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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118章

第118章

    司若突然明白今日的会面,绝不仅仅是因为沈家夫妇想和儿子来个简单的和解。父母爱子,则为之计谋深远,他们这一路能够化险为夷,不知这白了头的父母在背后,又做了多少推手。


    司若心中暗叹,同时也有些隐隐羡慕:若他爹娘还在,或许他也能分得这样的疼爱。


    孟榕君垂眸看着司若,突然开口:“诺生这一路,也辛苦了。”她轻声道,“明之任性,分明长你两岁,却偏偏总要你去点醒他。”她一双美目之中,有垂怜神色流转,“你过来。”


    孟榕君朝司若道。


    司若一愣,与她对视。


    分明司若从未见过自己早逝的母亲,可他却似乎从眼前这个、与他亡母年纪相仿的女人眼里,看到了类似的,母亲一般的慈爱。


    司若下意识望向身边的人,沈灼怀同样一怔,可很快的,却伸手推了推司若,示意他过去。


    他上前去,脚步有些迟疑。


    这时司若方才注意到,孟榕君身侧边桌上,有一个小小木盒。见他过来,孟榕君伸手取来,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莹润玉牌,乃是由一整块羊脂玉雕琢而成,巧如天工,代表着寂川沈氏的家纹顺着天青玉色雕刻其上,弯弯绕绕,形成一面舆图一般的画。


    孟榕君朝司若张开手


    将这玉牌塞进了司若手中。


    “这是……”司若迟疑。


    这玉牌,与司若当初在沈灼怀手中所见的,沈家玉牌相似,可又不完全一样。沈灼怀那一块,上头明显地刻着一个“沈”字,而这一块却是纯粹地刻着家纹纹,背面则是光滑一片。


    孟榕君与沈无非相视一笑,她开口道:“日后,你是沈家家主。”


    作者有话说:


    海星~海星~海星到我碗!!!


    人心几两后


    第167章


    “日后,你是沈家家主。”


    孟榕君这一句话,叫司若顿时瞪大眼睛,双手并持,也险些没握住那块莹润玉牌,险些叫它掉到地上去!


    他定定心神,咬了咬下唇:“孟……伯母,这是何意?”


    司若拿着那块玉牌,好像拿着块烫手山芋似的,还回去不是,接着拿着也不是,末了,他只得回头朝沈灼怀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快来解围。


    沈灼怀很显然也被母亲这一句话给砸晕了,但接收到司若目光,他下意识起身,上去接过了玉牌,将它塞进木盒里,“啪”地合上。


    两个人手足无措地站立着,面面相觑。


    孟榕君轻轻叹息:“拿着罢,不必多想。”她重将木匣打开,对于那能够代表沈家家主身份的玉牌,却似乎只是将其当做一件普通的礼物,“就当是我与无非能为你做的。”她说,“你吃了许多苦因为明之。他糊涂时有多糊涂,我想你已经很清楚。”


    孟榕君看着司若,笑了笑,这笑中带着一点长辈看待小辈的慈和,沈灼怀虽说并非孟榕君亲生,但大抵是因为在她身边长大的缘故,颦笑之间,司若竟能从孟榕君眉目之间,看出一些相似之处来,这叫司若有些恍惚好似他们是真正的母子。


    “我与无非商量过,你能与明之在一起,已是明之之幸,亦是沈家之幸。”孟榕君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没法儿为你做些什么,因而便想着,能为你争一份保障”她朝司若招手,司若也不知怎的,竟就这样呆呆走上前去,末了,手心一凉那块玉牌又被塞了回来,“这玉牌从来只有沈家家主能持,你握此牌,此后在外,便等同整个沈家。”


    说到这,孟榕君顿了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很像沈灼怀说俏皮话时的神态:“若是他又混账,你就拿着这个,将他扫地出门。”


    语毕,孟榕君推搡一下旁边的沈无非,给他使了个眼色。


    “嗯,是这样。”沈无非点点头,郑重开口,“小司,今日……我们请你来,只是想与你说,沈家永远会成为你的第二个退路。”


    司若说过他有自己的后路,是回到乌川的家,与祖父常伴余生,但此刻沈无非孟榕君给了他第二条退路,让他能够在可能不平等的关系中全身而退。


    司若……


    司若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说实在的,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或许是前一次相见,司若见到的沈无非下手是那样的狠戾,沈灼怀的伤不知养了多久,身上的伤疤揭了又留下新痕,导致他对沈无非的观感一直不太好。但司若没料到……他们实则一直在做出让步,甚至连沈灼怀身边的自己,都细细考虑到。


