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怀却意外的好脾气许多,挑挑眉,只是道:“是你没等人,走得太快。”
温楚志目光在两人突然牵起的手上来回梭巡,立刻明白了自己这有情人没友人的好友指定又背着他做了什么别的事,也只是白沈灼怀一眼:“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么?”
都是路人的时候,司若没觉得怎么,可当温楚志那目光扫射过他们,倒是叫他有些羞恼,旋即撞撞沈灼怀,示意他放开手:“……行了,快些走吧,我也想看看典籍馆里有什么。”
于是几人这才加快脚步。
金川城池中有一条大河分割东、西两城,温楚志府宅在东城,要去典籍馆,却要越过大河往西城而去。虽是同个城池,一城两道却仿若是分割了南北,在东城时司若还能常见许多阔叶大树穿城越池,高耸与房舍之间,但渡过金川城中那条名为“渭河”、与古河名字相同的大河后,见到的西城却真如同被泾渭分明,半座城池,几乎是由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形容冷峻,几乎无一点人味,许多士兵穿梭其间,均身批甲,手持长枪。
“金川东是平民区,但城西却大多都是当年暂定都城时留下的宫庙。”沈灼怀见司若疑惑,为他解答,“自从改都后,陪都府衙便将东城作为了官府与储藏等作用,看管甚严。”沈灼怀语气里带了些司若没读懂的怅然,“想要进入典籍馆,不说难如登天,至少也要我做温玄晏的苦力许久。”
司若敏锐地察觉,靠近典籍馆后,沈灼怀似乎有些不开心,但这不开心又是在开怀之上。
似乎沈灼怀,先前为典籍馆之事,被拦过,至少不止一回。
温楚志闻言,有些得意地拍拍胸膛:“那还不是多亏了我!”他一张娃娃脸表现起得意来倒也是不惹人讨厌,“若不是我听闻他们往典籍馆派官,立刻响应,现在还没有你呢!”
沈灼怀便也笑笑:“得,我算欠你一回人情,回头回京了请你,成了吧?”
司若有些不自觉地盯着沈灼怀脸上的笑容看,下意识地在思索沈灼怀这突然的不快又来自哪里。他才想出口问问,谁知前面的温楚志便停了,指着三人面前一幢高耸入云的石制建筑道:“到地方了。”
典籍馆。
包含了无数家贫书生的向往,藏了无数前朝与今朝秘史,叫哪怕天下最负盛名的读书人,也想要进入的典藏之处。
小剧场:
小沈(迷瞪谈恋爱版):来熟悉的地方了,要带老婆去逛街。
小司(考试版):这个资料可以买,那个也好!我全都要!
小沈:老婆qaq老婆怎么不我qaq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是我写得非常艰难的一个故事,也是我第一个能顺v的故事,好开心!我知道入v肯定会有些读者朋友离开,但也会有一些读者朋友继续陪我走下去,这就足够了!我会很开心大家的陪伴!
