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却隔着不知多少重量的破碎石壁。
他们就算相救,也有心无力。
更别说,他们自己能不能活,都是个未知数。
原本他们以为,对他们动手之人目标明确,却未想到为了明确的他们,这幕后之人宁可将整个苍川地牢炸穿。先前未遭受第一波火蒺藜的波及,大抵还是因为安置赤锋赤祸的那个位置微处地底三角,相对牢靠,没有第一时间塌陷,叫他们捡了条命回来。
“轰!”
第二次地动山摇。
几人这次有了经验,没有像上回一样摔倒在地,只是踉跄几下,互相搀扶住,又远远看到爆炸带来的火光,以及近处愈加不安分的波动石块。
沈灼怀苦笑一声:“难不成,今日你我要交代在这里?”
司若抿抿唇,伸手去拉住沈灼怀:“死便死。”他道,“横竖这次,我们死在一块儿。”
沈灼怀摇了摇头,有些悲哀地看着司若:“要是当时你没与我回家……”
两人正沉浸在哀意之中,却有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有一条路。”
众人抬头,看到先前被带着逃命后就一阵沉默着的赤妙,她紧咬下唇,眸中有些闪闪发光的泪意。
“我来杀人的那条路。”
1:火蒺藜:状似海胆的古代手榴弹。
作者有话说:
忙晕了差点忘记更新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磕头)(土下座)
顺便提一下这个案子也快要结束了,无缝进入下一个案子(什么)这两个案子是有非常紧密关系的!(不记得前面有没有说过了所以这里还是提一嘴)
第113章
众人也是一惊,随即才想起:
对啊,地牢每个出口,自然都把守严密,赤妙能入牢中杀人,必是有他们都不知道的路走!
但沈灼怀和司若也没有就这样信任她,毕竟在不久之前,她还承认了她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
沈灼怀与司若对视一眼,司若微微点头,悄悄挪动几步,站到了赤妙身后,右手伸入袖中。
若有意外,他会做沈灼怀的刀。
但赤妙不知是并未注意,还是觉得自己罪行已然曝光,不必在意,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有些怔怔地站在原地。
沈灼怀开口问道:“为何先前你不说?”
“我……”赤妙顿了顿,下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先前‘他’应允我,会把我安全带出去,还会好好安葬我的父亲。可如今……”赤妙垂眸,“‘他’根本没想让我活着出去!”
而后不等沈灼怀他们反应,赤妙语速飞快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最终都得跟我走,不是么?”方才逃窜时她的手被落石砸伤,垂落在身边的样子,像极了被她卸掉关节后杀死的赤祸,“出口有两条。一条是我进来的方位,但那里就算没塌,外头也一定有‘他’的人把守;另一条就在我父亲牢房外,那是我父亲许多年前亲手挖出来的就连土司也不知道。原本他是打算让我与她从那里离开。”
只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弑父。
沈灼怀依旧半信半疑。
但赤妙说得对,如今唯有跟着她这一条路可以走。
最后赤妙道:“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控制着我。”
于是众人一边警惕,一边跟着赤妙原路返回。
孟此凡坠在最后,摇头哀叹:“我这苍川府衙,都快成个筛子了。”他长长叹气。
好在赤妙的确没有骗他们,在已被乱石砸穿的原监舍附近,赤妙很快找到了一条地道。撬开尘封的石盖,一条黑洞洞的,一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暴露在众人眼前。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越发燥热的石洞之中,有清凉的微风从通道里涌出。
这证明这条通道,的确通往逃生之处。
也顾不上再多加怀疑,在沈灼怀的安排下,众人纷纷进入了那个狭窄的通道。
通道漆黑,没有光源,亦无人开口说话,沉默之中,唯有依旧吹拂着的风在告知着方向。
终于,再见光明。
但在沈灼怀与司若爬出隧道,看向周围景色时,却叫他们一愣
这里熟悉得很。
这条通道通往的不是什么别的陌生的地方,亦不在仍旧燃着大火的府衙之内。
但却在他们下榻的旅店后院。
月色渐歇,稀薄的日光之下,是一片的平和,周围依旧寂静,却隐约见得远处高升的火光。而被拴在后院的,沈灼怀的马儿见到一身灰土,狼狈不堪的主人,喷喷鼻息,还扯着缰绳往前走近几步,朝他们“唷”了一声。
像是在打招呼。
“怎么会在这儿?赤锋挖的通道……”司若有些迷惑。
但突然出现好几个人的动静显然是不小的,很快,后院的门便被打开,朝色之中,旅店主人左手提着个几乎燃尽的灯笼,右手拖着个人影
那人影定睛看去还不是别人,正是温楚志。只是他似乎被打晕了,浑身瘫软着任由旅店主人像拖个破麻袋一般拖进来。
“沈大人,司大人?”旅店主人也是一愣,“啪”地放下温楚志,下意识看向远处火光,“你们没事?!”但随即,他便注意到了几人身后那被顶开的土洞,了然道,“你们找到了密道。”
沈灼怀与司若对视一眼:这旅店主人看来也知道密道之事,他与赤锋相识?
