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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案白马非马


    第77章


    似乎是不知道要怎样斟酌字词,沈灼怀吞吐了许久,才继续开口。


    他稍稍别过目光去,不忍看司若那双澄澈的眼睛,微微呷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微苦,却隐隐有些回甘:“其实你那日在典籍馆后院……我发现了。”


    沈灼怀这话说的不太自然,也并不明白,但司若却很快了然他在说些什么,神色一怔,开口想问,却还是止住了话头。


    沈灼怀继续道:“那份……我叫沈杜衡偷来的文书,里面其实写的是我身世的秘密。”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很用力,似乎在把胆怯吃下去,“如你所猜测的,我其实并不是沈家的亲生孩子,这个‘世子’的名头,我当之有愧,却承了这么多年。”


    “大概是我七八岁时候,那会我……经历一场大祸,回到父母身边时,自觉亏欠他们良多,因而便抛开从前混日子的习惯,开始好好练武学文。虽说我身上有大伤无法进仕,但我也想叫父母骄傲。”回想起过去,沈灼怀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踏在云上的一只鸟儿意外失了足,“只是某年年节时分,有亲戚上家中来拜访,我却听到他与家眷议论我与父亲从前半点也不像,似乎自我出生开始,便有许多议论讲我并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孩儿……我是我母亲红杏出墙的产物。”


    “当时我自然是愤怒的,加之年少轻狂,直接出去与那亲戚相争,谁知却遭他一口反咬,说当初我母亲怀胎时大夫诊断说母亲怀的是双生儿,然而生出来我非但不是在家中出生、被家族接生婆子接生的便罢了,母亲与父亲从外头带孩子回来时,还只有我一个。我要么是我母亲为讨父亲欢心欺骗出生,要么便是母亲父亲貌合神离,为保证面子,从外头带回的私生子。”


    “虽说这一切都被我爹娘反驳了,但其中异样,我还是记在了心头。”沈灼怀叹了口气,“毕竟的确,我越长,是与我父亲越不像的,哪怕从出生起便担着一个世子的名头,在寂川却总有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我。”


    沈灼怀最后含糊道:“……那卷宗上一切,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份我不属于我爹娘孩子的证据,因而我便给烧了。”


    司若的手一直握着那只茶杯,茶水由热变凉,他也浑然不觉。


    怪不得沈灼怀作为堂堂世子,却不像温楚志那般,也不像其他纨绔子弟,游乐人间。原本司若以为是沈灼怀家中管的严,叫他要做出一份事业,可随着他们逐渐行往,却又不是。如今看来,却是沈灼怀虽然贵为寂川世子,却从小遭受着不合身份的质疑,因而他也自小觉得自己不属于那一切,配不上那一切。沈灼怀本应当是很骄傲自己作为父母的孩子的,但在知道真实身份后……却会连原本珍视的家徽玉佩都随便丢弃,大概也是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司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都害怕被抛弃,都生来有原罪。


    因而他们才生来互相吸引。


    沈灼怀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哀愁:“你会……厌弃我的隐瞒吗?”他抬眸望着司若,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哀求,“我其实、真的很想把这一切告诉所有人,但我是个卑劣的人,我害怕,害怕失去我拥有的这一切。”


    他的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不上不下的,而司若的一句话,一个抬眉,和一点随意改变的神态,都可以轻易判决他的生死。


    但司若只是轻轻地笑起来,像阳光拂去了一室的晦暗:“沈明之,你是傻子吗?”他说,“就这些,有什么会叫我厌弃的?若你认为我会因为你的痛苦而讨厌你,那你才是真的瞧不起我。”


    司若像刚刚沈灼怀一般,也站起身来,去拥抱住沈灼怀:“我知道的,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伤疤,就像你的伤疤还长在手上一样,我不想,也不会去主动揭掉它,除非你愿意主动告诉我。”他像撒娇似的蹭了蹭沈灼怀的胸膛,“只是以后我们不要再这样彼此隐瞒了,好吗?”


