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逃婚后被五个糙汉捡走独宠》 第1章 篷布下的白雪遇上五双狼眼 【脑子献祭处】 女主绝美,身娇体柔 前期暧昧拉扯,后期1v5 越往后车速越快,存稿可能看不到精华! 最后,现在数据很看重书架和评论,请动动您发财的小手加入书架吧! 量大管饱,大家放心追更! ......... 1976年,西北戈壁,烈日如熔炉般炙烤着大地。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ca10大卡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满是碎石的搓板路上艰难爬行。 车尾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滚烫的机油味和干燥的尘土味。 车斗里堆满了用麻绳捆紧的木箱,那是送往边疆建设兵团的紧俏物资。 而在车斗最深处,两层厚重的油布底下,林娇娇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呼……呼……” 她蜷缩在一个木箱的夹缝里,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那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惊人曲线。 因为严重缺水,她原本粉嫩的嘴唇此刻干裂起皮,嗓子眼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沙砾。 这是她躲进来的第三天。 为了逃避那个满口黄牙、死了三个老婆的老鳏夫,林娇娇孤注一掷,趁着夜色爬上了这辆停在路边的过路车。 她不知道车去哪里,只知道只要车轮转动,就能带她离开地狱。 可她低估了戈壁滩的残酷。 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车厢里的温度高得像蒸笼,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不能死在这里……我有空间…… 林娇娇迷迷糊糊地想着,试图召唤那个随身的一立方米小仓库。 可是,身体已经虚弱到连集中精神都做不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覆盖在身上的油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吱——!”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巨大的惯性让林娇娇猛地撞在前面的木箱上,剧痛让她差点昏厥过去,但也让她从弥留状态中惊醒。 车停了。 外面传来车门重重关闭的声音,紧接着是粗犷的男声和皮靴踩在碎石地上的脚步声。 “大哥,这鬼天气太热了,车子的水箱好像开了锅一样,咱们得停下来降温了。”一个年轻且充满活力的声音抱怨道。 “别废话了,老四去拿桶吧。老二,检查一下轮胎。老三老五,警戒周围。”此时一个低沉、沙哑,却极具威慑力的声音响起。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这个声音,林娇娇的心脏开始狂跳。 有人!有水! 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恐惧。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颤抖着扒开沉重的油布边缘。 刺眼的阳光瞬间射入黑暗的缝隙,刺得她睁不开眼。 车外,五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在车边。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充满了雄性的爆发力。 这是著名的“罗家五狼”,川藏线上没人敢惹的硬茬子。 老四罗焱正要把水桶里的水往散热器里灌,突然动作一顿,耳朵动了动:“哥,车斗里有动静!” 这一声,让原本懒散的五个男人瞬间紧绷,如同五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条路上,偷油的、偷货的、甚至要命的劫匪层出不穷。 老大罗森眼神一冷,从腰间摸出一把藏刀,给老四使了个眼色。 罗焱心领神会,几步窜上车斗,动作矫健得像只猴子。他一把抓住油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哪个不要命的敢动罗爷的货……操!” 罗焱的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站在车下的四个兄弟见老四愣住,纷纷皱眉。 “老四,怎么回事?是耗子还是狼?”老二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却紧握着一把大号扳手。 罗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回头:“大、大哥……是……是个女的!” 女的? 罗森眉头拧成川字,大步跨上轮胎,翻进车斗。 其他兄弟也紧随其后。 五个高大的男人瞬间将狭窄的车斗围得水泄不通,五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只见油布散开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油污和灰尘。 可即便如此,依然掩盖不住那惊心动魄的美。 那因为高热而潮红的脸蛋,比戈壁滩上的晚霞还要艳丽;那双因为惊恐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一汪清泉撞进了这群糙汉干涸的心里。 最要命的是,因为高温和汗水,她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几近透明,紧紧贴在身上,里面的白色小背心和那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 五个大男人,除了大哥罗森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其他四个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在这母蚊子都见不到一只的戈壁滩上,突然冒出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冲击力不亚于一颗原子弹爆炸。 “水……” 林娇娇看着眼前这五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感受到那灼热得仿佛要将她吞噬的视线,害怕得瑟瑟发抖。她张了张嘴,发出如幼猫般微弱的求救声。 罗森盯着她那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深沉如海。 他手里正拎着那是他们最后的一壶饮用水。 在这片无人区,水比黄金贵,水就是命。 但他看着那双祈求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中的军用水壶。 “大哥!咱们水不多了!”老三罗木下意识提醒,眼神警惕,“这女人来路不明,万一是……” 罗森没有理会,他拧开盖子,粗糙的大手捏住林娇娇小巧的下巴,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控制着力道,将壶嘴凑到她嘴边。 “喝。” 只有一个字,霸道,不容置疑。 林娇娇顾不得其他,双手抱住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清凉的水流过喉咙,她活过来了。 水顺着嘴角流下,划过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流进那深陷的锁骨窝,再没入那令人遐想的衣领深处。 “咕咚。” 寂静的车斗里,不知道是谁吞了一口巨大的口水,声音清晰可闻。 第2章 喝了我们的水,就是我们媳妇了 一壶水,被林娇娇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当她终于缓过气,松开手时,才意识到周围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荒野的死寂,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噼里啪啦地跳动。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罗森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 那眼神里不仅有探究,还有一种极其原始、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 罗森收回水壶,并没有嫌弃她碰过,仰头将剩下的一半水一饮而尽。 