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声解释，一滴泪顺着周敬之的眼角滑落，低落在陆的喉结上，烫的他嗓音发哑，心口泛疼。
“不是这样的，敬之，你别哭。”
他伸手想要给他擦掉眼角的泪，却被周敬之一手拂开。
他失控般吼道：“别碰我！”
“你到现在，还是想轻生是么，行，陆，我陪你，你等我把太子拉下来，我陪你一起死行么？”
“这样也省的我当个罪人。”
陆：“我……”
周敬之脑子很乱，只自顾自说自己的：“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非要蒋御的剑么？”
“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怕你整日看着蒋御的剑，怕你用他的剑轻生。”
“我看见蒋御的剑我就害怕，它在你房中挂着，就像悬在我心上，我日日担惊受怕，不知道这把利刃何时会落下。”
“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周敬之轻叹着，松开了陆的衣襟，失魂落魄的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将军若是一心求死，光是拿走一把剑又有什么用呢？这世上的利刃多的是，谁又能拦得住呢。”
“可是将军，这世界上，除了孙庆文那个王八蛋，当真就没有值得将军留下的人了么？”
“将军，你想一想待你那么好的陛下，想一想那些在边关挂心着你的将士们，真的，就没有挂心的人了么？”
陆：“有。”
第37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陆的一个“有”字打断了周敬之的思绪，他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陆那一个有字是什么意思。
“那将军，就不能为了你挂心的人活下来么？”
“好。”陆终是松了口，想着他刚才说要陪着自己一起死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胆寒。
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以前在战场上，什么样的困境他没遇到过，哪怕是生死一线间，他也从来没有过任何恐惧害怕。
可如今，他竟会害怕。
他陆，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竟也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答应你，”陆抬头，看着周敬之，表情严肃又认真的跟他承诺道，“以后绝不会再像如今这般轻生，天地为证。”
陆的话让他愣在了原地，满心的委屈和不甘还没等诉说完，想劝陆的话还没说完，陆竟然突然改了主意。
是他听错了么？
周敬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凑到陆面前，双手扶着木椅的把手，逼近陆，轻声问道：“你刚说什么，你是不是……”
“是，你没听错。”
陆打断了他的话，侧头看着他的腰，想起他刚才撞到腰那一幕，蹙眉问：“刚撞那一下，是不是伤到腰了？”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周敬之一时间竟没转过弯来。
陆看着他那略微迟钝的表情，鼻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腰，摸索着受伤的位置，动作很轻，没敢用力。
摸索到左腰腰侧的位置，面前人突然小声闷哼了一声，陆蹙眉到：“把衣裳脱了，我看下伤处。”
周敬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没事，不用那么麻烦。”
“没那么疼……嘶……”
周敬之皱眉，随着陆手上微微用力的动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轻轻叹了一声，轻笑道：“以前倒是不知，将军竟还喜欢戳穿别人的谎话。”
陆见他这会儿还算清醒，松开了手。
“我去拿药，你自己衣裳脱了，在床上趴好。”
周敬之本不喜欢小题大做，但腰这会儿确实疼得厉害。
陆刚才那一下力度明明不大，可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钻心的疼痛。
想来是磕得不轻。
他刚趴好，就听到陆回来的声音。
片刻后，腰间突然多了一丝冰凉的触感，是药膏。
陆的动作很轻很轻，他甚至只能感觉到身后药膏的冰凉的温度，丝毫感觉不到陆手指的温热。
又过了一会儿，陆放下了手里的药膏，这才低声道：“我要给你把药膏抹开了，会有点疼。”
周敬之靠在枕头上的下巴微微动了动，算是点头。
陆这才上手给他涂抹药膏。
温热的触感在腰间游移，带着几分痛感。
碰到伤得重的地方，陆会放慢动作，但尽管如此，周敬之还是疼得忍不住颤抖了下。
对于陆来说，可能觉得这种伤根本不算什么。
为了不被陆笑话，周敬之咬着唇忍着。
背后的手却突然停下了。
周敬之松了一口气，微微侧头：“好了？”
“没。”
“你放松点，不用克制，不用忍着。”
周敬之闻声，稍稍松懈下来。
陆温声说话的时候，声音跟平时的清冷不同，会比平时多几分磁性，是那种让人听了会很动心的音色。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除了长得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
*
周敬之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一直睡到很晚才醒。
昨晚陆给他上完药之后他本还想出去看花灯，但陆不让。
理由是他喝多了，而且还受伤了，他闲来无事，就只好回房睡觉了。
不知道是酒精的功劳，还是因为陆答应了他不再轻生的缘故，他这一晚睡得很沉很沉，甚至没有做梦。
已经快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周敬之收拾好出了门，刚到陆房门外，就看到了顾轩泽。
“顾大人。”
周敬之打了声招呼，刚要错身进去，就被顾轩泽拉到了一旁。
周敬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本以为又是自己哪里没照顾好陆惹他不悦，结果却见他面色十分好，甚至带着几分喜悦。
周敬之从没在顾轩泽脸上看到过这种惊喜的感觉，一时之间竟觉得看着有些别扭。
“周敬之，”顾轩泽笑着看着他，“你做得很好，你把陆大将军照顾得很好。”
周敬之下意识点头：“将军最近确实没再摔着。”
谁知他刚开口，顾轩泽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意思是，你把他的心态照顾的很好，我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配合我。”
周敬之闻声，心下一喜。
陆果然说话算话，没骗他。
他拉着顾轩泽，又往远处走了几步，低声问道：“我一直想问大人，将军的腿……还有没有机会治好？”
他记得在原世界线里，陆的腿是在给蒋御上坟的时候遇到了袭击，才导致彻底瘫痪的，这一次他阻止了陆去祭拜蒋御，也没有遇到袭击，是不是证明，陆的腿还有救。
顾轩泽面上笑意未减：“我正要与你说这个，我给他针灸了这么久，配合药物，将军的腿已然有了些许好转的迹象。”
“真的？”
周敬之掩不住喜悦，高声问。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我只有六七成的把握，还是需要你配合我。”
周敬之眼睛立马亮了：“我需要做什么，大人尽管说。”
顾轩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然后蹲下了身子，周敬之也跟着他的动作蹲下了。
“你需要每日早中午给他按摩腿部的穴位，刺激穴位，每次要按半个时辰左右，我辅以针灸，过个十天半月，应该能见成效。”
“好。”
顾轩泽点头，继续道：“接下来我要说的穴位，你要一一记好，这也是我为什么找你，不找府上其他人的原因。”
“他们这些个大老粗，我怕交代的东西他们记不住，心不够细，更怕他们给按错了位置，坏了大事。”
“好，大人且说，我会用心记好的。”
顾轩泽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手一一把穴位给他介绍了一遍，然后又详细嘱咐了哪个位置要怎么按，手怎么放，用多大的力气，每个地方按多久。
周敬之不敢走神儿，细细看着，在心底默默记下。
*
顾轩泽刚走，周敬之就进了书房。
陆看见他的时候还微微有些诧异，眉头微微皱着：“你腰上伤还没好，不是让管家告诉你好好歇着么？”
“不过磕碰了一下，没那么矫情。”
周敬之说完，走到陆旁边，轻声道：“刚才顾大人跟我说，让我给将军按腿，他跟您说过么？”
“说过，但不用你。”
周敬之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无声在问，为什么不用我。
“让律寒来吧，你教律寒，让他来。”
周敬之原也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执念，但想着顾轩泽说的，又怕其他人真的按错了，怕有什么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