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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尽管在人前他总是表现得对赵铭充满信心,但内心深处亦不免有些忐忑。


    人人都明白,要赵铭率领五万正规军与五万降卒去迎击魏无忌举国之力来犯,是何等艰难之事。


    视线转回渭城。


    “杀——”


    “杀过去!”


    “大魏的将士们!”


    “攻破渭城,人人记功!”


    “给本将冲!”


    “敢有后退者——立斩不赦!”


    魏勃立于中军阵前,声嘶力竭地呼喝着,催促着魏军向前猛攻。


    渭城脚下,已是尸骸遍地。


    数百架云梯死死抵在墙头,无数魏卒正迎着密集的箭雨向上攀爬。


    喊杀声、催促声、中箭坠落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城墙内外回荡。


    城门处,沉重的冲车一次次撞向紧闭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那城门早已被生铁浇铸封死,城头更有箭矢与滚烫的火油不断倾泻,烈火在门下蔓延成一片火海,冲车在烈焰与箭雨中寸步难行。


    “放箭!压住秦军的弓手!”


    魏勃挥剑怒吼。


    城下万千魏军引弓向城上仰射,箭矢如飞蝗般交错。


    可对射之下,缺乏掩蔽的魏军伤亡惨重,一片接一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城上,赵铭亲自坐镇。


    无形的气运之力笼罩全军,每一个秦卒皆觉气力倍增、心神凝聚。


    连战七日,守军士气未衰半分。


    即便有人被投石或流矢所伤,立刻便有同伴补上位置,防线始终严密如初。


    而城外的魏军,虽由名将魏无忌统领,连番猛攻却始终未能撼动这座小城。


    七日间,魏军已折损数万,渭城却似铁铸的龟甲,牢不可破。


    城楼高处,赵铭挽起玄铁长弓,五指间扣满箭矢,一放便是五箭连珠。


    箭矢破空而去,每一支皆携千钧之力,贯穿数名敌兵。


    他无法凭衣甲辨认魏军中的要员,便只朝人潮最密处漫射。


    箭无虚发,敌应弦而倒。


    “击杀魏兵,获得力量五点。”


    “击杀魏兵,获得体质五点。”


    提示接连浮现于眼前。


    赵铭眸光沉静,弓弦频响,心中却涌动着隐隐的激越——全属性突破三千,已近在咫尺。


    这七日,他未曾下过城墙一步。


    将军与士卒同立危墙,共当箭石,全军因而士气如虹。


    将不贪生,士岂畏死?自古便是胜军之象。


    不知又过了多久,弓弦震响不绝,箭壶几空。


    终于,在一箭贯穿三名敌卒之时,最后一道提示掠过:


    “击杀魏兵,获得寿命五日。”


    “击杀魏兵,获得精神五点。”


    “击杀魏兵,获得力量五点。”


    属性之巅,至此已触手可及。


    箭雨如织,不曾停歇。


    魏军阵中,魏勃双目赤红,嘶声喝令冲锋,却难掩士卒眼中日益黯淡的光。


    连续七日的猛攻,渭城城墙下已堆积如山,那城头却似一道铁闸,撞上去的唯有血肉横飞。


    士气,便在这无望的冲击里,一点一滴漏尽了。


    远处,魏无忌静立中军,眉峰深锁如峦。


    他看得分明,这渭城已成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绕开?粮道命脉悬于其侧,无异自绝生路。


    可强攻……他目光掠过那些即便未着全甲、仍在城头奋力搏杀的守军身影,心中疑云翻涌。


    “君上,”


    身旁将领声音发涩,“情报所言韩卒整编于此,怎会……毫无异动?”


    是啊,降卒整军,临阵倒戈本是常理。


    可眼前这渭城,守御如铁板一块,哪有一丝裂隙?那些分明是降卒打扮的兵士,挥戈放箭竟比老秦锐士还要拼命。


    箭矢连绵七日不绝,城中粮秣辎重,只怕也储备得惊人。


    “秦国手段,不可小觑。”


    魏无忌缓缓道,目光投向渐沉的天色,“强攻难下,便需攻心。


    鸣金吧。”


    清脆的鸣金声刺破战场喧嚣,魏军如潮水般开始后撤,阵型依旧严整,却掩不住那股疲惫与颓然。


    城头之上,赵铭**。


    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仍在奔流涌动,如江河初涨,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目光扫过城楼,幸存的将士们甲胄染血,面容疲惫,眼中却燃着劫后余生的炽亮火光。


    “魏军退了!”


    他声震城垣。


    “大秦万年!大秦万年!”


    欢呼声轰然炸响,冲上暮色四合的天际。


    无数道目光随之聚焦于赵铭身上,那七日来始终屹立在最险处的身影。


    敬畏如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兵戈顿地之声与呐喊汇成洪流:


    “将军威武!”


    声浪稍歇,赵铭望向每一张沾满烟尘与血汗的脸孔,开口时,声音清晰传遍城墙:


    “诸位守城的兄弟。”


    赵铭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头每一张沾染血污的脸,声音沉厚如擂响的战鼓:“你们的胆魄与血性,本将皆已铭记。”


    他转过身,对着黑压压的军阵高喝:“中军司马何在?”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简甲、面容精干的文吏已快步上前,正是本营中军司马蒯朴。


    他肃然抱拳:“将军。”


    “有劳司马即刻清点所有登城御敌将士的名册。”


    赵铭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垛口内外,“凡锐士营士卒,皆录守城之功;凡刑徒军将士——自今日起,削其奴籍,归入大秦常备行伍,享无爵军士之制。”


    城头先是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声浪。


    锐士们虽面露喜色,却大多只是握紧了兵器,颔首致意;而刑徒军阵列中,却骤然腾起一片近乎呜咽的欢呼。


    许多人直接屈膝跪地,甲胄碰撞声混着嘶哑的呐喊撞在砖石上:“愿为将军效死!”


