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维恩在澡房里倒了一桶热水,蒸汽升起来,糊住了半扇窗户。他脱了衣服跨进木桶,热水漫过腰际,整个人松下来。
昨天的体验还是不错的。
面板就在这时弹了出来。
【奥德里安快讯·加急】
【送达记录:你送出的药水,分三路送往奥德里安。最先抵达的是高空的急鹰,在昨夜子时将包裹送入教堂,查尔曼收到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他看到了你的名字,他哭了。】
【备注:他想起了年轻时的事。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女神早就抛弃了他。没想到,在他快要死的时候,女神又把他捡回来了,他决定终身侍奉你。】
【备注2:他的牛头人之力又触发了。他决定把艾琳娜送给您,查尔曼觉得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谢礼。最主要是他喜欢。】
【另:艾琳娜消息得知很高兴。】
维恩看着面板,沉默了片刻。
不是,牛头人之力这么强大的吗?
他靠进木桶里,热水淌了一地。查尔曼这个人,他算是看明白了,一辈子就绕不开那点事。年轻时荒唐,老了也不消停,连送个谢礼都送得这么……别致。
艾琳娜。
维恩当然记得,一个寂寞的女人。那天她洗衣服,没拧干,水滴了很多。
现在查尔曼要把她送过来?
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歧视艾琳娜。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不过,现在的他并不需要女人。
……
在维恩洗澡的时候,两小只坐在门口。
澡房的门板薄得像一层纸。
艾玛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门板上那条裂缝看了好一会儿。裂缝不大,从中间往右斜着走,能看见里面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外涌。
“姐姐。”
“嗯。”
“你说主人为什么洗澡还要关门?”
艾拉坐在她旁边,背靠着门框,膝盖并拢,手搁在腿上。
“因为……因为洗澡要关门。”
“可是我们洗澡的时候也没关门呀。”
艾拉想了想。
“那是……那是因为我们忘了。”
“哦。”艾玛点点头,又往那条裂缝里瞄了一眼,“姐姐,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真的不好奇?”
艾拉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不好奇。”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刚刚艾拉也看了一眼。
艾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烫了一下,像被火苗舔了一口。她把手放下来,攥住裙摆。
“那是……那是被风吹的。”
“没风。”
“有风。”
“没有。”
艾玛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姐姐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
艾拉没接话,把脸别到一边去,留给他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艾玛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姐姐。”
“什么?”
“你说主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艾玛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把脑子里那个问题组织成一句通顺的话。她放弃了这个念头,重新在门槛上坐下来,继续盯着那条裂缝。
很快,澡房里的水声停了。
艾玛往门槛上又凑了半寸。
门从里面推开了。
维恩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袍子已经穿好了,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腰带系得端端正正。如果不是头发还在湿漉漉,看不出是刚洗过澡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两小只。
一个撑着下巴,一个靠着门框,两张脸同时仰起来,眼睛在晨色里亮得像两颗小灯。
“你们怎么在这儿?”
艾玛眨眨眼。
“等主人呀。”
“等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理直气壮地说,“就是想等。”
维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艾拉一眼。艾拉没说话,但耳朵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起来吧,地上凉。”
艾玛从门槛上跳起来,拍了拍裙子。艾拉跟着站起来,动作比妹妹慢些,膝盖似乎有点僵,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
维恩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主人。”
维恩没说什么,松开手,转身往走廊里走。两小只跟在后面,一左一右,步子碎碎的,像两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艾玛·当前状态】
【状态:单纯好奇。】
【备注:她确实只是好奇。想知道主人洗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跟她们洗澡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她没想别的,什么都没想。她的脑子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能装下“主人”两个字已经占了一大半,剩下的空间只够放“好吃”和“好玩”。】
【另:她刚才在裂缝里看见了主人的背影。她得出的结论是:主人的背比姐姐的背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打算以后用,至于怎么用,她还没想好。】
【艾拉·当前状态】
【状态:知识层面好奇。】
【备注:她知道得比艾玛多。不是有人教过她,是那些年在奴隶市场,耳濡目染。有些东西不用刻意去学,听得多了,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她知道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知道那些不一样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些不一样能用来做什么。】
【另:她刚才也看见了。不是背影,是侧影。维恩转身拿布巾的时候,侧面对着她。她只看了半息就移开了目光,但那半息足够她确认一件事,有些知识是从书本上学不到的,但能从主人的侧影里得到验证。她现在掌握的知识,在某些领域已经超过了莉莉安。】
【备注:莉莉安现在是魔女教团唯一一个,没有发现水魔法另类用途的人,哪怕有人暗示了,她也没学会。】
维恩微微笑了笑。
两小只的存在,让他感觉心里暖暖的。
走廊里只有三人的脚步声。
“主人。”
艾玛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嗯。”
“你头发还在滴水。”
“一会儿就干了。”
“会感冒的。”
“不会。”
“会。”艾玛从袖子里摸出一条手帕,小跑两步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把手帕按在他头发上,“我帮您擦。”
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还带着皂角的味道。她擦得很认真,从发梢到发根,一缕一缕地按。
维恩低下头,让她够得着。
艾玛擦了一会儿,把手帕递给姐姐。
“姐姐,换你。”
艾拉接过手帕,犹豫了一下,也踮起脚尖。她的动作比妹妹轻得多,手帕按在头发上,几乎感觉不到力道。她擦了一会儿后,把手帕收回来,叠好,塞进袖子里。
“好了,主人。”
维恩摸了摸头发,确实不滴水了。
“谢谢。”
艾拉摇了摇头,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