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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101章

第101章

    ……


    回到卧房里,司若睡床,沈灼怀打地铺。


    沈灼怀盯着司若的背,心中复杂情绪千丝万缕,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诺生……你……为何要为我隐瞒?”


    司若没有转过身来,仍旧背对着沈灼怀,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沈灼怀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过了一会,司若闷闷的声音才响起来:“我不想叫祖父知道,我的眼光这么差,挑了你这么个朋友。”他小小声“哼”了一声,顿了顿,又硬邦邦道,“还有,今日是你生辰。”


    “……丢你出去睡柴垛吗?我可不是你沈明之这样冷酷无情的人。”


    沈灼怀:“……”


    沈灼怀轻轻地笑出声来。


    “诺生。”他唤道,“无论什么时候,你真的都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谢谢你。”


    “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生辰礼物。”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窗户稍微支开了一些,凉风席卷进来,司若裹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乌川总是多雨的,无论是春日还是严冬。但唯有小雨下起来的时候,好像人心里才有个排解的出口。


    ……


    沈灼怀起得很早,他被司屿庭派去医馆拿药。


    沈灼怀是临时打算的跟踪司若出门,因此他什么也没带,身上扎扎实实就只有钱和穿来的那一身锦衣,取完药交给司屿庭,又被他派去盯着煎药。一来二去,那一身锦衣,自然染上了灰扑扑的碳色。


    他捧着酸苦的药走进司若房中,司若已经醒了,司屿庭正在为他下针。


    见到沈灼怀这副模样,司若忍不住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去买身衣裳换吧。”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要叫旁人觉得我司家苛待了你沈公子。”


    “成衣铺子在前街左拐三十步。”


    “我?好。”沈灼怀抖抖自己衣襟,这才发现自己着实是有些邋遢,但听到司若的“关怀”,他笑眯眯地出了门。


    六丁和他们落脚的地方很像,都是熟人聚集的地方,只要出现一个生人就格外引人注目,尤其这个生人还出自颇受众人尊重的司屿庭家。


    成衣铺子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她自打迎了沈灼怀进来,就忍不住上下直打量。沈灼怀手长脚长,铺子里没几件完全合适他的衣裳,需要缝改,老板便借着量体的机会仔仔细细地瞧他,饶是沈灼怀脸皮厚,都被她瞧得有些别扭。


    “你……是司家什么人啊?”老板量完了衣裳,还是忍不住问。


    沈灼怀收束袖子,一愣:“我……”他是司家什么人呢?对内,他是个赖在司家不走的外来者,对外……他笑了笑,“您就当我是司老先生的孙子。”


    就算现在不是,未来也是。


    老板有些狐疑地看了沈灼怀一眼,嘴里咕嘟了一句什么,但也没再问更多,抖抖衣裳:“成了,公子你今日晚些来取便是。要是满意,记得在司先生面前给我一句好话哈!”


    沈灼怀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


    又是独自一人走在六丁的街上,可沈灼怀的心境已经全然发生了变化。他的气质不再是锐利的、压抑的,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起,静悄悄地融入了这个安宁的小村庄。比起一日复一日的颠沛流离,那个小小的院落,和院落里的人,给予了他真正家一般的安心。


    吾心安处是吾乡。


    他提着药包,推开了有些老化的柴门,便看到司若与司屿庭正坐在院子一角,司若左手扎了针,微微垂落,右手却在快准狠地吃着司屿庭的棋子。


    “胜负已分。”他听到司若开口,语调微微翘起这是他心情不错的表现。


    司屿庭笑了两声,拍掌道:“诺生,让祖父两子又何妨!”


    司若正色道:“棋子黑白两分,黑即是黑,白即是白。祖父,愿赌服输。”


    司屿庭笑着点头,收敛着棋子,可点头时目光却投向的是不远处拎着药包站立的沈灼怀,好像他早就注意到沈灼怀的归来,这话是故意叫他听到的。


    沈灼怀眸色微颤,随即又很快露出一个笑容,走上前去:“我回来了。”


    司若转过脑袋来,看到沈灼怀手里两个大药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抱怨道:“这苦药究竟还要喝多久!”


