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喊道:“绝无此事,父皇,是陆冤枉儿臣,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儿臣绝不认。”
皇帝冷眼扫了他一眼。
陆见状,高声道:“请陛下准臣把证据抬上殿来。”
“爱卿有证据,便直接呈上来吧。”
陆得到了皇帝的许可,往外面看了一眼,外面立马有人把那些残兵断剑抬了上来。
不久后,又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
陆道:“陛下,这些剑,原本都是与将士们一起葬在平南,护他们英魂的,可臣最近才知道,平南一战损失惨重,竟是因为这些伪造的兵器。”
太子闻声,终是忍不住了,高声反驳道:“一堆残兵断剑,能看出什么?”
陆淡然道:“太子殿下自然看不出什么,但,总有人能看出问题。”
他说完,视线转到了身后那五十多岁的男子身上:“殿下恐怕不知此人,臣给殿下介绍一下,此人乃是前兵械部主管兵器打造的,这些年的主要作战兵械设计,几乎都是出自他之手。”
“此人能靠肉眼分辨兵械是否合格,产自哪里,用的什么材料,那些断剑有没有问题,他一看便知。”
陆说完,转头给了那人一个眼色,那人立马过去查看了一番,片刻后,那人转身,跪在地上。
“禀陛下,这些兵器,确实是劣质的废铁所炼,在战场上,这种质地的兵器,用在战场上,这损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极易折断。”
“谁能证明,这些剑就是平南一战用的剑,陆,你大可以自说自话,自编自演。”
太子咆哮道。
“我能证明。”
周敬之慢慢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太子,笑道:“太子殿下,我早就料到了你不会这般轻易的承认,所以之前派人去取这些残剑时,特意让陆将军派了一名特殊的暗卫前往。”
“那暗卫,特殊在,他不是将军府的人,而是前几年,陛下赐将军剑时,特意暗中指派去保护将军的人,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暗卫,是陛下的人。”
“取剑的过程,是他亲眼所见,殿下若是还有疑问,可召他到大殿上问个明白。”
太子被他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敬之又问:“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若此事当真与太子无关,那太子的第一反应为何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将关注点放在剑的真假上?”
下面的大臣又开始小声议论。
“你……”太子怒指着他,“你血口喷人,孤只是合理提出质疑,有何不可?”
周敬之听到他的话,丝毫没有一丝慌乱,与刚开始进宫时不同,现在,只要一想到还有陆在他身边,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我敢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我有证据。”
周敬之说完,让人把证据呈给了皇帝,对着皇帝恭恭敬敬道:“陛下,以下是草民这段时间找到的证据,陛下单看着可能会有些乱,请让草民给陛下从头到尾串联一下。”
皇帝:“说。”
周敬之闻声,走到门口,让律寒把外面的人押了进来。
“此人名叫孙庆文,是陆将军当作亲弟弟对待的人。”
“但此人狼心狗肺,为了一点点钱,与太子勾结。”
“周敬之,”孙庆文喊道,“你胡说!”
周敬之没理会他,继续道:“草民虽然没有找到他与太子互通书信的证据,但孙庆文在京都繁华地带有一座价值千金的宅子,那宅子,以他一个普通人,自是买不起的,所以草民查了那卖宅子的人的信息,找他问了一下。”
“并把太子和太子身边的常用之人的画像给那人看了,那人说,买下宅子的,正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叫邓义的人。”
“试问他二人若无勾结,太子殿下为何要将那么贵重的东西送与一个普通百姓?”
“此其一。”
“其二,借陛下的光,查了京都内和京都外几百家打铁铺子的流水,也就是……大家熟知的账单,这些铺子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平南一战前两个月,收到了一笔天大的订单。”
“甚至,据有的店家透漏,定制兵器的客人,不但出手大方,还很为他们考虑,说是只要求速度,不求质量。”
“这些兵器,便是后来,用在平南一战里的兵器。”
太子在一旁还想着怎么反抗,可孙庆文毕竟不像太子,见过大风大浪,被周敬之短短几句话便吓破了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平南一战开始前,”周敬之没理会他,继续道,“若草民没猜错,事情的经过,应该是,太子联合孙庆文,打算要除掉陆。”
“所以太子让孙庆文以亲情去拖住陆,同时支开了陆将军身边的可信之人,之后又用酒灌醉了士兵,借着夜色,偷偷把兵器营里的兵器偷偷换了。”
“因为兵器数量庞大,他们一次换不完,所以那段时间,孙庆文一共去找了陆将军三次。”
“为了证据更充足,草民还派人查了事发地的酒楼,发现当时确实有人在当地各大酒楼、酒窖买了大量的酒,说是要给将士们送行,陛下手上的证据里,最下面的那一张,就是当地各大酒楼的收据和凭证,以及各大酒楼、酒窖老板的证词。”
“再加上,草民提醒过陛下,让人查太子身边人的动向。”
“经查证,在兵器被调换的同一时间段,太子手下大批量的人马都出现在当地。”
周敬之话音刚落,一道奏折便砸在太子脸上,在太子脸上划出了一道红痕。
“先前有人跟朕提此事时,朕还以为是有人在诬陷你,朕以为,你平时虽不学无术,但品性总算不坏,没想到,你竟如此丧尽天良,犯下如此多的罪行。”
太子闻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双腿发软:“儿臣……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定当悔改,求父皇开恩。”
“住口。”
皇帝龙颜大怒,冷声喊道:“朕若饶了你,谁来给那些无辜枉死的将士们交代,谁来给那些被你害过的人一个交代。”
皇帝扶着桌案起身,双目猩红,瞪着太子,闭上了眼睛,慢慢开口道:“太子德行不端,恶贯满盈,今废除太子之位,收押天牢,来年,秋后问斩。”
“父皇!”