这个间接接吻的动作,让林娇娇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 “叫什么?哪儿来的?为什么在我的车上?”罗森的声音低沉,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林娇娇缩了缩身子,声音细若游丝:“我……我叫林娇娇,是下乡知青。我是逃出来的……求求你们,别送我回去,回去我会死的。”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这倒不是演戏,想到那个恶心的老鳏夫,她是真的害怕。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 老四罗焱最先顶不住了,他挠了挠头,脸红脖子粗地对罗森说:“大哥,你看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怪可怜的。肯定是被欺负狠了。” 老五罗土也凑过来,像只好奇的大狗一样嗅了嗅:“哥,她身上好香啊,不像坏人。” “闭嘴。”罗森冷冷地扫了两个弟弟一眼,随后目光再次落在林娇娇身上,变得意味深长,“林娇娇?名字倒是贴切,娇气。” 他把空水壶随手扔给老三,高大的身躯逼近一步,将林娇娇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罗森指着车外茫茫的戈壁滩,“这是无人区。这壶水,是我们五兄弟的命。” 林娇娇脸色煞白。她当然知道水的珍贵,刚才那是求生本能,现在反应过来,顿时愧疚又恐慌:“对不起……我……我会赔偿你们的。” “赔偿?”一直没说话的老二罗林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里,有钱也买不到水。你喝了我们的救命水,拿什么赔?拿命?” 林娇娇被他阴恻恻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罗森怀里缩了一下——在她看来,虽然这个老大看起来最凶,但刚才只有他肯喂水,应该是最“好说话”的。 这一缩,软玉温香撞满怀。 罗森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那一瞬间触碰到的柔软和温热,简直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脊椎。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伸出大手,一把揽住了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手掌下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既然赔不起,那就按这道上的规矩来。”罗森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磨砂感。 “什……什么规矩?”林娇娇颤声问,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惊恐。 罗森低下头,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脸颊上的一块污渍,慢慢擦去,露出一片如凝脂般的肌肤。 “在这条线上,喝了爷们的水,那就是爷们的媳妇。跑也没用。” 话音刚落,其余四个兄弟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灼热。 媳妇? 林娇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是……你们有五个人……” 老三罗木笑眯眯地凑上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语气却温柔得瘆人:“小嫂子,我们五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不分彼此。大哥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不……不行……”林娇娇慌乱地摇头,这简直太荒谬了。 罗森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其实他只是在吓唬她,想探探她的底,顺便立个威。 但这小娇娇被吓到的样子,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不行?”罗森挑眉,“那就把你扔下去喂狼。这附近正好有狼群,它们最喜欢细皮嫩肉的。” “不要!”林娇娇吓得一把抱住罗森那条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我听话!我听话!别扔我!” 少女独特的馨香扑鼻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却一点也不难闻,反而像是一种强效催情剂。 五个男人的喉结齐齐滚动。 罗森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躁动的火气。 他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再逗就要出事了。 “行了。”他沉声道,把林娇娇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车要开了。后面太热,坐前面去。” “前面?”林娇娇看了看那狭窄的驾驶室,“坐得下吗?” “坐不下也得坐。”罗森转身跳下车斗,回头伸出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林娇娇看着那一米多高的车斗,有些腿软。但看着罗森那坚实宽阔的怀抱,她咬咬牙,闭着眼跳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稳稳地落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里。 罗森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团棉花。 太轻了,轻得让人心疼。 “老二开车,老三坐副驾。老四老五去后面看货。”罗森迅速分配任务。 “那大哥你呢?”老四不满地嚷嚷,“凭什么是你抱媳妇?” “因为我是大哥。”罗森理直气壮,抱着林娇娇径直走向驾驶室,“而且,只有我能镇得住她。” 林娇娇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把脸埋在罗森的胸口不敢抬头。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强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上了车,狭窄的驾驶室里确实只能坐两个人。 罗森大刀金阔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林娇娇命令道:“上来,坐这儿。” 第3章 颠簸的路 解放大卡车的驾驶室本就狭窄,发动机就在屁股底下轰鸣,热浪一阵阵往上涌。 林娇娇看着罗森那两条肌肉紧绷、如同树桩般结实的大腿,脸颊发烫。 “快点,还要赶路。”罗森催促了一句,声音有些紧绷。 林娇娇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她尽量想要找个支撑点,不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可车厢空间实在有限,她只能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后背不得不抵着他的胸膛。 这一坐实,两人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对于罗森来说,这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怀里的人儿软得像没骨头,臀部紧紧贴着他的大腿肌肉,那种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而对于林娇娇来说,身下的触感硬得硌人。 罗森身上的雄性气息——那是烟草味、汗水味和一种说不清道明的荷尔蒙混合的味道,霸道地将她包围。 “开车。”罗森哑着嗓子对驾驶座上的老二罗林说道。 罗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贴合的姿势,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一丝羡慕,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轰——! 