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留步。”
顾轩泽转身，下意识问：“将军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陆道，“你治好了我的腿，我想送你些东西。”
顾轩泽笑了笑：“不必，身为御医，医治好将军是我的职责，更何况，我是在陛下面前立下了军令状的，治不好将军，我也有罪。”
陆却不听他这些客套话，他推着木椅，走到桌边，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
“我听说你一直在找这两本古籍，所以前段时间就让人去找了一下。”
顾轩泽看着那两本古籍，眼睛瞬间亮了，他立马接过去，也忘了礼节，只顾着打开书翻看着，一时间爱不释手。
金银财宝什么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但有了这两本古籍，能解决很多之前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对他来说，这两本古籍的价值，比他的命还重要。
陆见他看入迷了，知他喜欢，也没打扰。
半晌之后，顾轩泽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收起书，低头对陆恭恭敬敬行礼道：“谢将军。”
而后抬头，掩不住笑意道：“等我回去把这书中所载研究明白，再针对这两本书写些注解，到时候三本书一起大量印一些，便是天下百姓的福祉。”
周敬之远远听见顾轩泽的话，笑着端着汤走进来：“将军负责保家卫国，顾大人负责悬壶济世，还有王大人那样敢于直言进谏的人，又有明君……”
说话的功夫，他已走到陆身侧，把汤放在了桌子上：“朝廷里有这么多忠君爱国、心怀苍生的官员，当真是百姓之福。”
见周敬之来了，顾轩泽也没多留，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迫不及待抱着书走了。
“将军，这汤……”
没等他说完，陆便扬着头看着他，面色稍有些不悦地问他：“敬之叫我什么？”
“将军……”
陆皱眉。
周敬之改口：“陆。”
眉头松开，陆看着他问：“之前不是叫顺口了么？怎么突然又改回来了？”
周敬之一边打开盖子，一边拿着旁边的汤匙给陆盛汤：“有外人在的时候，叫将军名字感觉于理不合。”
陆想起刚走的顾轩泽，忍不住笑了一声。
敬之这是在心里，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吧。
“无妨，外人面前也可以这样叫。”
陆把刚盛好的汤端给陆，陆接过汤，把汤放在桌子上，然后又给他递了把椅子，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
“这汤是我让管家安排人给你炖的，管家没跟你说？”
周敬之摇头：“管家太忙了，估计忙忘了。”
陆笑了笑，把汤递给他：“趁热喝。”
“再过些时日就是岁暮了。”
陆在一边看着他，一边自顾自说着：“每年岁暮的时候，都有宫宴，陛下会在宫里设下晚宴，朝廷大臣可以带家眷一起去，敬之……想去看看么？”
周敬之刚要回话，陆却又道：“不急着回我，先把汤喝完。”
话是这么说，但周敬之怎么也不可能让陆就这么等着他，他放下勺子，笑着摇了摇头：“既是家眷去，将军还是带蒋辰好一些。”
虽然陆引他为知己，但知己跟家眷可不一样。
陆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敬之是也有别的事要忙么？”
周敬之摇了摇头，听着陆那一个“也”字，疑惑道：“蒋辰那日有事？”
“嗯，”陆应了一声，毫不心虚道，“他大概，也不喜欢跟我进宫吧，毕竟他性子跟我差不多，不喜朝堂官场。”
他说完，用一副有些落寞的眼神看着周敬之：“敬之若是不去的话，那我也……”
“我没事，我陪你去。”
周敬之终究是不忍见陆那落寞的眼神，明明是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当的大将军，这会儿那落寞的神情看起来，反倒有几分可怜。
陆这些年，一颗真心都给了孙庆文那个王八蛋，想来往年，他应该都是带孙庆文去的吧，毕竟那是他心里唯一的家人。
