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大笑着倒在散碎的玻璃残骸里，被黢黑的战术手套卡住咽管，哪怕是窒息也无法阻止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楼里。


    他的手下们这才反应过来，手中的武器正要举起却反而被击落，蝙蝠形状的飞镖扎穿掌心的刺痛让他们惨叫出声，紧接着便是骨头碎裂时清脆的响声。


    四周重归于平静，就连小丑的笑声也消失了，原本滴答作响的定时器也在这一刻停止，荧光红灯停留在【00：02：01】的这一时刻。


    从破碎的天顶吹进来的风带走了硝烟味，短暂的沉寂后，取而代之是无数看到蝙蝠侠后的雀跃欢呼，劫后余生的喜悦包裹了每一个人质。


    小丑闭着眼，尽管身上挂着的血肉几乎看不出脸型，但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以胜利者的姿态。


    作战靴鞋底的花纹浸在血泊里，蝙蝠侠半跪下来，没有任何道具帮助徒手撕开了可以捆缚住一头大象强度的抑制项圈、还有那绕了身体一大圈的导线。


    定时器的灯光仍然闪烁着，定格了蜷缩的身体和浸染后背的血。


    “不…”


    那把武器从怀里落了出来，连同握着它的手一起垂着，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我们失去他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沉重，【……还有小丑毒气没有解决。】


    “不，”蝙蝠侠又重复了一遍，他又一次听见了笑声，来自那个躺在地上，依旧无法克制笑意的疯子。“没有小丑毒气了，定时器是真的。”


    “哦……刚刚，刚刚我说的那些只是一个玩笑。”小丑放肆的笑着，被打得肿胀的嘴里吐出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好消息是，他的选择没错。恭喜你，蝙蝠，你又一次拯救了你的城市。”


    “不过坏消息是，我们失去了一个有意思的朋友，哦…我会怀念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的，可怜的小遗迹。”


    蝙蝠侠仿佛一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他沉默着抬起手，对准了小丑那张扭曲的脸，半晌，却又慢慢垂了下来。


    ……


    将小丑和他的同伙送入gcpd的熟人警探手中时，那些被囚禁的人质也在警方的安排下有序地登上救护车。


    他们的耳朵受过重创，很大一部分人都面临失聪的后遗症，但比起吸入小丑毒气而死，这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结局了。


    戈登警探站在中央大厦下方，看着夜空中照亮云层的蝙蝠灯熄灭，代表今夜的一切危机都已经尘埃落定，他慢慢点起一支烟，在蓝红相印的警灯下指挥其他人做最后的现场清理工作。


    和往常情况不一样，这一次蝙蝠侠没有离开现场。用指尖点了点其他几个警探的肩膀，戈登示意他们先去别的区域收拾情况，等四周的人都散去后，他才试探性地询问道。


    “有什么不对劲吗？”


    蝙蝠侠依旧和原来一样，闷声不响地看着现场，戈登猜想他大概只是比平时呆的久了点，或许是在分析小丑的作案规律。


    “不，没什么。”难得的，蝙蝠侠回复了他的疑问，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黢黑的身影就自顾自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157章 灾难过后


    哥谭依旧像往常那样, 罪恶滋生、混乱并济。


    小丑的炸弹最终被拆除，数十位人质被救出，现在均被安置在医院内救治。


    除此之外，一部分被小丑注射毒素变异成红龙的人也得到了疫苗, 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全然不知, 所以布鲁斯韦恩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们。


    而作为这一次大混乱的始作俑者小丑, 就如以前一样, 被关入监狱后因为精神疾病被转移至阿卡姆疯人院, 在那里接受治疗和规束。小丑女作为他曾经的主治医生、现在的病友也一齐进入了疯人院。