老旧的卡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窜了出去。 戈壁滩的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碎石和坑洼。 车子一开起来,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行船,剧烈地颠簸摇晃。 “啊!” 一个大坑,车身猛地一歪。林娇娇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臀,将她用力往上一提,重新按回怀里。 “坐稳了。”罗森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随意地搭在她的大腿上。 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即使隔着裤子也烫得林娇娇浑身发软。 每一次颠簸,两人的身体都会发生不可避免的摩擦和碰撞。 林娇娇难受极了,这种姿势实在太羞耻,而且……太危险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缓解车厢里那几乎凝固的暧昧气氛,林娇娇想起了自己的空间。 她趁着罗森看向窗外警戒的时候,悄悄把手伸进随身的挎包里(其实是伸进空间),摸索了一阵。 “那个……给你们吃。” 她转过身,掌心里躺着三个红彤彤、水灵灵的大苹果。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尤其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这种新鲜水果简直比肉还珍贵。 正在开车的罗林闻到了果香,惊讶地转过头:“哪来的?” “我……我出门前家里给带的,一直舍不得吃。”林娇娇撒了个谎,声音小小的,“刚才喝了你们的水,这个给你们解渴。” 罗森看着那苹果,又看看怀里小媳妇讨好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柔软。 她自己都快渴死了,居然还藏着这个没吃? 真是傻子。 “老二,接着。”罗森拿起一个扔给罗林,自己拿起一个,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确实是好东西。 “还有一个给后面那三个分吧。”林娇娇小声说。 罗森看着她:“你自己呢?” “我不饿……” 话音未落,肚子就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林娇娇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罗森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林娇娇后背发麻。 他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吃。” “那是你吃过的……”林娇娇嫌弃。 “怎么?刚才水壶你也喝了,现在嫌弃老子?”罗森故意板起脸,作势要收回,“不吃拉倒。” “吃!我吃!”林娇娇怕他真收回去,连忙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就这样,在这个颠簸的车厢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吃了一个苹果。 这种亲密的喂食举动,让驾驶座上的罗林看得牙根发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车子开了一下午,傍晚时分,气温开始骤降。 戈壁滩就是这样,早穿皮袄午穿纱。 太阳一落山,寒风就呼啸着卷起沙石,温度直逼零度以下。 如果说白天还是炎热的夏天,晚上这里就成了能冻死人的寒冬了。 “前面有个背风坡,今晚就在那露营。”罗森看着天色,感受着刺骨的寒冷,冷静地说道。 车子停下,后面的三兄弟跳下车,一个个冻得直哆嗦。 “冻死了冻死了!这鬼天气变化忒大,刚才还热的冒汗呢!”老四罗焱一边搓手一边骂骂咧咧。 当他们看到被罗森抱下车的林娇娇时,眼睛都直了。 此时的林娇娇,因为长时间的颠簸和那“特殊座位”的折磨,发丝凌乱,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蹂躏后的破碎美感。 “大哥……你这也太不厚道了,让我们吃沙子,你在前面抱媳妇。”老五罗土委屈巴巴地说。 罗森没理他,把林娇娇放下,转身去拿篷布搭简易帐篷:“少废话,捡柴火去,不想晚上冻死就手脚麻利点。” 林娇娇站在寒风中,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她瞬间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罗森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他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羊皮袄,劈头盖脸地把林娇娇裹住。 “穿着。要是冻病了,还得老子伺候你。” 语气虽凶,动作却轻柔。 那是他最厚的一件衣服,给了她,他就只剩下一件单衣。 林娇娇裹紧了带着他浓烈气息的大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看似粗鲁的糙汉,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可怕。 戈壁滩的夜,黑得像墨,冷得像冰。 篝火在狂风中摇曳,勉强提供着一点热源。 五个大男人围坐在火堆旁,啃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馕。 林娇娇坐在罗森身边,手里捧着半个烤软了的馒头——这是老三罗木特意给她留的细粮。 “这天太冷了,帐篷又不挡风。”老二罗林推了推眼镜,看着林娇娇发抖的肩膀,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咱们只有两条棉被,怎么睡?” 平时他们五兄弟都是挤在一起,盖两条被子互相取暖也就凑合过了。 可现在多了一个娇滴滴的姑娘。 第4章 成为了“夹心饼干”(求礼物) 单独给她一条?那剩下五个大男人盖一条非冻死不可。 不给她?她这小身板,明天早上估计就成冰雕了。 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娇娇,又看向老大罗森。 罗森嚼着干馕,腮帮子鼓动,眼神晦暗不明。 “挤挤吧。”他最后拍板,“都在一个帐篷里,暖和。” 林娇娇瞪大了眼睛:“那……怎么睡?” 老三罗木笑眯眯地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娇娇妹子,这荒郊野岭的,也没讲究。为了活命,只能委屈你了。” 最终的方案是——“夹心饼干”。 铺上一层油布隔绝地气,铺上一层褥子。 罗森作为老大,也是火力最旺的,睡在最左边挡风口。 林娇娇睡在他旁边。 然后依次是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两条大棉被横着盖,把六个人一起罩在下面。 林娇娇抗议无效,在绝对的生存环境面前,矫情就是找死。 钻进被窝的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男人的世界”。 左边是罗森如同火炉般滚烫的胸膛,右边是罗林温热的后背。 被窝里弥漫着浓烈的雄性气息,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往里点,漏风。”罗森低声说了一句,长臂一伸,直接将林娇娇整个人捞进了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紧紧贴合在他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腰上,甚至因为被子太短,他的大腿还压住了她的腿。 “啊……”林娇娇轻呼一声,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别动。”罗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警告,“再动老子把你扔出去。” 林娇娇不敢动了。 但身后的触感实在太清晰了。 他坚硬的胸肌,有力的心跳,还有那…… 此时,睡在林娇娇另一边的罗林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昏暗中,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 “冷吗?”罗林的声音很轻。 “有点……”林娇娇小声回答。 罗林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挪,抓住她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怀里捂着:“这样暖和点。” 