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门口的事传得很快。
午饭后,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寒霜镇。铁匠铺、杂货铺、磨坊、酒馆,到处都在说。
版本不一样,有的说主教一拳把佣兵团的人打飞了三十丈远,有的说主教念了句咒语那人就趴下了,还有的说主教根本没动手,是天降神雷劈在文森特脚跟前。
不管哪个版本,结论都一样:
新来的主教不好惹。
下午,温蒂来了。
她穿了一件新裙子,浅灰色的,料子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洗干净了,熨得平平整整,边角没有毛边,领口也没有线头。
头发也梳过了,不是随便拢一拢的那种,是认认真真编了辫子,辫梢用一小截蓝丝带系着,打了个蝴蝶结。
她站在教堂门口,手指在裙摆上捏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没人。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薇拉在收拾午饭的碗筷。温蒂没去厨房,径直往后院走。她知道维恩这个时间在后院,要么在摆弄药材,要么在喝茶,要么闭着眼晒太阳。
今天他在喝茶。
石桌上摆着一只粗陶杯,茶是薇拉早上泡的,已经凉透了,维恩没在意,端起来抿了一口。
“主教大人。”
维恩抬起头。
“来了。”
他伸了伸手。
“坐。”
温蒂面板弹了出来。
【姓名:温蒂】
【一阶魔女·窥视之眼】
【当前状态:紧张。】
【近况:教团里的气氛比她想象中轻松,克里斯蒂娜说她是教团近十年来第一个预知系,要重点培养。这两日在魔女教团,朵拉帮她做了系统性的能力梳理。窥视之眼已经能稳定运作了,不过很多画面都是你的离谱幻象。】
【幻象画面:她看到了你。在深夜。被子里。手动滑稽。】
【备注:她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看,但每次她都会看完全程。她每次看完都会夹紧被子,心跳很久才能平复。那是她一天里最忙的时候。朵拉以为她在刻苦训练,其实她在刻苦别的。】
【备注2:她觉得那样的画面也不错。反正只是看看,又不犯法。何况那个画面里的主教大人……比她想象的要熟练得多。】
【备注3:在她的眼中,你已经成为了一名成熟合格的机长。】
维恩的目光从面板上移开。
成熟合格的机长。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越解释越乱。不解释,又好像默认了什么。不过,又好像没什么可以解释的。
那画面是她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跟他维恩有什么关系?女神造人的时候给了每个人一双眼、一张嘴、一颗心,眼睛看什么是自己的事,心里想什么也是自己的事。她要看,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她眼睛蒙上。
他端起茶杯,最后的茶水灌下去。
“在教团那边怎么样?”
温蒂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挺好的。朵拉姐姐教了我很多。”
“嗯。”
“她还说我的能力很有用,让我每天练习,把看到的画面记下来。”
维恩点头。
“那就好好练。”
“嗯。”温蒂应了一声,她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捏了两下,“维恩先生。”
“嗯?”
“我练习的时…看到了一些画面。”
维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小姐,这是可以摆在明面上说的吗?你看到什么了?你要说的画面,该不会是我吧?你在那个画面里看见我在做什么?是白天做的还是晚上做的?是一个人做的还是两个人做的?你该不会连细节都看清了吧?
你敢说我也不敢听。
听了,我又该怎么回答?
装作没听见?不太合适。义正辞严地训斥一顿?人家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顺着问下去?万一她真说出来,场面怎么收场?
他放下茶杯,决定见招拆招。
“什么画面?”
温蒂的手指在膝盖上又交叠了一下。
“魔潮。我看见镇外来了很多魔兽。很多,从北边过来的,铺天盖地,像一片灰色的雾。还有火光,镇子北边在烧,房子塌了很多,街上有人在跑,在叫。”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画面细节。
“我站在教堂门口,看见你在前面。你手里拿着一把剑,剑上有血,衣服上有血,脸上也有血。你在杀魔兽,杀了很多,一直杀,杀到手都在发抖。”
维恩没说话。
温蒂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是明年。画面很短,一下子就没了。”
她说完这些,抬起头看维恩。
“维恩先生,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听到温蒂所说,维恩顿时松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感叹
看来是他想多了,是正经的预知。
如果温蒂和他说的是“机长”的事情,他还真不知道要该怎么回答。
维恩点头。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告知。”
温蒂的手又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维恩先生。”
“什么?”
“我今天是来复查身体的。”
温蒂的脸红了,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维恩看了她一眼,问道。
“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蒂结结巴巴的说
“胸、胸…胸口。”她说,声音很轻,“有时候闷,喘不上气,朵拉说可能是诅咒残留,让我来请您看看。”
维恩没说话。
温蒂低着头,耳朵尖开始泛红。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诅咒残留。魔女教团这些天都在传,说维恩的水魔法能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蒂露露试过,艾米莉试过,朵拉试过,连克里斯蒂娜都试过。
在维恩的治疗下,每个人都得到了女神的浪花,虽然没人说出来,但温蒂是知道的。
今天,温蒂鼓起了勇气。
她打算试点不一样的东西,她想知道,不同的地方所呈现的效果,会不会不一样。
温蒂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那……能麻烦您吗?”
维恩站起来。
“进来吧。”
温蒂跟在他后面,步子碎碎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她的踩在石板地上,轻得像猫。
维恩推开治疗室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只药瓶,窗台上搁着一盆干枯的草药。
“躺下吧。”
温蒂脱了鞋,在床上躺下来。枕头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是维恩平时用的那种。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维恩在床边坐下。
“哪儿闷?”
“这里。”
正说着,温蒂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领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她的动作很快。
维恩都没来得及反应。
很快就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