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后,教堂里安静下来。
托马森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卷皱巴巴的纸,走到维恩面前递过去。
“主教大人,这是登记的人。”
维恩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七八个名字,字迹潦草,有的名字后面还画着圈,大概是托马森自己做的标记。
【报名名单】
铁匠马格:什么都能干,力气大
寡妇蕾丝:做饭、洗衣服
瘸腿老约翰:扫地
丽莎:(后面画了个圈)
渔夫家儿子小汤姆:跑腿
名单还算工整。
“全都留下来吗?”托马森问。
维恩目光在名单上停了片刻。
“全都留下来吧。”维恩把名单递回去,“先试用一段时间,挑手脚麻利的留下。”
托马森点头,接过名单,他顺着维恩的目光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那位丽莎姑娘也来了。”
维恩也略带疑惑。
“她不是……”
“听说要退出翠莺街了。”托马森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子里,“今天早上跟鸨母说的,鸨母没拦,还给了她一笔遣散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个好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说是您给了她新生。”
维恩没接话。
托马森还想说什么,教堂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两人同时抬头,一辆马车停在教堂门外的石阶下。
深色的车厢,拉车的马是两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鬃毛梳理得整整齐齐,马具上镶着银色的装饰。车夫跳下来,拉开车门。
一个端庄老者从车里出来。
他看上去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一眼就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帅。
他下了车,站在石阶下抬头看了看教堂的门脸,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维恩,往前走了几步。
“请问,维恩主教在吗?”
维恩往前站了一步。
“我就是。”
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下腰,鞠了一躬。
“主教大人,我是镇长家的管家,哈德。镇长大人请您去府上一趟。”
维恩看着他。
“什么事?”
哈德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大小姐病了,病得很重。镇上医师都看过了,看不出是什么病。镇长大人听说主教大人您医术高明,想请您去看看。”
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姓名:哈德】
【身份:镇长府管家】
【真实年龄:六十岁】
【过往:年轻时是镇长家的马夫,后来被提拔成管家。在一些故事里,马夫总会和主母发生点什么。而哈德并没有丢马夫的脸,确实和前主母发生了感人的故事。因为念旧,镇长母亲至今仍会半夜去找他】
【备注:他一直将现任镇长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而现任镇长也确实毫无察觉。他不知道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女儿,如今是镇长的秘密情人之一】
【另:他其实是去找你驱魔的,附身于镇长女儿的恶魔,在今早彻底显现了】
维恩看完面板沉默了。
这关系还真够乱的了。
维恩看着他。
“什么病?”
哈德顿了顿。
“从昨天下午开始,人就不醒了。躺着,睁着眼,但叫不答应。今早我去送饭,她忽然坐起来,力气大得吓人。我这脸……”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抓痕。
“就是她抓的。”
维恩点了点头。
“带路吧。”
哈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主教答应得这么干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哈德作为管家还是合格的,在维恩答应后,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到马车边拉开车门。
维恩回头看了托马森一眼。
“教堂的事,你先盯着。”
托马森点头。
“大人放心。”
维恩弯腰上车。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车厢里铺着厚毯子,坐垫很软,比他之前坐的那辆破马车舒服得多。
哈德坐在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马车走了约莫半刻钟,他偷偷看了维恩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主教大人。”
维恩抬眼看他。
“昨天街上那件事,”哈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少爷他……不是故意的。当时大小姐病得急,他赶着回去,这才……”
他说到一半,等着维恩接话。
哈德在寒霜镇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教廷来的人。那些修士也好,神父也好,哪怕只是最底层的见习修士,逮着这种把柄也会拿捏半天。
什么“纵马伤人违背女神教诲”,什么“贵族更应以身作则”,话里话外不过是想讨点好处,或者彰显自己道德高尚。
哈德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说辞。
如果这位年轻的主教借题发挥,他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老奴没把少爷教好,改日一定登门赔罪。话要说得软,但钱不能给太多,给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维恩靠在车厢壁上,语气平淡。
“救人要紧。”
哈德愣了一下。
就这?
他等了片刻,见维恩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这才把准备好的说辞咽回去。
事实上,哈德尔的那番话,维恩也听得懂。方才那番话说是替少爷赔罪,实则是在试探,试探这位新来的主教是讲道理的,还是借机敲竹杠的。
不过,维恩并未过多在意,无论是下层还是上层,人情世故方面,维恩还是比较敏锐的。
马车不断往山顶爬。
不一会儿就到了镇长的宅邸。
管家先跳下车,拉开车门。
“大人,到了。”
镇长府邸比维恩想象的大。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
碎石铺的车道在脚下一分为二,一条通往左侧的马厩和仆人房,一条绕过喷水池,通向正宅。正宅在最深处,三层的石楼,比山腰那些房子气派得多。
哈德在前引路,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大人,小姐就在里面。”
走进前厅。
维恩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穿绸裙的女人,三十多岁,保养得宜,但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威尔福夫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维恩身上,愣了一下。她见过不少神父,但长得那么好看的,还是头一个。
“这位就是维恩主教?”
维恩点头。
“夫人日安。”
威尔福夫人看得有点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