于是,林娇娇就成了真正的夹心。 左边被罗森整个圈住,右边手被罗林握着。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另外三个兄弟虽然没挨着她,但显然也都睡不着。 “大哥,你说这媳妇咱们能不能留下?”老四罗焱忍不住在黑暗中开口,“我看她挺乖的。” “闭嘴,睡觉。”罗森低斥道,但他搂着林娇娇的手臂却收紧了几分。 林娇娇在这一片雄性荷尔蒙的包围中,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或许是因为太累,又或许是因为这两个男人的体温实在太让人有安全感,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她做梦了。 梦见自己在一个大火炉里烤着,热得难受。 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凉爽的地方。 于是,她的小手从罗林的怀里抽出来,无意识地摸索着,最后贴上了罗森滚烫腹肌上那处稍微凉一点的皮带扣…… 罗森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双眼红得吓人。 “操……”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抓住了那只作乱的小手。 第二天清晨,林娇娇是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罗森身上,一条腿还极其不雅地搭在他的腰上。 而罗森正黑着脸,眼底是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醒了?舍得松开了?”罗森咬牙切齿地问。 林娇娇尖叫一声,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脚,脸红得快要滴血。 简单的洗漱(每人只分到一口漱口水)和早饭后,车队继续出发。 经过一夜的“同床共枕”,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五兄弟和林娇娇之间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那种生疏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亲昵和保护欲。 “今天这段路不好走,是‘老虎口’。”上车前,罗森神色凝重地检查了腰间的藏刀,又从座底下抽出一根钢管,“老二,警醒点。娇娇,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低头趴着,别看。” 林娇娇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果然,车子刚开进一片狭窄的山谷,前方路中间突然出现了几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去路。 “来了。”罗森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两侧的山坡上,钻出来十几个手里拿着土枪、铁棍和砍刀的男人。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是个独眼龙。 是这一带有名的路霸“座山雕”。 “罗老大,好久不见啊。”座山雕皮笑肉不笑地喊道,“这趟货挺沉啊,不知有没有给兄弟们留点买路财?” 罗森让罗林停车,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紧接着,后面的老三、老四、老五也拿着家伙跳了下来。 五兄弟背靠背站成一排,气势如虹,丝毫不惧对面十几个人。 “规矩我懂。”罗森冷冷地说,“留下一箱罐头,放我们过去。” “一箱?”座山雕狞笑一声,贪婪的目光越过罗森,落在了副驾驶座上的林娇娇身上,“以前是一箱,但今天不一样。我怎么闻着车上有女人的香味啊?” 罗森脸色一变,杀气瞬间爆发:“你想死?” “哟,还真是个娘们!”座山雕看到了车窗里那张惊慌失措的绝美小脸,顿时色心大起,“罗老大,这妞留下来给兄弟们乐呵乐呵,你们连人带车都可以走!否则……” “找死!” 性格最暴躁的老四罗焱怒吼一声,抡起铁棍就冲了上去。 大战一触即发。 林娇娇在车上看得心惊肉跳。 虽然罗家五兄弟很能打,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但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土枪! 就在这时,她看到座山雕趁着罗森被三个人围攻的时候,悄悄举起了手中的土枪,瞄准了罗森的后背。 “小心!” 第5章 绝对保鲜微型补给仓 “小心!” 这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是用尽了林娇娇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 那是她在极度恐惧下爆发出的本能,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瞬间刺破了戈壁滩上紧绷的空气。 罗森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出来的直觉,在听到林娇娇喊声的刹那,甚至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信息,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左侧一滚,动作迅猛如猎豹。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炸开。 一颗铅弹擦着罗森的肩膀飞过,狠狠地打在他身后的卡车轮胎钢圈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如果他刚才没动,这一枪绝对会把他胸口轰出一个大洞。 “屮你冯的座山雕!敢动我大哥!” 老四罗焱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充血红透了。 他暴吼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根本不管对方手里还有没有枪,抡起那根手腕粗的实心铁棍,不要命地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老四!回来!别冲动!”老二罗林大喊,手里的大号扳手狠狠砸向一个试图偷袭的小喽啰。 但罗焱已经冲进去了。 混战瞬间爆发。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花哨招式的肉搏,有的只是你死我活的狠劲。 林娇娇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捂着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让罗森他们分心。 她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见那五个原本懒散的男人此刻变得如同修罗一般。 罗森虽然刚避开一枪,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他从地上弹起,手中那把锋利的藏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光。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小鱼小虾,眼神死死锁定那个还在装填火药的座山雕,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座山雕慌了,一边后退一边吼。 两个小弟举着砍刀扑向罗森。 罗森眼神都没变一下,左手抬起硬扛了一刀,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石,那一刀竟然只划破了皮肉,卡在了骨头上。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扎进一人的大腿,紧接着一记刚猛的膝撞,直接顶碎了另一人的下巴。 太狠了。 这种纯粹的、暴力的雄性杀戮场面,让林娇娇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终于,罗森冲到了座山雕面前。 座山雕刚要把枪管抬起来,罗森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卡住了枪管,猛地往上一抬。 “砰!” 第二枪打向了天空。 下一秒,罗森的藏刀已经抵在了座山雕的脖子上,刀锋入肉三分,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动一下试试?”