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握住莉莉安的手腕。
水元素覆上伤口。
几息后松手。
伤口已经愈合了,新生的皮肤泛着淡粉色,和周围的白皙形成了微妙的色差。
莉莉安收回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好了?”
“好了。”
“这么快?”
“嗯。”
莉莉安把手放下来,她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让她道谢比让她打架还难。
“那、那个,谢了,维恩先生。”
“不客气。”维恩说。
莉莉安又努力组织了两句话。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无论您遇到什么忙,我一定会帮你的。”
维恩笑着点了点头。
两小只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她们听说了那么多风言风语,什么维恩的水魔法能让女人脸红腿软,什么治疗室里经常传出奇怪的声音,什么镇上的那群女人一个个都像着了魔一样往教堂跑。
她们以为今天能亲眼见证点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艾玛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姐姐。”
“嗯。”
“她怎么没脸红?”
艾拉想了想。
“可能……伤得不重?”
“那腿怎么也没软?”
艾拉又想了想。
“可能……站得稳?”
艾玛的嘴瘪了一下。这个解释她自己都不信。她转过头,看向维恩,眼睛里写满了“主人你是不是藏了一手”的疑问。
维恩假装没看见,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莉莉安离开后,艾玛还站在原地,盯着维恩的手看,像在研究一件精密的仪器。
“主人。”
“嗯。”
“你的水魔法,是不是分种类的?”
维恩看着她。
“什么意思?”
“就是……”艾玛歪着头想了想,“有的水魔法是治病的,有的水魔法是别的什么的。”
维恩没接话。
艾拉拉了拉艾玛的袖子,小声说:
“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因为……”艾拉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耳朵倒是先红了。
维恩站起来,把碗放进水盆里。
“水魔法就是水魔法,不分种类。”
艾玛追问道:
“那为什么莉莉安刚才什么反应都没有?”
“因为她确实只是受伤了。”
艾玛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她的眉毛拧在一起,淡红色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脑子里拼命拼凑那些风言风语的碎片。
艾拉的脸已经红透了。
“艾玛,别问了。”
“哦。”
艾玛难得听话了一次。
但她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梅菲尔走在前面,步子比昨晚轻快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清爽。她昨晚没睡多久,但看起来精神很好,好到不正常。
卡莎跟在后面。
她穿着梅菲尔借给她的一条灰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比她脚踝长了半寸。
按理来说,行尸是没有情绪的。
死灵术的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亡灵是执念的集合体,它们会愤怒,会恐惧,会贪婪,但不会害羞。害羞是一种复杂的社交情绪,需要完整的自我意识作为基础,亡灵没有这种东西。
但卡莎此刻的表情,确实是害羞。
她的目光落在维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墙角的水缸上。嘴角抿着,抿得有点紧,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害羞。
是那种“昨晚的事我都记得”的害羞。
梅菲尔注意到了,她笑了笑。
维恩主动开口。
“这是卡莎,梅菲尔的守护尸。”
两小只的目光同时落在卡莎身上。
艾玛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又从裙子移回她的脸。
“你好。”艾玛说。
卡莎微微颔首。
“你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艾拉站在旁边,攥着裙摆,小声说了一句“你好”,声音比卡莎还小。
艾玛往前走了两步,绕着卡莎转了一圈。
“你真的是行尸?”
“是。”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艾玛停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你皮肤好好,比我的都好。头发也顺顺的,比姐姐的还顺。”
艾拉在旁边张了张嘴,没说话。
卡莎的手指动了动。
她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的目光往维恩那边偏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是维恩大人的水魔法。”她说。
艾玛的眼睛亮了一下。
“水魔法还能让皮肤变好?”
“能。”卡莎的声音很轻,“还能让头发变顺,让身体……有感觉。”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晨风吹散。但艾玛听见了,艾拉也听见了。
艾玛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艾拉的耳朵红透了。
维恩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梅菲尔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她看着卡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叹气。
“卡莎。”她开口。
“嗯。”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
卡莎歪着头想了想。
“可是主人,你不是说过,做人要诚实吗?”
梅菲尔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说过。”
“你说过。”卡莎的语气很认真,“你说‘卡莎,你要记住,做人要诚实,想要什么就说,喜欢什么就讲,不要像我一样憋在心里’。”
她顿了顿。
“你还说‘我就是因为憋着,才等了这么久’。”
梅菲尔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
昨晚不该和卡莎说那么多的。
她以为卡莎不会记得。
行尸的记忆是碎片化的,这是死灵术的常识。但她忘了,卡莎不是普通的行尸。水元素替代了神经,让她的记忆能力远超普通亡灵。
卡莎往前走了两步,在维恩面前站定。
“维恩大人。”
“嗯。”
“我的水元素……流失得差不多了。”
维恩看着她。
“现在?”
“现在。”卡莎的语气很认真,“昨晚您说早上,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两小只站在旁边,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艾玛的眼睛里写满了“来了来了终于来了”的兴奋。艾拉攥着裙摆,想看又不敢看,目光在维恩和卡莎之间来回跳。
维恩沉默了一息。
“行。”
卡莎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在哪里?”
维恩环顾了一圈院子。薇拉在厨房里忙活,梅菲尔站在廊下,两小只杵在旁边,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这边。
“就这儿。”
卡莎点了点头,在他面前站定,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像一朵向日葵在等太阳。
维恩抬手,按在她头顶。
水元素从掌心渗出来。
昨晚最主要是入不敷出。
要不然其实今天不用补充也是可以的。
卡莎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三息后。
维恩收手了。
“好了。”
卡莎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过来,覆过去,又攥了攥拳头。
“谢谢您,维恩大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两小只都有点失望。
艾拉的嘴终于合上了。
“就……就这?”
卡莎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艾拉的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会……”
维恩笑了笑,艾拉长大了呀!
桀桀桀……
算了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是一个正经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