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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80章

第80章

    司若收回短刀,有些嫌弃地掏出手绢擦拭干净上面的汗渍,方丢掉手绢,收回武器,他看了孟此凡一眼:“你冲进来之前发生了何事,都说清楚!”


    沈灼怀也拿得他累了,松开孟此凡来,孟此凡终于重获自由,一把鼻涕一把泪,却丝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孟此凡今日的确休沐,正在屋中揽着美妾熟睡,却有个从前没怎么眼熟的衙役进他房来把他摇醒孟此凡委屈道,还将他爱妾吓了一大跳,而后便说赤妙回来了,要求见家人一面。孟此凡急匆匆起身,只见过赤妙一面,便带着她与那衙役往水牢走而后便见到了两具僵直的尸体。


    再后来的事,他们也都清楚了。


    就这么“恰好”地打断了沈灼怀对金爻的逼问,也如此“恰好”地让金爻得以逃出生天。


    “……”沈灼怀垂眸沉吟,“那名衙役,你确认是衙中之人?”


    孟此凡一愣,随后很快道:“自然,虽看起来有些面生,但毕竟穿着官服……”他想了想,“若我未记错,此人应当是个巡街捕快,他也说是在街上见到的赤妙,便将她领回来。”


    “但一个巡街捕快,却能一眼认出赤妙,还胆敢不经允许,闯入治安官的家中禀报?”司若却一言挑破其中关隘,他眉色间冷冷清清,“若有问题的不是孟大人你,那就是那个捕快了。”


    官府中,并不是铁桶一块。


    至少有人在一直帮着狺人的势力一方,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孟此凡讶然,有些想反驳,但又知道自己疏漏实在多,动动嘴皮子,还是沉默下去。


    “现下当如何?”孟此凡求助一般看向司若他知道沈灼怀虽向来说一不二,但在司若面前,至少会让他七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果然,司若虽没想着留孟此凡什么好果子吃,但他也知道现在唯一可做的唯有去见见赤祸赤锋死亡现场再与突然归来的赤妙一见,“先去看看尸体罢?”


    沈灼怀点点头,明晓司若的意思,同时也嘱咐孟此凡:“寻你最信任的人,把赤妙保护好”他带了些警告意味看向孟此凡,“我不想再听到第二件突然死亡的事件。”


    孟此凡忙不迭点头,安排下去。


    白日的地底依旧漆黑,只是少了午夜如同透骨的阴冷。不过方过了门隘,司若便隐隐约约嗅到一股新鲜的血气由地底飘散开来,又好似是被人故意涂弄在两侧狭窄石壁之上,越向下走,味道越清晰。


    因为有孟此凡的嘱咐,两人的死亡现场并没有被破坏,只是被几个面熟的衙役围着保护起来,他们见到二人,便自觉让开一条路去。


    经过长长的、狭窄的甬道,司若看到了第一具尸体,赤祸的尸体。


    赤祸的头颅被一根粗而长的麻绳勒住,整个人像一匹湿透的布被垂吊在窗户的边缘,双手双脚无力垂落下来,他双目睁着,瞳孔微缩,临死的前一刻额上青筋毕露。


    司若穿戴好,到了这尸身跟前:“绳结勒得很紧,已经嵌入皮肉。”他检查了一下赤祸颈间,尝试用手指拨开去看绳下痕迹,“但只有这一条绳痕,赤祸应当是被勒窒息而死。但……”他微微蹙眉,捏了一下尸首垂下的肩关节处“被卸下来了,大概是怕赤祸反抗……”


    他又想起先前孟此凡来禀报时说的,找出竹镊,撑开尸体紧闭的嘴唇。


    牙齿上尽是血迹,而那条令沈灼怀也头疼的狡猾舌头,现在果然是不在了。


    好端端一条肉条似是被凶手用刀连根隔段,连舌系带处,也仅剩下一点翻飞的肉片。下刀之人显然心狠手辣,没有丝毫留情,赤祸右边腮帮子被凶器捅出一条长长的刀口。


    “口中伤均为死前伤,赤祸的舌头是被人活生生割下来的。”司若思索片刻,问孟此凡道:“你到现场之时,地上便是留下了舌头的吗?”