而被旅店主人松手丢到地上的温楚志应是磕到什么东西,反倒给他疼醒了,醒来的下一刻便要跳起来往外冲:“我怎么在这儿!老沈和小司呢!”而后他又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个友人,突然懵了,晃晃脑袋,“我是不是也死了,怎么见到死人了……”
“我们没事。”沈灼怀好气又好笑,“你也还活着,谢谢。”
旅店主人提灯,望望四周动静,开口道:“恐隔墙有耳,诸位,请先与我进屋。”
入内后,旅店主人也没问他们发生了什么,而是先泡上一壶热茶,又端来点心。众人方死里逃生,心跳不止,得热茶抚慰,算是平静些许。
沈灼怀冷静片刻后,开口道:“先生与赤锋有私?但先前看来,先生很是讨厌狺人。”他自不会再把这旅店主人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原商人看待。
“已是过去之事了。”旅店主人八风不动,替他续上茶水,“沈大人与诸位大人狼口夺生,是喜事,只是不知,日后府衙之事,要如何处置?”
说起这个,也未免叫沈灼怀眸色暗沉。
沈灼怀微微摩挲着瓷白的杯壁:“狺人谋害命官,朝廷自有决断。”他锐利的目光射向旅店主人,“只是还望先生,暂时不要透露我等行踪。”虽措辞文雅,但语气却隐隐带了威胁。
旅店主人当即站起,拱手作礼:“自是不敢。”
暂时解决了安危,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便是将要如何去做。
是按兵不动,还是趁狺人根基不牢,一举擒获?
但就在沈灼怀思索之时,赤妙却突然开口:“我有事想告诉你。”她面对着司若的方向,在赤妙看来,能点破她杀人真相的司若,反倒是她如今最可以信任的人。
纵使已至安全之地,但她毕竟是头一回面临这样的险境,身体微微发抖,见美心动的温楚志见了,又忍不住解下外袍给这位英气的“漂亮姐姐”披上,却得了赤妙一个警惕的眼神。
“……你说。”司若道。
“我只想告诉你。”赤妙抿抿唇,“我怕他们知道后第一时刻杀了我。”
司若看了沈灼怀一眼,本欲摇头拒绝,却得了沈灼怀的示意他叫他应下赤妙要求。
“好,我答应你。”司若用有些哑的嗓子道,“但我也要告诉你,无论你和我说了什么,最后他们都是会知道的。在这一点上,我不会欺骗你。”
“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赤妙声音微微颤抖,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但至少我要活着说完。”
“好。”司若点头应允。
旅店主人也识趣地领着其他人去了另一个房间。
说实话的,沈灼怀并不那样信任赤妙。在狺人看来,中原人与他们本就是天生敌对的关系,虽说赤妙如今所为,似乎都是遭到逼迫,可万一她仍有不轨之心呢?另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之中,沈灼怀心却像仍处地底那般暗,他不住盯着门口的方向,时刻注意着动静,蓄势待发。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一下,门被推开。
“诺生!”沈灼怀大步向前去,抱住司若,“你没事吧?”