    “将军恩德,没齿不忘!”


    削去奴籍,便意味着重新成为“人”


    。


    意味着可以挺直脊梁活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必再担心随时降临的鞭笞与屠戮,更可依秦律享有军士应有的休沐与尊严。


    这对他们而言,不啻于重生。


    蒯朴似有些怔忡,直到赵铭再次开口:“司马可听清了?”


    他猛然回神,深深一揖:“卑职明白。


    名录之事,即刻着手。”


    “有劳。”


    赵铭拱手还礼。


    “分内之责,将军不必挂怀。”


    蒯朴匆匆退下安排去了。


    “屠睢。”


    赵铭又唤。


    一名魁梧的将领应声奔至跟前:“末将在!”


    “传令火头营,加快造饭,将食水尽数运上城头。


    让弟兄们好生歇息。”


    赵铭望向城外远处魏军连营的隐约火光,语气平稳如常,“魏人的伎俩不过如此。


    守稳城垣,他们便无计可施。


    告诉全军,不必忧惧。”


    “诺!”


    屠睢领命疾步离去。


    赵铭随即走到一处箭垛旁,背靠冰冷的墙砖席地坐下,与周遭疲惫的士卒毫无二致。


    这简单的举动却让许多兵卒默默投来目光,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些许——能与他们同卧薪尝胆的将领,总是让人心安。


    他抬手招来亲卫张明,压低声音:“去告知章邯,今夜子时动手。


    届时我亲率前军。”


    张明眼中锐光一闪,垂首:“明白。”


    早在魏军压境之前,赵铭的棋局便已布下。


    固守从来不是他的终点。


    既然天赐良机,他自然要搏一场更大的功业——若能在此吞掉魏无忌这支大军,便是泼天之功;若能顺势撕开魏境,打通奔袭赵国的通道,那更是足以震动咸阳的奇勋。


    史书所载的滔滔大势固然难以违逆,秦灭赵之局迟早将至。


    但他赵铭,偏要在这洪流中,亲手刻下自己的印记。


    夜色渐沉,渭城内外陷入一片寂静。


    伤兵营里灯火未熄,医官们仍在忙碌。


    城头的守军已换了新的一批,只有陈涛与赵佗两部人马始终未被调上城墙——赵铭从不忘记恩怨。


    既然那两人选择与他为敌,他便让他们永远困在万将的位置上,寸功难立。


    即便日后他升迁离去,只要他们还留在他麾下一天,就休想再碰半点军功。


    心念微动,赵铭唤出了白日里因全属性突破而获得的那个宝箱。


    光华一闪,十只青瓷小瓶落入手中。


    【止血散】。


    他忽然想起韩喜。


    数月前他将一张偶然得来的止血散配方交给对方,命其暗中寻医师研制,至今却无音讯。


    看来这外伤圣药,比炼骨散更难掌握。


    正思量间,赵铭忽地转头望向城外黑暗。


    “有动静。”


    他声音不高,城头假寐的士兵却瞬间惊醒,挽弓搭箭,目光齐刷刷投向夜色深处。


    月光稀薄,隐约照见一片匍匐前行的黑影,正缓慢向城墙挪近。


    “人数不多,”


    身旁的魏全低声道,“莫非是偷袭?”


    赵铭起身,抬手示意。


    弓弦拉紧的细微声响连成一片。


    “放近些。”


    他语气平静,“进了射程,一个不留。”


    即便是试探,他也要让来者无命回返。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刀刃相向。


    黑影渐近,在百步之外忽然散开,呈稀疏队形加速奔来。


    “杀。”


    赵铭一声令下,箭雨泼洒而出。


    惨叫声刺破夜空,但那些魏军竟未溃退,反而在箭矢间隙中拼命前冲。


    直至离城墙不足五十步,他们忽然止步,张弓向城内仰射。


    箭矢凌空划过,落入城中,却未闻中箭哀嚎。


    片刻后,城外响起一声短促呼哨,残余魏军迅速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城头士兵拾起落下的箭矢,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箭头被卸了?”


    “不……箭杆上缠着布条。”


    “有字……可这弯弯绕绕的,一个也认不得。”


    赵铭接过一支箭,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帛。


    月光照见上面扭曲陌生的符号,像某种异国的文字,又像精心绘制的密文。


    他抬起眼,望向魏军退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场围城,不止于刀兵了。


    城头上下,细碎的议论声像风里的沙粒,四处飘散。


    “这瞧着是咱们旧时的文字……可一个也不认得。”


    “写的什么鬼东西?”


    魏全握着一支箭,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赵铭跟前。


    箭杆上缠着一块粗麻布,他小心解下,双手捧上:“将军,魏军并非偷袭,是刻意将这些布帛**城里来的。”


    赵铭接过,指尖一展。


    目光扫过布上的字迹,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魏无忌……有点意思。”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连攻心的法子都用上了。”


    魏全凑近些,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


    字认识他,他却认不得字。


    这天下,认得字的人本就稀少。


    即便在这大秦精锐云集的蓝田大营,三十万人里,能读写的大概也不过寥寥数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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