    孟此凡摇摇头,神色难看,虽已不是头一回见到狺人之凶残,但对同胞也能如此下手,还是叫他有些心有余悸:“是的,当时地上有很多血,很滑,因而下官叫人铺上了些稻草,也因此发现……那舌头被弃在一旁。”


    “割掉背叛者之舌,叫他们不得长眠,倒是狺人的习惯。”这几日沈灼怀很是恶补了一番狺人的风俗史,“只是不知道,那赤锋是否也是这样?”若是差不多,倒是省了他们再细查的功夫,可以赶紧去见一见那只闻名未见面的赤家小姐赤妙。


    “这倒……”提起这个,孟此凡面色有些古怪,他揽袖请道,“赤锋死得……挺安然。”


    “安然何意?”沈灼怀与司若异口同声。


    很快,他们便也见到了死去的赤锋。


    果然与赤祸之死截然不同的,赤锋虽同样被悬挂于窗缘之上,目眦欲裂,但他却并非是窒息而死,而是被一把尖锐匕首插入心房,一刀毙命。


    比起赤祸死前绵长的被割舌的痛苦,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失去呼吸,赤锋死得很爽快。


    甚至,他那条舌头,还有一半好端端地呆在他的嘴巴里。


    沈灼怀这些日子随司若见得多了,自然也学了些判断的功夫,他一眼瞧见:“这舌尖筋肉已然萎缩,可是死后方才被割下?”


    司若赞同点头:“的确如此。”突然,他好像是嗅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凑近赤锋的口鼻处,用手掌轻拂,“……好似有酒味,酒中……还有迷药。”


    他目光炯炯:“杀害赤锋的此人……对赤锋情比非常。”


    似是看出了什么,司若语速飞快对沈灼怀道:“我们快去见见赤妙罢!”


    第112章


    赤妙倒不在千里之外。


    原本她便候着要见自己的父亲,只是没见成;而孟此凡经沈灼怀嘱咐后,也没敢把她往其他地方带,只客客气气地将人带到地底水牢一个隐秘处等着,沈灼怀司若二人转过几个弯,便见到了。


    在赤祸口中,赤妙是个“不安分的”、“女表子”、“狐媚子”,但眼见到赤妙,众人才感觉她的确衬得上名中的那个“妙”子。


    赤妙不是很柔美妩媚的长相,反而相当英气,加之狺人血统带来的鼻高目深,若是换上男装,端的一副谦谦公子模样,怕是很难被人怀疑性别。她大抵是从苍川外赶回来的,一身素色荆钗布裙,鞋面都带了泥点。只是她如此英朗的模样,却被眉目间一点怯懦驱了个烟消云散。


    她有些焦虑地在原地踱步,见到来人,先是有些警惕,而后却又主动上前:“我何时能出去?”


    孟此凡张口欲答,却被司若压住。


    司若看看赤妙,开口道:“赤妙姑娘可是知道赤家主已死?”


    赤妙愣了一愣。


    随即她开口道:“我何时知道我父亲死了?”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沈灼怀立刻随上:“我以为赤妙姑娘回苍川、大费周章找到孟大人,就是为见赤祸赤锋。可为何人未见到,却急着要出去?”他目光咄咄。


    “我、我自是要去见我父亲的!”赤妙赶忙道,“我父亲死了你们现在才告诉我,你们官府是怎么做事的?!”