    男子与男子相恋,自古以来便是有悖天伦的事情,司若知道沈灼怀并不太在乎他人目光,但也从未想过会从彼此家人那里得到什么真正的祝福和承认,但丝毫没有料到,沈无非与孟榕君却先迈出了这一步。


    他看着那枚润泽的玉佩,手指轻轻抚过上头繁复精致的纹,抬头看向沈家夫妇:“伯父,伯母……”司若斟酌着字词,“我……”他做了个深呼吸,“我会与沈明之、好好的。”他郑重其事的,手指抓紧了那枚玉佩的边缘,“我真的……不知如何去感激……”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可临了,却又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孟榕君微微侧着头,笑着看着他,似是在鼓励。


    沈灼怀不知何时悄悄上前来,轻轻牵住了他:“我们都会好好的,父亲,母亲。”


    “咳……”似乎是觉得这场面有些无法控制,沈无非轻咳一声,“好了,这便得了。江维良都催了几次菜了,再不去又该凉了。”他起身,“先去吃饭。”


    于是一行人便移步侧厅。


    ……


    侧厅很小,只恰恰能容下一张能坐个几人的红木圆桌,沈无非自然坐了上首,孟榕君列其身旁,而司若与沈灼怀的各自分坐孟榕君与沈无非两边。


    由于是家宴,孟榕君叫退了布菜的丫鬟,四个人像是寻常人家那般,一边用饭吃菜,一边谈天,说说最近的见闻。沈家厨房做事向来都是很妥帖的,依着几人的口味,京城时兴的菜色有,沈无非孟榕君吃惯的寂川菜自然也在,而就连京城很难见到的乌川时鲜,竟也有好几道。其中有一道清炒的鲜菇子,就连司若也许久未见过了,一时之间,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而沈家夫妇似乎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他们在苍川经历不同寻常,因而谈话间,会故意避开苍川不谈,多问那些奇诡案子,分明司若与他们两人不算得上熟,见面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可同桌而食,倒也完全不觉得拘束。


    只是说到雪眉春一案,沈灼怀沉默一会,放下竹箸,开口道:“父亲,母亲,我见到‘他’了。”


    孟榕君原本还托着下巴,面带笑意地听着司若是如何从一处几乎等长伤口发现线索与真凶的,沈灼怀这样一开口,却教她愣了愣。


    沈灼怀再道:“我与诺生……都见到他了。”他顿了顿,“他想杀了诺生。”


    原本和谐的、融融其乐的气氛突然一下子冷了下来。


    沈无非与孟榕君都是聪明人,况且这些日子里,他们一直关注着儿子的近况,因此沈灼怀只是开口,他们便立刻明白,沈灼怀口中那个“他”,到底是谁。


    孟榕君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她与丈夫对视一眼,或许在沈灼怀眼里看来,沈无非是面无表情的,但孟榕君与沈无非夫妻多年,已是彼此一个眼神便能猜出心中所想,她清楚看出,丈夫隐藏在那面无表情后的怒色。


    见孟榕君与沈无非都没有说话,沈灼怀眸色沉了沉。


    但他并未沉默,继续开口道:“逼死瑛娘的,是他;京中雪眉春案,有他的手笔。他还想以马复诱出诺生,将诺生杀死。我知道,他……也是你们的儿子,甚至你们见到他,比我要早。但我不能接受一个随时会杀死我与诺生的同胞兄弟。”


    “父亲,母亲,对不起,我会杀了他。”


    掷地有声。


    孟榕君美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紧攥着衣角。而沈无非在听完沈灼怀说的话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也放下竹著,别过头去。


    “沈明之……”司若蹙眉,他扯扯沈灼怀衣襟,“别在这里……”


    可他话未说完,沈灼怀却很难得地打断了他,他朝司若摇了摇头,而后又望向沈无非与孟榕君:“你们大概也看出,我与他其实早已到他个不死不休的地步了罢。无论我愿不愿意看在你们的面子上给他留条活路,他都不会因为过往情分放手的。沈德清是个疯子。”


