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100章

第100章

    司若点点头,若有所思。


    ……


    他们就这样暂时在乌川住了下来。


    乌川的不比其他川府繁华,冬日也又潮又冷,但毕竟是司若生长的地方,加之他苏醒后,很快依据自己的病情调整了药方,就这样,司若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一日千里的速度在好起来。司若面上逐渐红润了,脸也开始挂了点肉,也终于不再日日需要躺在床上那点一亩三分地,一动不动。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个不大的镇子,外来人不多,他们一行对于整个镇子的人来说无疑是新奇的存在。温岚越到这里的时候就牵头租了一个三进半的院子,将船夫、手下和船上的文书都一举迁了进来,整个院子十分热闹。院子外,不时有当地人路过驻足,看看这新来的外人。


    司若出院子的时候,就恰好碰见这么一个孩子。


    孩子看起来不过垂髫之年,还咬着根麦芽糖,见到司若这样一个好看得如神仙一般的人,好奇得瞪大了眼睛:“你从哪里来?”


    司若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他弯下腰,对那孩子道:“我从乌川来。”


    那孩子说:“可我不认得你。”


    “乌川很大。”司若说,“等你长大一些,可以多去走一走。这里是乌川,我的家也是乌川。”


    孩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再问什么,便被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抱起,他喜笑颜开:“祖父!”


    中年男子目带警惕,朝司若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离开了。


    司若直起身,看着这一祖一孙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某种想念抑制不住地蔓延开来。


    “诺生,你在这里。”沈灼怀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同时,一把红伞撑起,挡住了飘散而落的雨滴。


    司若侧头望向他。


    沈灼怀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英俊和整洁,他看到司若的目光,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回六丁,见见你的祖父。”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这周会写到修罗场,没想到嗦了一点qaq下章一定!!!请把海星不要大意地撒向我吧!!!


    第141章


    红伞招摇,在清淡得几乎只有一种颜色的小镇里,沈灼怀突兀得过分,他像司若从前那样的格格不入,站在离他仅有半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丝毫不僭越。


    雨不算大,丁点水珠顺着伞脊滑落下来,“嘀嗒”一下融入泥中。


    “沈明之。”司若歪着脑袋看沈灼怀,“你还真是百折不挠。”他没好气说,“分明这么多日躲躲闪闪的是你,狗皮膏药的也是你。”


    沈灼怀只是将红伞往司若那头遮得更多了一些:“天寒地冻,不要淋雨。”他又说,“……你想家了。”


    “……”司若没有回应,可沉默已然是最好的答复。


    他与沈灼怀实在太亲密无间,再过隐秘的神思,也容易被他轻易看出。更何况……沈灼怀猜得没错。漂泊许久,他身心俱疲,如今又已身在乌川,离六丁可以说咫尺之遥……


    司若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沈灼怀撑着伞赶紧往回赶:“我同你一块回去!”


    司若在屋檐下站定,转身道:“不必,我自己也可以。”


    沈灼怀握紧拳头:“……是我带你离开的,而且祖父知道,你已有官位在身,莫名回去,可有什么由不曾?!我同你一齐,定会为你斡旋。更何况……更何况……”


    我放心不下你。


    他这话没有说出口。


    司若只要离开他的眼前,他就生怕再出现那日船上之事,他险些失去司若的刹那。每每午夜梦回,都要吓出一身冷汗。而这些日子每日司若熟睡后,沈灼怀皆会忍不住,偷偷跑到他窗户底下,做个偷窥的贼人,直至确认司若仍在安睡,方才离开。


    他不敢想放司若一个人走。


    司若双手环胸,静静看了沈灼怀一会。


    最后他说:“这是我的私事,别叫我瞧见你。”


    沈灼怀丧气地垂下了脑袋。


    一连数日降雨,恰逢司若走那日倒是个好晴日。难得的日头从厚重云层里探出脑袋来,虚虚笼罩在寒冷冬日的树冠之上,惹得鸟儿都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连那个套马的马夫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今日大雪,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司若这次只是暂时离开,轻车简行,带了个很轻的包裹,临上车,听闻到那鸟儿鸣叫,却禁不住停下脚步,想起清苍事发之后彻底失踪的小东西。


    直至那马夫催促:“公子,再不走,今日再快马扬鞭,也到不了六丁了。”


