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天子策问:选贤安内,抚外致治(第1/2页)
崇政殿的大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外涌来。
殿内已经摆好了一百三十六张案几
每张案几上都铺着宣纸,摆着笔墨砚台
整整齐齐,横平竖直。
案几之间的距离不大不小,刚好容一个人坐下
既不会互相妨碍,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魏逆生随着引赞官走进殿时,目光从那些案几上一一扫过。
殿内很安静,一百多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然后各自在自己的位置前站立。
崇政殿不高,不阔,不辉煌,但它沉默
大周开国百余年,它见证过无数人的命运在这里转折、沉浮、起落。
站在它面前,你会觉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
魏逆生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
省试第一名的待遇,不只在排队时站在最前面,在殿试时也坐在最前面。
所以案几离御座最近,近到他能看清殿前御座上的金漆纹路
能闻到淡淡的金丝楠木的檀香。
魏逆生收回目光,在桌子上的物件上一一扫过,然后停在了案几的右上角。
是压宣纸的玉衡,也是玉印。
羊脂白玉,温润细腻。
印的上方刻着螭虎纽,线条流畅
螭虎盘踞在印台上,昂首张口,栩栩如生。
印的正面,镌着两个字“国瑞”。
魏逆生神情顿了一下。
这是他的印。
“文衡”之印。
“玉以比德,文以载道,瑞以彰国。”
文衡之印,上镌“国瑞”二字。
是陛下三年前赐给他的,又在去年收回去的。
如今,它被放在这里,放在他的案几上,和笔墨砚台一起,等着他用。
魏逆生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左右。
谢临的案几上也有印,但却是一方青田石印,但显然不是玉的。
王堪的案几上也有印,再往远处看
其他案几的右上角,每一张都放着一方青田石印。
没有第二方玉印。
“玉已呈桌,望君自取.....”魏逆生暗叹道。
“皇帝还是守信的啊!”
这时宣声传来:
“时辰至,诸学子就就坐研墨,待题问!!!”
听见声音,众人落座。
魏逆生垂下眼帘,将砚台里的水添了些,拿起墨锭,慢慢地研了起来。
墨在砚台上转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研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让自己静下来。
墨汁渐渐浓了,乌黑发亮。
殿内其他考生也在研墨。
沙沙沙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一片
似春蚕食桑,亦如细雨落芭蕉。
......
很快,所有人都停下研墨,将墨锭搁在砚台边上
并且几乎是整齐划一地拿起笔,蘸墨,在砚台边沿轻轻抿着笔尖。
大家在等。
等策问。
殿试的策问与省试不同。
殿试的策问是皇帝出的。
天子亲策,题目出自御笔,没有人知道会是什么,没有人敢猜,也没有人能猜。
题目可以是赋问,或是一句论话
亦能为一桩朝堂上正在争论不休的政务。
所以,出什么,全看皇帝的心思。
魏逆生将笔搁架,闭了一会儿眼。
“殿试的策论,不能揣摩圣意。
揣摩不透,也揣摩不起。”
很快,御座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魏逆生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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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袍的礼官从御座后面的侧门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
他走到御座前,站定,将绢帛展开,清了清嗓子。
“景和十一年,殿试策问......”
殿内一百三十六个人同时抬起头。
【皇帝制曰:自昔二帝三王致理之道,必选任贤才以敷政化,安中国而抚四夷。
其见诸载籍,靡不足为后世法也。
下迨汉、唐贤明之君亦皆锐意于斯,而其人才治效,有可以比隆于古欤?
惟我太祖高皇帝,奉天明命,统一华夷,德威所被,罔不臣服。
太宗文皇帝嗣登大宝,文治保邦,光前裕后。
列圣相承,咸隆继述。
是以群贤汇进,教化旁洽,海内乂宁,夷狄宾服,功德之盛,吻合古昔而无间矣。
朕赞承鸿业,倾惟祖宗之彝宪,是训是行,屡诏中外,简拔贤才,亦既得人为用矣。
诚欲九德咸事,野无遗贤,举错之法尚有可行者乎?
申敕诸司,修明治理,亦既建立事功矣。
诚欲百工惟时,庶绩咸熙,督劝之典尚有可举者乎?
内而中国生齿之繁,因其性而教养之矣。
诚欲使皆阜厚化成,同归于至治,尚何所加乎?
外而蛮貊近悦远来,因其俗而怀抚之矣。
诚欲使皆讲信修睦,相安于永久,尚何所施乎?
夫治道有本,而推行有序,不法古无以施于今,泥于古而不通于今,亦不以为治。
诸生明于道义,必讲之有素。
悉著于篇,朕将亲览焉。】
礼官念完,将绢帛收起,退后一步,站回御座旁边。
而大家也是将策问抄在草稿纸上,怕自己忘了。
魏逆生也抄了,等抄写完后,再看一遍策问又在草稿纸下写出总结。
“选贤安内,抚外致治”
这八个字对应了策问中的四个层次。
选贤:如何选拔贤才、完善举措之法、督促百官建功。
安内:如何教化中原百姓,使其富足和睦、达到至治。
抚外:如何安抚四方民族,使其讲信修睦、长久相安。
致治:如何在不泥古、不通今之间找到平衡,真正实现三代之治。
这就是殿试策问。
皇帝出题,几乎将所有人置于官员的位置而非学子的位置来提问。
........
与此同时,殿外,御道上,周景帝的銮驾正缓缓行来。
没有坐轿,只是步行,身后只跟着王承和两个贴身侍卫。
同时,周景帝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直到崇政殿的侧门前。
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隔着那道半掩的门扉,朝殿内看了一眼。
殿内很安静。
一百三十六个人低着头,伏在案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格外专注,没有人抬头,自然也没有人发现他站在门口。
周景帝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第一排正中。
魏逆生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峻,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
周景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没有进殿,没有惊动任何人,仿佛只是来看一眼。
王承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不进去?”
“不急。”周景帝说,“等他写完了,朕再看。”
说完迈步走向崇政殿侧殿,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