第74章
眼前的石制建筑守卫森严,哪怕温楚志持着令牌,也有将近十人的小队在典籍馆门口巡逻来去。
三人站在一道类似护城河的地方前,深且宽的河道将他们与典籍馆分隔开来,仿若城池一般高大的建筑上,两个粗布衣裳,却戎装打扮的汉子站在高处,俯瞰着底下众人。他们手中牵着几根手指粗的麻绳,与馆底兵士联络,只能依靠墙上别着的三色旗帜。
温楚志朝警戒的领头官兵出示了令牌,又交代几句,那官兵方才从怀中抽出一面巴掌大深绿旗帜来,朝城楼一般的典籍馆楼上挥舞。
随着巨大的“吱嘎”声响,鬼斧神工的,由粗大树木钉造而成的木门逐渐一分为三,变作拼接在一块的折桥,而后在两个戎装汉子的操纵下,稳稳降落在水面之上。
“请吧,两位。”温楚志笑眯眯地邀请道。
于是三人跟在官兵身后,走过这水上浮桥。
折桥之后,便是黑洞洞的石制建筑内部,典籍馆本身。
他们经过折桥后,那折桥又缓缓升起,变作本来模样。
经过一段宽敞却漆黑的道路后,面前便豁然开朗,青翠装点之中,木头搭配石块建造出的结实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官兵带他们进入此处后,便行了个礼,先行离开。温楚志显然对这里比沈灼怀要更为熟悉一些,他娴熟地领着两人进了其中一个门。然后指着里面不同的通道:“这里便是典籍馆一至三层的收录地了。”
温楚志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脸,颇为认真地警戒二人道:“我虽为典籍官,但私自带人进来,多少是违背例法的,所以我丑话先说在前头”
他分别指指左、右两边的两条通道,那里连接着不同的木梯:“左边由甲至戊,为科考、天文以及律法等书册及其案例的集合地,司公子想看的仵作手录及鹤所多年考试题集,都在这里;右侧则多为兵书、军事舆图和多年前将军们留下来的笔录,所以沈明之你往右边走。这里一到三层你们都可以随意进出,我已经和守书人都打了招呼,但其他地方就不要去了,是禁地。至于我……”温楚志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的事已经办完了,你们要找就回府里找我。当然,最好别找。”
说完,温楚志又一人给了沈灼怀与司若一块木质的令牌,司若看过上面纹案,发现它与温楚志手中那块铜令牌花纹相似,只是更简略一些,想来也是温楚志的好意,司若便点点头收下。
温楚志离开后,典籍馆一层里便只剩下司若与沈灼怀两个人。
司若挽挽袖袍,抬腿便欲往左边阶梯走,却见沈灼怀还呆在原地:“你不是一直要来典籍馆?怎么到了倒是闲下来了。”司若忍不住问。
没有外人,沈灼怀对司若动作也亲密许多,司若今日穿了件宽袖的袍子,衣角垂地,在这来去都是高大阶梯的典籍馆内,来去多少有些拘束,他便走近,帮司若卷起袖口,又蹲下身去,将他宽袍卷起。末了,沈灼怀方才起身叮嘱道:“我知道你进了书堆就不想出来,但我们在金川停留多久都行,莫要误了午饭时间,嗯?”他亲昵地吻吻司若的额发,嗅着他发上的清苦香味,“真不知道诺生是怎么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好香。”
若是在自个屋子里就罢了,可这里毕竟是外面,司若与沈灼怀这般亲近,未免叫他有些耳廓发热。可司若也没有真推开沈灼怀,只是抬头盯着沈灼怀看着自己的深情眼眸,想了想,也踮起脚尖亲了上去:“好,中午你来叫我,我乖乖的。”
两人又是一番亲密,方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分别去往左右两边的阶梯。
但应承沈灼怀是应承,沈灼怀明显相当了解司若,一见到高大木架上那浩如烟海的典籍,司若便迅速将沈灼怀抛之脑后,一头扎进书堆里去。
典籍馆的确藏书繁多,不过单单案件例选一块,就占满了一人高的地方,惹得司若是两眼放光。
典籍馆外头戒备森严,里面却松懈许多,只有一个长发白须的老人在门口守候,经过令牌验证后,便随意司若取用。
司若这一看,就看得不知时日。
“昔有叔侄两人私争,侄仆被叔赶打,侄深藏其仆,却诬告叔以赶逐落水致死……无尸可验,其仆原有六指,逢江流中有死尸,亦有六指,遂告叔以服狱1……若是我遇此事,应当首先对比二者除六指外更多身体信息,方行下一步。虽死尸均为男子,但高矮与个人身份特征不一,不应当以此为据。”司若正捧着一本卷宗,喃喃自语着,因典籍馆书目不得带出,他也随身背了些纸张与炭笔,一边读,一边将自己认为有价值的案件抄录下来。
却突然,他听见“铛铛铛”的铜铃声响,司若有些迷惑,从书中抬起头来,轻手轻脚放下书卷,往窗边去看原来是馆底的兵士们在收队鸣金,一群年龄不大的兵士高高兴兴换下守值,你拥我挤地去吃饭。
“原来这么快就到午膳时间了么。”司若挠挠鼻子,“总感觉没看几本来着……”但他想到与沈灼怀的约定,“罢了,还是先去找沈明之吧,不然被他捉住,少说又要作弄我。”
想起沈灼怀“作弄”的内容,司若都觉得有些面热,因而快步步出回廊,往沈灼怀那边去。
司若还有些奇怪,以往沈灼怀不会失约,再怎么说也会提前来找他的,莫非是这典籍馆比他的吸引力还要大,就连沈灼怀都没逃过?
