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伴随着雷鸣，象徵这注定是个不详之夜。


    上杉信将完全湿透的防弹衣和西装脱掉，丢在血流成河的街道上。


    他慢慢蹲下来，从湿瘪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浸湿的香菸，插到龙二的嘴边。


    「咔擦——」


    银质打火机的焰苗升起，在风雨中摇摇曳曳，却始终点不燃湿透的香菸。


    「咳咳……死前连根烟都抽不到……」龙二剧烈地咳嗽，喷出的血沫将胸前的衣襟染红，「妈的……」


    「有什么遗言吗？」上杉信随手丢掉银质打火机，举起护住蚊香的雨伞，替龙二挡住迅疾的雨滴。


    蚊香一瞬间便熄灭了，与大雨接触的瞬间飘起白色的水蒸气。


    「有点吧……」龙二断断续续地说，「我是个孤儿……从小被老爹收养……你说像我这样的人，不去混黑道又能做什么呢？」


    「而混了黑道，就不得不做肮脏的丶游走于法律之外的勾当。」上杉信淡漠地俯视他，「你想说一切都是被逼的，并非出于你们的本心？」


    上杉信清楚龙二要说什么。


    龙二听到了自己对于暴力团的审判，觉得自己过于极端。


    东京有许多饥寒交迫的底层人，他们出于各种原因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他们只能去混最不需要技术含量的帮派，靠着狠劲和凶残就能获得钱和女人。


    如果可以选体面的方式获得这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谁又不愿意做个善良的人呢？


    「虽然这么说……很不负责……」龙二又咳出一大口血，「但每个混黑道的……都不是自愿的……」


    「说到底，是你们的欲望驱动着你们去做了恶行。」上杉信并不觉得他的说法正确，「就算你是孤儿，高梨诚是单亲孩子，你们依然可以找一份便利店的兼职养活自己。但对车子丶票子丶马子的贪念令你们杀死丶恐吓丶伤害无辜的人。」


    「你没在黑道混过……」龙二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不懂……一旦暴力团被根除……会有更多人受难的……」


    雨夜的冷风呼呼地拍打着上杉信的脊背，他第一次沉默了起来。


    他想到华夏课本中的一个故事——


    黄石公园的狼群死后，马鹿数量反而远低于捕杀狼群之前。


    人类社会是个系统，倘若某一条锁链被抽掉，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坍塌。


    上杉信并不担心杀死几百个暴力团成员会引起什么动荡。


    他只是在思考，倘若，有罪之人不止有杀人的混混，还有道貌岸然的政客丶贪赃枉法的法官丶祸国殃民的权贵。


    杀了这些人或许真的会导致社会的动荡，变相伤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收手吧……」龙二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收手吧……」


    雨滴越来越急，尖锐的风声在街道上回荡。


    上杉信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烦躁地踱步来回走着，最终猛地仰起脖子。


    狠厉的雨点狂乱地砸到他的脸，他却浑然未觉，挥动着双臂道：


    「呵，差点被你绕进去了。岛国的人很多，不乏能顶替这些人位置的家伙。我只需要成为一个都市传说，威慑住那些想作恶的人便好。」


    当那些窃据高位的蠢虫被杀死后，会有第二批丶第三批源源不断地顶替上来。


    他们望着前辈的尸体和鲜血，会害怕丶会畏惧丶会担心那个没被抓住的凶手找上门来。


    掂量一下作恶的后果，但凡是存在理智的人都会把自己的性命放到第一位。


    于是草菅人命的判官将平等地审判，徇私枉法的政客将重新将法典捧在手心。


    达成这种效果的前提，是要求上杉信有无与伦比的伟力和处死每一个恶人的耐心。


    他必须得创造出一个属于东京黑暗面的暴君，为每一个人的罪行和惩处挂上天平。


    遗憾的是，目前仅靠诚实苔藓，还做不到这种效果。


    只能寄希望于系统能给出更有力的道具，清楚知道每个东京人所犯下的罪恶。


    狂风依旧如野兽般咆哮着，肆虐的暴雨胡乱地落下。


    上杉信的心境平静下来，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丶正义的。


    他想等着龙二继续反驳，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口。


    低头一看，龙二的眼皮紧闭，他才恍然明白——


    已经死了啊。


    「我还没有死！！！」远处传来男人癫狂的嘶吼声，「你个怪物！你不是人！让我来杀了你！！！」


    上杉信转身，朝着街角的方向看去。


    是高梨诚，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开着一辆纯黑的奔驰车，将脑袋探出车窗疯狂地大喊：


    「我来杀你了！！！给我滚回地狱去！！！你是魔鬼！！！」


    他早已醒来，目睹上杉信审判每个罪人的暴行。


    最先的感受自然是震撼，但在震撼之后，却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上杉信以为自己是谁？！


    凭什么替法官和侩子手代行处刑的权力？！


    这混蛋不是正义的英雄，而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那恐怖的力量！那钢铁般的身躯！那猎豹般的速度！


    不是人类！上杉信绝对不是人类！


    奔驰的车灯将急促落下的雨幕照得真切，也照清了那个脱下西装丶赤裸上身的男人。


    上杉信平静的望着疾驰奔来的奔驰车，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无所谓的淡漠。


    面对飞奔来的车子，他在思考是诚实苔藓的剂量用少了吗？


    竟然让高梨诚这么轻易地醒来。


    又要给他添麻烦了啊。


    「给我死！！！」


    主驾驶的高梨诚踩满了油门，面目狰狞地怒吼。


    指针在表盘上飙升，一直来到200码。


    这种速度！这种速度！


    你凭什么不死呢，上杉信！！！


    「你的罪名又新增了一条，是蓄意杀人。」上杉信依然淡定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奔驰车，和玻璃窗里高梨诚扭曲的脸，「累加上你原先犯下的罪行，我的判决结果是——」


    「死刑。」


    平淡的话语落下，上杉信大步奔向迎面而来的奔驰车。


    奔驰车内的高梨诚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还在用力地踩着油门。


    哪怕你是恶魔，你是怪物。


    可你的身体终究是肉身。


    企图以肉身之躯扛下钢铁造物的高速冲击？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