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并未对两小只做过多解释。
他把药剂收进袖口,站起身。
“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
艾拉点头。
艾玛举手。
“主人,如果有人来欺负我们呢?”
维恩看着她。
“烧。”
艾玛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
维恩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艾玛趴在床边晃着腿,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姐姐。”
“嗯?”
“你说主人去干什么了?”
艾拉想了想。
“不知道。”
艾玛歪着头。
“是去要钱吗?”
“不知道。”
“是去打架吗?”
“不知道。”
“是去杀人吗?”
艾拉没回答。
艾玛继续晃腿。
“姐姐你什么都不知道。”
艾拉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
“嗯。”
艾玛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过没关系。”
艾玛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姐姐旁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艾拉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艾玛眨眨眼睛。
“因为主人对我们好啊。”
“可是……”艾拉的声音很小,“万一主人做的事……是坏事呢?”
艾玛歪头想了想。
“什么是坏事?”
艾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艾玛继续说:“那些抽我们的人,做的事是坏事。那些不给我们饭吃的人,做的事是坏事。主人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药喝,给我们新衣服穿,给我们抱抱。主人做的事,怎么可能是坏事?”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主人刚才说……杀人……”
“杀坏人呀。”
艾玛说得很理所当然。
“坏人本来就该杀。”
维恩这趟出门主要是去找老主教的。
没错,就是那个中风瘫痪的老主教。
维恩穿过拱门,往教堂外边的方向走。老主教住的地方他知道,在奥德里安的一个偏僻角落,是个小院子,平时很少有人去。
说是“养病”。
其实就是等死。
三年前老主教中风,全身瘫痪,话不能说,动不能动,只剩一双眼睛还能转。教区把他从主教的位子上撤下来,换上了卡萨当副主教,主持日常事务。
老主教的妻子留在他身边照顾。
说是照顾。
至于怎么照顾的,只有天知道。
维恩见过那个女人一次。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眼角的皱纹掩不住年轻时的底子。她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弯,嘴角会翘,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泡在蜜罐子里泡大的。
老主教瘫了三年。
她就守了三年寡。
守寡的女人,总是需要些慰藉的。
小院的门虚掩着。
维恩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几盆花草摆在墙根,叶子绿油油的,显然有人天天浇水。屋门敞着,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维恩走到门口。
“有人在吗?”
帘子掀开了。
一张脸探出来。
四十来岁,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
“哟,这不是维恩神父吗?”
女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像是正在打扫卫生的样子。她上下打量着维恩,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您怎么来了?有事?”
维恩看着她。
面板弹了出来。
【姓名:艾琳娜】
【身份:老主教的妻子】
【真实年龄:42岁(看起来像三十出头,保养得好)】
【过往:年轻时是歌舞团的舞女,被老主教看上,娶回家当夫人。老主教瘫了三年,她守了三年。说是守,其实没闲着。副主教卡萨是常客。两人天天当着老主教的面办事,老主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动不了,说不了,只能看着。】
【当前状态:刚洗完澡,身上还香着。卡萨上午来过,刚走不到两个时辰。】
【备注:她不喜欢老主教。当初嫁给他就是为了钱和地位。现在钱花得差不多了,地位也没了,她正在考虑下一步棋。】
【备注2:她刚才看见你的第一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下面真想吃了他,可惜他一点也不上道。】
“艾琳娜夫人。”他说,“我来探望主教大人。”
艾琳娜愣了一下。
“探望?”
“对。”
艾琳娜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笑容更深了。
“您可真是好人。三年了,除了教会那几个人,没人来看过他。”她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他就在里面躺着。”
维恩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床上躺着一个人。
干瘦,头发花白,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没咽气的尸体。
听见脚步声,那双眼睛慢慢转过来。
落在维恩身上。
没有任何表情。
“主教大人。”维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老主教的眼珠子动了动,嘴唇微微颤抖,但发不出任何声音。艾琳娜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您看,他就这样。三年了,说不了话,动不了,就剩一口气吊着。”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维恩没回头。
“夫人,我想单独为主教大人做一场弥撒。”
艾琳娜愣了一下。
“弥撒?”
“对。”
“可是……”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背影上转了转,“他这样,能做弥撒吗?”
“能做。”
艾琳娜犹豫了一下。
“那……我在外面等着?”
维恩点头。
艾琳娜退出去了。
门帘放下。
屋里只剩下维恩和老主教。
维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主教大人。”
老主教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他。
“我今天来,是向您告别的。”维恩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去寒霜镇了。卡萨副主教签的任命书,让我去送死。”
老主教的眼皮跳了一下。
维恩看着他。
“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魔潮、野兽、流民,去一个死一个。上一个主教撑了三个月,再上一个撑了两个月。我去,大概也差不多。”
老主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维恩继续说。
“来之前,我做了一个梦。”
老主教盯着他。
“梦里,女神站在我面前。”维恩的声音很轻,“她对我说,老主教您活得很痛苦。”
老主教的眼珠子猛地一缩。
“三年了。”维恩说,“躺在这里,动不了,说不了,只能看着,只能听着,女神说,你有无尽的冤屈得不到伸展……”
说着维恩从袖子里摸出药剂。
“您知道,我是女神的忠实信徒。”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我攒了些钱。不是教会发的,是也不是信徒们送的,是我配药卖药换的。上个月,我去了一趟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