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声断断续续，律寒在外面数着，直到里面传来第十次摔倒的声音，律寒才终于忍不住在外面劝了一声：“将军，求您停下，属下知您心急，但……”


    “无妨。”


    陆的声音自屋里传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还欲再试，却听律寒在外面喊了一声说周公子回来了。


    “拦他片刻。”


    片刻后，陆才道：“让他进来吧。”


    周敬之手上拎着一堆吃的进了门，把吃的放到桌上，看着书桌上被碰散的书，略有些疑惑地问：“将军刚刚在做什么？”


    陆向来整洁，从不会将书放得这样乱，这一看就是碰乱的，再加上，刚才律寒跟他说话的样子，像是，故意在拦他。


    陆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解释道：“刚不小心碰到，弄乱了，忘了收。”


    他把刚才摔倒时不小心弄散的书收好，转头看着周敬之买回来的东西，笑着问：“给我的？”


    “嗯。”


    陆见他心情不错，笑着问：“外面下雪了吧，敬之今日怎么突然想出去了？”


    周敬之伸手解开袋上的绳子，把外面的包装纸一点点摊开，推到陆面前：“昨日傍晚听管家说将军胃口不好。”


    “将军尝尝。”


    他拿起一块儿递给陆，陆却没伸手接，而是看着他问：“敬之是……特地出去买这些的？”


    “嗯，”周敬之笑了笑，“这家味道挺好吃的，幸亏路途近，不然半路就被我偷吃没了。”


    陆笑了笑，看着周敬之递到他面前的糕点：“我手不干净，敬之你自己……”


    话没说完，甜香的糕点就被送到了唇边，糕点的香气扑面而来，陆转头看着周敬之，老老实实张嘴咬了一口。


    只一口，便甜的陆把刚才摔的那么狼狈的场景都抛之脑后了。


    *


    周敬之是在三天之后才发现陆在偷偷自己练习走路的。


    说来也巧，那天他本来是打算出门的，但出去之后发现有些冷，准备回去添件衣裳，却发现陆门前那些侍卫都不在，只有律寒一个人在门口，一脸严肃的四下张望着。


    看着有点像是在望风的感觉。


    他觉得奇怪，过去看了一眼，律寒见他，有些紧张的把他拦住了。


    看着律寒反常的反应，他下意识想起了上次律寒拦自己的模样，还有陆书桌上那凌乱散落的书。


    “放我进去。”


    律寒却不肯让路，死死挡在他身前，颔首道：“公子不能进去，将军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听律寒这么一说，周敬之瞬间更心急了：“他在里面干什么？”


    没等律寒说话，屋子就传来了一阵碰撞声，周敬之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律寒，转身就往屋里闯，可惜刚跑没两步，就被律寒拉住了。


    “松开！”


    周敬之的声音里染了几分怒意。


    刚才那一声已经足够让周敬之猜到陆在里面干什么了，一想到陆此刻的境地，他心里就忍不住着急。


    可偏偏律寒不听他的，周敬之转头，冲着屋里喊：“陆，你让我进去！”


    律寒被他这一声喊的有些惊讶的侧头看了看他。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用这样命令的口气跟将军说话。


    没等律寒回过神，屋里就传出了陆的声音：“进来吧。”


    周敬之带着些气推开了一直挡着他的律寒，快步上前推门进屋。


    陆坐在木椅上，平静地看着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敬之有急事？”


    周敬之看着他装傻，气的不想理他，他走到陆身边蹲下，轻轻去掀陆的裤腿，却被陆一手按住。


    “没事，磕了一下而已。”


    周敬之轻轻叹了口气，本想问陆为什么不让自己帮他，可他又怎么会不懂呢。


    帮陆的话，肯定会让他觉得不自在，会让他觉得狼狈难堪。


    不能亲自帮他，那不如……


    周敬之灵光一闪，转身要走。


    却被陆拉住了手。


    “敬之要去哪儿？”陆轻声问了一句。


    敬之从刚才进门开始，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现在又要走。


    他是，生气了么？


    周敬之回过头，道：“我回房间画个东西。”


