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陆以后能不能走路,此等大事,他必然不会让步。
“我来吧,将军不信我?”
陆看着他,眼底有几分宠溺:“你明知我信你。”
周敬之忍不住笑了。
他就是想故意用这话堵陆的嘴,现下看来,他差不多成功了。
“既然信我,那便不能找别人来。”
陆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周敬之起身,把旁边的炭盆往这边挪了挪,然后才挽起陆的裤腿。
温热的炭火弥补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寒意,陆弯唇一笑,瞬间明白顾轩泽的用意了。
比起这府里的其他人,敬之确实是不同的,他是个把温柔刻在骨子里的人。
迂腐,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是他的外在。
细心,温柔,善解人意是他的内在。
勇敢,坚韧,敢直面任何困难,不惧天子,是他的文人风骨。
有那么一瞬间,陆突然觉得,他好像知道周敬之适合什么官职了。
这样的胆识和忠勇,适合当直言纳谏的谏官。
但陆很快又否认了这种想法,让周敬之干这得罪人的事,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他不舍得。
以后有他和太傅护着,敬之完全可以做个轻松的文官。
他回过神来,看着周敬之,看着他给自己按腿的模样,竟入了神。
时间悄然而去,陆回过神来,伸手握住了周敬之的手腕。
“别揉了,没知觉的。”
周敬之却道:“或许过几天就有知觉了,将军不试怎么知道呢?”
“而且顾大人又是罕见的奇才,我相信他。”
陆却依旧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
“我知你信他,我也信他,但揉久了,手会酸。”
陆说完,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道:“敬之帮我揉腿,我帮你揉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给周敬之揉手。
“今日你先忍忍,明日我请教下顾轩泽,好好给你按。”
话音刚落,律寒就在门口喊了一声。
陆头也没抬,视线也没动,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说了一个“进”字。
见有人来了,周敬之立马想要抽回手,可陆却不给他抽走的机会。
“还没揉好,别动。”
律寒站在一旁,懵了半晌,直到陆开口问他“什么事”才想起来开口。
“您之前让属下查的事查到了。”
陆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他:“是谁?”
律寒犹豫了片刻,有些难以启齿,在心里痛骂了几遍之后,才开口道:“是……孙二公子。”
周敬之听到孙庆文来了兴趣,转头问:“孙庆文又干什么了?”
第38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律寒闻声,没回答,抬头看了眼陆,陆只给他递了个眼色,律寒立马明白了陆的意思,转身退下。
周敬之见状,觉得大概是陆不想跟他说,也就没再多问。
他低头,见陆还拉着自己的手,心底蓦然觉得有些尴尬,想要把手抽出来,却无意间瞥见了陆手上的青紫的痕迹。
陆手上这伤是……
想到这儿,他恍惚间想起了昨晚。
他抬手反按住陆的手腕,看着他手上的伤,皱眉道:“这是,我昨晚砸画轴的时候伤到的?”
“没事,不疼。”
周敬之没有学陆的样子去碰伤口,按陆的性子,即便自己现在用力按他的伤口,他大概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吭一声。
可他昨晚被陆“气疯”了,砸东西的时候有多用力他自己心里自然有数。
他看着那大片的青紫的痕迹,心底后悔,抬眸看着陆:“对不起。”
陆无奈摇了摇头,凑近了几分看着他,柔声问:“是我的错,是我骗你在先,敬之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你的手……”
“这点小伤,跟我对你的欺骗来比,不值一提,”陆坦诚地看着他,“昨晚你喝醉了,所以没好好跟你道歉,是我该说对不起。”
“是我明知你的心思,却还故意瞒着你,看着你费心画东西给我看,枉费了敬之的一番心意。”
“是我……”
“等等。”周敬之抓住了某些信息,睁大了眼睛,诧异问,“你……说我画东西给你看,你都知道?”
陆微微垂眸,心虚的没敢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周敬之本想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却又觉得问这些没有意义。
毕竟,陆虽然瞒了他很多事情,但不可否认的是,从他来府上开始,陆就一直待他很好。
他画那些东西,费那些心思,本也就是希望陆会喜欢,所以他喜欢就好,至于他知不知道是谁画的,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从来都只是陆而已。
“昨晚花灯没能看成,”陆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等过段时间,上元节再带你去看,就当我给你赔罪,可以么?”
周敬之转头看了他一眼,抽回了手,站起了身。
陆见状,急声道:“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见他这般诚恳,周敬之笑着提要求道:“我想要的补偿,只有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凑近陆,看着陆的眼睛,低声道:“我想要,将军好好配合顾大人,早日痊愈。”
“将军愿意,尽最大的努力,把这个补偿给我么?”
陆也看着周敬之,眼睫轻颤,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为了这个人,他连死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他的。
只要他想要的,自己都会尽全力给他。
“好。”
暖黄色的烛光映照在周敬之的脸上,衬得他更多了几分柔美,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不受控制的不断加速。
“敬之,我……”
“将军。”
周敬之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陆不忍抢他话,只安静的等着,即便他半天没开口,也未曾催促半分。
可他却突然伸手抓住了木椅,闭上了眼睛,停顿了半晌,缓了半天才出声问他:“能不能先补偿我一个矮一点儿的小板凳,蹲久了再站起来,实在是头晕。”
陆:“……”
还以为他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说,或者要做……
结果只是要个板凳儿。
不过敬之这体质实在太差,他日后若是能站起来,定要带他好好练练才行。
“一会儿我跟管家说。”
周敬之这会儿缓的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手重新站起来:“多谢。”
“将军方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陆微微低头,似有些犹豫,喉结上下滑动了下,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他。
“我记得,敬之之前说,不愿意留在将军府的原因,是怕我偏袒孙庆文,对么?”
周敬之听着这话,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没反应过来奇怪的地方在哪。
“如果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委屈了你,不会偏袒别人,不会让你像在家一样被冷待,被忽视,被欺负。”
“府上所有的人,都会待你好,这样的话,你愿意留下来么?”
周敬之笑了笑,事到如今,陆还在误会:“只要将军一直在,我愿意留下。”
“只是,”他有些好奇地问陆,“将军当真,不会再偏袒孙庆文么?”
直到孙庆文三个字说出口,周敬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别扭了。
因为陆把孙庆文当成弟弟,从不连名带姓的直呼他姓名,以前陆开口闭口都是很亲切的叫他庆文,但刚才,陆说的是孙庆文。
一定是孙庆文哪里惹了陆不高兴。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陆就解释道:“那日太子突然来访,我心里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我府上来了个文人这件事,应该早就传开了,毕竟,来将军府走动的朝臣和来送礼探望的朝臣也不少。”
“太子若是真想见你,自然不会等到这么晚,所以我很怀疑,太子为什么突然来找你占卜。”
陆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就像我刚才说的,知道我府上来了个文人的人不在少数,但知道你会占卜的人却没几个。”
“所以我让律寒从太子,还有所有知道你会占卜的人查起,果然,是孙庆文。”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我竟不知,他何时竟跟太子有了勾结。”
周敬之闻声劝道:“这也不能怪将军,将军一心保家卫国,心思不在这些琐碎小事上,再加上孙庆文又惯会伪装,将军自然不会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