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从一开始，小丑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离开。


    这一点倒挺符合这个疯子的想法的。


    瑞恩斯思绪回拢，抛去其他选项，眼下这个最荒谬的想法似乎反而是最合理的。


    01：00：47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很快这片呼声连在了一起，他们看到被双手捆在身后的青年以一个艰难地挺身将手翻折回了正面。


    警探眉头紧锁，他看着青年艰难地翻身，手臂像脱臼了似的翻折，在地上翻腾一圈后绕回至正面。


    紧接青年将被捆住的位置放在了嘴边，犬齿撕咬住衣料纠缠的位置向外拉扯，异常灵活地解开了第一个绳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就连最严实的眼罩也被翻开扔在了地上。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就连警探也拿起了手中不知道何处找来的长棍，警惕地看着这边。


    不知道从哪里抛出了一块坚硬的砖头直直砸向青年，但恢复了视力的青年没着急躲开，尖锐的角在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瑞恩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对他充满警惕的警探，他摸索着来到牢房边。


    1：00：02


    “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亲爱的。”尽管听不见小丑那令人作呕的声音，但瑞恩斯还是通过唇语读出了小丑的话。“我忍不住想要听听看这场游戏的答案了。”


    瑞恩斯没给他一个眼神，他被拉扯着手腕，没等来小丑手下的训斥，而是由小丑亲自拉着，失血过多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摔倒趴在地上，好一会才慢慢站起来。


    没等他休息，一只黑黝黝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一台实时转播中的高清摄影机。


    从摄像机反转的监控画面，瑞恩斯看到了自己这张几乎惨不忍睹的脸，干涸的血痂黏在侧脸，和满脸白色油彩的小丑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晚上好，哥谭市的居民们。”小丑走到他的身边，扶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像是一位敬职敬责的主持人，“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就让我的一位新朋友来为今晚画上圆满的句号。”


    一只同样黝黑的话筒抵到嘴边，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小丑眉头紧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将话筒又怼回了自己的嘴边，他的手下尽职尽责地将摄像机对准了小丑。


    “这可是你问我答环节，我最爱这个，我来提问。”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话筒，苍白地脸上挂着笑。


    “你的名字是？”


    “瑞恩斯里佩尔”


    “额嗯，错了。”小丑非常不满地双手在胸口比了个叉，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上了膛的手枪，对准了不远处的牢房，“你还有两次机会，小遗迹。”


    “……”瑞恩斯看了一眼神色癫狂的男人，咬了咬唇尖含糊说道，“950730-120201”


    时隔多年，瑞恩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将珍藏多年的秘密公之于众。


    “年龄是？”


    “21。”


    “good”小丑拍了拍手，似乎是在赞扬这一道题瑞恩斯答对了，但…这只是他被迫做的自我介绍罢了。“那么接下来的难度就要升级了！”


    “你的职业是？”小丑的问句里带着笑，他一脸期待地看着瑞恩斯。


    “……特工。”瑞恩斯缓缓地开口，但小丑做出的巨大叉叉的动作告诉他，他想的太简单了。这并不是问答题，答案只有小丑喜欢才能算对。而他喜欢让瑞恩斯里佩尔暴露在阳光下。“……杀手。”


    “哦，原来我们的新朋友，是一位杀手。”小丑了然地耸了耸肩，他示意摄像机拉进，“长枪短炮”怼脸贴着瑞恩斯开始抓拍特写。“你还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亲爱的。”


    “那么，这场游戏你已经知道了结果对吧？”小丑拍了拍手，将话筒又一次抵了过来，“告诉我，谁是杀人犯，他杀的谁呢？”


    青年直直的站着，面对着摄像头，黑色聚焦的转档就像人类临死之前的眼睛，毫无生气地盯着他，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窥伺感、注视感。


    “……是我。”瑞恩斯平静地看着他，“杀了太多，我不记得了。”


    和他的话一起响起地还有人质那边嘈杂的尖叫声，小丑为这些同样被刺聋的人质们贴心地准备了字幕，现在他们看向瑞恩斯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大家都以一种“我早就猜到”而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


