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56章

第56章

    沈灼怀扯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很快意识到自己笑得并不自然,便只是快步走上前去,不管周围走动着的兵士与典籍馆官员,一把把司若抱在了怀里:“是,都怪我,来得晚了。”他的下巴抵在司若头顶,手忍不住糊了一把司若发端,“……我刚刚……”


    沈灼怀有些语迟,他下意识想要试探司若,可却反应过来这样做的自己非但对司若不公,还着实有些下作,便只是把要说出来的话咽了下去:“好了,我定了连崖斋的午膳,我们还是快走罢。”


    司若被他抱得一愣。


    沈灼怀或许没有意识到,但作为被抱的那个人,司若觉察到沈灼怀有些过分地用力,以及,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司若愣了一瞬,原本还因为在外人面前的亲密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很快轻轻地伸出手去回抱住了沈灼怀:“好啦,我也饿了。”


    连崖斋是金川最大最出名的一家酒肆,做素斋颇负盛名,因此哪怕是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存在,在金川本地,更是座不应求,想进连崖斋,少说也得提前半月约定。


    但沈灼怀身为世子,自然没有这种要等位的忧虑,只需露出家徽,自然会有专人殷切地前来将二人带至沈家长期包下的雅阁。


    只是走到门口时,沈灼怀与司若却遇到了些许不快。


    一个膀大腰粗,一身酒肉志气的员外打扮的家伙领着几个兄弟站在连崖斋门前,气愤地对着连崖斋的招牌指指点点:“什么预约不预约的,你可知我表舅是金川礼部尚书之门客!还不快客气点将我等请进去!”只是听口音,这员外打扮的人却不像金川口音。


    似乎是闹得打扰了里头的客人,连崖斋的店主,一个儒袍打扮,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匆忙出来,一边抱歉一边道:“这位公子,不,几位公子,连崖斋有连崖斋的规矩,我们的客位都是早早订好的,若没有提前约定,无法为您和您的朋友预留出位置来啊!”


    员外男子十分莽撞,哪怕连崖斋店主连连道歉,也依旧不依不饶:“我是什么身份,给我腾个位置也不行吗?你们酒肆不就是为点钱财,我出八百两,今天中午给我们兄弟几个准备些好酒好肉!”


    连崖斋店主苦笑:“公子,连崖斋做的是素斋……”


    这些人吵闹时,沈灼怀与司若刚巧到连崖斋,亮明身份,便准备进去。两人都不是多事的人,并没有掺和的打算。


    然而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而。


    那员外见到沈灼怀二人,本就不爽,看他们直接进入,也没有被拦,更是一把捉住沈灼怀手臂:“等等,那他们怎么进的?你不是说连崖斋半月前就放完了所有预约的木牌吗?我看他们可没有木牌!”


    沈灼怀本就心情不快,被这鲁莽家伙捉住,眉头一皱,抬手便甩开,牵起司若,准备往里走,然而员外的几个兄弟却直接大摇大摆地挡在了门前,不叫二人进去。


    “兔儿爷!”其中一个还歪嘴盯着司若,一脸的不怀好意,“陪你这金客赚钱不少吧?”


    司若闻言只觉恶心,冷冷扫射一眼,并不回答。


    “魏店主。”沈灼怀皱眉道,“这边是连崖斋的待客之道吗?”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连连威压。


    店主早知沈灼怀身份,不敢得罪,忙一边扯住一个:“这位员外,您也不要打扰我们的客人,您想进去,我单独为您安排,可以吗?”


    但员外见到店主轻易为沈灼怀他们改变,更是不爽,粗声粗气道:“凭什么?这小白脸是什么人,竟比我表舅还要大?”说着,更是想簇拥身边人过来,将沈灼怀与司若团团围住。


    “这、这位是沈家公子……”店主一边求饶,一边扭头看向店里,暗暗使了个眼色。


    沈灼怀已没了半点耐心,他心头杂乱,原本指望与司若好好吃一顿饭,能够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却不想还遇上这样的一群家伙。他面色冰冷,竟径直从怀中掏出那带着沈家家纹的珍贵玉牌,看也不看,像丢一件杂物似的,直接丢到那员外怀中去


    “这是……”员外下意识接住玉牌,定睛一看,随即变了脸色,“寂川沈世子……!”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脸上的嚣张马上变作阿谀,连忙点头哈腰地将手中那好像烫手的玉牌交回沈灼怀手中:“沈世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金川礼部尚书,就是我表舅顶头上司也姓沈,大家五百年前是一家……”


    沈灼怀冷哼一声,甚至没用正眼看他,牵着司若,便走近连崖斋里头去。


    司若看到沈灼怀的举止,却隐约有了思绪,他被沈灼怀牵着快步跟随,几乎要跟不上:“你慢一些!”