    司若与沈灼怀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们并没有立刻挑破赤妙话中的破绽,而是领着她到了赤锋的死亡现场让她去见一见她口中逃婚后就没有见过的父亲。


    初初见到赤锋尸首,隔着数步,赤妙便立刻跪了下来,捂脸大哭:“父亲……父亲!是女儿不孝!”她哭喊着,哭得撕心裂肺,那种失去亲人的疼痛,并不似假装。


    沈灼怀与司若坠在其后,见状,沈灼怀抱肩:“诺生,你真觉得是这个‘孝顺’的女儿害了自己的父亲?”


    司若神色淡淡:“是。”他从刚才下“凶手与赤锋情比非常”的判断时,就已经在怀疑突然出现的赤妙,直到真正与赤妙见面,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这样痛苦的女儿,却连父亲死后的面目都不敢见?”


    于是司若朗声道:“赤妙小姐,你是赤锋家主独女,他死前亦一直挂念着你,死不瞑目,不如叫他安息罢。”


    闻言,跪在地上的赤妙浑身颤抖一下,哭声顿时止住,但很快,她似乎不敢忤逆司若意思,又颤颤巍巍地扶墙站起身来,三步一回头,一点一点走到赤锋的尸首跟前“啊!”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那双可怖的、不敢置信的眼睛,赤妙尖叫一声,后倒在地,面上尽是慌张。


    司若冷冷道:“赤妙小姐,受他人指示,杀了令尊的,并非别人,而就是你自己吧。”


    赤妙并不答话,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眼前尸首。但她抗拒的态度,已很明显说明了其中问题。


    司若步步紧逼:“同被看作狺人的背叛者,赤祸在活着的时候被割去口舌,窒息身亡;可令尊却为何能落得全尸?”他向前一步,“一刀毙命,可不像是你们的作风。而且……令尊死不瞑目,在他死前,似乎根本不敢置信,他会遭遇这一切,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但赤锋又死于赤祸之后”


    “既在明知同族惨死的情况下,他为何还能如此放松?”司若眼眸之中仿若闪过一丝尖锐电光,划破所有谎言挣扎,“除非,他面前的,是能叫他完全信任之人。”


    “比如你,赤妙小姐。”


    “够了!”赤妙尖叫一声,呜呜哭泣起来,“不必再说下去!是我动的手!”


    她身上的所有镇定自若在这一刻都统统崩塌,“扑通”一下跪下来,却不是往她父亲尸体那一侧,而是向着出口的方向。


    司若喟叹一声。


    饶是他也没料到,原本只是多管闲事的一件事,却牵出了这样后续。尚且不知赤妙背后推手所为何,但面对这罔顾人伦的杀父惨案……他摇摇头,回到沈灼怀身边。司若见过不少家庭为财为利撕扯得一塌糊涂,家人变作路人。但赤锋与赤妙这一对父女……怎么说,虽说赤锋逼迫赤妙嫁人,赤妙不堪父亲控制逃婚,但二人之间,依旧存在着感情。这弑父案,更像是一只外来者的笔,硬生生写下的结局。


    沈灼怀看出他心情不畅,捏了捏他的手。


    他代替司若,走至牢中:“赤妙小姐,说罢。”沈灼怀没用非常强硬的口吻,“既你不是自愿,待我们捉了那幕后真凶,也多少算替得你赤家报仇雪恨。”


    赤妙抬头望向他和司若,嘴唇微微颤抖,她好像想说什么,但就在那一瞬间,赤妙眼中却出现一丝诧异


    下一刻,整个石牢仿若天崩地陷!


    如同地龙翻身一般,石室之中地动山摇,灯火明灭,随即一阵剧烈的振动,整个石质的地面都晃动起来!在场几人丝毫没有准备,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振动掀翻倒地。原本便简陋的灯火在巨动之中被地下水打湿,就这样,众人失去了在地底仅有的光源。


    漆黑一片。


    “发、发生了什么?!”一个捕快扶着墙第一个站起来,大着胆子发问,“是地动了吗?苍川怎、怎会有地动?!”