    而小丑正注视着这场闹剧。


    “bingo。”他表情突然冷了下来，挎着脸似乎对瑞恩斯的选择感到无趣。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他的下一问同样有趣而犀利。“那么告诉我，是谁杀了人质？”


    这个问题一出口，青年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秒答了，他不确定、这是他没能完全解开的谜题，而答案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疯子。


    “是他自己。”瑞恩斯最终给了小丑一个答复，“他是自杀。”


    回复他的，是小丑狞笑着的红叉，以及被小丑从人质之中拖出来的，那位老人的尸体。


    “错了，甜心。”小丑大笑着，按着瑞恩斯的肩膀让他看着尸体。“他因你而死，他是你杀死的。”


    这是一个诬陷，一个没有理据的暴论，最莫须有的罪名。


    但青年沉默着接受了。


    他半低下头去半跪下身子，手放在老人的尸体前，毫无敬畏之心地扯着老人的衣服漏出被血液染红的夹克，尸体伤口周围的布料都被他剥开。


    像是那些猎户展示战利品那样，他们会和自己亲手杀死的猎物合影，展示自己创造出的伤口，用猎物的血做标记。


    这样亵渎死者的事情让人群失去了理智，但青年只是轻笑着站起身来，沾满血的手毫不在意地在身上擦了擦。


    小丑对他的行动表现出来高度的好奇心，只不过他们现在正在直播中，他需要更多的镜头。


    “你没有犯错的机会了，亲爱的，现在轮到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了。”他将话筒又一次靠在嘴边。


    “那么亲爱的，你会为了这些人质失去生命吗？”


    第156章 终局


    “当然不会。”青年毫不犹豫的语气让小丑的脸上露出喜色, 他高高举起双手就要宣判这场游戏的结局，却被青年抬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别急。”青年轻笑一声，脸上挂着还没褪色的白色油彩以及脸上挂着的血这会儿他倒是看起来更像小丑了。


    被囚禁的人群注视着这边, 而摄像机的对面, 无数哥谭的市民也注视着, 屏息等待着这位被小丑曝光的杀手答复。


    布鲁斯韦恩自然也看到了。


    瑞恩斯里佩尔的大名和正脸被高清播放在哥谭的每一个能接受信号的显示器上, 哪怕是疲于应付无数恼人的红龙人, 蝙蝠侠也无法忽略小丑为他准备的这场“表演”, 只不过他无暇顾及,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一些独特的、来自雇佣兵的提示。


    【阿尔弗雷德, 帮我重播直播视频里瑞恩斯里佩尔展示尸体那一段。】


    在蝙蝠洞待命的阿尔弗雷德迅速将刚刚即时录制的视频重播，进度条拉回瑞恩斯里佩尔接近那具老人尸体的那一刻。


    蝙蝠侠抬起手, 将最后一支血清注射进入红龙的鳞甲下，随着两人高的怪物发出的嘶吼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变成男人的嘶吼, 蝙蝠侠这才站起身来, 将血清收好，而膝盖下压着一个已经完全昏死过去的老头, 胡子邋遢的模样看上去是个流浪汉又一个注射过红龙血清的普通人。


    他全身上下的装甲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磨损和抓痕, 和红龙鏖战后的身体已经竭尽疲劳，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重播】


    随着布鲁斯韦恩的操作, 视频开始以0.5倍速进行慢镜头放送。


    【停】


    视频停留在青年的手放在尸体上的那一刻，在他剥开衣服的那一刻，蝙蝠侠眉头紧蹙，继续吩咐道。


    【一帧一帧往后放】


    随着视频一帧一帧跳动, 蝙蝠侠发了那封写给他的秘密邮件。


    青年的手指掐着衣角，连贯起来看时, 摆出的手势平平无奇，但一但拆分出来看待，每一帧的模样都有所变化。青年似乎是想利用手语来传达某些讯息。


    “原点。”


