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繁不解:“宫主您是要……”
月棠扫一眼床上的两人,沉声道:“给宁姝换血。”
……
一切就绪之后,月棠穿着简单的衣服去了冰室,看着躺在冰床上的两人,眉目有些舒展不开。
方才他一时激动做了决定,现在想来有很多漏洞。换血不是一般的事,弄不好这两个丫头连全尸都留不下,可事已至此,只能勉力一试,否则宁姝连万分之一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众护法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宫主有这种技能,一个个站在旁边准备围观,被月棠赶了出去。
“滚出去,你们在这里有什么用!”
月棠只留下了还没缓过来的融雪,把手里的砭刀交给她,语重心长道:“论医术我是不如你的,我指挥你,你来操刀。”
融雪看着手里的刀,犹豫道:“我……可以吗?”
“可以。”
月棠说完,看向意识清醒的黎潇,道:“此法凶险异常,且过程极为痛苦,稍有不慎你就会毙命。或者侥幸成功,但你一样要死,因为本座也不知道宁姝需要多少血。”
宁姝被「修罗」蚕食已久,恐怕整个身体里都是毒素,这个法子相当于是以命换命。
黎潇转头看了宁姝一晚,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再看向月棠时脸上已经是坚定的神情。
“我知道了,开始吧。”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要救姝姝,即便是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月棠也有些动容,转头对候在旁边的融雪道:“在她们的心脏处割一个口子,然后把盘子里放的紫线草汁液滴在上面。”
吩咐完毕,月棠转过了身,虽说他是师父,但男女有别,还是回避为好。
融雪握紧手里的砭刀,咬着牙走过去割开两人心脏位置的皮肉,在鲜血涌出来的时候把紫线草的汁液加了进去。
宁姝的血变成了蓝色,黎潇的血成了透明的粉色,她咬着牙都难以抵挡这灭顶的痛苦,脸上很快就沁出了冷汗。
融雪听到黎潇牙齿「咯咯」响的声音。但没办法,必须得在她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动手,这样才能保证血液的鲜活度。
“宫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然后呢?”
“然后用管子把两人的伤处连接起来,再把左手腕割开,滴紫线草汁液,放上管子。”
融雪第一次做这么危险的事,心里还是很紧张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做着月棠吩咐的事,等一切做完之后衣服已经被汗浸湿,粘到了身上。
月棠看着管子里缓缓流动的血液,淡淡道:“接下来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黎潇因为巨大的痛苦奄奄一息,她看了宁姝一眼,然后如释重负般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至于能不能再睁眼,就看天意了。只要姝姝能够健康快乐的活着,她死而无憾。
后面的七天两人都在持续换血这个过程,除了月棠时不时进去看看状况,融雪给她们喂点紫线草的汁液外,其他人全都守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也没机会进去看一眼。
“已经第七天了,小宫主能活过来吗?”
檀繁扒在门上,努力往里看,试图透过厚厚的石门看清里面的东西。
赤戟双手环胸,面无表情道:“等下宫主就来了,是生是死自有分晓。”
檀繁撇撇嘴,走到他跟前用手戳了戳他心脏的位置,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心冷的跟石头似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赤戟眼神变了一下,缄默不言。
月棠施施然出现,手里拿着一个琉璃瓶,看起来不似凡品。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当年融雪的师父弥留之际交给他的。
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不过鉴于他是个老神棍。所以月棠并不相信,只是把它当做故友的遗物,妥善保管。
这几天那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也不知道换血会不会成功。如果不成功,那就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冰室的门再度打开,融雪从里面出来,神色凝重。
“融姐姐,小宫主怎么样了?”檀繁比谁都着急,一个箭步冲上去。
融雪不语,看向月棠,月棠懂她的意思,走进冰室,这次他没有阻止其他人进来。
冰室里不像之前只有寒冷,有股奇异的香味,跟周围的坚冰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怎么这么香?”檀繁到处嗅嗅,最后停在黎潇身边,“好像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黎潇脸上的黑色疤痕不见了,整个人呈现透明状,就好像下一秒要羽化登仙了似的。
反观宁姝,她的脸被黑色纹路占满,五官都快要被淹没了。
月棠没想过会是这种结果,沉吟片刻:“把她们身上的管子拔了,然后把这个喂下去。”
在融雪拔管子的时候,几人十分自觉的背过身去,脸色或多或少有点沉重,就连最没心没肺的檀繁也严肃起来。
融雪把两人身上的管子拔掉,她们的血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残留的紫线草汁液散发着莹莹光芒。
处理好胸前和手腕上的伤口,融雪打开月棠给她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两颗黄豆大小的白色药丸喂给两人,再喂了些用人参和灵芝熬成的水,这才对几人道:“转过来吧。”
月棠走近宁姝,在她眉心谈了探,脸色比先前更加沉重。
融雪一看就知道状况不容乐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作为大夫,一直以来她见惯了生死,可唯独这次她有点不敢面对。
躺在自己面前的是朝夕相处了一年的人,虽然她时常无缘无故的发火,可在她心里宁姝还是有所不同的。
静静等了一刻钟,两人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月棠怒道:“胤川这个老神棍,就知道骗我!”
