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能侧面看出来,这皇帝,当真是一个能听得进去劝告、明辨是非的好皇帝。
这样一想,周敬之便觉得,扳倒太子一事,有了更多的胜算。
耳边又响起王怀盛的声音:“杨太傅跟我说了你的想法,我不同意啊。”
“那什么事都让你干了,什么风险都让你一个将军担着,那要我们谏官干什么的?”
“这事必须我来挑头,你跟老杨头给我打配合就行,能不能成,我担着。”
话音刚落,王怀盛就紧锁着眉头看着棋盘,刚刚还占了上风的黑棋再次被白棋绞杀,死伤惨烈。
“不行,”王怀盛从棋盘上把自己刚下的两个黑棋和陆刚下的两个白棋拿了起来,“刚跟你说话呢,跑神儿了,重新来重新来。”
陆笑了笑,由着他悔棋,非但不计较,还问他:“就毁两步?不多毁几步?”
王怀盛气势不丢,自信满满:“算了算了,怕你输得太难看。”
“无妨,”陆又帮他毁了几步,“若是让了几步便输了,那是我棋艺差。”
王怀盛的棋艺自是不差的。
陆一口气毁了这么多步,刚才的下法自然是不能再用了,只能另辟新径,重新思考怎么赢他。
虽然有些困难,但陆有赢他的信心,毕竟,下棋如用兵,在用兵之道上,他自信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周敬之虽然看不懂他们下棋,却也能在两人认真思索的表情中判断出两人在棋盘上精彩的厮杀。
虽然他不懂棋,也看不懂棋盘上的局势对谁更有利,但他就是觉得陆能赢。
这种觉得陆能赢的想法里一是对陆的自信,二是他私心的一种期盼。
他期盼陆能赢,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情。
陆果然不负他所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让王怀盛从自信满满,到心服口服的服输了。
但王怀盛显然很不服输,他一边收棋子,一边嚷嚷着要再来一盘。
“不来了。”
陆轻声婉拒。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敬之,他在这儿待这么久了,肯定闷了,不如带他去别处逛逛。
王怀盛不满道:“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陪我下半盘?”
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抬眸问他:“你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下棋?”
“那不是啊,再说了,事也没回我呢。”
陆却出乎他意料的痛快的答应了:“嗯,你来,听你的。”
以前陆想着,反正他是将死之人,没必要连累其他人,他完全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管是不是他的责任,他该背负的,他都可以揽过来。
可如今有了敬之,他却不敢像以前那般不管不顾了。
按理来说,除了平南一战之外,检举太子的事情,确实怎么也不该是他一个将军先开口。
谏官举谏,合情合理,毕竟,谏官本就有肃正纲纪,检查百官的职责。
大概这也是杨太傅让王怀盛今日约见自己的原因。
目的达到了,王怀盛也十分开怀:“来来来,再来一局,反正现在还早着呢。”
王怀盛盛情难却,陆只好应下,回头看着周敬之。
“敬之来下一局吧。”
不等他拒绝,陆便拉着他的手,把人拉到近前,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教你。”
周敬之赶鸭子上架似的,学着陆的模样,想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棋子,可刚一抬手,棋子就掉了,掉在了棋盘的一角。
他刚觉得尴尬,陆就在他耳边道:“敬之这一步走得很好,不抢先机,但布局大胆,光凭气势便能占上乘。”
周敬之被他说的更不好意思了,陆这口气,怎么听着像是在哄人似的。
周敬之也不敢耍帅,老老实实用最笨拙的姿势拿棋子,陆在后面告诉他,每一步走哪里,偶尔他听不懂的时候,陆还会扶着他的手帮他落子。
下着下着,陆握着他的手却突然顿了一下。
周敬之极为敏捷的察觉到了陆的反应,急忙问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
陆微微侧头,往外面淡淡扫了一眼,而后转头扶着周敬之的手落下一子。
而后轻笑了一声,道:“送死的来了。”
周敬之没听懂陆的话,直到他听到外面刀兵相接的打斗声和厮杀声,才明白陆的意思。
他下意识蹙眉,太子这会儿功夫正被软禁,会是谁有这个胆量敢派人来刺杀陆呢?