    司若这才回过神来,跃身上车,放下了帘子,遮挡住外部一切。


    乌川多为山路,路程崎岖颠簸,坐在马车上,又总是无事可做。这段时间虽好好修养,但司若毕竟是伤及根本,不过一会,脑袋便一点一点,靠在车上睡着了。


    这回梦里没了那些奇异诡谲的画面,只有一团火,犹如怀抱一般包裹着自己,温暖而惬意。


    又不知过了多久,帘子侧方的木头被敲响:“公子,我们到了。”


    马车外的天已经黑了,车头挂上了一盏灯。司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深吸一口气他见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故乡。这里与自己离开时似乎没有什么两样,静谧、安宁,正是用晚饭的时候,缕缕炊烟从村头屋舍升起,直上天际。小娃娃们跑着闹着,看到生人,便胆怯地躲到家人身后。而不远处,就是他和祖父的家。


    小小的院落里亮着橘黄色的光,大抵是天黑透了,祖父早早地点上了灯,拄着拐杖的身影在灯光之下缓慢行走着。司若见了,鼻头一酸,眼泪几乎药落下来。他赶快谢过了马夫,走过去,一把推开了木门


    “祖父……”司若低低唤道。


    屋内潮湿,司屿庭正准备拿扫帚扫水,却不由得听闻身后传来自己孙儿声音,心中惊讶,转身而去,被司若扑了个满怀“诺生回来啦。”他笑着将司若搂住,像拍孩子一样轻轻地拍拍司若的背,就好像司若不是去了远方,而是只是去不远处玩,夜深了回家,“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司若屏住自己的眼泪,摇摇头,随即又想起来自己抱着司屿庭,他看不到自己摇头的动作,方才放开,轻轻道:“在马车上睡着了。”


    虽说司若极力掩盖着自己的不对劲,但司屿庭从小看着司若长大,又哪里看不出他的隐瞒?但司屿庭没有说破,只是笑着轻轻拂了拂司若肩头的尘埃,拉他走进屋里:“那你再等等,我蒸了饺子。”他笑道,“也不知怎么的,今日正好蒸多了,我还说吃不完,要送给邻里,原来是我的诺生要回来了。”


    司若坐下,眼神丝毫不离开自己祖父,目光孺慕。


    只是扫了两下,司屿庭的动作又停住了,他转过身来,对司若说:“你的朋友在外面站着,怎么不请他进来坐坐?诺生,这可不是司家的待客之道。”他这句话的音量并不小,足以叫屋里屋外都听得清楚。


    司若一愣:“朋友?”他随即看向外面


    院落先是静了一会儿,而后随着“嘻嘻索索”的一声动静,沈灼怀从柴堆旁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一身灰蓝锦衣,头顶上还顶着一片叶子,他看向司若,面上带了一点愧色,又落落大方地冲司屿庭抱拳、欠身行礼:“司老先生好眼力。”


    “沈明之,你跟踪我!”司若“噌”地站起来,眸光炯炯。


    沈灼怀自知自己做事无,躲闪了司若的目光:“……我担心你……”


    “我说了,这是我的私事,你别让我看到你。”司若一字一句,快步到沈灼怀面前去,“你要怎样?无时无刻地监视我吗?我又成了你的监下囚了?”


    “我、我没有……”沈灼怀百口莫辩,只得认骂,“我实在害怕你……”


    “你害怕什么,你要是怕”


    “好了,诺生。”司若还没说完,司屿庭就打断了他,他缓步上前,分开了激动的司若和无奈的沈灼怀,“来者皆是客。”


    可司若还是不情愿。


    他想回来六丁,一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避难,二就是想暂时离开沈灼怀。可没想到,沈灼怀又跟了上来。这让司若彻底愤怒了,原本他与沈灼怀那些表面的和平就这样被彻底打破。司若站在门槛处,一动不动,像是一块石头。


    就连司屿庭也无奈了,甩袖叹息道:“你们二人好好谈一谈,我去顾顾火。”


    司屿庭离开了。


    两人对峙着,直至沈灼怀哀求一般地看着他,小声道:“诺生,今日是我生辰,求你。”


    今日是大雪。


    司若已经许久没有在意过日子的流逝了,可车夫那一句话又突然在他耳边浮现。


    大雪,也是沈灼怀的生辰,是他被迫失去父母,从此不得不过上为自己颠沛流离前半生打算的日子。


    沈灼怀也很久没有戴过手套遮掩他手上那些可怕的疤痕了,他的手垂落在身侧,露出被火燎烧过后留下的,像爬虫一般崎岖的疤痕。司若知道,那些疤痕上,还有一道新的刀疤,在沈灼怀的手心。


    “……进来罢。”他无端地心软了,侧过身子,只是仍旧冷冰冰道,“不要在我祖父面前乱说话。”


    沈灼怀笑了:“好!”