融雪跟莫裳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也不知道师父跟宫主说了什么,他们也不敢问。
月棠咆哮完,宁姝脸上的黑色纹路像是活了一般,开始疯狂生长,直到铺满她整张脸,那些蠕动的印记才停下来。
在众人震惊的时候,黎潇手腕上止住的血开始往外流。但没有流到地上,而是顺着宁姝的手往上爬,钻进她的脖子,染红了宁姝胸前的衣服。
黎潇的血甫一触到宁姝的皮肤,宁姝脸上的黑色纹路就开始褪去,半刻钟之后已经消失不见。
月棠微眯着眼睛,试图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挖空心思也没有从自己丰富的阅历里找到可以对应的解释。
等黎潇的血不再往宁姝身上流之后,融雪上前摸了一下宁姝的脉,然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小宫主的脉搏恢复正常了!”
月棠这才放下心来,暗暗舒了一口气。几个护法看他的眼神越发崇拜了,就好像他是天神下凡一样。
本来他就深受下属的爱戴,这一次之后他们肯定会更加敬重他。最重要的是,这一大胆的做法换回了徒儿的命。
“她还得昏迷一阵子,你记得每日喂些参汤,除此之后什么都不要做,静静等待即可。”
月棠说完,宁姝的手指动了动,随后又没了动静。不过这一点就足够让众人惊喜,檀繁想上前查看,被赤戟一把拉住。
“别去添乱!”
檀繁刚想反驳,就听融雪道:“赤戟说得对,别给我添乱,都出去吧。”
等人走完之后,融雪拿着浸湿的帕子为宁姝擦身子,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你知道吗,我也很喜欢你,只不过这辈子注定不可能了。”说完之后融雪自嘲的笑了笑,接着道:“如果我狠心一点应该把你旁边这个人杀掉,可我不想让你恨我。”
融雪有点哽咽,她抬了抬头止住眼泪,然后狠狠瞪了黎潇一眼。
她是看不出来这个女人有哪里好,可能爱情分先来后到吧,如果她先认识宁姝,宁姝一定会喜欢她!
掩月宫第一美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七天之后又是七天,这期间融雪一直在照顾两人,虽然还是讨厌黎潇,不过该喂的参汤一次都没拉下。
这日清晨,融雪照旧去看两人,推门进去却发现宁姝坐在床上,她的眼神有点呆滞,看起来像是刚醒不久。
融雪又惊又喜,愣了一下才跑过去抓住宁姝的手,“小宫主,你终于醒了!”
宁姝愣怔片刻才想起什么似的,急道:“黎潇呢!”
融雪失望的垂下眼睛,强颜欢笑道:“在你旁边。”
宁姝转头看到冰床上的黎潇,连忙跳了下去,脚下一软跌到了地上。
不过她还是急切的握住了黎潇的手,感受到温热之后才转头看着融雪,用眼神询问融雪。
“宫主为你们换了血,不过这种方法只能保证你的性命,至于她……”融雪欲言又止,不敢再说下去。
宁姝神色变了几下,最后艰难道:“没有救她的办法吗?”
融雪摇头:“只能看天意。”
宁姝失魂落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嘴张了好几次,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融雪识相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黎潇没有跟小宫主一起醒来,恐怕凶多吉少。按理说她应该高兴的,可心里却生出了悲凉。
宁姝握着黎潇的手,呆呆的望着她,良久之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从那天以后,她照常处理公务,虽然还是偷懒,但比以前认真了许多。
掩月宫的人都以为她转性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法转移注意力。
冰室里,宁姝躺在黎潇旁边冷的蜷缩起来。
“已经三个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醒?”
“今日莫裳问我新年的安排,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已经帮你教训过雾隐了,他也知道自己太冲动,自请去南疆分舵,我准了。”
“黎潇,你再不醒我就撑不住了。”
宁姝把黎潇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然后失声痛哭。
黎潇似乎是被她的泪灼到,手缓缓动了一下。但是宁姝沉浸在悲伤里,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动作。
第二天,不速之客就来了。
不知黎清是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黎潇在掩月宫,带了大批人马前来,说是来接黎潇回去的。
宁姝哪能不知道她的花花肠子,连客气话都懒得说,直接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黎清脸上笑意不在,在心里计较强行带走黎潇的代价。虽然她带的人不少,可在对方的地盘还是显得被动了不少,打起来并不占优势。
几番思索下来,黎清决定用怀柔政策。
“那就让我见见姐姐吧,毕竟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想必姐姐也是愿意见我的。”
宁姝本想拒绝,但不让黎清死心的话她以后肯定会经常来烦她,于是带她去了冰室。
见到黎潇的第一眼黎清就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