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见了底。
罗土伸出舌头，把碗沿舔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锅里还有。”罗木说。
“不吃了。”罗土拍拍肚子，“留着肚子等中午的面条。”
罗焱斜他一眼：“你这肚子是无底洞？”
“能吃是福。”罗土理直气壮，“大哥说的。”
罗森没接话。
他站在菜地边，目光落在林娇娇身上。
林娇娇正低头收拾碗筷，手指碰到口袋时，动作顿了顿。
很细微的停顿，快得像错觉。
但罗森看见了。
“娇娇。”他走过去。
林娇娇抬头，脸上带着点刚回过神的茫然：“嗯？”
“手怎么了？”
“没怎么。”林娇娇把碗摞起来，“就是有点累。”
罗森看着她。
晨光从她侧脸照过来，能看清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她眼底有青色，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碗给老三洗。”罗森说，“你回屋歇会儿。”
“不用。”林娇娇端起碗往厨房走，“就几个碗。”
罗土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娇娇姐是不是吓着了？昨晚在防空洞，她脸色一直发白。”
“老五。”罗森声音沉了沉。
罗土缩缩脖子，退开了。
林娇娇把碗端进厨房。
罗木正在刷锅，看见她进来，连忙伸手：“给我吧，你去歇着。”
“一起洗。”林娇娇把碗放下，舀了瓢水倒进盆里。
水很凉，激得她手指缩了缩。
“娇娇。”罗木一边刷锅一边说，“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憋着。”
“我没有不痛快。”林娇娇说。
“那你从回来就一直走神。”罗木看着她，“刚才在院子里，你摸了三次口袋。”
林娇娇手一顿。
“那里面有什么？”罗木问。
林娇娇张了张嘴。
她想说没什么，想说只是个习惯动作。
但对着罗木那双温和的眼睛，她忽然说不出口。
“二哥。”她轻声说。
“嗯？”
“如果……如果有人想单独见你，但你不确定该不该去，你会怎么办？”
罗木停下刷锅的手。
他想了想，说：“看是谁。”
“如果是……一个你刚认识，但来头很大的人。”
“多大？”
“很大。”林娇娇说，“大到她说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一家人的命运。”
罗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刷锅，动作不紧不慢。
“那得看她要谈什么。”他说，“如果谈的事，对我们没坏处，去也无妨。如果有坏处，或者不确定，那就拉上大哥一起。”
“如果她要求单独见呢？”
“那更得拉上大哥。”罗木笑了，“咱们家，大事都听大哥的。他点头，我就去。他摇头，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见。”
林娇娇看着罗木。
这个平时最温和、最不起眼的哥哥，此刻眼神里有种踏实的坚定。
她忽然觉得，口袋里那张纸条，没那么烫手了。
“我知道了。”她说。
“谁要见你？”罗木问。
“一个……”林娇娇顿了顿，“一个可能很重要的人。”
罗木点点头，没追问。
他把刷好的锅架回灶上，擦了擦手。
“娇娇。”他说，“不管是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咱们是一家人。”罗木看着她，“有事一起扛。别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担。”
林娇娇喉咙发紧。
她点了点头：“嗯。”
碗洗完了。
两人端着空碗走出厨房，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
罗土在压腿，罗焱在擦他的砍刀，罗林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那张从防空洞带回来的地图，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罗森还站在菜地边。
但这次他没看西红柿苗。
他看着林娇娇。
目光很静，像在等什么。
林娇娇走过去。
她把手擦干，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纸条被她揉过，又展开，边缘皱巴巴的。
她递过去。
“大哥。”她说，“这个给你。”
罗森接过纸条。
他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你包里的东西，我很感兴趣。有空聊聊。沈清。”
罗森看完，把纸条折好。
“什么时候塞的？”他问。
“不知道。”林娇娇说，“回来的路上才发现。”
“为什么不早说？”
“我……”林娇娇低下头，“我怕你担心。”
罗森没说话。
他把纸条揣进自己口袋，然后看向林娇娇。
“娇娇。”他说，“答应我一件事。”
林娇娇抬头。
“以后不管谁给你塞东西，不管上面写什么。”罗森说，“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包括这个。”罗森拍了拍口袋，“沈清。”
林娇娇一愣：“你知道她会找我？”
“猜的。”罗森说，“她在防空洞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像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罗森说，“不是看人，是看东西。”
林娇娇心里一沉。
她想起沈清那句“你包里的东西，我很感兴趣”。
原来不是随口一说。
“她想要什么？”林娇娇问。
“不知道。”罗森说，“但肯定不是钨合金，也不是铀矿石。”
“那是什么？”
罗森看着她，没回答。
但那眼神，林娇娇看懂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帆布包。
包在屋里，但里面的东西，她比谁都清楚。
强光手电、电击棍、烟雾弹、防毒面具、压缩饼干……
还有那些，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摸清的空间物资。
“她看见了。”林娇娇说，“在通风管道里，她看见我从包里掏东西。”
“不止。”罗森说，“她可能知道得更多。”
院子里安静下来。
罗土停下了压腿，罗焱擦刀的手慢了，罗林推了推眼镜，铅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大哥。”罗林开口，“沈清是总参二部的人。她要是真盯上娇娇，麻烦不小。”
“我知道。”罗森说。
“那怎么办？”罗土急了，“跟她硬碰硬？咱们可斗不过部队的人。”
“谁说要斗了？”罗森看向弟弟们，“她要聊，那就聊。”
“聊什么？”罗焱问。
“聊她想知道什么。”罗森说，“也聊聊，我们想知道什么。”
罗林眼睛一亮：“大哥，你是想……”
“她不是说，要清理阿克苏这条线吗？”罗森说，“那咱们就帮她清理。”
“怎么帮？”罗土问。
“等。”罗森说，“等她来找我们。”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土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
罗土手摸向腰后，罗焱握紧了砍刀，罗林合上地图，罗木往林娇娇身前挡了半步。
罗森转身，面向大门。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叩门声响起。
三下，不轻不重。
“罗班长在吗？”是女人的声音。
清亮，冷静。
林娇娇听出来了。
是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