罗森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脸上溅满了斑驳的血迹,那是刚才搏斗时留下的。 周围的小喽啰见老大被擒,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 “滚。” 罗森嘴里吐出一个字。 那群乌合之众早就被罗家五兄弟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此刻见大势已去,扔下几个受重伤的同伴,拖着断腿断胳膊,连滚带爬地跑了。 座山雕面如死灰。 罗森没有手软,手起刀落。他知道在这无人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当一切尘埃落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罗森随手扔掉手里的破布一样的尸体,转身走向卡车。他现在的样子很吓人,浑身是血,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杀气。 他走到副驾驶门前,一把拉开车门。 “啊!”林娇娇看着满脸是血的罗森,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着椅背。 刚才混战中,有血溅到了半开的车窗上,甚至有几滴透过缝隙,溅在了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那一抹刺眼的殷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罗森看着她惊恐的样子,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抬起手,想要碰她,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污。他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直到掌心看起来稍微干净了一些,才缓缓伸向她的脸。 “别怕。”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 粗糙的大拇指指腹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用力却又小心翼翼地擦去那滴血迹。指腹的老茧刮过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别人的血,脏。”罗森低声说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林娇娇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个刚刚还如杀神一般的糙汉,此刻却在小心翼翼地哄着她。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大哥……”她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 “嗯。”罗森应了一声,收回手,“刚才那一嗓子,喊得挺及时。救了老子一命。” “大哥!老四受伤了!”车尾传来老三焦急的喊声。 罗森脸色一变,转身大步走过去。 林娇娇也顾不得害怕,连忙跟着跳下车。 只见罗焱坐在地上,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直流。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硬撑:“没事,小伤,死不了。” “这也叫小伤?”老二罗林皱着眉,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这伤口太深了,而且刀上有铁锈,这鬼地方这么热,一旦感染发烧,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气氛瞬间凝固。 在这缺医少药的戈壁滩,外伤感染往往意味着死亡。 罗森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伤口,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林娇娇站在一旁,看着大家愁云惨雾的样子,心脏猛地缩紧。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意识瞬间沉入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角落——【绝对保鲜微型补给仓】。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那是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奇异空间,大约只有一立方米大小,不大,却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静止角落。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永远保持着刚刚放进去时的状态。* *最神奇的是,每天凌晨,这个小空间里都会随机刷新出3到5样物资。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但在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这就是神迹。* 林娇娇在脑海中快速检视着今天的“刷新物”。 运气爆棚! 或许是老天爷都在帮她,空间那小小的角落里,正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瓶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云南白药粉】,还有一瓶冒着丝丝寒气、瓶壁上挂着水珠的【冰镇矿泉水】(外包装已被空间自动模糊化处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玻璃瓶)。 这是昨天凌晨刷新的,她一直没舍得用。 “那个……”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假装把手伸进自己随身那个打满补丁的挎包里,实际上是心念一动,将空间里的东西“取”到了手上。 “我这里有点药。” 她怯生生地挤进男人堆里,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五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手上。 那个印着红白标签的小瓶子——云南白药!这可是止血神药,就算在大城市也是紧俏货,她怎么会有? 还有那个玻璃瓶…… 罗焱离得最近,他甚至感觉到了瓶子上散发出来的凉气。 “这……这是?”老二罗林眼镜差点掉下来,他一把抓过那个玻璃瓶,触手冰凉刺骨,那是真正的冰镇! 在这个连车水箱都开锅的戈壁滩,在这个气温高达四十度的地方,她竟然从包里掏出了一瓶冰水?! “这是怎么回事?”罗森猛地看向林娇娇,眼神锐利如刀。 林娇娇早就想好了说辞,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小声说道:“这是……这是我离家的时候偷偷从干部院那边拿的药。至于这水……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包在棉袄里,可能是棉袄隔热好吧……” 这理由蹩脚得简直没法听。 棉袄隔热?隔热能隔出冰块来? 罗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当然不信,但他更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既然她是给自家人拿出来的,那就没必要刨根问底。 “老二,给老四上药。”罗森一锤定音,直接截断了其他人想要追问的话头,“娇娇是咱们的福星,谁也不许多嘴。” 这一句话,等于给林娇娇的“神异”盖上了保护伞。 罗林不再废话,迅速拧开药瓶,将药粉撒在罗焱的伤口上。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在药粉的作用下,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血。 “这水……”罗林犹豫了一下。 “给老四喝。”罗森说道,“降降温。” 罗焱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再加上失血过多,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罗林把那瓶冰水递到他嘴边。 咕嘟。 一口冰水下肚,那种透心凉的感觉顺着食道直接炸开,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 “爽!” 