    沈灼怀这才意识到自己都没顾及到司若的走路速度,随即停下来,缓和了眉眼:“……对不起,我刚刚有点着急了。”


    司若微微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这一顿世人难得尝到的素斋,无论是沈灼怀还是司若都有些食不知味。不是因为味道不好,也不是沈灼怀一头扎进情绪里,真的没管司若,只是两人心头都压着一些东西,哪怕吃着世间美味,也觉得食而不知其味。两人一顿饭里都没再做什么交流,沈灼怀在用饭间隙,悄悄抬眸看司若,心中有万语千言,可难得说出口。


    下午两人依旧是回到典籍馆去读书,和上午别无一二,只是沈灼怀更粘司若了一些,司若去到哪里,他都跟着。


    其实司若心里也明白,沈灼怀已经寻到了他想要寻的东西,再来典籍馆,不过是要蒙骗蒙骗他人的眼睛,他欲言又止几次,便也放沈灼怀在身边粘腻着他。


    典籍馆在酉时便要关门,司若好自己誊抄的书册,便与沈灼怀离开。他隐约感到沈灼怀有话想对他说,他其实也有话想问,只是两人都纠结着,总是说不出口。


    虽说温楚志处于金川的府邸不小,但二人确定关系后,还是选择了同屋而居。


    晚上沈灼怀与温楚志交代完他们后几日行程,便回到屋中。


    司若似乎是刚刚洗浴完,长发披在脑后,还带着湿气。屋里只点着一个烛台,他坐在烛台边,将手头书页用浆糊细细粘贴。这是一个耗眼睛的活儿,又极需耐心,因而哪怕沈灼怀走到司若身后,他也没有发觉。


    沈灼怀伸手从后往前轻轻环抱住司若:“怎么不擦干头?小心日后头疼。”他轻轻地亲了亲司若的耳侧,随手取来一张干净的帕子,替他揉搓半干的头发,“虽说天气热,也要小心你再犯咳疾。”


    司若回过头去,沈灼怀的眼眸映照着烛火金红的光芒,深深的,仿佛能将他整个人装进眼睛里似的。但这样的眼眸之中,又藏着司若读不懂的伤心与疑虑。


    司若回应了那个轻而深情的亲吻,随即,司若便被沈灼怀大力压在台上,吻由浅变深。他抱着沈灼怀的脖子,微微眯起眼,感受着眼前男人的纠葛苦痛。两人散落的发纠缠在一起,仿若是新婚的结发夫妻。


    须臾,分开后,司若盯着眼前沈灼怀英俊的脸庞,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你今天不开心。”


    他用的是肯定句:“因为沈家?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76章


    沈灼怀动作着的手一滞。


    司若扯下发上帕子,盯着沈灼怀看:“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


    哪怕是很害怕也没有关系。


    夏日的夜晚,他们住的这个院子却静谧得可怕,只能依稀听见蝉虫摩挲翅膀带来的“吱吱”聒噪声音,以及烛火燃烧的“噼啪”。屋子里不亮,司若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若是一盏明灯直直射入沈灼怀的心头,叫他既是害怕,又是困扰。


    沈灼怀忍不住别开头,避开了司若的目光,躲闪道:“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是因为沈家,是因为他这个姓氏。


    司若带着一点轻易觉察不出的哀愁,抬起头去,亲了亲沈灼怀的侧脸:“我就是知道。”他带着一点执拗,如同沈灼怀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模样,“沈明之,你的所思所想,休想逃开我的掌心。”


    沈灼怀微微垂头,伸出手,别住司若下巴。


    那目光实在太过灼人,叫沈灼怀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应对,索性,他低下头去,再度吻住了司若。两人交换着绵长却急促的呼吸,渐渐抱拢在一起,那些话都被咽下喉头,仿佛如今唯一要紧的事,只有这个越发剧烈的亲吻。司若的颈微微弯着,仿若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奉献着,却也承受着。