    手语能够传达的东西有限，布鲁斯韦恩只能解答出这一个单词。


    什么东西的原点？


    世界最佳侦探的大脑快速分析，寻找每一条可能和线索对上的信息，最终他得出了他的结论。


    【从这里前往中心大厦需要多久？】


    【最快只需要5分钟。】阿尔弗雷德在回答完后沉默片刻，这才恍然大悟。【瑞恩斯少爷将地址】


    【曾经被找过的地方往往更容易被忽视，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布鲁斯韦恩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恼怒，甩开红龙后他毫不犹豫的从高台一跃而下，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后伴着凛冽的夜风腾空而起。


    正如瑞恩斯里佩尔预料的那样，布鲁斯韦恩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只不过时间对于他们俩来说，都有些紧迫了。


    “如果你只是想拖延时间，宝贝，这不是个好主意。”像是看出瑞恩斯心中所想，小丑粗鲁地打断了他打算糊弄自己的话术，举起枪对准人群开了一枪。


    在人质们的惊叫声中耸了耸肩，指着他胸口的定时器说道，“快点说完你的答案。”


    “我不会为他们献上我自己的生命”青年的话在舌尖萦绕一圈，低沉地咂了咂嘴，“但我知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


    小丑看着他的表情充满惊喜和期待，瑞恩斯盯着他混沌的瞳孔接着笑道，“你想看的是我为了这群并不在意我死活的人去死。”


    “你觉得我死了会影响到哥谭吗？”瑞恩斯看着他，眼中带着的些许猜疑渐渐散去了，“还是说，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打从一开始我身上的炸弹就一定会爆炸。”


    “嘘……嘘，这是直播，小遗迹。”小丑将手指放在嘴前噤声，但这个消息已经被播了出去。


    【……他只存放了一个位置。】这一次布鲁斯韦恩非常笃定了，【在那栋大厦，有一批人质足够他完成计划。】


    “在献出一条注定无法被拯救的生命后迎来更多无辜生命的消逝，这样挫败蝙蝠侠一定非常有意思。”


    青年的语调婉转，沙哑的笑声听上去已经和小丑别无二致，小丑也在看他，两人流露出的自然而然的笑容让故事变得更加荒诞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小遗迹。”小丑拍起手庆祝，此时此刻，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拥有他思想的、新


    生的小丑。他朝着被摆在舞台中央的主角微微欠身，“那么让故事接近尾声吧，亲爱的。”


    瑞恩斯站在舞台前，摄像机还对着他，小丑向全哥谭的人们展示了小丑毒气的威力，而现在，无数小丑毒气的遥控器就展现在他们面前。


    【00：03：56】


    青年站上台，脖颈处的变种人抑制器依然挂着，胸前带着定位和倒计时的遥控器，几根导线埋入内里，紧贴他的左胸腔，监听着心跳。


    显示器上泛红的数字随着跳动减少，即将迎来他的终局，带着哥谭一起陷入小丑毒气，亦或者牺牲。


    “一个手上沾着无数条人命的杀人犯要为了无数和他毫不相干的人自杀，我太喜欢这个剧本了。”小丑夸张地倒在一边，在摄像机照不到的地方，他兴致勃勃地注视面前的一切。“可惜你看不到之后的剧情了，小遗迹。”


    “无所谓。”瑞恩斯撇了他一眼，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被囚禁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时间。


    蝙蝠侠还是没能赶到，他没办法再拖延时间了。


    “喂，把我的枪拿来。”瑞恩斯朝着小丑的手下努了努嘴，示意男人把自己之前被收缴的武器交出来，小丑帮的男人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从旁边的武器箱里拿出了瑞恩斯的枪。


    熟练地拉开保险、上膛，青年别扭地将他一直共事的老伙计抵在胸前，为了死的好看点，这样做不至于把脑袋给打开花。


    一如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只不过这一次换人了。青年深吸一口气，在小丑期待的眼神下扣动了扳机。


    啪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爆破声，大楼楼顶的玻璃应声而碎，从一朵绽放的水晶花瓣碎裂开，裹挟着漆黑的阴影如同星屑散落在舞台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