德里克立刻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主教大人!您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
维恩低头看着他。
“你信我?”
德里克抬起头,眼神焦急。
“信!信!您说什么我都信!”
“把人交给我。”
德里克愣了一下。
“就……就这?”
“就这。”
德里克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他以为维恩会让他赔钱,会让他去镇长家跪地求饶,会让他当众宣布“我舔的是镇长不是精灵”。结果就只是把人交出来?
“主教大人,那……那那些铜板……”
“不用退了。”
德里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如释重负。他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广场方向跑。
托马森站在旁边,手里捧着水壶,脸还是绿的,他刚才又漱了两遍口,嘴里还带着那股猪油味。
“大人。”
“嗯。”
“我早上……也花了两个铜板。”
维恩看了他一眼。
“女神会保佑你的。”
托马森的脸更绿了。
三人回到广场时。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德里克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更夸张了。舔脚的人从木桩前排到了煎饼摊,队伍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广场东边。
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刚跪下去,嘴还没张开,就被后面的人挤开了。
“让开让开,我先来的!”
“你先来的?我天不亮就来了!”
“你们都别吵,我交了四个铜板,能舔两下!”
人群的嗡嗡声比早市的菜市场还大。
最离谱的不是那些排队的人。
是德里克那个儿子。
十五六岁,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大了三号的褂子,袖子卷了好几道。他此刻正跪在木桩前,双手捧着那双已经现到膝盖的“精灵脚”,嘴张着,舌头伸得老长,正准备下嘴。
德里克冲上去,抡圆了胳膊。
啪!
一巴掌扇在他儿子后脑勺上,声音清脆得像过年放的炮仗。那小子整个人往前一栽,脑门磕在木桩上,手里的脚差点没抱住。
“哎哟!”
他捂着后脑勺转过头,看见是他父亲,眼睛瞪圆了。
“父亲!你打我干啥?”
“打你?我还要踹你呢!”德里克抬脚就踹,一脚踹在他儿子屁股上,把那小子踹了个狗啃泥。
“父亲!你疯了!”
“疯的是你!”德里克蹲下来,压低声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快松绑!”
“凭什么?”他儿子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满脸不服,“这是咱家捡到的!凭什么松绑?”
德里克左右开弓。
啪!啪!
又是两巴掌。
“凭什么?凭你父亲我还想活着!”
说着,德里克凑近到他儿子耳边说道。
“上面绑着的人是镇长,现在不松绑,等会儿镇长第一个砍你的头!”
他儿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镇……镇长?”他声音极小。
“对!镇长!”德里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舔了半天,舔的是镇长的脚!”
那小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双白皙的脚,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脚。
“呕……”
他吐了。
早上吃的杂粮粥,一口不剩,全吐在那双“精灵脚”上。
威尔福的脚趾头抖了一下。
德里克顾不上恶心,手忙脚乱地去解绳子。麻绳捆得紧,打了死结,指甲抠断了才抠开一道缝。他儿子蹲在旁边,吐完了还在干呕,脸白得像纸。
“别吐了!过来帮忙!”
“我……我腿软……”
“软你妈!过来!”
父子俩手忙脚乱地解了半天,绳子终于松了。威尔福的双手从背后滑下来,他嘴里还塞着那团破布,猪油味从嘴角渗出来。
德里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主教大人,这……还是您来吧。”
维恩蹲下来,拔掉威尔福嘴里的破布。
破布被拔出来的瞬间,威尔福的嘴张了一下,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维恩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你是镇长,就点点头。”
威尔福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不是猎户德里克,不是那群舔他脚的疯子,是维恩。寒霜镇教堂的主教,昨天刚把他从妓院窗户上救下来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然后他点头了。
“别说话,交给我。”
威尔福闭上眼睛,把到了嘴边的那声“救命”咽了回去。维恩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广场上那群还在排队的人。
“各位,这个精灵,我买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
“主教大人买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我交了四个铜板!能舔两下!”
维恩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没完全安静。窃窃私语像夏天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地响。
“这个精灵的隐身能力正在衰退。”维恩说,“你们刚才也看见了,从脚开始,现在已经现到脚踝了。如果再让这么多人轮流使用,它的活性会彻底消失,到时候连隐身都做不到,更别说保佑你们了。”
人群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那怎么办?”
“我还没舔上呢!”
“我交了钱的!”
维恩等他们吵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我回去之后,会用这个精灵身上的材料制作一批药水。精灵药水,喝了能保佑全家平安。到时候,我会分发给镇上的人。”
“真的?”
“主教大人说话算数?”
“什么时候能领?”
维恩点了点头。
“三天后,来教堂领。”
人群的骚动终于平息了。
虽然还有人小声嘀咕,但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目光落在那双已经的脚上,表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德里克在旁边,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他儿子蹲在地上,脸还是绿的。
维恩看了德里克一眼。
“把人抬到教堂去。”
“抬……抬到教堂?”
“嗯。放在这里不合适。”
德里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维恩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他转过身,一脚踢在他儿子屁股上。
“起来!抬人!”
“抬……抬谁?”
“抬你爹我!”
德里克的儿子还真傻傻的去抬他老子。
德里克又给了他一巴掌。
“抬这位精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