    沈灼怀一怔,随即在司若耳侧落下轻轻的一个亲吻,也将司若抱住。


    但司若却没见到的是,两人相拥的那一刻,沈灼怀才亮起的眸子,又瞬间暗淡下去。


    “对不起。”沈灼怀在心里对司若说,“我……还是隐瞒了你。”


    隐瞒了你一些一定会叫你讨厌我的东西。


    但请你一定要原谅,因为我实在、实在不想失去你。


    你是我仅有的宝物。


    ……


    盂兰盆节当日,也是司若的生日。


    沈灼怀本想为司若大肆庆祝一次,但司若还是拒绝了,他不想自己的生日变成一年一度的负担,便只是打算出去吃个便饭,再随沈灼怀的“惊喜”去一去。


    “金川是个小朝廷,所以京城有的职位,陪都自然也是有的。”沈灼怀毫不顾忌地牵着司若的手,行走在大街上。


    或许是到了七月十四的缘故,街上行人打扮多着缟素,许多原本装点华丽的店铺,也摇身一变,变得朴素起来。他们走过几个岔路口,还见到早早的,已有百姓在树下摆了神位,只等天幕一黑,便可摆上香烛祭奠。


    司若见到这些举动,注意力却有些偏移:“不知祖父在家中可记得供祖……”


    沈灼怀见他又沉进阴郁神色,连忙伸手捏捏他的耳垂,道:“你怎么不我!”他直气壮的,“怎么,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不够惊喜吗?”


    见他要闹,司若赶忙回神过来:“你说便是了!”


    沈灼怀一笑,拉他走进一条昏暗阴凉的巷子,在一个有些破败的门头前停下:“喏,这个。”


    这门头大院占地不小,但地底青砖不见天日,长了不少青苔,有些湿滑;白墙上墙皮也脱落不少,木制门头腐落,唯有瓦当之下,一只精巧的惊鸟铃煜煜发光。那惊鸟铃下铃铛不似普通鱼尾样式,而是雕琢精致,仿若一只单足而立,昂然仰头的丹顶鹤。其余的,便什么也没有,连个牌匾也无,好似个荒废了许久的宅邸。


    但司若停下,却一眼瞥见了那只惊鸟铃,惊喜道:“鹤所!原来金川也有鹤所!”


    鹤所是天下仵作的集结之地,京城的鹤所,是所有仵作欲想执业,必要前去的殿堂。鹤所中所经手之案多为朝野大案,非能力精尖者不可及。而除了这些,另司若和其他仵作还对鹤所有所憧憬的,则是鹤所中有一“欲未司”,目的是探寻掌握世间最前沿的验尸手段,比起大部分仵作对“剖尸派”人的厌恶,“欲未司”可以说是接纳甚至也这样做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司若的祖父,从前也是鹤所出身,一路进入朝野。


    “不然我怎么说,金川是个小朝廷?”沈灼怀冲司若挑眉一笑,敲响了金川鹤所的门。


    很快,里头出来了一个蓄着长须的老头,见到沈灼怀司若二人,他只是瞟了二人一下,很快低头去在手上写下什么,口中喃喃自语,似乎根本当二人不存在。


    沈灼怀替那老头关了门,冲司若道:“过来吧。金川的鹤所更倾向于研究,几乎不外出受案,所以你见的……”他用下巴点点那老头,“都是这几位老学究。”


    但司若注意力早已被老头口中所说转移过去了,压根没听到沈灼怀在说什么,很快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老头和鹤所的其他老头研究的圈子,留沈灼怀苦笑着站在一旁等候。


    “我这真是……”沈灼怀道,“给自己找忽视呢。”


    “我认为缢死尸与被异物压口鼻致死尸有相似之处……”


    “二者均为窒息而死……没错……”