陆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轻声在他耳边道:“没事,敬之接着下。”
他说完,手伸进棋盒里掏了一把棋子,笑道:“不过,得跟敬之借一些棋子了。”
话音刚落,四五个黑衣人便破门而入,巨大的响声还是让周敬之吓了一跳,手中的棋子也吓得不小心掉了。
但周敬之也只是被那突然弄出来的声响吓到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一旁的陆却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怕。”
律寒带着人及时冲进来,挡了两个黑衣人,眼见着还有几个漏网之鱼扑过来。
陆淡然把手中棋子甩了出去,几道残影在眼前闪过,须臾之后,那几个黑衣人手中长剑倏然落地,他们捂着手腕,想要去捡长剑,却再次被陆手中的棋子击中。
那普普通通的棋子在陆手里,就仿佛是暗器一般,这次周敬之甚至没有看到棋子的残影,那几个黑衣人就都已经跪了下去,想来是打中了膝盖。
之后又闯进来几个,陆用棋子帮律寒解决了几个。
那些人没了作战能力,怕事情败露,纷纷咬漏了嘴里藏的毒。
陆先一步反应过来,反手捂上了周敬之的眼睛。
等律寒把人处理干净了,陆才松开手。
“吓到了?”
周敬之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地盯着陆手里的棋子:“这小小的棋子,竟有这么大威力么?”
“诶,你输了。”
王怀盛笑了笑,转头道:“棋子自然没这么大威力,但你得看棋子在谁手里啊。”
周敬之笑了笑,陆轻声唤了他一声:“看着。”
随后,陆用力往外一掷,那棋子竟穿透了房间里的柱子,隐到木头中间去了:“这是七分力。”
周敬之瞪大了眼睛,难怪刚才那些人被打了之后疼的不能动了,虽然棋子没穿进去,但他们的膝盖骨,十有八九伤得极重。
陆回头看着棋局,而后又看了眼王怀盛,伸手把他刚下的棋拿起来放了回去:“这步不算,敬之刚才那枚棋子,是不小心掉的。”
王怀盛小声嘟囔:“以前这样的不也算么。”
陆笑了笑:“你跟我下,怎么算都行,但敬之不会,你不能欺负他。”
第43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你跟我下,怎么算都行,但敬之不会,你不能欺负他。”
王怀盛笑了笑,转头看着周敬之一眼,而后叹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护短了?”
见他俩闲聊了半天没说正事儿,周敬之有些心急:“刚才那些人……”
“是太子的人。”
王怀盛笑了笑,解释道:“前段时间,我小参了他一本,太子记仇,一直在找机会对我动手,我呀,手无缚鸡之力的,连家门都不敢出。”
周敬之听不出他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一个敢在皇帝面前冒死进谏的人,岂会怕这等事。
不过,怕太子倒可能是真的,毕竟,皇帝是明君,而太子是真小人,也不知这太子为何没有他爹半分贤明。
陆:“太子不是被关起来了么?”
王怀盛笑了笑:“我不说了么,是前段时间得罪的人,太子早就下命令了,关不关的,也不影响他手底下人。”
“正巧老杨头跟我说事,我就想着借你的手,除掉这些人。”
陆闻声道:“我以为你是来跟我抢着揭发太子,来救我一命的,没想到,却是来摆我一道的。”
王怀盛知道陆这话只是发发牢骚,不是生气:“没事,刺杀朝廷命官这样的事,我不提他就偷着乐吧,还敢光明正大拿到台面上针对你不成。”
“再说了,陛下那么护着你,谁敢动你啊。”
“前段时间上朝时有人说你闲在家里,应该暂交兵权,”王怀盛一边看着棋盘琢磨,一边道,“你都不知道,给陛下气的脸都黑了,当场训斥了他一顿,罚俸一年,还找由头给他加了一堆活。”
陆转头看着周敬之一眼,见他心思早已不在下棋上,转头道:“人我替你清理了,下棋的钱我付了,店家的损失你自己赔吧。”
“再下一会儿,我家母老虎看的严,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
陆这次没再答应他,他转头看着周敬之,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敬之想去哪儿?”
王怀盛看着这两人离开的背影,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一口一个敬之的,叫的比人家久别重逢的小夫妻还腻歪。”
陆该不会是被勾了魂儿吧。
不过,就那人那长相,被勾魂了也不足为奇。
*
顾轩泽半蹲着,将银针取下,收好,然后扶着陆的小腿轻轻晃了下,问道:“有知觉么?”
陆点了点头,顾轩泽松了一口气,教了他几个简单动作,让他每天练。
“等练个十天半月的,将军就可以试着站起来让人扶着试试走路了,但是前期肯定很困难,走起来会很艰难,将军要忍耐一下。”
陆第一次在顾轩泽面前露出皱眉的表情:“那么久?”
顾轩泽笑笑:“将军伤了这么久了,肯定要耐心养一段时间,循序渐进,急不得。”
“嗯,”陆应了一声,“有劳。”
顾轩泽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有一种错觉,一种觉得陆似乎比以前更温柔了的错觉。
他刚想走,就听陆喊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