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走到门边。


    他没立刻开门，而是问：“谁？”


    “沈清。”门外回答，“总参二部，特别行动处。”


    罗森拉开门闩。


    门开了。


    沈清站在门外。


    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昨晚的藏蓝色列宁装，而是一套浅灰色的卡其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头发还是盘着，但碎了些鬓发在耳边，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黄桃罐头，一瓶麦乳精。


    “不请我进去？”她问。


    罗森侧身让开。


    沈清走进院子。


    她目光扫过一圈，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两秒，最后落在林娇娇身上。


    “早。”她说。


    林娇娇点头：“早。”


    “昨晚没睡好？”沈清问，“眼圈有点黑。”


    “还好。”


    沈清笑了笑，没再问。


    她把网兜放在石桌上。


    “空手来不像话。”她说，“带了点东西，给孩子们补补。”


    罗土小声嘀咕：“谁是孩子……”


    罗焱踢了他一脚。


    罗森关上门，走过来。


    “沈处长有事？”他问。


    “两件事。”沈清在石凳上坐下，姿态放松，像在自己家一样，“第一件，陈老板和白薇，处理干净了。”


    院子里静了静。


    “怎么处理的？”罗林问。


    “该问的问，该送的送。”沈清说，“阿克苏不会再有这两个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第二件呢？”罗森问。


    沈清看向林娇娇。


    “第二件，关于你妹妹。”她说。


    林娇娇后背绷直了。


    “她怎么了？”罗森声音沉了沉。


    “别紧张。”沈清说，“不是坏事。”


    她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牛皮封面，翻开。


    里面夹着张照片。


    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旧式军装，扎着两条辫子。


    女人的脸，和林娇娇有七分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倔强的弧度。


    林娇娇呼吸一滞。


    “认识吗？”沈清把照片递过来。


    林娇娇没接。


    她盯着照片，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这是谁？”罗森问。


    “林淑芬。”沈清说，“原西北军区后勤部干事，1962年失踪，失踪前负责押运一批特殊物资。”


    林娇娇猛地抬头。


    “你说她叫什么？”


    “林淑芬。”沈清看着她，“你母亲，是不是也姓林？”


    林娇娇没回答。


    她脑子里嗡嗡响。


    林淑芬。


    这个名字，她听过。


    在很小的时候，外婆抱着她，哼过一首歌，歌词里就有“淑芬”两个字。


    外婆说，那是她姨婆的名字。


    姨婆很早就没了，是病死的。


    但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军装，眼神明亮，怎么看都不像会早早病逝的人。


    “她失踪前押运的，是什么物资？”罗森问。


    “铀矿石。”沈清说，“和昨晚那批，同一批。”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风吹过菜地，叶子沙沙响。


    罗土张大了嘴，罗焱手里的砍刀差点掉地上，罗林眼镜滑到鼻尖，罗木下意识抓住了林娇娇的手腕。


    罗森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他问沈清。


    “意思是，林娇娇可能和这批铀矿石有关。”沈清说，“不是巧合。”


    “有什么证据？”


    “没有。”沈清很坦然，“但我查过档案。林淑芬失踪后，她妹妹，也就是林娇娇的母亲，从西北搬到了阿克苏。同年，林娇娇出生。”


    她顿了顿，看向林娇娇。


    “你母亲，从来没提过这个姐姐？”


    林娇娇摇头。


    她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在她五岁那年就病逝了，父亲更早，她连面都没见过。


    关于母亲家的一切，都是外婆零零碎碎讲的。


    外婆说，母亲娘家没人了，都死光了。


    但现在，沈清拿出一张照片，说她有个姨婆，是军人，押运铀矿石，然后失踪了。


    这算什么？


    “沈处长。”罗森开口，声音很平，“你说这些，想证明什么？”


    “不是证明，是怀疑。”沈清合上本子，“林淑芬失踪，铀矿石失踪，三十年后，林娇娇出现在阿克苏，身边跟着你们，卷进钨合金和铀矿石的案子。”


    她看着罗森。


    “罗班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罗森没说话。


    他走到林娇娇身边，手按在她肩膀上。


    力道不重，但很稳。


    “沈处长。”他说，“不管林淑芬是谁，不管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娇娇是我妹妹。这一点，不会变。”


    沈清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罗班长，你护短的样子，和李卫国说的一模一样。”


    “李师长？”罗林问。


    “嗯。”沈清站起身，“来之前，我找过他。他跟我说，罗森这人，骨头硬，心软，尤其护着家里人。谁动他弟弟妹妹，他能跟人拼命。”


    她走到罗森面前。


    “所以，我没打算动林娇娇。”她说，“相反，我想请她帮个忙。”


    “什么忙？”罗森问。


    沈清没回答。


    她看向林娇娇。


    “你包里那些东西，”她说，“强光手电、电击棍、烟雾弹、防毒面具、压缩饼干……还有那瓶酒精，不是南边军方实验室的样品，对吧？”


    林娇娇心跳漏了一拍。


    “样品不会那么齐全，不会那么贴合实战需求。”沈清说，“而且，你拿出来的时候，太顺手了。像早就准备好的，像……”


    她顿了顿，找到合适的词。


    “像从另一个地方，直接拿出来的。”


    林娇娇手心冒汗。


    她想否认，想说就是样品，是战友给的。


    但对着沈清那双眼睛，她知道，骗不过去。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罗森声音沉了沉。


    “我想说，林娇娇可能有某种……特殊能力。”沈清说，“或者，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她转向林娇娇。


    “我没猜错吧？”


    林娇娇没回答。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


    空间的事，绝对不能暴露。


    这是底线。


    但沈清已经起疑了，而且疑得很深。


    怎么圆过去？


    “沈处长。”罗森忽然开口，“你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要什么？”


    沈清看向他。


    “我要一个答案。”她说，“关于林淑芬失踪的真相，关于那批铀矿石的下落，还有……”


    她看向林娇娇。


    “关于你妹妹，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