    在震动发生一瞬,司若便摔倒在地,他距离光源极近,沈灼怀顾不得那边的赤妙与赤锋的尸体,冲过去一把将司若揽入怀中,一个翻滚,这才避开了倒下的实木灯台。


    司若胳膊有些擦伤,但他在沈灼怀的搀扶下很快起身,吹燃了火折子。


    “这不是地动。”司若摇摇头,面色凝重,“苍川根本不在地龙翻身之脉上。”


    火折子稍微照亮周围一片,周围人都纷纷聚向司若身边。


    地动稍歇,水牢中恢复一些平静,但整个石制的牢壁似是被这巨大震动给震崩裂开来,站立之间,不断有细小如沙一般的石砾由几人头顶的缝隙掉落。


    “这里越来越不安全了,我们要快快离开。”司若皱眉。


    很快,司若的话便得到了应验。


    正当众人准备离开石牢时,一股膨胀的热气却从他们身前的深幽洞口处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亮得晃眼的火光,蓬勃的热扑面而来,将众人再次钉死在地!


    “是火蒺藜1!”炽热火光照亮沈灼怀双瞳,良好的眼力叫他在黑暗与突如其来的白昼中一眼瞧见了那正要爆发的、海胆状、拥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沈灼怀喊叫一声,便把众人向石巷后用力一推,“快跑!”


    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慌忙逃命。


    “轰隆隆”的石块倒塌声响起,他们不过险险跑过后一些的监舍,还在喘着粗气,便已眼见到先前他们倒下的地方,被坍塌下的巨大石块砸了个水泄不通,有几个反映迟钝一些,又靠近洞口一些的捕快,连救命声都来不及喊,便已然命丧爆炸之中。


    众人心有余悸,却仍旧处在紧张之中。


    如今还在水牢中的,活人,除沈灼怀与司若,赤妙,孟此凡外,还有一个捕快和一个负责记录的师爷,此二人皆为孟此凡心腹。


    好处是他们都还活着。


    坏处是整个苍川能拿主意的人都在这里了,介于头顶上还在不断掉落的石砾以及摇摇欲坠的石壁,他们还能活多久,尚且不得而知。


    先前的火折子在奔逃中弄丢了,几人不得不又隐于黑暗之中,但好在众人多少习惯了些这空洞洞的漆黑,孟此凡也从附近找到了一点剩余的柴垛,从捕快那里要来了火石,勉强扎出了个简易的火把。


    “孟此凡!”沈灼怀压抑着怒气,眸底阴云遍布,“这地牢可还有出口?”


    他们面对如此境况,绝不可能是坐以待毙。然而沈灼怀与司若根本没料到堂堂苍川官府还会遭袭,眼下最熟悉地牢的,又只有孟此凡等人。


    孟此凡明知沈灼怀震怒,满头大汗,且且逃出生天,他一颗心都还未平静下来,听得沈灼怀质问,赶紧动用有些发僵的脑子思索:“石牢出口有三,已断的前路尽头是第一和第二个,还有一个应该在……”他望向自己的心腹们。


    师爷忙替他答道:“回沈大人,还有一个在侧方,从这边应该能出去。”师爷比了比他们右手边一条更窄的小路,“但……先前地动剧烈,不知出口是否坍塌。”


    “先去看看再说。”司若开口安抚下沈灼怀心头焦怒,“烦请带我们走一遭。”


    几块半人高的断石倒在狭窄小路的末尾,周围两侧是裂开来的森森壁岩,仿若被巨人一斧头自上而下地劈断,那巨大的石块彰显着他们未来的路同样也是末路。


    第三条路,也断了。


    周围几乎塌了个遍,原本矗立着的一个个监舍,也早湮没在石块堆叠之间,只偶还能隐约从远方听得些犯人在生命末尾的遥遥哀嚎。


    司若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将脑袋抵上沈灼怀肩头。


    还有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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