    蒸饺的清香蔓延了整个小屋,三人沉默地吃着一顿晚饭,偶尔司屿庭会发问,司若则以简短的几个字作答。至于沈灼怀,则被爷孙两个彻彻底底地当做了个透明人。但沈灼怀对于自己跟踪司若被发现、还能进家门这件事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因此哪怕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也是全程笑眯眯地用着饭。


    饭后,司若被打发去收拾卧房。


    司若刚一离开,司屿庭面上那种客气的笑容便消失了。他把玩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也不说话,只是看。


    沈灼怀见过许多人,也知道如何对人防备,但对于司若的家人,他向来给予最深的敬重,因此,如今心里竟有一种隐隐被看透的感觉。


    他微微垂头,下一刻,甩了前襟,便“扑通”一声,在司屿庭面前跪下来。


    “沈大人这是做什么。”虽嘴上这么说,但司屿庭却什么动作也没有。


    沈灼怀老老实实道:“此次诺生归家……乃事出有因,是我之过。”他声音平静,也不带半点狡辩,“我太过于急功近利,伤害了他,甚至叫他差点没命。司老先生,您如何埋怨责骂沈明之,沈明之都会担着。但也请您多多劝阻诺生……”他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悲伤,“多多保重身体。”


    司屿庭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毕竟见得事多,也记得上回两人回六丁时的亲密无间,此番不过替孙儿敲打敲打沈灼怀。


    他浅浅抿了一口茶:“诺生的主意大,我从来是管不得的。至于沈公子你……”司屿庭用那对与司若有八分相似的、苍老的眼睛盯着沈灼怀,叫沈灼怀一阵恍惚,“沈公子,虽然我们相处不多,但老朽看得出来,你想要失而复得的东西太多。可人是不能太贪心的。有舍才能有得。还请沈公子想想,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这话不是因为我是诺生祖父,权当是因为我是你家人旧识。其余的,我便不废这口舌了。”


    沈灼怀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好心劝阻,更是隐隐的警告。他微怔一会,脑海中回荡着司屿庭说的话,重重地点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了!终于写到小沈被骂(什么)其实祖父还是很温柔的啦……还行吧还行就给我海星海星海星吧~(唱起海星之歌)


    第142章


    司若出来时,见到的便是沈灼怀与他的祖父在以茶当酒,虽然没有交流,却一杯一杯喝着,看起来无比和谐。


    司若眉头蹙起,一把夺下了司屿庭手中的茶杯:“祖父,再喝半夜又要睡不好了。”他瞪向沈灼怀,沈灼怀却摊了摊手,示意这不是他起的头。


    然而司屿庭动作却很快,才被司若拿了茶杯,还没等司若反应过来,便反手捉住了他的手脉之处,司若下意识想挣开,然而长期在乡野里工作的司屿庭力气不知道比大病初愈的司若要大上多少,一下子把他拽得坐了下来。


    这下,司若不得不亮出脉搏,乖乖让司屿庭探。


    随着司屿庭手指压下,他的脸色也变得愈发不轻松起来:“你悬脉虚浮,外坚中空,又涣散不收,你失了多少血?”


    司若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本不想让司屿庭发现的,甚至在回来六丁之前,还给自己施过针。


    司屿庭看出他心思:“你是我教出来的,觉得这点三脚猫功夫,能瞒得过我不成?”他算是明白沈灼怀话里那句“差点没了性命”是什么意思他的孙儿是真的差点没了命!


    司屿庭目光射向沈灼怀,沈灼怀没有避开,面带愧疚。


    但听得司若轻声道:“不怪他。”


    两人齐齐转向司若。


    司若神色淡淡:“是上个案子里,我在破案时受的伤。”他避重就轻将那一刺轻轻略过,“……已经在好转了。”


    “……你们都先别走了。”司屿庭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这几日都留下,让我给你好好调一调。至于那位沈公子”他“哼”了一声,凉凉道,“来给我打下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大奉打更人 阴阳风水秘录 学长,我错了 斗战魔神 含桃 逆天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