    这是沈灼怀今天第一次在沈无非二人面前说出沈德清的名字,听到这个阔别已久,陌生又熟悉的姓名,沈无非搁在桌上的手指忍不住一颤。


    许久,他抬头望向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也叫做“沈德清”,后来执意要将自己的名字改做“灼怀”的孩子,恍惚之间,仿佛还能看到沈灼怀板着一张固执的小脸,气鼓鼓的背着比他人还要高的剑,跑向训练场,在几乎能将人晒化的太阳底下,一下一下地挥着重剑的模样。


    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意识到,沈德清是沈德清,沈灼怀是沈灼怀。纵使二人相貌再那样相似,彼此心性却秉持着与姓名几乎完全相反的存在。


    沈无非叹了口气,他正视沈灼怀:“做事要干净利落一些。”


    他说:“既然要做,就不要瞻前顾后。”


    沈灼怀一怔。


    他目光直直向沈无非而去,但沈无非却避开了这灼灼眼光,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一口,道:“把沈德清带回来时,我给他起名德清,是想他日后成为一个品德清正,行事正派的人。”沈无非说,“但他从小身体便不大好,再加之身上手上的灼烧直至四岁前,他都没有下过地,没有亲自吃过一口饭,所有一切,都有身边奴仆,或是我与你娘亲手照料。或许也是因此……或许、或许又是他天性如此,他便被养废了。”


    他好像并没有想要固定倾诉些什么,只是想起一搭说一搭:“他性子异常暴戾,动辄打骂下人,对府中年长一些、在府中侍候多年的奴仆,也毫无尊重敬畏之心,时常以辱骂捉弄他们为乐。但在我们面前,他又总是一副很乖巧的模样。直至这一切被捅到我与你娘面前来……”


    沈无非与孟榕君对视一眼,苦笑:“才发觉他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小霸王,‘死性不改’这一词,便是为他量身打造。所以我们才想将他送出川去,去他处寻个老师,好好教上一教,谁知后来便出了意外。”


    沈灼怀呼吸顿止。


    但沈无非却并没有继续说“意外”后的事情,反而是止住话头,重新拾起竹箸,夹了一筷子沈灼怀从前在家里爱吃的时令蔬菜到他碗里:“总之,我与君儿年纪已大了,由不得你们,也不想再生出许多事端来。我只想嘱咐你一句,万事小心。”


    “……知道了。”沈灼怀夹起那菜,塞入口中,很是清甜,“父亲。”


    父子间没有说什么别的话,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决定。


    沈德清要杀。


    沈无非不会阻拦。


    孟榕君惯会活跃气氛,不一会,饭桌上又开始融洽起来。


    桌上饭菜渐空,天色也逐渐晚了,司若与沈灼怀对了个眼色,便打算准备辞行回温家。


    倒不是沈无非和孟榕君不愿意他们住下,只是司若觉得住下多少还是有些别扭,他宁愿回去被温楚志打趣。


    然而就在这时,管家江维良却突然走进侧厅中。按道主人用饭时,没有命令或是传唤,江维良是不会进来的,然而他却突兀走进,未等沈无非准许,便紧着步子到了沈无非孟榕君身边,俯下身子,附耳在两人身边说了一些什么。


    沈无非与孟榕君忍不住皱起眉头。


    司若望向沈灼怀:这是怎么了?


    沈灼怀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江维良平日里不是那样不得体的人,除非真的有急事。


    “好,你出去吧,把人请到正厅,同他说我们很快便到。”沈无非眉头未解,做了个摆手的动作。


    江维良离开后,沈无非掏出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方才开口:“……蔺慈仪蔺左相,突然登门拜访。”


    沈灼怀与司若同时一愣。


    左相?


    这位不是,他们怀疑的对象之一吗?!


    司若立刻望向沈灼怀,与他相对,动了动唇:“是他!”他下意识抓住沈灼怀桌下的左手。


    沈灼怀安抚似的拍了拍他,抬头望向沈无非:“父亲要和左相谈事,我与诺生可要回避?我们可以从后门走,避开左相的尊驾。”


    “不必。”然而沈无非面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神色,他点点桌面,皱眉道,“他听闻你与司公子都在,说是要见见你们。”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


    第168章


    司若与沈灼怀从彼此眼睛里,都读出了一个词:


    不安好心。


    且不说这位蔺左相是怎么知道沈灼怀与司若都在这里的,又是为何莫名其妙地不请自来,按道来说,哪怕要见,蔺慈仪要见的,应该也只是身为沈无非独子、沈家世子的沈灼怀而已,如何偏偏又带上了一个司若呢?他又是从何种渠道得知,司若在其中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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