    失去了李韵流和尊的红龙三合会在美国彻底失去了决策者, 很快就消失在了唐人街内, 只有零星几个门徒还在苦苦支撑。


    小丑袭击的第二周, 韦恩庄园里迎来了几位陌生的客人。


    阿尔弗雷德一如既往站在庄园门口，欢迎这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老管家微微欠身, 将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位中年女性, 她红褐色的短发遮在帽檐下, 黑色短裙缓慢地跨出车厢，在老管家的引导下步入大厅。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他们的脸长相有些相似, 表情都带着些无法掩饰的沉重。


    47号和6号，这对克隆人兄弟、瑞恩斯的养父和养叔父跟在女人身后, 他们身前的女士就是现在“神意秘会”的主持者，47号和瑞恩斯的代理人，戴安娜女士。


    布鲁斯韦恩在大厅门口等候多时，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沉重, 布鲁斯韦恩邀请这几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很抱歉。”布鲁斯韦恩看着戴安娜女士，这位坚强而独立的女士眼中难掩悲痛。


    作为神意秘会的代理人, 她自然知道他们每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在与死亡相伴，但与相伴之人离别永远是最难忍受的。


    更何况这是她十几年来一直照看的孩子。


    “不，韦恩先生，不必在意……我们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戴安娜极其快速地整理好情绪，面对面前这位“蝙蝠侠”的投资者，她依旧保持着“神意秘会”话事人的端庄。


    比起47号的平静，不算“完美”的6号要显得情绪激动了很多，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走近了布鲁斯韦恩，低下脑袋去对着男人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蝙蝠侠去哪里了？”


    布鲁斯韦恩只是摇了摇头，没等6号继续动手，47号便拦住了他，男人平静地看着布鲁斯韦恩，又看了一眼难掩伤痛的戴安娜，“尸体在哪？”


    布鲁斯韦恩注视着眼前这位面无表情的光头男人，垂眼又一次摇了摇头。


    蝙蝠侠没能找到瑞恩斯里佩尔的尸体，准确的来说，当时他压制小丑时其他的手下几乎是同时落荒而逃，场面混乱不堪，等gcpd来维持秩序时，青年的尸体已经不知道被那群疯子带到哪里去了。


    这会让他们总抱有一丝瑞恩斯里佩尔还活着的幻想。


    毕竟那是一个拥有超强自愈力的变种人。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周，他们依旧没有青年的音讯。


    而布鲁斯韦恩非常确定，小丑的定时炸弹只能在心脏停跳后停止，心脏停跳一直到拆弹结束……哪怕是变种人也没办法做到。


    作为瑞恩斯血缘意义上的父亲之一、最了解变种人能力的查尔斯，他深知佩戴上项圈后变种人的能力究竟会虚弱多少，但也依旧为了找到他而进行了全球范围内的脑控，但结果依旧。


    瑞恩斯里佩尔的死亡已经盖棺定论。


    没有尸体，戴安娜他们只是来哥谭交接一些青年的遗物，他的武器箱和几套作战服，前者会留存在神意秘会的展示厅，后者戴安娜会亲自保管。


    6号近乎可以说是最懊悔的那个人，是他又一次劝说瑞恩斯里佩尔回哥谭接受任务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蝙蝠侠，这会他大概已经在去阿卡姆枪杀小丑的路上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见蝙蝠侠的原因。


    “血债血偿”


    在6号卢卡斯格雷的字典里，最上面一层一定会写上这行字，他一定会让这件事所有相关联的人付出代价。但蝙蝠侠不会让这些发生在哥谭，所以6号这一次来哥谭就是为了警告蝙蝠侠不要挡他的路。


    布鲁斯韦恩深知他的愤怒，但依旧只是沉默。他将那枚武器箱交付于戴安娜，又委托阿尔弗雷德将那几套作战服拿来一并交与她。这三位神意秘会的主导者也不再多做停留，带着瑞恩斯的遗物离开了庄园。


    迪克格雷森站在布鲁斯韦恩的身后看向男人的背影，眉间微微上扬，神色悲伤。他失去了一个朋友，布鲁斯也是，“蝙蝠侠”也是。


    但他们永远不能停下。


    红龙事件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不少区域都有人报告出现过红龙，再加上失去了红龙三合会的介入，猫头鹰法庭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哥谭又迎来了崭新的黑夜。