    “但后者伪装可成缢死,缢死却难以伪装成压死……“


    司若从未参与进这样热烈、却又不失逻辑的同行者议论之中,更没在自己身边见到这么多专营仵作一道的人除了他祖父和师傅,便再没别人了,因而兴奋得眼睛发亮,语速飞快,原本一个清冷避人的性子,在见到这么多同道之人时,竟完全没有什么拘束,犹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只是苦了沈灼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若才抬起头来,意识到眼前的沈灼怀不见了。


    他转头四处打量,发现好端端一个沈公子,竟坐在门槛处吹着风,背影不知为何有些瑟瑟。


    司若吐吐舌头。


    完了,完全忽视掉了沈灼怀。


    他背手小步向前去,轻轻一拍沈灼怀肩膀:“喂!”


    沈灼怀一愣,旋即站起转身,拍拍坐得有些脏的袍子:“结束了?”他语气里有些万念俱灰。


    “没有……”司若吊着语气,见到沈灼怀神色一下子又耷拉下去,笑了,“不过我决定不聊了,来陪陪你。”


    他凑近沈灼怀面前,知道沈灼怀委屈了,像只猫儿似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的脖颈:“今天虽然是我生辰,但也不应该冷落了你。”沈灼怀不知往日清冷的司若,甜起来竟是比糖还要叫人心喜,“我们回去?”


    “……好。”沈灼怀的声音有些哑,他忍不住亲了亲司若的耳尖,低声道,“回去做什么……?”他的声线里带着些蛊惑,“做什么都由我?”


    闻言,司若锤了他一下,却也没有反对,只是揉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你在这里说这些做什么!”


    沈灼怀笑了,又伸手去捏了捏司若的耳垂。


    嗯,很软。


    两人身后的老学究见到他们亲密,摸着胡子点着头开始窃窃私语。


    不知怎么的,原本一直厚脸皮的沈灼怀见到这一切,竟也有些面热,便牵起司若的手,朝那些老学究道了谢,转身走开。


    两人依旧走在那条长却荒凉的巷子里,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却比蜜要甜。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一~


    第78章


    只是两人刚回到府中,便被一头大汗的温楚志叫住。


    温楚志也不知是从哪里跑过来的,古怪他们一大早就不见:“你们是去哪儿了,我好找!”他并不知今日是司若生辰,倒不是司若刻意隐瞒,只是二人刚兵荒马乱地互相倾诉完,一时忘记告诉,“鬼节乱跑出去,小心鬼上身啊!”


    沈灼怀闻言,踹了他一下:“姓温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末了,又将司若生辰一事告知。


    温楚志这才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啊司若,沈灼怀没告诉过我……”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生辰好啊!生辰多出去逛逛!正巧,金川礼部尚书来找我道歉”他嘀咕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何要道歉……但是他说,城央戏台那儿正巧有个厉害班子在唱戏呢!给我们安排了好位置,叫我们过去!”


    看温楚志一副兴奋模样,司若也不好拒绝:“好啊。”


    但沈灼怀原本抱着回来与司若好好亲昵一番的心思,却被莫名其妙出现煞风景的温楚志打断,有些不爽,跟在温楚志身后时,嘴里还无声地骂了几句。


    司若觉得好笑,轻轻拍拍沈灼怀手臂:“好了,还是大白天呢……”


    温楚志走在前面,浑然不觉自己被骂,只是突然连连打了几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谁在背后骂我!”


    城央戏台在金川城西一处内湖之上的湖心小岛,戏台由粗壮的榉木漆上红色木漆而成,岛上亭台雕琢,岸边杨柳依依。三人到时,许多百姓早已围在戏台边缘,大声鼓掌叫好。


    见到温楚志前来,请客的官员也忙从人群挤出,将几人带至前排去。


    虽说戏台宽敞,但台下座次倒是颇为野趣,没有像一些酒肆茶坊中将位置分作观客的包厢与普通百姓,这里哪怕是“为他们提前准备”的位置,也不过是前排一摞长而窄的木板凳,就像是乡间戏台一般。


    那礼部尚书是个长相瘦削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四五十岁,相貌并不堂堂,却很是书生气,见到几人,也十分客气,几人落座后,他小声开口介绍:“方才先演的是《目连救母》,已快演完了,待会要上的是泉祥班,哦,就是我们这戏最好的戏班子的名字,他们要排《钟馗捉鬼》,这一出班主已经筹备许久,可是要明年进京演给皇上看的!”


