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110章

第110章

    其实说到最后,王樵夫也知道,珠儿与邻居孩儿的性命,大抵是凶多吉少。他一握拳:“……我不奢求太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王樵夫离开后,赵府尹也自知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主动从书房中搬出了半人高的文书都是沈灼怀他们需要的。


    几人围成一圈,一本一本翻看起来。


    “九月初七,失踪一人,男,六岁。”


    “八月十五,失踪两人,双生儿,女,十一岁。”


    “十月二十一,失踪一人,女,十六岁。”


    “十二月初一,失踪一人,男,三岁。”


    “十一月二十五……”


    “十二月……”


    随着日期越来越近,被报失踪的文书报告日期就越来越密集,案子发生得也越来越频繁。司若等人从一本文书细细看完,也变成了只看日期,便放下再看下一本。只是越读,众人心中就越凉皇城根底,天子脚下,近半年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失踪者竟有三百余人!除去几本已经结案的误报外,其余大多皆发生在京城的贫民区、京郊或是人员往来相对混乱的秦楼楚馆区域,失踪人口年纪从几岁到十几岁,最大十八岁都有,大部分是女子,小部分为男子,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被报失踪后,就再也没有被目击在任何地方出现过。


    就好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司若皱眉。


    不,或许是真的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三百一十五人,仅被报告的数字!”沈灼怀“啪”地一下将一本文书丢在台面,一字一句道,“赵大人,你果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赵府尹看着那些被堆叠起来得像一座小山的文书,脸上似乎都有些麻木:“你以为我没试过去查吗?”他连敬语都懒得用了,“没错,这是天子脚下,也正因为是天子脚下。我身为京府尹,有大把大把不能去的地方,不能查的案子,而且还必须维护京城表面上的安宁。”


    他说:“你以为,这案子往上报,会有人重视?不,除非死的、失踪的是个沈世子、温世子你们这样的人。否则对于他们来说,这些穷人、姬子,不过蝼蚁而已。沈世子,你会注意今天你清川里的蚂蚁少了多少只吗?”


    “只要不上达天听,我敢说,不会有任何后果。”


    他话音未落,便突然感觉胸前重重一痛!直到倒在地上,赵府尹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里官最小,长得最好,他也没怎么在意过的那个年轻人居然过来给了他一脚!常年没有体力劳动的赵府尹哪里受的了这重重一击,当即昏死过去。


    温楚志赶紧跑过去探鼻息:“还、还活着……”


    “我心里有数。”刚刚才做出过分行为的司若脸上神色淡淡,“死不了,皮外伤疼个半个月。这样被我揍过的人渣,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温楚志敬佩地看着他,“唰”地竖起大拇指:“小司你是这个!放心吧!这一脚是我温楚志踢的!”


    温岚越无奈扶额。


    沈灼怀走到司若身边:“脚没事吧?”


    司若:“?”


    他转身:“总之,现在的头等大事”


    “是去找尸体。”


    有了尸体,才有雪眉春用人心入药的实证。


    作者有话说:


    早上(中午好),更新来啦!继续求一点海星然后跑走去码字()


    第155章


    但很显然,身处京城的沈德清与狺人,变得更为谨慎,如若不是一头撞上门来的马复,司若他们或许根本不会知道,繁华之下,还有这档子杀人取心的生意。


    正逢冬节,日头一出来,街上行人也多了,牵着马骡的贩夫走卒走街串巷,处处吆喝,稚儿携同伴在弄堂中奔跑来去,高高跃起,拍打悬挂在头上的衣衫。附近酒楼茶肆,业已早早挂出了新的招牌,迎接冬节的到来。这一切如此宁和美好,但谁也不晓得,这来往行人里,谁会是隐藏的杀手。


    司若心头升起一股暗暗的阴霾。


    温岚越到了上朝的时间,不得不先与几人分开,因此去王樵夫家探勘现场的责任,便落到了司若他们头上。


    赵府尹被司若一脚踢晕后,几人不顾惊慌不已的在场衙役的阻拦,径直离开了京兆府,并在临行前带走了相关的书简,让温楚志负责暂时带回温家按例来说这是不对的,但更过分的事他们也做过了。