    “今晚又出现了3处红龙的目击报告。”阿尔弗雷德将修补好的战衣放在电脑桌前，布鲁斯韦恩穿着睡袍，手里的马克杯盛满一整杯黑褐色的咖啡浓缩液，青黑眼底倒映着超级电脑屏幕的幽光。“虽然只有一些媒体和个体在报道，但似乎还有潜藏的红龙没有注射疫苗。”


    “可能是他们失去控制后躲进了下水道。”阿尔弗雷德对他的状态不免有些担忧，自从红龙事件过后，这位不让人省心的主人已经有快3天没有合眼。“但如果您再不休息，恐怕也会失去您身体的控制权。”


    “6号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阿尔弗雷德。”布鲁斯表情凝重，今天早上男人阴狠的表情清晰的烙印在脑内，“除了小丑，他会处理一切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那些只是普通的流浪汉，但我不能保证6号不会迁怒他们，”布鲁斯韦恩面前张贴着6号的照片，“卢卡斯格雷，车臣。塞拉利昂……在早间新闻忽视的那些地方他都杀过人，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调查他们所属组织的关系。 ”


    “他有民兵组织、有武装……我不能保证那位戴安娜女士和47号不会因为这件事出手。”布鲁斯面色沉重。“如果他们会对哥谭出手，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阿尔弗雷德有些担忧地将手中的作战服放下，抬头向身后的高台上看去，迪克格雷森趴在那儿，忧虑地看向这边。


    “格雷森，这周的夜巡需要更加警惕。”像是早知道男孩趴在那儿，布鲁斯头也没抬地盯着屏幕说道，“我需要留意一切红龙可能出现的地方。”


    “……我有一个猜想。”迪克格雷森将手里的pad从高台扔下，被布鲁斯单手接住。“看看这个，中心花园的遛狗人士的报告，他们向社区投诉说花园的下水道散发恶臭，并且他们的狗老是对着下水道叫唤个不停。”


    “有清洁人员被派去清理下水道了，但当天晚上那家伙被吓个不轻，一直嚷嚷下水道里有怪物，还报了警。”迪克将指了指屏幕继续说道，“他们在下水道什么都没找到，不过因为那家伙是小丑事件的受害人，这件事被当做是他因为ptsd而过度应激处理了，至于狗叫和恶臭？他们猜是下水道附近的河狸堆巢堵住了出水口，藏在巢穴里腐烂的食物散发出来的。”


    “你觉得这是残存的红龙？”


    “可能？我觉得你不会想错过这个。”迪克格雷森挑眉，“杀手鳄还被关在黑门监狱，没有越狱报告，我想不出第二个喜欢往下水道里钻的大块头了。”


    而男人则自然不负众望地拿起了桌边的战衣，他们不会错过任何可能发生在这座城市的隐患，这是他们的使命。


    他们来到那个被清洁工声称藏有红龙的下水道口，和资料里描述一致，哪怕已经经过清洗，空气中也依旧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罗宾捏着鼻子靠近了排水口，这个排水口有近乎三米高，由三根这般高的水泥管作为出入口，埋在中央公园外侧靠近人工湖的位置便于疏水。


    排水口的入口用钢筋加固，防止流浪汉或者其他什么人钻进去出事故，但半年前蝙蝠侠与猫头鹰法庭正面交锋时，他炸毁了地下基地造成了哥谭老排水系统崩溃，新建的排水系统不堪重负，为了泄流，这些钢管被人为拆开，现在已经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了。


    “哦……这个味道……”罗宾捏着鼻子憋气，他侧过头刚想说什么，一个半透明的半圆塑料制品递到他眼前一个用来净化空气的呼吸器。


    “真贴心，”迪克格雷森感叹一句，赶紧戴上，一边伸手扒出一条被杂草和泥巴糊住的路，略带惊喜地喊到，“看起来我们的推断没错。”