罗焱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有了焦距。这哪里是水,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他喝了一半,把剩下的递给罗森:“大哥,你也喝。” “我不喝,你全喝了。”罗森推回去。 罗焱也没矫情,一口气喝干,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林娇娇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从之前的“见色起意”和“逗弄”,变成了一种实打实的感激,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崇拜的狂热。 “嫂子……”罗焱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罗焱第一个废了他!我的命是你给的!” 林娇娇被他这一声真情实感的“嫂子”叫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罗森。 罗森没有反驳,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他突然觉得,这个娇滴滴的小女人,身上似乎藏着一种他也看不透的魔力。 “上车。”罗森转过身,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离开这儿。” 第6章 她掌心的柔软和温度 车队在夜色降临前,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土丘停下。 这里的戈壁滩到了晚上,风声如同鬼哭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附近不太平。” 罗森从车上跳下来,环视了一圈四周漆黑的荒野。白天的遭遇战给每个人都敲响了警钟,座山雕虽然跑了,但保不齐会有别的狼群或者流窜的劫匪。 “今晚不能分开睡。”罗森沉声道,目光扫过几个兄弟,最后落在正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的林娇娇身上,“所有人,都睡在一个帐篷里。” 之前虽然也是挤在一起,但好歹还是分了两个铺盖卷。 但今天,为了绝对的安全,罗森决定把那顶原本就不大的行军帐篷搭起来,所有人都进去。 这样,一旦有事,立刻就能反应。 帐篷搭好了。 空间狭窄得令人发指。六个成年人要挤进去,不仅是肉挨肉,简直是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叠着。 现在面临一个最尴尬的问题:怎么排位? “我是伤员,我要睡最里面,我不吹风。”老四罗焱厚着脸皮率先钻了进去,占据了一个角落。 “我去守门口。”老五罗土最听话,自觉地抱着那根大铁棍睡在了最外面。 剩下的中间位置,就成了必争之地。 “娇娇睡中间。”罗森理所当然地指了指最安全、最暖和的核心位置。 “那谁睡娇娇旁边?”老三罗木笑眯眯地问,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我。”罗森毫不犹豫,指了指娇娇左边的位置。 “那右边呢?” “我来吧。”老二罗林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四受伤了可能会发烧,老三睡觉打呼噜太吵。我睡相最老实,而且……我也懂点急救常识,万一娇娇晚上哪里不舒服,或者老四那边有情况,我方便照应。”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罗森眯着眼看了看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老二,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 于是,新的“夹心饼干”阵型诞生了。 帐篷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 林娇娇躺在中间,左边是罗森如同铜墙铁壁般的身体,右边是罗林温热消瘦的脊背。 空间太小了。 小到每一次呼吸,胸廓的起伏都会碰到旁边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混合着汗水、干燥的沙土味,还有那瓶云南白药淡淡的药草香。这种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原始力量。 但这种安心,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热。 太热了。 这顶行军帐篷虽然挡风,但也极其聚热。六个人的体温加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个大火炉。 林娇娇本来就怕热,再加上白天受了惊吓,身体有些虚。她穿着那件的确良的衬衫,感觉像是被裹在保鲜膜里一样,浑身黏腻。 “大哥……”她在黑暗中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猫叫。 “嗯?”罗森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紧绷。 “太热了……能不能把帐篷帘子拉开一点?” “不行。”罗森拒绝得很干脆,“外面风大,吹了风明天你会头疼。” 说着,一只大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乱动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别乱动,睡觉。” 他的手掌滚烫,掌心里全是粗糙的老茧,磨得林娇娇手背有些痒。 夜越来越深。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帐篷里的呼吸声却越来越重。 林娇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乳猪,热得想要找个凉快的地方钻。 她本能地在睡梦中寻找着“冷源”。 右边的罗林虽然体温稍低,但他背对着她,没什么可蹭的。而左边的罗森……虽然身上也很热,但他腰间的那个金属皮带扣,却是冰凉的。 睡梦中的林娇娇,完全被本能支配。 她翻了个身,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贴向了罗森。 罗森根本没睡着。 怀里躺着这么个软玉温香,除非他是柳下惠,否则是个男人都睡不着。他正闭着眼数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一具柔软滚烫的娇躯贴了上来。 林娇娇的脸颊蹭着他坚硬的胸肌,一条腿为了散热,极其不老实地搭在了他的腰上,然后一路下滑…… 那只白嫩的小手,更是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最后竟然真的找到了那个冰凉的皮带扣,心满意足地贴了上去。 “唔……凉快……”她梦呓般地哼唧了一声。 罗森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如石头。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那只小手贴着的位置,实在太要命了。 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柔软和温度。 该死! 罗森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双眼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折磨。 是酷刑。 但他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她,更怕自己一动,就会控制不住体内那头咆哮的野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旁边的罗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翻身想要转过来。 “别动。”罗森在黑暗中低吼了一声,声音压抑得可怕。 罗林愣了一下,听出了大哥声音里的不对劲,识趣地没有再动,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哥这福气,也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这一夜,对于罗森来说,比他在戈壁滩上徒步三天三夜还要漫长。