太子高呼一声。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小时候,朕便一次又一次告诫你,要心存善念,爱戴百姓,敬重功臣,你记不住倒也罢了,如今做下这般事,朕,没法儿饶你。”
“你可想过,平南一战,若非陆指导有方,用兵如神,焉能战胜敌国,可有想过,若是战败,平南一带失守,百姓会如何被敌人斩于铁骑之下,可有想过,那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你此举,与卖国何异?”
“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来人,将这不孝子,吏部尚书,孙庆文,还有其他与太子所行恶事有关联的人,一律收押。”
太子被下狱,太子一党全部被查,又牵扯出一堆旧案,皇帝将这些案子全权交给刑部审理,只跟刑部尚书说了四个字,严惩不贷。
*
太子一党被扳倒,腿也恢复如前了,陆本该高兴。
可他这几日却跟本高兴不起来,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感觉敬之会离开。
他也尝试着每天凑到周敬之旁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他听不到周敬之的心声了。
他走到周敬之房前,敲门敲了半晌,才被律寒告知敬之出门了。
陆抬眸问他:“可有人跟着?”
律寒摇了摇头:“本是有人跟着的,但周公子说,如今太子一党已经伏法,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让派人跟着。”
陆微微蹙眉:“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陆骑马追了出去,他应该好好看好他的,他绝不能再让他回以前的地方受苦。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敬之留下。
但京都实在太大,陆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人,直到夜幕降临,他才骑着马回府,心里抱着一丝敬之已经回府了的希望。
结果他刚到府门口,就看到了周敬之。
陆轻轻松了一口气。
周敬之远远见他,轻声问:“律寒说,将军去寻我了?”
“嗯,”陆轻声应了一声,见周敬之离他远,便走到他身边,压抑着内心的想法,“我怕没人跟着,不安全。”
周敬之笑了笑:“将军多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他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问:“将军找了我一天,中间吃东西了么?”
“没有,”陆上前两步,“又累又饿的,快走不动路了。”
周敬之没看出来有人在故意卖惨,忙上前扶着他:“我扶您进去。”
第47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周敬之原是打算扳倒太子就离开,但转念一眼,转眼便是岁暮,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就没人陪陆参加岁暮当晚的宫宴了。
相识一场,让陆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去,让他孤零零看着其他文武百官和家属亲密互动……
这样的场景,周敬之光是想起来,心底就会控制不住为陆难过,他舍不得这么对陆。
舍不得看他过得有一点儿不顺心。
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留了下来。
陆这几日大概是腿好了,心里开心,闲来无事便总会过来找他,带着他逛集市。
临近年关,就连集市也热闹起来。
陆骑马带着他,到了集市口,把马交给律寒牵着,回头看着他:“人太多了,别冲散了。”
周敬之刚要点头,陆就先他一步握住了他的手,笑着嘱咐道:“还是我拉着你吧,这样安全些。”
说着便拉着他开始逛街。
后赶来的蒋辰赶到集市口,看着在那儿看马的律寒,皱着眉头抱怨:“你们出来逛街怎么都不喊我啊,我哥呢?”
律寒看着不开窍的蒋辰,睁着眼睛撒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本以为这样说蒋辰就不会去碍事了,结果蒋辰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非要去找他们。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嘟囔着:“也不知道我哥这两天怎么了,出来也不带我,宫宴也不让我去,还不准我往外说。”
律寒在后面看着这不开窍的,无奈摇了摇头。
他哥哥蒋御那么聪明,怎么会有这么个傻弟弟。
集市上人山人海的,蒋辰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他们。
“哥,周兄。”
陆和周敬之那会儿正在一个卖配饰的小摊前面挑东西,挑的正认真,再加上周边声音实在太嘈杂,根本听不到蒋辰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