    “我……”亲吻间,两人都没有睁眼,沈灼怀含糊道,“我知道,但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他说:“再等一等……等我做好准备……我一定会告诉你。”


    等自己能够承受住真相带来的后果之后。


    司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有再逼迫沈灼怀的意思,伸长手臂,紧紧搂住了沈灼怀,任由他将自己打横抱起,丢在了床上,而后又迎来更加深的吻。


    月上柳梢,钟鸣漏尽,两人合衣躺下,沈灼怀从背后怀抱着司若,像抱自己最珍重的宝贝,将他抱在怀中。司若背对着他,他只能听到绵长的呼吸声。沈灼怀苦笑一声,轻轻地亲吻了一下熟睡的司若的耳侧,方才合上眼睛。


    但实际上,司若并没有睡着。


    身后的人没了动静,司若方才睁开那双伪装睡熟的眼睛,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直至天明。


    ……


    两人一直在金川住着,每天的日子就是去典籍馆读读书,或者在温楚志的大包大揽下逛一逛。只是大抵两人心里都藏着事的缘故,相处竟多少有些生疏,这种生疏哪怕是心大的温楚志都看得出来。


    但温楚志倒也不敢光明正大问沈灼怀和司若“你俩是不是掰了”,毕竟他的小动作太多,被沈灼怀收拾过不是一回两回,只能趁着某次司若不在的时候,小小声问:“二位这是……吵架了?”他看到沈灼怀脸色立刻变了,赶紧找补,“我多少有些经验,不如告诉我是怎么了,我帮着参谋参谋?”


    沈灼怀抿抿唇:“……倒也没什么。”他不想叫他和司若闹的矛盾弄得是人皆知温楚志一旦知道,很可能整个府邸的人都知道了。


    于是沈灼怀想了想,只是随便找了个原因:“大抵只是七月半快快到了,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七月半是中原的鬼节,也是盂兰盆节,但沈灼怀与司若家中又没什么丧事,何至于到了七月半才开始不开心?


    但温楚志知道沈灼怀这个发小嘴巴严的很,他不想说的,谁也别撬出来,因此只是“喔喔”里一下,也不点破他在撒谎:“不开心就去找开心。若是我,有人特地寻些我喜欢的来讨好我,多不开心都会好一些。”


    不知沈灼怀有没有听进去,但他脚步一滞,还是转头去找司若了。


    七月十四的确是孟兰盆节,但也是对于司若来说很重要的一个日子。往年这个时候,他都会从书院回家去,陪在祖父身边。司若家中除了祖父也没旁的什么人了,祖父对于他是很重要的存在。然而今年……他远在金川,哪怕要回去,也是路迢迢,山遥遥。


    日光透过小轩窗照进屋内,司若添添笔,在信纸上写下最后一句:“近在金川同大儒学习,路遥难归,望祖父时绥今佳。”典籍馆藏书这么多,四舍五入也能算是……同大儒学习罢。


    墨迹将干未干,司若轻轻吹拂,而后准备将信纸叠好,出门送去,谁知转头却撞到了冒失失冲进来的沈灼怀。


    沈灼怀不是故意要撞见司若写信给家人,他也是才从温楚志那里过来,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想唤他,谁知司若便转身过来。


    司若没拿稳信纸,轻飘飘的信纸飘了起来,沈灼怀顺手拿住,将它送还给司若,却不小心瞥到了上面半点文字:“……你生辰是孟兰盆节1?”沈灼怀有些错愕,“诺生,你怎么从没同我说过,明日便是你生辰了。”


    司若小心叠起信纸,只是道:“不过一个生辰罢了,我在家里没过过,没必要出来了反倒是过了。”他冲沈灼怀笑笑,“我还要出去送信给信驿,天色不早了。”


    但沈灼怀却跟在司若身后,愈步愈趋:“……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是先前自己的隐瞒叫司若感到难受,“可我……”


    温楚志府外不远处便有个信驿,司若不用出来多久,很快便将要办的手续办好,回头便望见沈灼怀像只做错了事的大狗一般在他身后跟着,却又不敢抬眼,知道沈灼怀肯定又在多想,止住脚步,上前去捏了捏沈灼怀紧皱的眉心:“你不要多想,我不过生辰不是因为你。”


    温府外有个茶肆,恰逢有雅间,司若也不想在温楚志家中同沈灼怀说自己的私隐过去,便索性同他进了雅间。


    茶伴为二人上了茶,司若便叫雅间中服侍的人都下去,才与沈灼怀开了口:“我不过生辰,有因为我生在孟兰盆节的缘故,但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母亲死在这一天。”