    若是陪都位下的戏班得了好,他作为陪都的礼部尚书,自然也能得些青眼,因而提起泉祥班,礼部尚书语气里也带着些自豪。


    话中,《目连救母》已演到了末尾,周遭百姓大声呼好:“好!演得好!再来一场!”


    很快,《钟馗捉鬼》中的一神一鬼便从幕后走出。这一出戏目倒是与前头的《目连救母》有所不同,打扮英武的钟馗与一身灰袍甲胄的鬼脸上,都各挂着一块漆彩的木制面具,这是先古“驱傩”仪式中会出现的典型造型。这迥别的形象,一下子吸引住了在场百姓,现场喊叫纷纷息了下来。


    甫一出场,浑身赤色的钟馗手持长枪,大喝一声,便灵便地打了好几个跟头,叫百姓啧啧称好,那木头鬼脸似是一怔,抬手格挡,方也翻身躲避,几个漂亮的一击一挡功夫下来,引得满堂喝彩。


    “不愧是泉祥班,这功夫底子可真好!”司若听到他旁边一个百姓拍手道。


    另一个百姓颇为自豪地回道:“你不看看演钟馗的是谁!那可是‘叫破天’!谁不知道叫破天是泉祥班的台柱子,也就是今时今日咱们能免费看叫破天老板演戏,往时还不知要花多少银子呢!”


    那百姓连连点头:“可不是,可不是!泉祥班就叫破天赚钱,听说旁的那些个角色,每每登台,收到的礼不如叫破天十之有一,怪不得班主这样喜欢叫破天呢!”……


    司若其实没有多喜欢看戏,戏台总在人群之中,他不喜人群,因而并没有多少注意力放在戏文之上,反而是听到了不少台上台下的风月消息。但他向来又是个一心二用的高手,看着这台上钟馗与鬼的对戏,与台下反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台上,钟馗目光如炬,左手翻了个跟头,右手紧持长枪,朝木头鬼脸刺去:“看逮恶鬼,你还要往哪里去,不如归我往生天”他枪枪向前,如同破空,尖亮枪头划过空气,发出嘶嘶的锐响。


    “我不过一朝入鬼道,何必纠缠我入万劫不复门”那鬼躲闪着紧追枪法,似乎有些吃力,但口中仍念着唱词。


    司若忍不住皱眉,扯了扯身边沈灼怀的衣袖,小小声道:“沈灼怀,你觉不觉得……这钟馗对鬼的恨意,有些太像真的了?”


    沈灼怀看这样的戏不算少,因而也没有很沉迷,倒是时时注意着司若,听他这样说,一愣,也细细观察一番:“……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如此。”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多想,那钟馗招招朝着鬼致命处去但既是要演给皇上看的本子,自然也要使出最大功夫,这么做倒也没错。只是司若总是对那恨意敏感一些,他总觉得哪怕是排戏,钟馗眼中对鬼的恨似乎也犹如实体……这台柱子叫破天与一个搭戏的演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正在司若思索之时,台上已演到最精彩时刻钟馗收鬼入囊。


    只见二人又是慢动作对立一番,钟馗高喝一声:“恶鬼,哪里跑,看我锦囊!”,便一枪直直冲出。然而这一次,鬼没有再躲开钟馗的攻击,“噗嗤”一声闷响,长枪尖端插入恶鬼喉头,钟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唱三句戏文,而后用力一挑


    竟将恶鬼用一条长枪挑在半空!


    “好!”


    “太好了,演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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