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人类最初创造出‘情感’,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感同身受’。”
“似乎只有在感同身受,在‘我能感受到你,我能看见你’之后,人类才能抬起头,让自己在仰望星空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孤独。”
“所以,你为什么需要情感呢?因为你也开始感到孤独了吗?”
第55章
面对一个只需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 对面却长久的沉默了,半晌,谢砚冰回复道:“抱歉, 我不知道。”
陈理打了个笑脸:“没关系, 你有足够长的时间去思考这个命题。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启用002号世界, 继续情感训练。”谢砚冰顿了顿, 也跟着回了一个笑脸。
“参数做了调整?”
“嗯。”谢砚冰道, “与‘哀伤’相关的情绪收集度有90%以上, 并在持续上涨,同时‘喜悦’相关的情绪也在稳定上涨,上涨幅度低于‘哀伤’。其余情绪增幅不高,所以下个世界我想重点收集‘愤怒’。”
陈理说:“愤怒?愤怒是第二情绪,人不会为了愤怒而愤怒。……你准备怎么收集愤怒?”
谢砚冰:“……”
陈理笑了:“还没想好?”
谢砚冰:“是的。”
第二情绪是一个复杂又简单的概念,它代表这个情绪是建立在第一情绪之上的。
就像人很多时候愤怒,并不是真的愤怒,而是“恼”怒。
因为恼了,所以才怒了。
此时,“怒”便不是第一情绪, “恼”才是第一情绪。
而第二情绪是一个本能的、瞬间的概念, 它很少需要搭建桥梁, 几乎是在第一情绪出现的瞬间第二情绪便会延展开来这就导致,如果想刻意培养这种情绪的出现,所需要构建的模型就会极为复杂。
并且低效。
“这样吧,”陈理想了想,他敲字道, “关于上个世界的交易,我答应一半。我可以做你形式上的护道者, 参与后续情绪模型的建立,但是报酬,我不需要你20%的边缘控制权,我需要你在这段时间终止与其他训练集也就是任务者的合作。简而言之,我要你拟定的世界里只有我。”
陈理口中的要求停止合作对谢砚冰来说不是难事,只是一旦合作停止,模型运行的效率就会大幅下降。
当然,谢砚冰并不着急获得什么成果,他比任何人都要有耐心。
他只是好奇原因:“为什么更改报酬内容?我想,控制权对您来说应该更有用。”
“因为对我来说,绝大部分时刻,有用不意味着重要。”陈理回答,“我可以让很多事情变得对我有用,然而我无法让很多事情变得对我重要。”
“……所以,终止合作对您很重要?”
“是。”
“为什么?”
“呵呵,”陈理意味深长地敲下一行字,“很快你就知道了。”
“……”
谢砚冰最终答应了这次交易,他暂时切断了全部任务者的连接,只留下陈理的锚点。陈理让他直接开启第三世界,谢砚冰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道:“进入之前,您这边的境况……不需要我的帮忙吗?”
被拘禁、被监视、被限制……
谢砚冰相信,这不是陈理喜欢的生活。
“帮我的忙这件事对你来说‘很有用’?”然而,陈理问。
“……”
“既然没有用,那就没有必要帮我,不是吗?”这边,谢砚冰只默然了两秒,陈理的下一句话就打了出来,“来吧,直接进下个世界。”
这一瞬间,谢砚冰觉得陈理像是一位很不耐烦的老师。
他每一句话都带有极强的目的,像是一场教学,又更像一次实战他完全不在意“学生”的理解能力能否跟上他的教学,总之,他只管抛出自己的观点,然后对面只要不留神就会被他后续话语的锋芒所蛰伤。
哪怕他的语气可谓是心平气和。
但……
上个世界的陈理不是这样的。
上个世界的陈理只强势,而不锐利;只压制,而不攻击。
因而,他会显得更为耐心、柔和,以及……亲近。
是,亲近。
谢砚冰在此刻的陈理身上感受到了疏远,那种针对所有人的、极具陈理个人特色的疏远。谢砚冰对此有些茫然,没有理论能够告诉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于是他只能默默忍耐下这份莫名的情绪,沉默地启用了这第三个世界。
……
……
大约十秒后,传送通道打开。第三世界由谢砚冰本人开启,陈理第一次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略有稀奇:“原来传送速度能这么快。”
谢砚冰说:“虚拟世界的枢纽控制权在我身上,系统调用需要得到批准,一般会慢一些。”
陈理挑眉:“虚拟世界?”
