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福被抬进教堂后院时。
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了。
德里克和他儿子一前一后,抬着那张草席,从广场一路走过来,累得满头大汗。威尔福躺在草席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姿势端庄得像躺在棺材里。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晕还是装晕。
两小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艾玛的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看见草席上的人,面包从嘴角掉了下来。
“主人,这是……”
“精灵。”维恩说。
艾玛的眼睛瞪圆了。
“精灵?”
“嗯,隐身的。”维恩从草席旁边走过去,“现在隐身失效了,现出原形了。”
艾玛蹲下来,歪着头打量威尔福的脸。
“长得不太像精灵呀。精灵不都是尖耳朵吗?他的耳朵是圆的。”
维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能……是变异品种。”
艾玛的眉毛拧在一起,淡红色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认真思考“变异精灵”这个物种的可行性。艾拉站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别看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艾拉支吾了半天,目光落在威尔福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镇长。”
艾玛又歪着头看了一眼。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维恩没接话,吩咐德里克把威尔福抬到后院那间空房里。那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平时没人用,角落里堆着几把旧椅子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德里克把草席放在地上,退后两步,搓着手。
“主教大人,那……那我先走了?”
“嗯。”
德里克拉着儿子,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他儿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目光在威尔福身上停了一瞬,表情复杂。
“父亲。”
“走!”
“我……我好像真的舔了……”
“走!”
德里克一把拽住他儿子的后领。
他把人拖出了教堂。
后院安静下来。
威尔福还躺在草席上,姿势没变,呼吸没变,但眼皮在抖。维恩蹲下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醒了就睁眼吧。”
威尔福的眼皮颤了一下,睁开一条缝,瞳孔慢慢对焦,看见维恩的脸。
“主教大人……”
“嗯。”
“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
威尔福的眼神放空。
“我……”他张了张嘴,“我记得和露露…然后小镇精灵…我不记得了。”
“其他就不记得就好。”
威尔福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维恩站起来,“你先好好休息吧!待会你的家人会来接你的。”
维恩离开后,威尔福在努力回忆。
昨晚和露露在一起,露露今天特别热情,手法也换了,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记得自己很舒服,记得自己喊了很多声“妈妈”,记得自己哭了一次还是两次,然后就……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自己就躺在广场上,嘴里塞着破布,脚被人捧在手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维恩走出杂物间,轻轻带上门。
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寒霜镇·中央广场·后续舆情】
【谣言一:主教大人把精灵藏起来了,肯定是要独吞。传播范围:煎饼摊周边。信众比例:三成。】
【谣言二:那个精灵根本不是什么精灵,是主教大人变出来的神迹,被那个猎户捡走了。主教大人买回去是为了销毁证据。传播范围:翠莺街。信众比例:五成。】
【谣言三:不管是不是精灵,反正我舔了,我的老寒腿今天不疼了。传播范围:全镇。信众比例:七成。】
【备注:有人在炫耀。炫耀的内容不是“我舔了精灵的脚”,而是“我舔的时候它还是隐身的,你们舔的时候已经现出来了”。这种优越感让他在牌桌上赢了一下午,不是因为牌技好,是因为没人想跟他坐一桌。】
【备注2:有人在认真研究一个问题。如果那个“精灵”不是精灵,那它是什么?研究了一上午,没有结论。最后他放弃了,结论是:管它是什么,能治病就行。】
【另:威尔福此刻的心理状态。他对你无比感激。他只记得昨晚和露露在一起很快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坟场里的那些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坟场跑到草丛里去的。他只知道,每次醒来,你都在他身边。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女神没有放弃他,女神派了你来守护他。】
维恩看完面板,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杂物间紧闭的门。
女神派他来守护威尔福?
女神知道他昨晚在坟场做了什么吗?
算了。
女神无所不知。
但女神选择沉默。
那就是默许。
六圣骑士·验货报告
康德边境,山谷营地。
修拉莎她们已经三天没出过木屋了。
兰斯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泥水里自己的倒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格里高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屁股刚挨着台阶就嘶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把重心偏到左边。
“坐不了。”他说,“还肿着。”
兰斯没说话。
格里高利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兰斯。兰斯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老大。”
“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兰斯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格里高利把手里那半个干粮捏了又捏,碎屑从指缝里往下掉。
“我说,我们走吧。”
兰斯转过头看他。
“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格里高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回维金斯,去北大陆,翻过山去康德另一边,随便哪儿。只要离开这儿。”
兰斯咬了一口干粮。
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走不掉的。”
“为什么?”
“契约。”兰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粮捏紧了,“恶魔契约已经签了,走到哪儿都带着那个印记。你以为翻过山就没事了?你以为回到维金斯就没事了?那东西跟着你,一辈子。”
格里高利沉默了。
他知道兰斯说的是对的。恶魔契约不是一张纸,不是嘴上说说就算了的。那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走到天涯海角都抹不掉。
“那怎么办?”格里高利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就这么耗着?她们十三个人,我们六个。田和牛的关系,你是知道的。田越耕越肥,牛越耕越瘦。再这么下去……”
“我知道。”兰斯打断他。
他当然知道。
三天了。
三天里,他们没出过这间木屋。
可以说得上是杀敌八百,自伤一千。
修拉莎出来了。
不,不是修拉莎。
门从里面推开的时候,兰斯先看见的是一只脚。光着的,脚趾涂着暗红色的蔻丹,踩在木屋门槛上。然后是腿,很长,白得像没晒过,裙衩从里面露出来,
是赫娜!
她附身到了修拉莎的身上!
“既然你们完成了相应的复仇,也该履行我的契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