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些好玩儿的小物件,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库房门上的锁“咔哒”一声开了,光线从门口的位置照进去,把原本有些暗的库房照亮了几分。
因为是库房,当初设计时就是用来放贵重物品的地方,所以四周没有留窗户。
陆本想让人点些蜡烛,但想起周敬之晚上看东西费力,索性让人直接把所有宝贝全搬到了院子里。
周敬之看着那摆得长长的一排,心里突然有一种在逛奢侈品店的感觉。
说奢侈品店都说轻了,奢侈品店卖的东西无非就是些品牌效应,而陆给他看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国宝级贡品。
各种质地澄澈的玉器、银器,各种雕工精美的物件儿,随便拿出一件,不说价值连城,也足以称得上是稀世珍宝。
陆在旁边看着他挑:“敬之喜欢哪个?”
周敬之笑了笑,回答道:“都很精美。”
走到一排美玉旁边时,周敬之好奇地摸了摸那美玉的手感,却听陆在旁边道:“我看,敬之身上也没什么配件,改日我让人把这玉雕一下,做几块玉佩,敬之可以换着带。”
周敬之吓得立马收回了手,这么贵重的礼物,他哪好意思要。
“我只是想摸摸看,质地怎么样,没想要,将军还是留着吧,我没有佩戴东西的习惯。”
陆却并没打算听他的:“过几日我还要让人来府上再做几身衣裳,总该打两块儿玉佩,给敬之配着。”
“我……”
陆打断他的话,道:“你继续看。”
以前他不认识周敬之,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受了那么多苦,他也没办法挽回什么。
但现在,人就在自己身边,他没有的,他要给他全部补上。
*
过了几日,律寒这边传来了好消息。
之前周敬之让他找的残兵断剑找到了,他的人正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把证据运送回京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就是顾轩泽跟他说,将军的腿有了好转。
虽然周敬之这种不懂医的根本看不出好转,但他信任顾轩泽,事实说明,只要按照顾轩泽的话去做,陆或许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直到三天后,周敬之才客观感受到了顾轩泽所谓的好转。
那天他跟往常一样认真给陆按腿,手正酸时,陆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周敬之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却没回他。
他移开了周敬之的手,轻声问他:“敬之刚按的,是哪个位置?”
周敬之手被他握着,带着他的手找到了那个穴位。
陆松开他的手,在那个穴位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又按了两下。
周敬之似有所感一般,面上的期待完全藏不住:“是……有感觉了么?”
陆笑道:“是,顾轩泽说,比之前好转了,现在看来,确实有希望了。”
周敬之闻声,又要给他按。
陆却抓住了他的手:“这几天看你按,我差不多也学会了,我一会儿自己来,敬之好好歇歇。”
陆温柔的抓起他的手,轻轻给他按着:“敬之这几日给我按腿,手累坏了吧。”
“没有。”
虽然手酸,但一想到能看到陆重新站起来,周敬之心里就充满了动力。
陆笑得温柔,揭穿道:“我少时帮孙伯父按过一回,没多久手就酸了。”
敬之一按按那么久,肯定很累。
但他却从不喊一句累。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什么苦都自己忍着。
陆唯恐自己平时粗枝大叶的,不够细心,哪里考虑不到让他,让他受委屈。
“将军腿好了之后,最想去做什么?”
周敬之忍不住期待。
他本以为陆会好好想一会儿,结果陆却像是早就有了答案一般。
“想带敬之骑马出去转一转。”
周敬之闻声一楞,他想过很多陆想做的事,比如想回到战场上驰骋疆场,或是回去练兵……
他以为以陆的为人和志向,想做的一定是那种有意义的大事。
却没曾想,陆想做的,其实只是这样一件小事。
更没想到,陆站起来之后最想做的事,竟然还跟他有关。
“陛下之前送的汗血宝马不错,送敬之吧。”
周敬之尴尬道:“将军,我……不会骑马。”
陆面上的惊讶一瞬而逝,渐而转成了一抹笑。
“无妨,我教敬之骑。”
“好,我等将军教我。”
陆笑笑。
周敬之是在告诉他,我等将军站起来。
“叫将军……是不是太疏远了。”
“敬之与我相识已久,又帮了我这么多,以后便直接唤我名字吧。”
周敬之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依旧没好意思开口。
叫将军叫习惯了,一时间很难改口。
而且,他不过是一介书生,一个草民,又有什么资格直呼陆的名字。
“将军,我……”
陆看着他,重复道:“叫陆。”
“陆……陆。”
周敬之极为别扭的唤了一声,陆忍不住被他那别别扭扭的叫法逗乐了。
第42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刚开始改口那几天周敬之叫的还很别扭,但过了四五天,他就叫习惯了。
自从发现陆的腿有好转的迹象,顾轩泽来得就更频了,除了以前的针灸、按穴位,还加了药浴,不忙的时候,顾轩泽也会留下来给陆按腿。
似乎是因为这几日心情好,陆这几日闲来无事就会拉他出门。
陆应该挺喜欢下棋的,京都开了不久那家棋馆,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周敬之不会下棋,就坐着看陆下棋。
他自己一个人用白棋和黑棋对弈。说来也怪,明明是他自己在下,可他走完每一步都要停顿很久,手执棋子思考半天,才能走出下一步。
周敬之看着他下棋的模样,联想到了陆在战场上的模样。
想来他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也是这般认真严谨。
像陆这样年少有为的英雄,再配上这张近乎无可挑剔的脸,若非常年征战沙场,恐怕上门提亲的都要踩破门槛了。
陆看着棋盘上已经陷入死局的黑棋,开始寻找破解之法。
对他来说,下棋无异于两军对垒,走得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即便落了下风,凡是还有一丝机会,也要抓住那一丝机会逆转绝境。
“这是死局。”
陆没动,头也没回,好似知道来人是谁一般:“你来晚了。”
周敬之见到有人来,怕耽误陆他们谈事情,忙起身给那人让座。
可视线一直落在棋盘上的陆却突然横跨棋盘,按住了他的小臂:“敬之不用出去,来我这边。”
周敬之点头,起身走到陆身边坐下。
王怀盛坐到陆对面,看着那棋盘:“已是死局,不必下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收棋子。
却被陆一手挡住了。
陆又看了片刻,眸光一亮,将手中黑棋平稳的放在棋盘上,一个并不算很显眼的位置,却是解救整个死局的点睛之笔。
黑棋活了。
不但活了,还反压了白棋,反败为胜。
旁边的王怀盛拍手叫好:“不愧是智勇双全的将军,这种死棋也能盘活。”
陆笑了笑,把手侧的黑棋棋盒递给他:“眼下黑棋占优,我不占你便宜,给你黑棋。”
王怀盛接过棋盒,看了半晌,跟陆下了起来。
但他也没忘今日来这儿的目的,一边下一边小声聊着:“我听老杨头说,太子被软禁,是你的手笔?”
陆笑了笑,不敢居功,转头看着旁边的周敬之,跟王怀盛介绍道:“是敬之的主意。”
王怀盛笑了看着周敬子,感叹了一句:“不错,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说正事儿,我前两天见了老杨头,所以才约你出来的。”
周敬之闻声,这才明白,陆这几日为何总要来这儿下棋,原是在等这位王大人。
他在脑海里想了片刻,终于想起了这位王大人的身份。
王怀盛,当朝第一谏官,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既让皇帝头疼又受皇帝赏识,是陆在京都为数不多的能交心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