馆中静悄悄的,只有司若一人的步伐声响。他来到他们先前分别的地方,仍然没有见到沈灼怀,更有些奇异了,便上了右边阶梯。
右边藏书架的设位是与左边差不多的,因此司若上了阶梯,便很快找到有藏书的地方。然而有几人高的木架之中,只听得司若自己的脚步声,其余什么也没见到。司若进到最里面,迎面而来便是往后院禁地的楼梯,但哪怕到了这里,他依旧没有看到沈灼怀的身影。
司若以为是自己与沈灼怀错过,正要快步离开出去寻他,谁知这时,却听到了偌大馆中,传来遥远之处的一点回音
“……小心……”声音飘渺,却听得出是从后面禁地传来的,属于沈灼怀的声线。
司若有些疑惑,分明温楚志说了后面和上面都是禁地,沈灼怀为何会在里头?莫非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不进去的麻烦?
他知晓沈灼怀不是那种会轻易背弃朋友信任的人,思索片刻后,司若也闪身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轻手轻脚,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向来是个喜欢打破规则的人如果遇上沈灼怀,那就更是。
后面虽说是禁地,但似乎只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而言。通往后院的阶梯,完全无人看守,也不知是否是都去吃午饭了。但这样叫司若轻松许多,小心没有留下一路印记后,他很快找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离后院出口并不远。
司若不久便见到站在后院一棵树下的沈灼怀,他身长玉立,只是面色不知为何,有些凝重。
司若刚想上去叫沈灼怀,却突见一个黑色身影从墙上飞跃而下,往沈灼怀而去,似乎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这叫司若刚张开的口又合上。他下意识以为那黑影是要对沈灼怀不善,隐藏了身形,便打算看情况出去叫人。
谁知那黑影男子来到沈灼怀身前,却直接跪下了:“公子。”黑衣男子抱拳,将手中书卷交由沈灼怀,“您交代的东西已经拿到,沈杜衡2不负所期!”
拿到那些书卷后,沈灼怀凝重的神色方才消解一些,他点点头,仍旧谨慎地打量了一番四周,适才打开那卷着的卷宗打开,快速阅读:“可有人发现?”
“属下是趁他们交接值守时溜进去的,无人发现,您放心好了。”那黑影站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待会等您读完,我再按原样放回,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沈灼怀点点头,没看那黑影男子,读完卷宗后,原本已经有些平复的神色又陡然变得深沉,他呼吸有些急促,再次飞快重阅了一次卷宗上的内容,手指捏着纸张用力得都有些指节发白。他沉吟片刻,最后合上了书卷,将东西丢回名为沈杜衡的手下怀中,淡淡道:“烧了吧。”
“什么?!”沈杜衡一下有些迷惑,“公子,烧、烧了?可这是……”
沈灼怀盛怒过后似乎也意识到此举有些不太稳妥,他想了想,又夺回书卷,将其中几页撕下,旋即将剩下的交回沈杜衡手里:“剩下的送回去。至于这些……”他目光撇过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我亲自烧。”
沈杜衡自然不能违抗主子命令,虽大为疑惑,但只得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沈灼怀在他临走前却叫了一声,“杜衡,什么时辰了?”
