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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7章

    夏无且神色郑重起来,“他日佳期定下,务必告知老夫。”


    见对方言辞恳切,赵铭颔首应允:“必当亲送请柬。”


    “主上。”


    亲卫张明疾步上前,“上将军传召。”


    赵铭转向夏无且二人抱拳:“军务在身,先行告辞。


    休整多日,怕是要动兵戈了。”


    “赵将军且去忙罢。”


    陈夫子接话道,“伤兵营已过最艰难时日,后续调理老夫自会安排。”


    赵铭倒退两步,转身离去。


    原赵国丞相府的正殿内,王翦端坐主位。


    三营将领齐聚堂下,数十位披甲武臣肃立其间,空气凝着战前的肃杀。


    “邯郸已尽在掌控,各营整编亦已完成。”


    王翦声音沉厚,目光扫过众将,“十日休整虽不长,却已耽搁不少时日。


    赵偃虽已押往咸阳,然赵国宗室与百官未尽数擒获,逃逸者众。


    尤以原太子赵佾为甚——此人遁入代地,受边将拥戴自立为代王,如今聚兵扼守要道,更有赵边军铁骑巡防边境。”


    他略作停顿,指尖轻叩案几:“更有燕国趁火**,发兵十万侵赵,这十日间已连夺数城。”


    “末将请战!”


    众将齐声抱拳,甲胄碰撞声铿然作响。


    王翦抬手虚按,满堂霎时静默。


    “邯郸既破,赵偃被擒,散布各处的赵军早已士气溃散。


    在彻底平定赵地前,我军遭遇的抵抗有限——他们或降,或逃往代地。”


    王翦眼中闪过锐光,“逃往代地者不必拦截,任其汇聚。


    人越多,代地粮草越紧,军心越易溃散。


    我军首要之务,是以雷霆之势席卷赵国东部城邑,再图代地。”


    他望向赵铭等三位主将:“眼下可战之兵尚有二十三万,仍分三路进军。


    各营调度细节,便交由三位将军自行决断。”


    “末将领命!”


    声浪震得梁柱微颤。


    王翦的战略核心清晰如刃:要以燎原之火的速度,吞尽赵土每一寸山河。


    至于代郡之地,如今盘踞在那里的赵室遗族早已是惊弓之鸟,再不敢有南下图谋。


    无论是赵佾,还是那些随他北逃的旧臣,此刻所谋无非是据守代北,苟安一隅罢了。


    ——他们断然不敢妄动。


    这一点,王翦早已料定。


    ***


    光阴流转,赵国故土。


    一座边陲小城之中,响起一阵朗朗笑声。


    “赵偃啊赵偃,你赵国昔日欲吞我大燕,如今反倒被我连夺十余城。”


    燕国太子丹负手立于城楼,意气风发,“为本宫贺!此番开疆拓土,亦算告慰先祖了。”


    身侧将领却面无喜色,反而眉宇深锁。


    “太子,”


    乐乘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我军已取十余城,不宜再深入了。


    前方……怕是要与秦军相遇。”


    “秦军?”


    燕丹挑眉一笑,袖袍轻拂,“他们岂敢与我燕师交锋?即便相遇,我军止步便是。


    至于这些已夺之城,皆属燕土,与秦何干?”


    见他这般骄矜之态,乐乘暗自苦笑。


    或许正是这般狂妄心性,才令太子日后生出刺秦之谋,终授秦人以口实,招致倾国之祸罢。


    “若秦军当真进攻,又当如何?”


    乐乘忧色愈深,“我军战力本不及赵,何况是破赵之秦师……”


    “他们不敢。”


    燕丹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


    城外忽有数十骑仓皇奔来,马上燕兵盔甲尽失,兵器全无,只余满面惊惶。


    蹄声杂乱,尘土飞扬。


    “太子,情形不对!”


    乐乘骤喝。


    燕丹神色一凛,挥手喝道:“开城门!”


    门闸拉起,数十骑踉跄入内,扑跪于地。


    “尔等衣甲兵器何在?”


    燕丹冷目俯视。


    为首百夫长颤手捧起一卷竹简:“太、太子殿下……是秦军……他们俘了小人等,剥去衣甲兵器,还……还令小人带回此书……”


    燕丹一把夺过,展简疾阅。


    其上墨迹森然:


    “不欲战,则速退所据赵城。


    半个时辰后,大秦进军,凡敌皆斩,绝不姑息。”


    落款处,四字如刃——


    大秦主将,赵铭。


    燕丹面庞倏地青白交加。


    “秦将赵铭……竟敢如此胁我?”


    他齿缝间挤出寒声。


    “太子方才说……谁?”


    乐乘陡然抬头,嗓音发紧。


    “赵铭。”


    燕丹一字一顿。


    乐乘瞳孔骤缩:“竟是他亲至?!”


    “末将以为当立即撤军,绝不能与秦军正面交锋,否则我军必陷险境。”


    “赵铭此人……”


    “暴鸢、廉颇、庞煖皆亡于他手。”


    “即便魏无忌握有压倒之势,亦败在赵铭阵前。”


    “此人被称作秦廷最具锋芒的新将,比当年白起更为悍勇难测。”


    “邯郸城,便是被他一举攻破的。”


    乐乘面色沉郁,字字沉重。


    见他如此神态,燕丹眉头骤然锁紧:“上将军,你虽曾兵败归降,却也不该这般挫损我军锐气。”


    “我燕国与秦国尚存盟约之谊。”


    “若秦军当真敢与我燕军开战,便是公然与我大燕为敌,本太子不信嬴政会如此不智。”


    话音落下,乐乘心中涌起一阵愤懑,更添无力:“太子,我军攻入赵国,已是从秦人虎口中夺食,早已触怒秦国。


    嬴政是何等人物?岂会忍气吞声?”


