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偏西的时。
教堂的后门被推开了。
是维恩三人回来了。
院子里很安静,厨房的烟囱没冒烟,薇拉还没起。廊下的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没灭。
两小只房间的灯早灭了。
维恩路过时放轻了脚步。
梅菲尔跟在后面,脚步比他更轻。卡莎走在最后,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声音更是没有。
“你们去休息吧。”
维恩在走廊岔口停下来。
梅菲尔点了点头,拉着卡莎往自己房间走。卡莎走了两步,回过头。
“维恩大人,我的水元素……”
“早上。”
“好。”卡莎带着笑意,“早上见。”
维恩推开自己的房门,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方银白色的亮斑。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去后院打了桶井水,从头浇到脚。
在水魔法的调控下,水温不算冷。
很快,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层鱼肚白,从灰蓝色过渡到浅橙色,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很大的灯。
维恩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没睡。
不困。
天亮后不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淡红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是艾玛。
“主人!”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回来了!”
“嗯。”
艾玛推开门,整个人扑过来,挂在维恩胳膊上。艾拉跟在后面,脚步比艾玛慢一些,走到维恩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
“主人,您回来了。”
“嗯。”
“您没受伤吧?”
“没有。”
艾拉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艾玛从维恩胳膊上滑下来,仰着脸看他。
“主人,你说过天亮之前回来的。”
“是,晚了点。”
艾玛的嘴瘪了一下,但看了一眼维恩眼底的疲惫,略微感到不高兴。
“主人明明答应过人家要一起睡的。”
维恩蹲下来,和她平视。
“是我没算好时间,食言了。”
艾玛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她不是那种爱哭的小姑娘,她是火系魔女,是能烧死魔兽的人,不能因为主人晚回来一会儿就哭鼻子。
维恩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这样吧。”
艾玛抬起头。
“昨晚欠的,补上。从今晚开始,明晚,后晚,大后晚,都跟你们睡。”
艾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不是慢慢变亮的,是“啪”的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她的嘴角咧开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变成了一只撒欢的小狗。
“真的?”
“真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艾玛转过身,一把抱住艾拉。
“姐姐!你听见了吗!主人说今晚跟我们睡!明晚也跟我们睡!大后晚也跟我们睡!”
艾拉被她晃得站不稳,耳朵红红的,嘴角弯弯的,小声说了一句:“听见了,听见了,你别晃了。”
艾玛松开了她,又扑回来抱住维恩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主人最好了!”
维恩被她晃得有点晕。
“好了好了,松手,先去洗把脸。”
“不松。”
“艾玛。”
“就不松。”
维恩叹了口气,拖着挂在胳膊上的艾玛往井边走。艾拉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半个小时之后。
薇拉从厨房探出头来。
“大人,早饭好了。”
“来了。”
早饭摆在厨房的小桌上,面包切成厚片,烤得外焦里嫩,果酱抹在上面,红艳艳的。牛奶是温的,薇拉特意晾了一会儿才端上来。
艾玛坐在维恩对面,手里捏着一片面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主人。”
“嗯。”
“你昨晚在坟场,有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维恩想了想。
“有。”
艾玛的嘴停了。
“什么?”
“一个女战士,四阶的,从土里爬出来的。”
艾玛的眼睛瞪圆了。
“然后呢?”
“然后我打了她一顿。”
“打赢了?”
“打赢了,从后面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艾玛松了口气,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那就好。”
维恩喝了一口牛奶。
“她现在跟着梅菲尔,成了她的守护尸。”
艾玛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守护尸?就是那种……死了之后还能动的?”
“嗯。”
“那她现在在哪儿?”
维恩指了指走廊方向。
“梅菲尔房间。”
艾玛的脖子缩了一下。
“主人,那个女战士……不会咬人吧?”
“不咬。”
“那就好。”艾玛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她长得好看吗?”
维恩没回答这个问题。
艾拉主动为维恩解释道。
“主人不回答,那就是好看了。”
维恩继续喝粥。
艾玛转过头看向艾拉。
“姐姐,我们吃完饭后去看看那个女战士好不好?”
艾拉的手顿了一下。
“去……去看她干什么?”
“看看她长什么样啊。”艾玛理所当然地说,“主人的守护尸,不得看看长什么样?”
“那是梅菲尔的守护尸。”
“梅菲尔是我们的人,她的守护尸就是我们的守护尸。”艾玛的逻辑很清晰,清晰到艾拉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艾拉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了一眼维恩。
维恩正低头喝粥,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好……好吧。”
艾玛满意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
“主人。”
“嗯。”
“你说今晚跟我们睡,那我们今晚能不能不熄灯?”
维恩看着她。
“为什么?”
艾玛的脸红了一下。
“因为……因为我想看着主人睡。”
艾拉在旁边低下了头,耳朵很红。
维恩沉默了一息。
“行。”
莉莉安走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
一根呆毛从头顶翘起来,在晨风里晃了晃,像一根天线。她穿着一条皱巴巴的睡裙,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显然她才刚刚睡醒,脸都还没洗。
她走到维恩面前,站定。
“维恩先生。”
“嗯。”
“我受伤了。”
维恩看着她。
“哪儿?”
莉莉安伸出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也不浅。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还有点肿。
“昨天训练的时候,被土刺刮的。”她说,“当时没在意,睡了一觉起来发现有点疼。”
莉莉安继续说道。
“能给我来一发水魔法吗?”
维恩同意了。
另一边,两小只瞬间表现出了很感兴趣的模样。在这一段时间,她们两个显然也听了很多风言风语。所以她们对于韦恩的水魔法还是很好奇的。
此刻。
莉莉安就是最好的观察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