    王樵夫为了能随时不耽误案子进度,卖柴的地点都大多选在官府附近,因此不费多大功夫,司若与沈灼怀便找到了正席地而坐与人议价的他。


    得知二人来意,王樵夫先是一愣,很快,面上露出一个欣喜若狂的笑容:“没问题,没问题!”他连连点头,将摊前柴堆直接推向来议价的人,“给我十五文,这些都给你了!”而后立刻对沈灼怀他们说,“我与家人说过了,要保护现场,家中珠儿失踪时动过的东西我们从来没碰过!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司若与沈灼怀对视一眼,赶上他的匆忙脚步。


    京兆尹离城门不远,但王樵夫家却离京城不近,沈灼怀为节省时间,索性找到了最近一家车行,委托他们送三人出城。


    沈灼怀在和车行老板谈手续时,司若便和王樵夫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他,顺便再问一问一些失踪当日的细节。


    就在这时,司若却听到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司哥哥!”


    司若稍一愣神,扭过头去。


    只见瑛娘身着一身鹅黄色长裙,头戴璎珞,就站在离他们不过一尺多远的地方,一手拉着马复,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拼命和他打着招呼。至于马复,见到司若,脸上却不如从前那般欣喜,而是神色复杂,躲避开了司若投射过来的目光。


    瑛娘扯着马复一路小跑到了司若跟前:“司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你突然走了,瑛娘可想你!”


    司若轻轻笑了笑,并没有说出真实的原因:“……有些事情,必须离开。”他摸了摸瑛娘的脑袋,目光转向马复,“倒是马兄……”司若目光转冷,“我以为马兄会和瑛娘一同在家里呆着。”


    他用的是个肯定句,毕竟那日他提醒、也警告过马复,让他们不要轻易出门。


    “……”马复沉默了一下,正想开口。


    “今日是我生辰呀。”瑛娘却主动解了这个窘境,她晃晃马复的手,笑嘻嘻地说,“司哥哥是不是忘了呀,我同你说过的!”


    马复眸光一闪,感激似的望向了瑛娘。


    司若怔了怔。


    还真是,他给忘了,今天是冬至。


    瑛娘是冬节当天出生的孩子,也是今日,她就要拥有自己真正的名字,意味着她生、精神上的独立。


    司若目光柔和下来:“……生辰快乐。”他说道,“只是……近来京中不安宁,早日回家。”


    马复与瑛娘双双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沈灼怀出来了,顿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司若身前,他面带不爽,望向马复,微微挑眉:“诺生?”


    司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想到上次差点被沈灼怀用眼神杀死的情形,,马复忍不住战栗一下:“瑛娘,我们回去吧。司兄说的对,外头不安宁。”


    “哦……”瑛娘有些可惜她一双大眼睛在司若与沈灼怀之间来回转忽,似乎还未看够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司哥哥司哥哥,那今晚等你回来,要来家里吃饭哦!我们约好的!”她眨巴眨巴眼睛。


    沈灼怀眉头皱起来。


    瑛娘被马复拉走后,沈灼怀忍不住问:“什么约好的,你与那小丫头约什么了?”


    “你别管。”司若微勾嘴角,“走吧。”


    一旁的王樵夫也等待许久了。


    沈灼怀心里吃了好大一碟飞醋,但面上又要表现出一股大局为重的姿态,看着司若叫王樵夫上了马车,眼神微暗,“哼”了一声,才甩袖跟上去。


    ……


    王樵夫大抵是第一回坐像模像样的马车,手脚都不知要怎么放,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他舔舔干涸而破裂的嘴唇:“几位大人,要不我去赶马……路我也熟……”


    “不必。”沈灼怀开口,“我们还有些事想问问。”


    王樵夫这才作罢。


    但虽然京府尹不作为,口供记录却算是相当详尽的,再加上先前的询问,此番,也不过是为了安王樵夫的心,让他不要过于拘束。两人和王樵夫扯了些有的没的,便一路往京郊而去。


    不过闲聊到底还是有些效果,司若从王樵夫口中得知,他从前竟不是农户,而是个军户,是因伤从前线退下来的,后被安置在京郊,就这样安定下来,娶妻生子。这也难怪王樵夫并非一般乡野农夫那般大字不识,出口便是粗鄙之言的模样,反倒是看起来像读过书的。


    “军户……”司若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他拍拍沈灼怀,小声与他说,“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些文书里,是不是也有两户军户来着?”


