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大雨冲刷着上杉信身上的血污。
他淡漠地将额前碍事的杂发推到脑后,雨水夹杂着血液从额头前流下,经过鼻翼,滴落到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的背后,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三十秒,十五人。
效率足够快,在他们下一次装弹前,杀光他们吧。
上杉信如是想。
没想到对方先自乱了阵脚。
见到他神迹般地杀死了十几个壮硕的兄弟丶
见到那粗重的甩棍砸到他身上丶连淤青都没落下丶
见到尖锐的匕首扎向他的后脑勺却被弹开后丶
住吉会的人……绝望了。
「你究竟是什麽怪物?!!!」
「混蛋!!!他不是人!!!他是酒吞童子!!」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响起,带着窒息般的压抑。
上杉信挑了挑眉毛,甩了甩手中血迹斑斑的铁棍。
他表现得很凶残吗?
为什麽会联想到那位爱吃人的鬼怪酒吞童子呢?
况且求饶声在他这里是没用的。
「没有人想死。想想你们犯下的罪。」上杉信缓缓朝他们走去,「你们受利益丶欲望而去杀死的每一个父亲或孩子丶母亲或女儿,他们难道想死吗?」
当他提着甩棍,居高临下地来到这些绝望的人们面前。
雷声惊起,刺眼的闪电照亮了天际。
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个杀戮一路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丝毫兴奋丶狂躁和畅快。
他的眼睛很清明,全身透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像是对有罪之人的……怜悯?
「正义是需要维护的。」上杉信耐心地用衣袖擦了擦甩棍,「当法律无法保证正义的权益时丶当妻离子散的家庭无处伸冤时丶当自私者踩住高尚者的脊梁时,需要英雄来做这事。」
他高举起甩棍,将某个持枪者的脑袋像打高尔夫球一样击飞,继续平静道:
「所以劫富济贫的罗宾汉丶对抗暴政的佐罗丶伸张正义的巴顿……这些存在于话本和电影里的英雄,才如此令人向往。」
住吉会的成员无一例外地战栗起来。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
那些英雄之所以存在话本和电影中,是因为他们只能存在于话本和电影中!
世界不需要维持正义的疯子!!!
「快跑!!!他的脑子不正常!!!」
某个人怒吼了一声。
住吉会的成员连持枪装弹丶与他再次对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们连滚带爬地朝着反方向奔跑,起身时多有踉跄。
深夜的雨依然咆哮着落下,粗暴地砸在上杉信湿漉漉的躯体上。
他没有阻拦这些逃跑的人,而是自顾自地拾起地上散落的砍刀:
「我一直不懂得穿越而来的意义是什麽?是获取无穷无尽的财富?晋升为警视总监的高位?这些确实令人心动。」
他懒洋洋说着,猛然将砍刀抛出去,一连贯穿四个人才插进墙壁里停下。
住吉会逃跑的人群里发出惊恐的吼声。
他们奔跑的速度更快了,生怕被身后的死神追赶到。
可上杉信根本没有走动,他只是机械地捡起砍刀:
「但如今我稍微想通了一点……如果穿越真的是神明所为,祂也许不是想让我得到财富或权势,而是想让我给腐朽的秩序带来一点生机。」
他再次抛出砍刀,人堆里再次响起刺耳的惨叫。
那些逃跑的人群肉眼可见地减少,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背影。
「法律太不公正了不是吗?有钱人可以用钱贿赂法官,有权人可以用权压迫法官,甚至连灰色地带的暴力团干部丶都能用顶罪的形式钻空子……永远只有那群底层的平民在被法律统治,而法律完全无法保证他们的权益。」
「这正义吗?!」
上杉信自言自语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连续甩出三把砍刀的同时猛然奔跑起来。
前面逃跑的住吉会成员被精准地命中,只馀下一人仍在仓皇逃窜。
两人百米的距离在五秒内被迅速追平,上杉信扑倒仍在奔跑的那个混混,用膝盖压倒他的后背,语气冰冷:
「回答我!这正义吗?!」
被压着的混混是那个杀完人偷渡来的东南亚人,他勉强仰头,馀光能看见上杉信的脸在雨夜的电闪雷鸣中忽明忽暗……状似鬼神。
他嚅嗫着吞下一口唾沫,颤抖地回答:
「不丶不正义……」
「看来你也赞同我的看法。」上杉信宽慰地松了口气。
他虽然坚信自己是那个贯彻正义的化身。
但有时还是会忍不住思考,个人行使的裁决权真的不会变质吗?
若是以后误杀了人,他也该请罪赴死吗?
不过连住吉会的混混都觉得岛国的法律太不正义了。
那他还有什麽不去做的理由呢?
为何非要顾虑那麽多以后的事呢?
宁愿做错,也不愿什麽都不做。
「您能放过我一命吗?」东南亚人颤颤巍巍地哀求,「我从那边到东京后,没伤害过任何人。」
「可你在那边杀人了不是吗?」上杉信轻描淡写地掰断了东南亚人的脖子。
他站起身,沐浴在漫天的大雨中,仰头,任由雨水冲刷面部的血迹。
整条街上是绵延的尸体,从百货店开始堆积,延续到他的脚下。
鲜红的血水流成一条长长的河,染红了他的皮鞋。
上杉信逆着呼啸的狂风,慢慢走回了百货店的位置。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群松叶会的成员,他们在乱枪中被扫射致死,身体在暴雨中逐渐丧失温度。
他们是无辜的人吗?
不,大概也都是和住吉会一样的人,收保护费丶收高利贷丶偶尔沾上一两条人命。
那自己就没有为他们叫救护车的义务。
「你……不是老爹吧?」
龙二躺在一片血泊中,勉强张开嘴,每吐出一个字就伴随着血沫。
「嗯。」上杉信随意地从某个暴力团成员的衣服搜刮出一包湿瘪的香菸,「要来一根吗?」
龙二笑了:
「我就说嘛……老爹……咳,没你那麽潇洒……把杀人说成维护正义……帮我把香菸点上……我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