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暗了下来。
窗帘被无形的力量拉上,只留了一道缝,一线灰白色的天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了维恩身上。
苏菲抬起头。
维恩往前走了一步。
床上的女孩动了。
她的鼻子皱了一下,整张脸拧起来,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教会的人?”
维恩笑了笑,没说话。
苏菲的嘴角扯开了一个笑。
“我就说怎么隔着门就闻到一股臭味,原来是教会的人来找死了。”
等维恩彻底走出了光线,苏菲彻底看清了眼前的来人后,她的语气变了。
“长成这样,怎么去当了教会的人?”她歪着头,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什么,“可惜了。”
她整个人往前挪了半寸,两条腿慢慢分开,然后她的手指在侧边床沿上敲了敲。
“想不想和我一起快活?”
维恩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定在床头柜的方向,那里有个枕头,水元素的波动最浓。
唉!无辜的枕头……
苏菲的手指停了,看向了维恩。
“怎么,不敢?”她笑了一声,嘴角往上挑,眼底那点游动的东西加快了些,“还是说,教会的人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维恩往前走了一步。
苏菲的笑容大了些,张开双臂,果露的身体在昏暗的房间里白得刺眼,把胸口的轮廓一清二楚。
“这才对嘛。”她的声音软下去,带着钩子,“姐姐教你点好玩的东西,比你在教堂里念的那些经有意思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苏菲眨了眨眼,“总得让我知道,陪我玩的人是谁吧?”
维恩在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苏菲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她的眼睛亮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分得更开了。
“这就对了嘛~”
她伸出手,搭在了维恩手背上。
维恩反手握住了手,直勾勾看着她。
“赫娜,对吧?”
苏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维恩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苏菲想挣脱,但是她无法挣脱,那力道大得根本就不像一个神父。
“你怎么会知道的!”
声音更尖了,带着恐惧的颤音。
“告诉我!!!”
它尖叫起来,整个房间都在震。
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又猛地缩下去,墙上的影子像疯了一样乱舞,床单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掀起来,羽毛飞得满屋都是。
然而维恩纹丝不动。
维恩是知道恶魔的规则的。当恶魔被知道了名字,就意味着其可以被驱除。名字是锚点,是连接现世与深渊的锁链。教会的人只要知道恶魔的真名,就能把它从附身的躯壳里拔出来,像拔一颗钉子。
赫娜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它叫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放开!!!”
苏菲的手指变得又长又细,指甲变黑,弯曲成爪子的形状,猛地朝维恩挥去。
维恩抬起另一只手,接住了。
两只手都被攥住。
苏菲或者说赫娜,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可能。”它的声音变得又粗又哑,不像是从人的嗓子里发出来的,“你只是一个神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维恩看着它。
“神父力气大点,有问题吗?”
赫娜瞪大了眼睛。
维恩手上发力,往下一拧。
咔嚓一声。
苏菲的右臂从肩关节处脱臼了,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下来,赫娜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很大,直接传到了门外去。
“你……你敢!”
维恩面无表情的又拧了一下左边。
咔嚓。
左臂也脱臼了。
“啊!!!”
“妹妹!妹妹怎么了!”艾斯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紧接着是轮椅撞上门框的声响,“让开!都给我让开!”
瑟琳的声音压过来。
“艾斯!别进去!”
“母亲!你没听见她的声音吗?她在叫!”
“从今天早上醒来起,她就不是你妹妹了!”瑟琳的声音比他更高,“想要你妹妹恢复,就别添乱!”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维恩松开左手,从怀里摸出十字架,贴在苏菲的额头上,开始诵念。
“以女神之名,命你离开这具躯壳。”
银色的十字架贴上皮肤的地方,开始冒白烟,现在赫娜两只手臂都脱了臼,并无法作出任何反抗。
“没用的!”它尖叫着,“没有契约之物,没有圣水,没有圣典,哪怕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也驱不了我!”
维恩看着它。
“谁说我没有圣水?”
水元素开始在他掌心凝聚,淡蓝色的水元素顺着十字架流下去,浸入苏菲的皮肤。
白烟变成了黑烟。
赫娜的声音变了调,但那个变调,前半截是恐惧,后半截……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压不住的轻哼。
“这不可能!这不是圣水,这…”
它的话没说完,苏菲的身体猛地弓起,开始了不断的抽搐。
“就算你有圣水又如何!”那张脸在抽动中看向了维恩,“你继续啊,看这个姑娘撑不撑得主!有胆量就来呀!”
维恩的十字架顿住了。
不是因为赫娜的话,是面板。
他低头看了一眼。
【赫娜】
【深渊梦魇·高阶恶魔】
【当前状态:脑子不太转了】
【备注:魔法驱动时,她以为自己会被灼烧,她试过教会的驱魔仪式,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她已经准备好了承受这一切。】
【备注2:她活了四百年,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她现在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眉头是皱着的,但嘴角有点往上跑。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重新把五官拧成痛苦的样子。她以为自己在演,但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备注3:她在等你继续,甚至期待你加大力道,激将法是她最后的尊严。】
维恩低头看了一眼面板,又看了一眼“苏菲”那张写满“痛苦”的脸。
他收了手。
十字架从额头上拿开,水元素消散,掌心干干净净,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女孩粗重的喘息声。
赫娜愣住了。
“你……怎么停了?”
维恩把十字架收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继续了。”
赫娜瞪大了眼睛,此刻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维恩。
“为什么?”
维恩没回答,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紧不慢,真的像是要走了。
“喂!”赫娜的声音变了调,不哑了,不粗了,尖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人类!你站住!”
维恩没停。
身后传来床板嘎吱一声响,然后是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赫娜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过满地的狼藉,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她用身体堵住了门。
“你走什么走?”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你驱魔驱到一半,说不干就不干了?”
维恩看着她。
“能力不行,不驱了。”
赫娜的嘴角抽了一下。
“能力不行?你刚才明明……”
“明明什么?”
赫娜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