    “喝到你身子好转为止。”司屿庭淡淡道,他手指捻起最后一颗黑子,放入棋罐中,“好啦,我去熬药,针你自己取便可。”


    沈灼怀在司若对侧坐下。


    经过司屿庭的妙手回春,司若精气神一改先前颓丧,已好了太多了,而他对沈灼怀的态度,似乎也因这日积月累的相处,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今天天气不错。”沈灼怀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司若旋转银针,将其一枚枚拔下,听到沈灼怀的话,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我……”沈灼怀顿了顿,“我们可以去散散步,晒晒太阳。”他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注意着司若的面部表情,“也有利于你身体的恢复。年终述职近在眼前,你也急着回京,对吧。”


    他这么说,司若方才终于愿意给他一个眼神,收拾好了针具,又捱过一段沉默,沈灼怀终于听到司若的回应


    “好啊。”


    沈灼怀笑了:“我去拿伞。”


    走在六丁街头,周遭是热闹的街市买卖,童稚携行,一片人间盛景。乌川的冬日多雨,即使此刻天晴,沈灼怀也依旧拎着一把伞,静静跟在司若身侧。两人没有什么交流,只是这样走着,但对此,沈灼怀已经足够心满意足。


    突然,他开口:“你……辞官以后,想要做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叫司若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想过。


    辞官是因为太累,也是因为心头那一口气,这突然做出的决定,让司若根本无暇去思考之后的事情。但此刻,走在六丁的小道上,看着周围风景,司若轻轻叹了口气,唇边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大概会回我祖父身边,和他一起做个教书先生和乡野大夫。若有案子需要我的,我便去帮忙,若没有,便在这乡间邻里活着,也很好。”


    “那你的志向呢?”沈灼怀又问。


    司若看起来很轻松:“那些我已经得到过了。”他扭头看向沈灼怀,“虽然我讨厌你的自大,但是没有你,我的确也只能在深山继续苦读。”


    “你该不是要说‘所以我们两不相欠’?”沈灼怀眉头一挑。


    “不。”司若却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沈灼怀,“沈明之,你永远欠我的。”


    然而听到司若这好似带着点威胁的话,沈灼怀却难得开怀地笑了,甚至笑得直不起腰:“好。”他也盯着司若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诺生,我永远欠你的。”他点点自己左边胸膛,“都在这里记着。”


    两人又这样走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一切事情了结了之后,能常常回来看你吗?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沈灼怀低着头,踢开脚下一块碍眼的石子,离司若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司若的脚步再度停了下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灼怀一眼。


    他说:“那就要看看你的诚意了。”


    他伸出手指,突然戳了一下沈灼怀的眉心:“你想了结的是什么,隐瞒的又是什么,如果不是想要试探我,是不会叫我出来的。”


    “沈明之,你也太小看我对你的了解了。”


    沈灼怀又笑:“我这是请君入瓮。”


    突然,一点水滴从天而落,恰好打到沈灼怀被司若点过的眉心,他张开手,接住了更多从天而降的雨点:“又下雨了。”


    接着,他撑起那把红伞,将司若包括进氤氲红伞投射下的光影范围:“再走一圈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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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案人心几两


    第143章


    转眼间便到了离别之日。


    司若失血过多加大病一场瘦掉的肉终于被养了个七七八八,脸上丰腴许多,精神头十足,甚至也能骑马出行。


    对于要离开家、离开祖父,他恋恋不舍,然而却又知道这是再必须不过的事情,在小院门口与司屿庭依依惜别。


    沈灼怀一身短打,已经收拾好了包裹,牵着马站在一旁,没有打搅两人的告别。


    司屿庭拍拍司若肩膀,又望了一眼沈灼怀,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本边页翻卷泛黄的书来,将它交给司若:“这书乃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所遇之奇闻异症,本打算带进棺材里,但你等所历之事奇险诡谲,入京更有险上加险……交给你,我也放心一些。”


    司若不明所以,但珍而重之地收下了那本医书。


    直至策马出了六丁,一直闷着没说话的沈灼怀方才突然开口:“那本书册,你务必好生保存,无论是谁哪怕温楚志和长姐,也不要叫他们瞧见。”