司若摇摇头,却面色凝重,他长叹一声:“有些事情,你们必须知道。”
“狺人似乎在利用他们的圣棺,做什么不好的事。”
司若说赤妙不敢直接告诉他们,是因为他们一看就是“有官身在身”,但她以为司若只是个普通仵作。
但赤妙还说,逼迫她在约定好时间杀死赤祸赤锋,制造机会困住沈灼怀他们,从而营救金爻的,却并非金爻本人,而是一个她从前从未见过,却族中上下都要对他言听计从的汉人,而且时而看起来年轻,时而看起来苍老,就像是一体两面。
其实狺人在很久之前就在利用族群圣棺去运送一些东西了,至于是什么,赤锋从不让她知道。但赤锋是知晓这件事的,或者说,隐隐作为狺人族群中大家的赤家,甚至从某种意义上主导或者帮扶了这件事的顺利运行。赤妙很小的时候便知道族中狺人,无论是谁,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突然暴毙的可能,而后他便会被拉入圣棺,吹吹打打送离苍川,再也见不到。
赤妙知道他们的死是为了族群的利益,而狺人也的确在这些人的逐渐“牺牲”后发展壮大。
但是赤妙没想过的是,这种事情有朝一日会轮到自己家头上。
赤妙对司若说,按道这种牺牲,是注定轮不到他们这样的家族,更轮不到他们,但没想到前几月,上头却稍稍传出风声下一个要牺牲的,不是赤锋本人,就是他唯一的女儿赤妙。而唯一能让赤妙逃离这种命运的方式,便是让她与汉人有所瓜葛即嫁给与汉人混血、早早离开狺人权力中枢的苍木家。
但当时赤妙并不清楚这件事,她只知道,自己突然被父亲指婚,还指给了自己根本不认得的人。
赤妙是被家里从小惯着长大的,哪怕在狺人里,也是性情奇异的女孩,她得知此事后便策划了逃跑,也确实成功了。
只是没料到后来那和尚出现,一切像是被神明牵了长长的线,牵到了沈灼怀与司若面前。
“她说。”司若轻轻叹气,“若她早知真相,就不离开了,这样赤锋或许不会死在她自己手上。”
说了许多,司若都有些口干,端起一杯冷掉的茶水就一口喝掉。
他看看沈灼怀:“后来那人出现,却骗了她,说是赤锋已决心要将她作为祭品,派她去杀掉二人,承诺日后会放她自由。她通过那幕后黑手的指示进入水牢,先见了赤锋,却没忍心下手,便和父亲说了所有,去动手杀了赤祸。但回来后,赤锋却告诉她让她杀了自己,说只有这样才能和那些人交代一切,并且告知了她说的那些真相和那条密道。”
“沈明之,是赤锋让她杀的他自己。”
“我判断错了。”
“那不是死不瞑目,是一个父亲在最后,也要努力看的女儿一眼。”
司若的眼神有些疲倦,沈灼怀将他拉近来,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没有说什么,如今说得再多,也不过一个简单的拥抱。有些发寒的清晨,这样的温暖似乎终于给予了司若逢生的暖意与安抚,他闭上眼,如同一只垂首的天鹅,窝入了沈灼怀的怀抱之中。
其余众人听得也都有些心寒。
他们见过赤锋的跋扈,却又同样面对着这样一个父亲真正的牺牲。这是浑然矛盾的两种情绪。
只是最终,还是有人打破了这场沉默。
是旅店主人。
“沈大人。”他听完司若转述赤妙之言后,眉间带了些哀意,“我要连赤锋同告,告狺人族上下借悬棺祭祀之名,行杀人贩盐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