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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锅要糊了!

    黄蓉上前一步,伸手拉开他的衣襟。锁骨下方有一道焦黑的灼痕,巴掌大,边缘还在渗着淡红色的体液。


    铜镜那一下留的。


    黄蓉低头看着那道灼痕。铁勺在手里攥得发白。


    “没有伤。”她重复了他的话。


    陈砚舟不说话了。


    他的手抬起来,搭在黄蓉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蓉儿——”


    “锅要糊了。”


    黄蓉转身走了。


    背影很快,铁勺在手里晃。


    但陈砚舟看到她走出三步之后,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石屋里。


    徐凤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的地图上多了几处新标记。


    陈砚舟走进来的时候,老黄正靠在墙角打盹。姜泥站在门口,窄刃刀横在膝上擦。


    “斡难河大营的内部图。”陈砚舟把从车底搜到的地图丢在桌上,“还有这个。”


    铜镜碎片。


    徐凤年拿起碎片,翻到背面看了看铭文。


    眉头皱了。


    “这不是蒙古文。”他说,“至少不全是。这里面夹着西域密宗的咒语——跟金轮法王用的是一个体系。”


    “法王和蒙古大萨满是一伙的。”陈砚舟不意外。


    “不止。”徐凤年把碎片放下,指向铭文中间一段,“这段是祭祀用语。大意是——''以同源之血为引,开天地之门''。”


    他抬头看着陈砚舟。


    “你就是那个''同源之血''。”


    屋里安静了。


    老黄睁开一只眼。


    “所以那面大镜子不是用来打仗的。”陈砚舟慢慢说,“是用来——”


    “召你。”徐凤年接上,“四百七十坛火麟脂集中在一起,那面镜子一旦启动,你体内的火麟血脉会被强行牵引。不管你在十里外还是五十里外。”


    陈砚舟攥了攥拳。手背的嗡鸣还在。斡难河方向那道暗金光幕始终没有消散。


    “那如果我不去呢?”


    徐凤年摇头。


    “你不去,他会用镜子把你拖去。四百七十坛火麟脂的共振——你今天在车队那里扛得住三坛的牵引。四百七十坛是另一回事。”


    门口的姜泥停下了擦刀的动作。


    陈砚舟坐在马扎上,十指交叉。


    沉默了十息。


    “那就去。”


    “只不过——”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很浅。


    “不是被拖去的。是走着去的。”


    老黄把嘴里的草棍吐了。


    “走着去两万怯薛军的大营?”缺牙老头的声音拖得很慢,“你和那老头两个人?”


    陈砚舟转头看向门口。


    石屋外面。


    邓太阿端着一碗红汤面条,蹲在台阶上嗦得满头是汗。


    “好吃。”老人眯着眼,冲屋里竖了个大拇指,“你那丫头手艺不错。比军粮强一万倍。”


    锅边,黄蓉往旺财碗里扔了一块骨头。


    她的目光越过火堆,穿过门缝,落在陈砚舟的后背上。


    停了两息。


    收回。


    继续切菜。


    ……


    入夜。


    漠河南岸升起了雾。不浓,但足够把月光过滤成灰蒙蒙的一片。


    陈砚舟坐在土垒最高处,双腿悬空,望着北面。


    黄蓉从后面走上来,在他身边坐下。


    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很久。


    “那面镜子。”黄蓉先开口,“你打算怎么破?”


    “还没想好。”


    “骗人。”


    陈砚舟笑了一声。


    “九阳真气能压住火麟血脉的共振。但四百七十坛同时拉——我不确定能压多久。”


    “所以你需要在被牵引之前,先一步毁掉那面镜子。”


    “嗯。”


    “斡难河大营两万人。你和邓前辈两个人冲进去,找到镜子,砸了,再出来。”


    “大概是这个意思。”


    黄蓉偏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眼睛映得很亮。


    “带上我。”


    “不行。”


    “我没问你行不行。”


    陈砚舟转过脸。


    黄蓉的表情很平静。不是撒娇,不是赌气。就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进大营之后,如果镜子启动,你的火麟血脉会失控。你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在你失控的时候——”


    “在我失控的时候怎样?”


    “把你打醒。”


    陈砚舟看着她。


    “你打不醒我。”


    “一阳指点你后脑的哑门穴。你教过我的。”


    “火麟劲全开的时候,一阳指穿不透我的护体真气。”


    “那我就点到穿透为止。”


    陈砚舟不说话了。


    黄蓉从袖子里摸出寒玉瓶。就是他出发前塞给她,又被她塞回来的那个。


    “你带着这个走了一趟,瓶子还是满的。”她把瓶子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说明你这次出去,一滴都没用。”


    “留着保命的。”


    “那就带着我一起保命。”


    远处石屋方向传来邓太阿的鼾声。老人睡着了。鼾声像锯木头。


    但陈砚舟知道那个老人没睡。真正睡着的邓太阿没有鼾声——三十年战场养出来的习惯,睡觉比猫都安静。


    他在给两个年轻人留空间。


    “蓉儿。”


    “嗯。”


    “斡难河大营不是铁掌帮的山头,也不是天下第一楼。两万怯薛军是成吉思汗打天下的家底子。精锐中的精锐。”


    “我知道。”


    “里面还有萨满,还有那面镜子。镜子一开,我自己都不确定能控制自己。”


    “我知道。”


    “你去了,我分心。”


    黄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不带我,你更分心。”


    陈砚舟张嘴。


    关上。


    她说得对。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


    “那跟紧我。”陈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到了大营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好。”


    “如果我真的失控了——不要用一阳指。跑。”


    黄蓉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听不见。”


    她走了。


    陈砚舟坐在土垒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寒玉瓶留在石头上。他伸手拿起来,攥在掌心,瓶壁透出的寒意和掌心的灼热互相抵消。


    石屋方向。鼾声突然停了。


    邓太阿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


    “小子。”


    “嗯。”


    “带上她也行。”老人的语气懒洋洋的,“两万人的营盘,老夫一个人清不完。多个会点穴的丫头,能省点事。”


    停了一下。


    “三十年前跟王爷打北莽,王妃也跟着去了。王爷拦了三次,没拦住。”


    “后来呢?”


    “后来……”邓太阿的声音顿了很久。


    “后来她死了。”


    土垒上的风冷了几度。


    “但——”老人翻了个身,棉袄窸窸窣窣地响,“王爷从来没后悔带她去。”


    “他后悔的是没把她护好。”


    鼾声重新响起。


    这次是真的睡了。


    陈砚舟握着寒玉瓶,望着北方的天际。


    暗金色的光幕比昨天又亮了一分。


    四天。


    他闭上眼。九阳真气自行运转。赤金色的微芒从掌心渗出来,将寒玉瓶整个裹住。


    瓶里的麒麟真血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回应。


    又像是警告。


    第二天一早。


    陈砚舟睁眼的时候,发现旺财趴在他腿上。


    黑狗的毛色比半个月前深了许多,隐隐泛着暗红。眼珠子也变了——左眼还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的瞳孔边缘多了一圈赤金色的细环。


    火麟血的残余影响。


    旺财感觉到他醒了,耳朵竖起来,呜呜叫了两声,鼻子拱着他的手心。


    “知道了。”陈砚舟拍了拍犬头,“带你去。”


    旺财的尾巴立刻摇成了螺旋桨。


    了狗窝?!”


    旺财从土垒后面探出脑袋。嘴里叼着一团灰色的破棉絮。


    尾巴还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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