    司若莫名:“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灼怀目不斜视,甩了一下马鞭:“若我没有猜错,那书册里记录着我与沈德清当年在皇宫出生的证据。你祖父虽被辞官,但毕竟浸yin朝野多年,为自己留了一份后手。你留着这份证据,便上可达天听,下可桎梏我。”


    司若这才明白,司屿庭望向沈灼怀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感知,也是警诫。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司若父母早亡,他的祖父,便一手担起了这许多责任。他知道他交给自己的书自己一定会读,所以他一定能看到……


    而沈灼怀的毫不保留,也叫他心头一震沈灼怀亲手把他自己的把柄交给了自己。


    他看着不远处马背上沈灼怀矫健的背影,心头千思万虑,犹如江河汇流之处的浪花,辗转扑腾。


    ……


    凛冬,京城。


    由于司若他们动身的日子比原定要晚了一些,越靠近京城,河道便冰封得越厉害,船只轻易不能行进。因此一行人只坐船到达了京城附近一个叫做“诸善”的县份,而后换马车进入京城辖区。


    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一队队列队齐整、气宇轩昂的卫兵骑着红头大马,在警戒处来回穿梭。京城是十朝古都,古城墙自宁朝之前,就始终矗立着,守卫着它域下的百姓。而京城,也有着司若未在其余地方见过的富足与安详,至少在他见到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温岚越将过关文书交予了守城门的将士,很快,他们便通过了长长的入城通道。


    即将进入城池前,司若忍不住转身向回望,穿过那长而深的入口,他见到许许多多的百姓自那里走进京城,由于天色已晚,这已经是进城的最后一批。守城的将领驱赶了最后一个人,叫他快速进入城池,便抬首招呼下属,让下属降下笨重的木门,将整个城门口、门洞、护城河以及木桥缓缓遮挡,好像这个紧闭的城门口,像一只吃人的怪兽,渐渐闭合了大嘴。司若看着这一切,不知怎的,心头却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不太好的感觉。


    这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


    “走罢。”这时,他身侧的沈灼怀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提醒道,“待会还得去京府尹递交文书,再晚就来不及了。”


    于是司若只好压下心中不对,调转目光,跟上温家姐弟。


    京府尹处已经过打点,早知道他们要来,因此一切手续都畅通无阻。只是清苍兹事重大,他们从清苍带来的文书,少说也有一船之数,经过一番清点,还未等仔细笔录过,已是月上竿头了。这京府尹姓赵,在任上少说也有小十年了,对于沈灼怀一行人的背景是再清楚不过,因而不过思索片刻,便同他们说剩下的交给他们处置便好。


    于是沈灼怀他们才终于得以从文书工作中脱出身来。


    温楚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哟,可算结束了,可饿坏我了。”他笑道,“京城我熟,小司,本少爷请你吃饭,如何?!”


    话音未落,温楚志就被温岚越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也就你什么事儿都没干,还有力气去喝酒吃饭。”


    两人的打闹中,沈灼怀转头向司若,柔声道:“你想先休息还是先去用膳?”他循循善诱,“我知道先前你的意思是自己出去住,但毕竟现在不早了,你也人生地不熟。要不,先同我回去,在长姐那儿赞住一段时间?”


    听到沈灼怀的提议,司若有些迟疑。


    之前沈灼怀与他彻底交了底,因此司若也就顺其自然地半原谅了他。但司若也想着,来到京城之后,独立一些,不要一直生活在他们的荫蔽之下,因此出发之前就早早说好了他是要出来住的。但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司若抿抿唇,看着沈灼怀脸上的笑容,开始思考他是不是故意的。


    而温楚志不愧是和沈灼怀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刚刚还在和姐姐吵架,听到沈灼怀这么说,立刻打蛇随棍上,为沈灼怀助攻:“哎呀小司,我觉得沈明之说的对嘛,你看,你初来乍到的,京城奸商可多了,万一你被哪个黑店给欺负了,你身上那点银子还不够他们一夜房费的呢!不如徐徐图之,今晚就先这么住下来,等熟悉熟悉,你再出去,也不迟嘛!”


    温岚越也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鼓励的样子。


    司若本来心意就不是这么坚定,又被剩下两个人这么一撺掇,算是彻底被劝服了,只好点点头:“行吧,按你们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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