沈杜衡老实回答:“方才我来的时候正值守卫准备去吃午饭,大概是午时左右?”
“……好,你走吧。”沈灼怀意识到自己误了和司若见面的时间,将书页往怀中一塞,便大步准备离开。
而司若目睹了这一切,心中疑惑更甚。
沈灼怀不是为看兵书和兵马卷宗来到典籍馆的……他为的是连温楚志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这东西……或许与沈灼怀身上一直存在着的那种隐隐的阴郁有关,甚至让沈灼怀冒着风险,也要做出将其销毁的事情来。
可有什么事情,是能叫他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友,和自以为他们之间没有大秘密的自己,都不知道呢?
司若不知为何,心头一撞,沉沉的。
见沈灼怀要朝这边走来,司若下意识不想叫他看见自己,便匆忙抽身离开。谁知一不小心,却踩到地上一根枯枝
“是谁?谁在那里?!”沈灼怀厉声喊道,目光直射司若藏身之处而来。
1:案件选自《重刊补注洗冤录集证》的冒尸顶替一案,有删改。
2:沈杜衡不姓沈杜,姓沈,杜衡是一味药材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六千字两章更新哦!谢谢陪我走到这里的大家!
第75章
不好!要被发现了!
司若更慌张了,他正站在一丛树丛之中,距离出口有一段路,然而若是现在要走出去,一定会被快步过来的沈灼怀发现。
可司若不想沈灼怀知道自己偷窥到了这一切。
他现在知晓了,沈灼怀心里还藏着秘密,来到典籍馆的目的也不同他们。但在沈灼怀没有真想对他告知一切的时候,司若却不想叫他面临进一步的选择哪怕司若自己也很想知晓这个秘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胶着之中,突然,一只全身漆黑的猫儿从树顶“咪呜”一声跳下,动作轻巧,它似乎完全不惧怕生人,见到沈灼怀,只是跳到他跟前去,嗅了嗅沈灼怀身上陌生的气息。
“原来是一只猫儿?”司若听到沈灼怀紧绷的声音缓了一些。
沈灼怀似乎没有再继续往前走的意思,一把抱起了那只猫儿,任由这狸奴在他怀中拳打脚踢,也将其抱到更远的地方去:“你是怎么进来的?小心挠了那些书生的书,被扒下一层皮。”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司若也松了一口气。
见沈灼怀没可能再注意到他,司若便匆忙从出口跑了出去。
只是他没有意识到,在他离开后院禁地的那一刻,一直抱着猫儿的沈灼怀却转过身来,目光直射那蜿蜒而下的阶梯,以及他离开的隐约背影,眸色深沉。
沈灼怀放下那只一直在他怀里骚动的小猫,轻声道:“去吧。”
确定司若身影再也没有出现,沈灼怀方走到阴暗之处,从怀中掏出那几页书页来,吹燃一只火折子,看着火舌攀缘而上。火焰不一会便吞没了泰半书页,几近要烧到沈灼怀带着手套的指尖,但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那蹿升的火苗,在火焰即将烧到他自己的那一刻,将手中最后一点书页丢下,眼看着那世间仅剩下一份的记录被彻底吞噬,再也不见。
书页烧成的灰烬被风一吹,在空中不断飞扬,并不多,却像是清明飞拂的纸钱。沈灼怀盯着那几近消失的灰烬看了许久,最后摘下右手的手套,用满是疤痕的手,去捏住一片较大的纸灰,然后用力一搓
瞬间,还带着些许滚烫温度的纸烬在他指尖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深灰色的踪迹。
沈灼怀这才大步离开,不再回头。
到了典籍馆之外,沈灼怀看到司若如寻常一般站着,手里拿着自己誊抄的纸张在检查。听到脚步声,司若转过头来,朝沈灼怀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你怎么才来。”
他像是完全没有见过沈灼怀与黑衣手下的谈话一般,歪头朝沈灼怀招了招手:“还说我看得入了迷,我看你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