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若是有事,差人找我便可。”
“多谢。”陆由衷道了一声谢。
在顾轩泽来之前,所有的御医都告诉他他的腿没办法恢复,以后再也不能行走了,连站起来的可能性都没有。
只有顾轩泽,没有放弃想办法给他治疗,甚至在他自己都放弃了治疗的情况下还能顶着压力临危请命。
硬生生的,靠着他那过人的天赋,把自己的腿治好了。
也难怪年纪轻轻,便能进太医院。
“将军客气,告辞。”
等人走了,陆才重新将视线落到周敬之身上。
对他来说,顾轩泽的坚持治好了他的腿,而敬之的坚持,却救了他的命。
在他一次次失望,一次次绝望想要轻生的时候,在他一次次准备后事的时候,在他站在黑暗中深不见底的深渊旁边的时候,是敬之拉住了他的手。
敬之于他而言,是救命恩人,是他心里的那束光,是他想要,重获新生的那股动力。
没有敬之,他绝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更不可能改变原来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周敬之,那便是没有了他活下来的理由。
“你刚刚……说什么?”
陆走神的功夫,似乎听到周敬之说话了。
周敬之闻声,忍不住笑道:“倒是第一次见将军这般走神,什么东西竟能让将军这么走神。”
陆笑了笑,故意岔开了话题:“是我不好,没认真听敬之说话,敬之莫要挖苦我。”
“我刚才是说,律寒说,证据再有五六日估计就能送到京都了。”
“好。”
陆轻声应了一声。
自知道平南一战有隐情之后,他等这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总算能为那些因为用劣质兵器在战场上无辜枉死的冤魂、那些弟兄们,报仇雪恨了。
“律寒,派人去拿孙庆文,关在府中,控制起来。”
律寒闻声,眼睛一亮,连回答都忘了,飞速冲出去拿人去了。
“对了,有一件事,想问敬之你的意见。”
陆转头看着他,低声道:“陛下的信里,提到你了,他说,既是你最先发现的端倪,便允你到时候跟我一起上朝,与太子当堂对峙。”
“我也可以去?!”
“嗯,可以自是可以,但……”陆微微蹙眉,“我不愿你置身其中。”
陆轻轻皱了下眉,继续解释道:“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十拿九稳,证据确凿,但朝堂上瞬息万变,难免会有变数,我怕这件事会连累你。”
“所以,敬之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不用急着回答我。”
陆说的确实没错,周敬之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但既然有机会能帮陆,有机会能把太子这样一个反派绊倒,他还是想,出一份力。
否则他会后悔。
“将军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选,对么?”
陆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轻轻笑了笑:“当然,无论什么事,敬之都可以自己选。”
周敬之抬眸,看着陆,心底涌上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
陆说,他什么都可以自己选。
在这思想封建、阶级等级森严的世界里,陆一个大将军,一个被封了侯的侯爷,一个可以被皇帝倚重、信赖的天之骄子,一个权利顶端的人,在用他的方式温柔的告诉他,我尊敬你,尊重你的想法。
你可以自己选,你有权利自己选。
周敬之在这一刻突然更直观的感觉到,眼前的人,其实早在他心里活过来了,而不是那个小世界里的纸片人。
以前他对陆的了解,都是来自于世界线里的描述。
战无不胜,爱兵如子,用兵如神。
可最近接触陆的这段时间,他感受到了一个比这些生硬的描述更生动、更真实的陆。
一个坚韧的、平和的、待所有人都好的,不惧强权的,会尊重普通人的将军。
一个有血有肉,会失望,是绝望,但也很温柔,很讲诚信的人。
一个,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会尊重他,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的人。
一个有着独特的个人魅力的人。
良久之后,周敬之才开口认真道:“我想跟将军,并肩作战。”
“好。”
陆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哑,周敬之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情绪,但却能从他的表情上判断出来,陆心里,应当是高兴的。
*
证据运回来的时间比想象中的时间快了一些。
运到将军府当天,陆看着那些断裂的不成样子的劣质长剑,在一旁站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那残兵断剑中挑了一把断剑,收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陆的腿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差人给杨太傅和王怀盛送了信,约好了明日上朝直接参太子。
*
翌日。
马车行至宫门口,陆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扶着周敬之下了马车。
周敬之心里虽然没有古人那样的等级概念,但走在这高高的城墙之下时,被两排站的整整齐齐的皇宫内卫“围”在中间时,心里自然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试着调节呼吸来缓解心里这种紧张的情绪,可还没等他开始,一旁的陆就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温声道:“别怕,没人能伤你。”
陆的掌心很热,源源不断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覆在自己手上,竟真的给了他一种有了倚仗的安稳感。
他看着前面的路,心里却不再害怕,反倒是在想,陆是不是忘记松开他的手了。
不过这样握着也很好,很让人心安。
等快要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周敬之远远看见了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他下意识往左边瞥了一眼,陆是不是,快松开他的手了,毕竟当着大臣的面,这样牵着不太好看。
可陆没有。
陆一直牵着他的手,上了台阶,牵着他的手接受百官的道贺,牵着他的手,进了朝堂。
站到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直到这会儿,陆才松开手,转头对他道:“去我身后。”
周敬之闻声,老老实实走到他身后站着,听到了身后有人小声儿议论他是谁的声音。
但他却无心听这些,因为他看到了太子。
太子正一脸震惊地看着陆,眼神里透出几分不敢相信。
朝会开始,一出好戏也拉开了帷幕。
王怀盛率先出列,高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太子似有所感一般,转头冷冷扫了王怀盛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威胁和杀意。
可王怀盛哪里会怕他:“臣要参太子。”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纷纷在下面交头接耳小声讨论。
王怀盛没有管其他人的议论,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继续道:“这密函上,记载了太子这些年所犯的二十五宗罪,其中包括勾结吏部,买卖官职,强抢民男,逼良为娼……”
一瞬间,整个朝堂上炸了锅。
吏部尚书和太子最先跳出来,高声嚷着说王怀盛污蔑大臣,买卖官职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大太监按皇帝的示意把那密函呈上去,皇帝翻阅片刻,抬头看着王怀盛:“可有证据。”
“有。”
王怀盛说完,请求道:“请陛下允许证人上朝。”
“允。”
大太监闻声,在旁边高喊了一声,宣证人上朝。
声音刚落,外面一下子走进来二十多个证人,乌泱泱涌进来,跪在了地上,嘴里高声喊着冤枉。
皇帝看着手里的密函,转头看了眼太子,冷声道:“那就先从,买卖官职一事先来,证人何在?”
王怀盛转头看着一个证人,走到他旁边,轻声安抚他,道:“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陛下在,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你只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说完,看了眼那跟其他证人一起混进来的府里的小厮道:“把买卖官职一事的证据先给我。”
片刻后,大太监从王怀盛手里把证据接过去,递到了龙案前。
第46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殿上的证人开口作证,龙椅上的皇帝接过一件件证物,脸色愈发深沉。
半个时辰过去,那密函上所述罪行几乎都已被证实,文武百官看着皇帝铁青的面色,连交头接耳也不敢了,一个个胆战心惊,头低的死死的。
“众位爱卿,”皇帝的声音像是浸满了冰,“可还有本要奏。”
杨太傅刚要出列,陆就先他一步,顶着皇帝的盛怒,高声道:“臣有本要奏。”
“臣要揭发太子,勾结臣身边之人,暗中用计换掉了将士们的兵器,导致平南一战险些战败,害死了无数无辜将士。”
皇帝闻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冷声问:“你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