    布鲁斯韦恩凑近观察，男孩扒开的草丛里依稀能够看到长长的一条拖拽的痕迹，不像人体拖拽、也不像动物，他们的脑袋里同时冒出了他们所需要的答案，红龙。


    “看起来是一只漏网之鱼。”蝙蝠侠从腰带里掏出手电筒照向前方，“只有一只活动的痕迹，且没有打斗……这只红龙已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第158章 地下


    他们顺着下水道的洞口朝内部走去, 为了方便维修这里的管道都被拓展到数人宽，周围到处都是垃圾，污水没过脚踝渗入靴子里。


    额啊……迪克格雷森呜咽一声，脚底恶心的触感和几乎要实体化的臭气让他睁不开眼, 男孩眉头紧锁将脚向上抬了些, 这才终于在污水里找到了一个浅浅的台阶。


    蝙蝠侠只是淡然的拿着手电筒照向前方, 圆柱状白光照亮通道, 一些驱光的昆虫也绕上来在灯光里飞舞。


    他们找到了很多青苔被剐蹭过的痕迹, 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 他们一直在找的红龙的漏网之鱼就在这里。


    “继续前进。”蝙蝠侠摸了摸墙壁上新鲜的、鳞片刮出来的痕迹, 眉头紧蹙。“罗宾, 尽量靠近我身后。”


    迪克格雷森当然知道布鲁斯韦恩在警惕什么，男孩顺从地耸了耸肩, 随后小心翼翼地贴到蝙蝠侠身边，负责警戒他们后方。


    顺着水流的痕迹慢慢向前挪动, 污水渠也越来越深, 能够站立的地方污水已经没过罗宾的大腿，蝙蝠侠眉头紧蹙, 手电的光打向前方, 是一堵用青石砖垒起来的墙他们前方是一条死路。


    看起来这是条死路。迪克忍受着恶臭走上前，在墙角摸索一整, 并没有找到用来开闸放水的杠杆。但痕迹的方向指向这里。男孩的脸上带着些困惑，面前的死路断绝了他们继续前进的方向。


    蝙蝠侠没说话，他沉默着从腰带里掏出另一个手电，和白炽手电筒不同, 这个手电筒散射出紫色微光，他将原先的手电筒关上, 利用紫灯手电微亮的光线查看周围。


    韦恩科技研制的特殊手电筒，紫外线照射，能够照射出有机物活动的痕迹，在这种场合下格外好用。果不其然，在紫光的照射下，一条长长的拖拽的痕迹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散发着荧光。


    蝙蝠侠凑上前，顺着痕迹闭合的位置一阵摸索，果不其然在这其中摸到了活动的砖块。将砖块推开，隐藏的活动扳手便弹了出来。


    蝙蝠侠和罗宾心照不宣地掏出了武器，做足了准备后他拉开了活动的扳手，伴随着齿轮滚动，那扇长满青苔的砖墙缓缓打开一条细缝。


    似乎是水流腐蚀的关系，活动扳手能够拉开的缝隙只能勉勉强强穿过一人，蝙蝠侠只能将白炽手电筒叼在嘴中，双手扶着裂缝用力推出更多位置。


    罗宾身材较小，轻松地侧身穿过缝隙，等他接着布鲁斯叼着的手电看清前方情况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哇哦。”


    布鲁斯顺着他的声音看去。面前的通路向前延伸，周围还带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味，但走廊的尽头，那些蜿蜒生长的藻类和苔藓都已经消失在雪白的大理石地砖上。


    布鲁斯韦恩记得这个感觉。


    猫头鹰法庭，那个一直自称掌管着哥谭市的一切，最后被林肯马奇，又或者说是自认为小托马斯韦恩的人取而代之的地下法庭。


    他被困在猫头鹰法庭为他准备的迷宫里七天七夜没有合眼，而这片大理石砖地板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