    “你生气了？”


    听着陆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周敬之不禁反省了一下，是他刚才表情太冷了么：“没有，将军一心想站起来，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只是突然想起些事情。”


    他只是，有些心疼陆。


    往回走的路上，周敬之脑海里反复回想起陆刚才问他话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陆他向来不拘小节，什么时候，竟也变得这么敏感了。


    不过是没回他一句话，他便觉得是自己生气了。


    这委实不像陆的性格。


    他思来想去，怎么想也没想明白，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周敬之回房，想象着医院用来给有腿疾的病人用的支架的样式，在纸上画了两幅支架，画好之后就立马出门找木匠做了。


    陆下午去找了周敬之一趟，才发现他人不在府上。


    虽然敬之说了他不生气，但陆总觉得，这人还得哄一哄。


    他让人做了一大桌子周敬之喜欢吃的菜，等到傍晚的时候，周敬之才回来。


    手里还拿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是？”


    陆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低声问。


    周敬之把那木支架递给他：“将军可以用这个试着走路，这个应该比扶桌子好用一些。”


    这样的话，他既不用担心陆会摔倒，也不用再纠结到底用不用进去帮陆。


    他把支架放到一边，并不打算让陆当着他的面儿试。


    “先用膳吧。”


    他这段时间一直是跟陆一起用膳的，也早已经习惯在陆这蹭饭了，结果他刚坐下，还没等吃，宫里就来了人。


    那人给了陆一封信，然后就离开了。


    陆拆开信看了一眼，眉间展出几分笑意：“敬之，你上次给的查证据的方向是对的，陛下说，找到证据了。”


    “眼下只等我们这边的证据送过来，就可以直接上朝参太子了。”


    周敬之闻声大喜，而后很快冷静下来，问了陆一个问题。


    “如今将军已经知晓孙庆文为人，也知他勾结太子做了什么事，敢问将军，将军可会大义灭亲？”


    陆沉默了。


    他想起曾经跟孙坚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孙坚待他的恩情，孙庆文是他唯一的儿子。


    “会。”


    陆回答。


    若孙庆文只是联手太子害他一人，他绝不会动孙庆文，可以看在他爹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但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害死了蒋御，还险些导致平南一战战败。


    他不能放过孙庆文。


    他没那个资格替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放过他。


    想必若是孙坚在世，他也会跟自己做一样的决定，大义灭亲。


    因为不管是在他眼里，还是在孙坚眼里。


    有损家国大义，于国不利的人，都该死。


    第45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陆的进步很快，仅仅用了一天就能用那“拐杖”正常行走了。


    腿渐渐好转，用了四五天之后，陆便能脱离拐杖扶着东西走路了。


    起初站的时间短，站一小会儿腿就没力气了，后来慢慢的，站的时间越来越长。


    等明显能感觉到腿部的力量恢复了一些的时候，陆就开始试着不借助旁的东西，自己一步一步试着走了。


    虽然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长的时间，耗费很大的力气，但他还是坚持每天自己练着走，起初是强迫自己走半个时辰，然后慢慢到一个时辰，练了几天，几乎可以自己独立行走了。


    只不过跟普通人走路的速度还要差很多，但至少，能站能走了。


    顾轩泽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了陆在练习走步，他对陆的进步大吃一惊，连连感叹陆不愧是大将军，做什么都比旁人能吃苦、有毅力。


    陆却笑着回答他，说一切都是敬之的功劳，说完还往周敬之那边看了一眼。


    “没，”在这件事上，周敬之可不敢居功，陆能做到这么快恢复，都是他自己的努力，“是顾大人医术精湛，再加上，将军毅力远超常人。”


    “好好好，”顾轩泽笑了笑，“都不必自谦。”


    似乎是看到陆腿好的差不多了，顾轩泽今日看着也特别高兴：“将军能站起来，边境就无碍了，将士们和百姓们悬着的那颗心，也就都可以放下了。”


    他说完，起身收拾好东西：“照这个情况来看，再过几日，将军应该就能恢复如常了，我这几日就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