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时,林娇娇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罗森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仿佛一夜未眠的眼睛。 “醒了?”罗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林娇娇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皮带,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 “呀!” 她惊叫一声,触电般地缩回手,脸红得快要爆炸。 “我……我不是故意的……” 罗森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坐起,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他一言不发地钻出帐篷,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 第7章 洗澡危机 车队在搓板路上又颠簸了整整一天。 这鬼天气越来越热,太阳像是要要把这片大地烤化了。 车厢里闷得像个蒸笼,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林娇娇觉得自己快馊了。 作为一个爱干净的姑娘,这种浑身黏腻、头发打结的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她缩在角落里,哪怕罗森偶尔想要碰碰她,她都下意识地躲开,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他。 “前面有水气。” 一直趴在车窗边像只猎犬一样的老五罗土,突然抽了抽鼻子,兴奋地喊道,“真的是水气!很重!” 罗森精神一振:“停车!老五带路!” 在这戈壁滩上,罗土的鼻子比雷达还灵。 几人下了车,跟着罗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一片干涸的河床。在那河床的一处巨大岩石裂缝下面,竟然真的藏着一眼泉眼! 虽然不大,只有脸盆大小,水流也很细,但那确确实实是清澈见底的活水! “水!真的是水!” 罗焱兴奋得怪叫一声,也不管伤口了,直接就要扑过去。 “在那别动!”罗森一把拎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回来,“这是喝的水,别弄脏了。去下游洗。” 泉水顺着岩石缝隙流出来,在下面汇聚成了一个极浅的小水洼,然后又渗进沙土里。 五个大男人也不讲究,跑到稍微下游一点的地方,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就着那点可怜的水流,开始疯狂地擦洗身体。 冰凉的泉水泼在滚烫的肌肤上,发出“滋滋”的幻听声。 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舒展,水珠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滚落。这场面,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美。 林娇娇站在上游,看着那清澈的泉水,眼里满是渴望。 她也想洗。 太想洗了。 可是……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河床,周围除了一些低矮的骆驼刺,连棵树都没有。这五个大男人就在几米外,她怎么洗? 罗森洗了一把脸,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回头看见林娇娇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眼神可怜巴巴地盯着水面。 他是个粗人,但心思却极细。 “想洗澡?”罗森走过来,赤裸的上半身带着逼人的热气。 林娇娇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身上太黏了……可是……” 罗森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确实没遮没拦的。 他沉吟了两秒,转身冲着那边正互相泼水的兄弟们喊道:“都给老子过来!” 四个兄弟意犹未尽地跑过来。 “怎么了大哥?有情况?”老三警惕地问。 “没情况。”罗森指了指那块大石头后面的小空地,“娇娇要洗澡。” “啊?” 几兄弟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了尴尬又有些期待的神色。 “看什么看?把眼珠子都给老子收回去!”罗森虎目一瞪,威严十足,“听着,咱们就在这儿,背对着娇娇,围成一圈。谁要是敢回头偷看一眼,老子挖了他的眼!” 这就是罗森想出来的办法——人肉围墙。 五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那块岩石,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保护圈。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警惕地看着外面的荒野,同时也用身体挡住了任何可能窥探的视线。 “洗吧,我们不看。”罗森背对着林娇娇,沉声说道。 林娇娇看着这五堵宽厚结实的后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虽然这场景有些羞耻,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躲在岩石后面,确认他们真的没有回头,这才颤抖着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衣物落地的悉悉索索声。 紧接着,是水声。 “哗啦……” 清凉的泉水被撩起,淋在肌肤上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戈壁滩上,这点声音被无限放大,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男人的耳朵里。 对于这五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哪怕不看,光是听着那声音,脑海里就忍不住自动补全那副画面: 水珠是如何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滑过精致的锁骨,没入那起伏的曲线…… 老四罗焱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小声嘀咕:“妈的……这水声怎么这么响……” “闭嘴。”老二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似乎蒙了一层雾气,他的手紧紧握着扳手,指节发白。 “哗啦……哗啦……” 水声还在继续,时轻时重。 那是她在搓洗手臂,那是她在洗头发…… 每一声响动,都像是一根羽毛,在男人们的心尖上狠狠地挠了一下。 罗森站在最中间,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闭上眼,试图屏蔽那声音,但那诱人的画面却像是在脑子里扎了根。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过来的一丝淡淡的肥皂香气——那是林娇娇从空间里偷偷拿出来的一小块香皂。 这香味混着水汽,简直比任何迷药都要命。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身后的水声停了。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好……好了。”林娇娇羞怯的声音传来。 五个男人齐齐松了一口气,那种感觉,简直比刚才跟座山雕干架还要累。 罗森率先转过身。 此时的林娇娇,刚刚洗去了一身的尘土和油污。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白皙透亮。 因为刚洗过冷水澡,她的嘴唇泛着健康的粉色,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鲜嫩欲滴。 尤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因为身上还没完全干透,有些地方微微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里面的肉色。 轰——! 五个男人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罗森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暗无比,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大步走上前,挡住了弟弟们炽热的视线。 