    “住口!”


    燕丹冷声截断他的话。


    随即挥袖道:“这些赵国的城池既入我大燕之手,便绝无再让之理。”


    “更何况——”


    “昔日赵国攻我燕土,今日我燕军复仇,名正言顺。”


    ……


    乐乘默然不语,心底却漫开一片阴翳:“太子太过执拗,将世事皆想得如他所愿那般顺遂。”


    “传令下去。”


    “紧闭城门,整军备战。”


    “本太子倒要瞧瞧,那赵铭是否真有胆量进犯,敢挑起燕秦两国之争。”


    燕丹冷哼一声,厉声下达军令。


    顷刻间,城门轰然闭合。


    城头之上,燕军士卒迅速集结,**齐备,守势森严。


    不久之后,城外烟尘渐起,两万秦军如黑云压境,列阵于城前。


    “秦军……果真来了。”


    乐乘神情愈发凝重。


    燕丹固执己见,他却深知秦军之悍。


    或者说,他领略过赵军的锋锐——昔日赵国挥师北上,燕军节节败退,几乎无力招架,若非秦国介入,燕国恐怕早已山河破碎,宗庙倾覆。


    “秦军……”


    “本太子不信你们敢真动手。”


    燕丹凝目望向城外,语带寒意。


    军阵之前,赵铭策马而立。


    身后跟着屠睢、魏全、刘旺三将。


    得知燕军屯驻此城,赵铭调集两万精锐至此,虽燕军号称十万之众,兵力却已分散各处,此城守军并不算多。


    两万秦锐,足矣。


    “将军。”


    “此城已落入燕军之手,先前遣返的降卒应已传达我大秦之意,然他们紧闭城门,显然不愿退去。”


    屠睢望了一眼城头,转向赵铭说道。


    赵铭沉默着抬起手。


    身侧的张明立即奉上一支羽箭,箭杆上系着一方素帛。


    “最后通牒。”


    “若仍不撤,便攻。”


    赵铭话音落下,已策马向前。


    马蹄在尘土中踏出轻响,他在距城门不足百丈处勒住缰绳,玄铁弓挽如满月。


    弓弦震响,箭似流星。


    只一刹那。


    铿!


    箭镞深深没入城楼后壁,砖石应声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这……这是何等臂力?”


    城头燕军尽皆骇然,百丈之遥竟能一箭贯壁,简直非人力所能为。


    乐乘疾步上前查看,只见箭尾犹自微颤,入石之深令人心惊。


    “太子,上将军,箭上有书。”


    一名将领高呼。


    “取来。”


    乐乘下令。


    那将领上前试图拔箭,箭身却如铸在墙中纹丝不动。


    他只得解下帛书,躬身呈给燕丹。


    燕丹展帛一观,面色骤然铁青。


    “好个狂妄之徒,竟敢威胁本太子!”


    他指节捏得发白。


    乐乘侧目看去,素帛上只有一行墨字:


    “半炷香后,我军即攻。


    若燕军抵抗,格杀勿论;此刻撤军,可保性命。”


    “太子,秦将赵铭绝非虚言。”


    乐乘压低声音,“出兵前大王再三嘱咐,不可与秦军冲突。”


    提及父王,燕丹眼神一暗。


    可望向城外不过两万的秦军,再想及城中三四万燕卒与刚刚夺下的城池,不甘如野草蔓生。


    此刻的他,与当年执意死守邯郸的**偃何其相似——这唾手可得的功业,怎能放手?


    “此城乃我大燕将士血战所得,疆土岂容拱手相让?”


    燕丹拂袖冷笑。


    这话说来倒也面不改色。


    只是不知那些曾在邯郸城下血战的秦军锐士若闻此言,当作何想。


    不过史笔从来由胜者书写,燕丹深谙此理。


    “上将军,传令备战。”


    他转身喝道,“赵铭若敢来犯,便让他见识燕军锋芒。”


    乐乘脸色骤变:“太子真要开启战端?”


    “非我启衅,是秦军来攻。


    错在秦,不在燕。”


    燕丹下颌微扬,语意决绝。


    他忽又侧目看向乐乘,眸光如冰:


    “莫非上将军……要违抗本太子之令?”


    燕丹心底对乐乘只有轻蔑,一个背弃故国投靠赵国的将领,本就不值得半分敬重。


    若非燕国实在找不出能统兵之人,这上将军的位子又怎会轮到他来坐?


    “太子殿下可要三思。”


    乐乘不再掩饰,声音里透出冷硬,“一旦与秦军开战,所有后果须由殿下一力承担。”


    他不想当替罪羊,更不愿为燕丹的决断背负败责。


    “本太子自然担得起。”


    燕丹面若寒霜,“但若真能击退秦军,这份功劳也与你无关。”


    城下秦军不过两万之数,燕丹胸中涌起一股近乎傲慢的笃定。


    “赵铭并非易与之辈。”


    乐乘摇了摇头,“若他真是寻常角色,廉颇、魏无忌、庞煖也不会接连败于其手,其中两人更是丧命。


    太子还是谨慎为上。”


    “此战既由殿下执意主导,末将便不再多言。”


    他拱手一礼,转身径自下了城楼。


    燕丹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寒意凝结。


    若非父王手下无人可用,当初这叛国者归燕之时,就该斩了他。


    “等着吧。”


    他无声低语,“待我继承大位,第一个要除的就是你这贪生怕死之徒。”


    收回心神,燕丹昂首望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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