    沈灼怀闻言,面上惊讶不已,他知晓司若身边亲戚只有祖父一人,也知道他父母早逝,却不曾想……他的母亲死在他出生这一天。


    说起过去的悲哀,司若面上悲色已经变得很淡。过去许多年,哪怕经受再多,也被时间所淡忘,更何况司若并不是个只吃苦不记甜的人。


    “我……其实是个棺生子,而非你能查到的记录中的遗腹子。”司若摩挲着杯壁,声音很轻,“其实孟兰盆节究竟应不应该是我出生的日子,连我的祖父也不能确定。我祖父当年突然从京城辞官,回到乌川,几乎一无所有。虽说我父亲在一开始担起家中银钱重任,但现在想想,当年应该是过得很苦的。”


    “我母亲怀孕七月后,父亲突然暴病身亡,母亲悲痛欲绝,伤了身子。祖父虽有医术,但奈何家私甚少,给我母亲治了个半,再去司家大宅借钱,却再借不到了,或许在那会就留下了祸根。”虽说着伤心事,司若却自觉地露出一个淡笑这是他这么多年面对过去时下意识会做的事情,“而我母亲临盆当日,旧疾再发,难产身亡。当时,我也在母亲肚子里。”


    “祖父悲痛欲绝,却不得不着手安葬我们母子二人。若是当时就下葬,或许就没有我了。可当时恰逢孟兰盆节,需要停尸至孟兰盆节过后方能下葬,而我母亲,在停尸数日后,却居然在灵堂之内,棺木之中,将我生下。祖父听闻我哭声,方才开棺将我救出。可也因此,他一直怀痛在心,认为是自己没有在母亲死后第一刻验尸,导致母亲原本有生还的可能,却死在棺中,还在死前将我生出。”


    听到这里,沈灼怀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心突突地发疼:“……别说了。”他嗓音嘶哑,“宝贝,别说了,别让自己难过了。”


    但司若却固执着要将这疼痛的过去说完,他看着沈灼怀的眼眸,似乎这样能给予自己一些力量:“自己孙儿出生那日,却是亲爱女儿死去的时刻。我祖父没办法为我过生辰,因此,我也从小懂得,我是个不该有生辰快乐的棺生子2。”


    “所以沈明之,这一切真的不是你的错。只是连我自己,也没办法喜欢我的生辰。”


    听到最后司若还在为他担心,沈灼怀只觉得自己心疼得快要死了,恨不得立刻将眼前人紧紧抱在怀里,好生安慰:“……没关系的,也不是你的错。”


    司若闻言,倒是笑了笑:“谢谢你,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这句话。”


    沈灼怀眼眸暗暗,他不再抑制自己的冲动,过去抱住了司若,也间接地,抱住了过往这么多年里,为自己的出生而愧疚的,在自己的生辰也不敢祈求一句“生辰快乐”的那个孩子。司若被他突然抱住,僵硬一瞬,目光和身体很快一同柔和下来,他将头搁在沈灼怀的肩膀上,静静地听着沈灼怀稳健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


    他知道的,哪怕沈灼怀什么话也不说,他也知道沈灼怀要表达的是什么。


    或许他们都是有着不堪过去的人,在疼痛的时候,彼此拥抱,便算得上是将过往一笔带过了。


    沈灼怀的心跳有些急,但不是因为他们距离的亲蜜无间,而是为司若恍若不觉得委屈。


    也为自己内心那点庆幸与并不豁达的隐瞒。


    沉默许久,沈灼怀抬起头来,正视着司若的眼睛:“谢谢你告知我这一切。作为交换,我觉得,我也应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些,却是一个并不自然的笑容:“毕竟我不想做一个明知你付出如此,却只会冷眼旁观的混蛋。”


    1:这里定孟兰盆节是七月十四,但大部分地区按七月十五算。


    2:棺生子,即死后产子,《洗冤录》说是产妇受“地水火风吹,尸首胀满,骨节缝开”而生出胎儿,但现代法医学认为是孕妇死亡后的,尸体腐败产生的一种正常征象。来自《无冤录今译》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更新~求收藏海星评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大奉打更人 阴阳风水秘录 学长,我错了 斗战魔神 含桃 逆天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