    沈灼怀回想一下,得出了肯定的答复:“是,但不止两户,都是近年来的军转农户,很好认。”


    沈灼怀这里说的“很好认”并不是长得很有辨识度的意思,而是宁朝早些年间,对户籍管相当严格,实行的乃是“户籍世袭制度”。即宁朝开国以来,你的祖宗在做什么,你就必须要继承他的工作,轻易不得换籍。但后来这个制度发展下去,出现不少问题,也就不再被坚持了,唯有部分军户还在继续实行,皆因军队是穷苦百姓最好出头的地方。这些军户哪怕改换身份,也很难跨越阶级。


    而王樵夫与另外两家受害人,皆是这样的世袭军户之后。


    “……他们的户籍在京中有记录。”沈灼怀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若日后还愿随征入军,他们会随时被联络到,至于他们的家庭……”


    沈灼怀和司若对视一眼。


    自然也会被详细地记录在户籍档案之中!


    谁家生了孩子,生了几个,年岁几何。


    这些家庭在向朝廷上报自己的家庭状况时,想的是有朝一日,这些孩子健康长大,或许会荣耀门庭,或许不会,但也会像他们与他们的祖辈一般,安安稳稳地过上一生。


    但却想不到,这竟会成为被幕后黑手挑选的名单,他们家庭幸福的催命符。


    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大,因为激动有些掩不住,王樵夫紧张地看着两人,脸色苍白,他微微张口,似是想问什么,但还是没有打断司若与沈灼怀的议论。好在京郊总算是到了,马车停了下来。


    “……两位大人。”王樵夫开呛提醒。


    司若与沈灼怀这才回过神来,下了马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低矮的小屋,屋顶是茅草与泥的混合物,墙则是由四处拾来颜色不一的石块与混凝物筑成,看起来有几分破旧,却很有几分野趣。还未进屋,司若便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哭声,那哭叫好像是从嗓子眼里吐出来的,干、沉,嘶哑,含着血与泪,久久不见停下。


    司若的心揪了揪。


    王樵夫叹了口气:“是我那婆娘……”


    小院就是个破篱笆围起来的地方,门根本也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王樵夫领了两人进门来,带他们一路往里走院子不大,却很干净,哪怕因为主人家中遭了灭顶之灾,地上的草也被人强迫一般拔了个完全,只露出一点青黄色的草皮;地面滚落着一个小小的竹蜻蜓和几个木制玩具,都细致地打磨过上头的木刺,看起来是王樵夫做给女儿的。茅草屋的门被推开,那凄厉哭声方才突然滞住,登时,一双黑洞洞的,不带任何光亮的眼睛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它空空地望着不知远处还是近处,因为长在一具形销骨立的身体上,叫它看起来像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珠儿……是我的珠儿回来了吗……”带着黏糊方言发音的女子声音响起,在那具宛如死人的身体上,明明就在他们面前,又如此遥远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


    饶是司若见多识广,也被吓了一跳。


    王樵夫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他平静地伸手拦住女子,将她扶住,搀扶回屋子里去:“不是珠儿,是我。”女子听到王樵夫的话后,尖叫一声,一口咬在王樵夫的肩膀上,看得出来,很重,但他脸上几乎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只是一种习惯的麻木,将妻子安置好后,方才回头来招呼司若与沈灼怀,“大人请进。”


    屋子黑暗逼仄,大概是因为陈氏已经彻底瞎了,有没有亮光也无关紧要。王樵夫点了蜡烛,才有一点灯火照亮附近。他有些笨拙地再次介绍起女儿曾经使用过的,遭遇过的一切,领着沈灼怀两人走走停停。而陈氏似乎是明白了王樵夫回来的目的,不再嘶嚎或是无望地哭喊,只是静静地坐在亮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任由眼泪无声地落下,沾湿衣襟。


    司若看了陈氏一会,不忍再看,扭过头去,继续听王樵夫说。


    只是看完了现场,司若又检查了一番,屋子里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唯一能确定的大概就是这里很干净,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珠儿是被很平和地拐走的。


    看完自己家,王樵夫又领着他们去了旁边邻居家那户同样是军户家庭,已经自杀身亡的姜氏家中。


    比起王家的整洁,失去主人的姜氏家中已经杂草丛生,同样差不多长相的屋前门头下,一条长长的绳子还挂在大梁上那是姜氏自缢的地方。


    王樵夫叹息一声:“王家这家兄弟也姓王,还很年轻。王家兄弟和姜娘子感情很好,去岁回家时还拜托我们多多照顾她们娘俩,谁知”


    司若蹲在地上,捻起一把细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大奉打更人 阴阳风水秘录 学长,我错了 斗战魔神 含桃 逆天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