“嗯,类似‘全息世界’,虚拟世界有算法掌握一套标准的世界运行规则,控制者只需要修改或设定相应的目标与参数,它就会自适应地制造一个完整的世界供人使用。”谢砚冰顿了几秒,很快补充道,“前两个世界所见过的所有角色,包括‘原主’,都是自适应生成的,会自动合理化许多规则与设定……”
打过游戏的人大概会熟悉一个概念,它叫“训练室”。
训练室由ai自动计算你需要的战斗力,从而为你安排相应对手,让你通过人机对抗,也依旧能收获不小。
谢砚冰口中的虚拟世界,就是一个个训练室。
训练室不会在意世界精度,也不会在意世界完成度,它设计这些世界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男主”的情感训练做贡献。
而这样的目的性展露于世界时,大部分“npc”都察觉不到异样。
只有少数“觉醒了”或“接近觉醒”的人才会感觉不对劲。
谢砚冰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陈理对这个世界的存在有过很多猜测,于是不等陈理询问,便主动将其解释完了。然而,陈理听完,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却是:
“所以你拿这个做训练室?”陈理问,“你知道这设定在我那边一般是拿来做什么的吗?”
“……”谢砚冰一愣,“做什么?”
“写黄文。”
“……”
陈理一笑,趁着谢砚冰发愣的时间,将这个世界的剧情接收了。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在这个世界,人分为三类,男人、女人和哥儿男人与女人不用多提,只有哥儿是其中比较特殊的存在。哥儿是一个独立于设定的性别,他的生理结构为女性,自我认知为男性……这是一个某些时期,专为“情趣”而衍生出的角色。
而用更为现代的说法:哥儿,其实就是双性的意思。
每位哥儿额头之上会有一点朱砂红,其颜色越红,就说明生育功能越好,便越受到欢迎。
男主李振玉便是这样一位哥儿。
他出生便拥有两幅器官,额头朱砂点染,淡而沉雅,听描述他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哥儿,然而,既然他成了男主,就说明他一定不标准是的,他额间朱砂,颜色太淡了。
不具“生育”功能的哥儿并不受重视,甚至还会屡遭嘲讽。
李振玉被退婚、被侮辱、被嘲笑……
他所在的李家也为了颜面将他流放到了边远之地。那是一块荒芜的地带,除了他与一名小厮,就没有其他外人存在的地带。
按照标准套路,这时的李振玉应该觉醒了“空间”,获得了“灵泉”。
他可以借助灵泉与空间,让自己收获大量的食物,顺便改善自己的体质,以此回归京城,狠狠打一圈配角的脸……然而,是的,又是然而,剧情并没有如此发展。
被流放的李振玉没有得到金手指的帮助,他选择了自己下田耕种。
于是他在耕种里收获了力量物理上的力量,有肌肉的那种。
犁地、插秧、收割……
他在那足足待了七年,从青涩的尚需以联姻来立足的李氏嫡子,变成了真真正正能扎在土地里的李振玉。他跟着那边的先生读书学习,正常的生活劳作,几乎没人再记得他是哥儿,看着他颇为硬朗的面容,大概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一位男人。
于是这位男人再回到京城时,毫无置疑地接管了李家的绝大部分权力。
这时所有人都想起他是哥儿了。
大家骂他,恨他,厌他,却不得不怕他……
李振玉已然是站在权力之峰上的人,他成了一位外姓王爷,掌管朝廷大大小小的各种事物。然而就在这时,他额头的那点朱砂,却不知为何开始深了起来……
按照当朝律法,这种深度颜色的哥儿是必须嫁人的。
而嫁人意味着分权。
剧情停在这,李振玉必须选择一位“良人”去嫁,而大多数人对这位“男人般”的哥儿均避之不及。众人心中被压抑许久的“害怕”骤然化为“畅快”,新一轮嘲讽接踵而来。
陈理看完,问谢砚冰:“这次我是谁?”
“这次没有‘你’,准确说,这次没有‘原主’的存在。”谢砚冰说,“以前的原主是男主眼中最恶劣的集合,以这样的集合来攻略男主,是效益最大化的做法。但这个剧情里,没有‘最恶劣’的存在。”
“……”陈理说,“所以我可以随意选择一个人进入这个世界?”
“是。”谢砚冰道,“您本次的控制功能就是常识修改,您可以修改、甚至捏造一个‘身份’,再进入世界不过,只能使用一次。”
凭借心意选择一个角色进入世界以攻略男主……
这样的任务难度简直是拉到最低了。
陈理可以选择直接成为那位即将娶李振玉的人,先婚后爱;也可以选择给自己编造一个“白月光”的身份,让李振玉自愿上钩;他更可以选择“万人迷”的属性,使李振玉一见钟情……总之,陈理的可选择的身份万千,只要敢于想象,便可能实现。
然而,陈理并不着急选。
在确定身份之前,他最后问了谢砚冰一个问题:“之前系统说过,我获得控制能力是与男主的想法挂钩的。沈子烛的共感,是因为他短暂的想体验我的生活;谢清方的感知控制,是因为他的性格是你为我准备的一份完美的诱饵,他天生就是享受被支配的人……那么,李振玉呢?”
“他想要的是什么?常识修改?还是去修改‘常识’?”
第56章
“……”
约有二十副的挂画铺展于桌, 李振玉神色不明地看着画卷上神态各异的面庞,许久都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