所以他那么痛快的答应，除了不想见陆落单，不想见他落寞，还有一点，是怕陆想起孙庆文。
若人心可以具象，回忆可以具象，他最想做的，就是拿刀把孙庆文从陆心里剔除。
省的陆想起他心里难受。
陆：“那这样，我就让律寒去回话了。”
周敬之点了点头。
“我没记错的话，敬之今年应当是二十有二，岁暮一过，便是二十有三了吧。”
周敬之点了点头，不知陆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了。
“敬之这个年纪，是完全可以婚嫁的年纪了。”
周敬之闻声，忍不住纠正陆的说辞：“姑娘家才是嫁，我们应该是娶。”
陆闻声，低了低头，良久才抬头道：“是我说错了。”
“我只是好奇，敬之你，之前有过心上人么？”
周敬之摇了摇头。
陆该不会是之前想看孙庆文成婚没看成，把这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想要给他安排什么亲事吧。
想到这儿，周敬之连忙拒绝道：“二十三岁成婚，我觉得，为时尚早。”
陆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岁暮可有什么愿望？”
“只想将军……”
“别想我，”陆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想你自己，自己想要什么？这京都有的东西，我都能尽力满足你。”
周敬之笑了笑，看着陆，玩笑道：“将军这话，让我想起了我们老家那边的一句俗语。”
陆：“什么？”
“凡是问想要什么礼物的，都不是真心想给的，真心想给的，应该直接送。”
陆无奈，看着他，沉声道：“敬之，我心不假。”
“我知道，”周敬之完全没听懂陆的话，以为他是在说礼物，“只是跟开个玩笑。”
可陆却当真了，非要解释。
“本是想直接挑几样好东西送你，但我怕，像上次的宅子一样，怕你不喜欢，不肯收。”
“也怕你勉强收了，心里不喜欢。”
“所以才想问你的。”
“不会，”周敬之看着陆认真的模样，也认真回答道，“只要是将军送的，我都喜欢。”
第44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书房。
缕缕青烟自书案升腾而起，与初晨的暖阳“融为一体”。
陆放下手中的书，抬眸问律寒：“敬之出门了？”
“是。”律寒知道陆想问什么，提前解释了一句，“将军放心，派了最好的暗卫跟着。”
陆没再问，垂眸道：“嗯，你先下去吧，外面不必留人，屋里有动静也不必进来。”
律寒下意识就明白了陆想做什么：“将军，这才刚五六日，顾大人不是说要等十天半月么？”
律寒不放心，继续劝道：“还请将军再等几日，谨遵顾大人医嘱。”
“下去吧。”
律寒蹙眉，将军这意思是没打算听他的劝告：“那属下……”
“出去。”
陆坚持到。
“是。”
律寒退至门口，拧眉往陆那边看了一眼：“将军放心，属下不会放任何人进来的，将军安心，有事喊属下，属下就在门口。”
其实他刚开始就不应该劝陆，他在陆手下做副将，做他的暗卫，又怎么会不了解陆的性子。
那样狼狈的模样，将军定然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
当真是关心则乱，不该多提那一句。
须臾过后，关门声响起。
陆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但试了半天也没成功。
桌子太高了，扶着桌子站起来不太容易，陆转头看向木椅，伸手按在木椅的把手上，借着木椅成功站了起来。
但眼下腿伤了太久，腿上无力，只能靠着胳膊的力量勉强站着，想走怕是不太可能。
但……
他答应了敬之，要送他礼物的。
他要在岁暮之前，成功站起来，要亲自骑马带着敬之去皇宫赴宴。
要让敬之真正看到他骑马的样子，而不是只能在心底想象。
更要早日站起来，对付太子，不能什么事情都压在敬之身上。
眼下即便行走万般艰难，他也要早日站起来。
律寒守在门口，死死握着拳头，始终留意着屋子里的动静。
他一次次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碰撞声，一次次忍住想要冲进去帮忙的冲动，却又不敢妄动。
没有陆的命令，他不能进去。
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