他从车上扯下一块破旧的毛巾,一把盖在林娇娇的头上,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是为了遮掩她那勾人魂魄的模样。 “头发擦干。”罗森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 他隔着毛巾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然后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这么洗澡……这要是在车上,老子早就办了你了。” 第8章 娇肉难挨搓板路 洗完澡,一行人重新上路。 但这回的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燥热和狼狈被泉水洗去,车厢里少了几分汗馊味,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爽肥皂香。 那是林娇娇身上的味道,在封闭狭窄的驾驶室里,像是一只无形的小勾子,时不时地往男人们的鼻子里钻。 罗森依然坐在副驾驶的“宝座”上,把林娇娇抱在腿上。 可这戈壁滩的路况,就像是要故意跟人作对似的。刚过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河床,车子一拐,驶上了一条著名的“搓板路”。 所谓的搓板路,就是路面上全是横向的波浪纹,那是无数重车碾压加上风蚀形成的。车开在上面,不叫开,叫“跳”。 “哐当!哐当!哐当!” 解放大卡车那硬邦邦的板簧减震,在这种路面上几乎成了摆设。整辆车就像是得了癫痫,剧烈地抖动着。 “呃……” 林娇娇咬紧了下唇,一张俏脸煞白。 尽管她坐在罗森的大腿上,有了一层缓冲,但这颠簸实在太过密集且剧烈。 她的屁股本来就嫩,刚才又在罗森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上磨了半天,现在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有钝刀子在割她的肉。 更要命的是,罗森的大腿肌肉太紧实了,跟坐在铁块上没什么区别。 “怎么了?” 罗森一直时刻关注着怀里人的动静。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一直在轻微地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立马让老二停车。 “吱——” 车子在漫天黄沙中停了下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罗森的大手托住她的腰,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满是紧张。 林娇娇眼泪汪汪的,手捂着屁股,难以启齿:“疼……” “哪儿疼?肚子?”罗森脸色一变,以为她吃坏了东西或者生病了。 “不是……”林娇娇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蝇,“是……是坐得疼。太颠了,屁股像是裂开了一样。” 驾驶座上的罗林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两瓣被西裤包裹着的挺翘,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罗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是糙汉,皮糙肉厚,这腿上全是腱子肉,平时摔打惯了,觉得这就跟坐沙发似的。 可这小娇娇不一样,那是细皮嫩肉做出来的水豆腐,哪经得起这么磨? “下来,我看看。” 罗森不由分说,抱着她就要下车。 “别!我不看!”林娇娇吓得死死抓住车门把手。这光天化日的,虽然车停在荒郊野岭,但车上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呢! “怕什么?我是你男人。”罗森霸道地掰开她的手,也不下车了,直接把她身子一转,让她趴在方向盘前面的仪表台上。 这姿势……羞耻度爆表。 罗森撩起那件有些宽大的衬衫下摆,又稍微把她的裤腰往下拉了一点。 只见那原本白皙如雪的尾椎和臀肉上,赫然磨出了一大片红肿的印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淤青。 在那如凝脂般的肌肤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嘶——” 罗森倒吸一口凉气。 这肉也太嫩了! 他自问刚才一直护着她,也没用多大力气,怎么就成这样了?这要是再颠两个小时,这屁股还不得烂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想去碰碰那伤处,又怕手上的老茧刮疼了她,只能悬在半空,喉咙发紧:“这么严重,怎么不早说?” “我……我怕耽误赶路。”林娇娇把脸埋在臂弯里,羞得耳根子都要滴血了。 罗森心头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傻女人,疼成这样还忍着。 他把她的衣服整理好,把人抱回怀里,脸色阴沉地思考着对策。 垫被子?那两条被子都在车斗里压货,拿出来全是灰,而且太厚了驾驶室塞不下。 垫衣服?他的羊皮袄太粗糙,扎人。 这时候,车门被敲响了。 “大哥,咋不走了?出啥事了?” 老四罗焱那张大脸凑在车窗边,一脸茫然。 他左臂上缠着绷带,因为伤口疼,只能把胳膊吊在胸前,看着有点滑稽。 罗森看到罗焱,眼睛突然一亮。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四弟。 罗焱是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虽然也是一身腱子肉,但他属于那种天赋异禀的“肉坦”型,肉比罗森和罗林都要厚实,而且因为年轻,火力旺,身上的肉带着一种特别的弹性。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屁股大,大腿粗,那两条腿并起来,就是个天然的加宽加厚真皮沙发。 “老四,上来。”罗森沉声招呼。 “啊?”罗焱指了指自己,“大哥,我是伤员啊,后面坐着挺好的,前面太挤……” “少废话,让你上来就上来。”罗森不耐烦地打开车门,自己先抱着林娇娇跳了下去。 罗焱不明所以,只能挠着头,笨手笨脚地爬上了副驾驶。 “坐好。”罗森指挥道。 罗焱乖乖坐好,两条大长腿叉开,一脸憨相:“大哥,然后呢?” 罗森站在车下,看着坐在副驾驶上一脸懵懂的罗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把怀里的林娇娇往上一托,对着罗焱说道:“娇娇坐着太硬,把皮都磨破了。你肉多,给她当垫子。” “啥?!” 罗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整个人瞬间从脖子红到了天灵盖,“大大大……大哥,你开玩笑吧?我我我……我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罗森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软绵绵、香喷喷的林娇娇塞进了车厢,按在了罗焱的大腿上。 “娇娇,坐好了。老四肉厚,软和,这回不疼了。” 林娇娇也懵了。 她看着身下这个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冒着热气的年轻男人,感受到他浑身僵硬得像块木板,心里也是一阵尴尬。 但这确实是没办法的办法。 “那个……四哥,麻烦你了。”她小声说着,尽量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稳当些。 这一调整,不可避免地就在罗焱的大腿上蹭了几下。 “呃!” 罗焱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怪叫,双手举在半空中,像是投降一样,根本不敢碰她一下。 “开车。”罗森跳上驾驶室后面的踏板,隔着窗户喊了一声。 车子再次启动。 轰鸣声中,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第9章 人肉坐垫不好当 车轮滚滚,黄沙漫天。 但这回,林娇娇确实舒服多了。 罗焱的大腿虽然也结实,但他年轻,肉质紧绷却富有弹性,再加上他穿的是那种宽松的军绿裤子,布料经过多次洗涤已经变得柔软。 比起罗森那如同花岗岩般硬邦邦的肌肉,罗焱简直就是顶级的“乳胶床垫”。 “焱哥,你身上好热啊。”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林娇娇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小声抱怨了一句。 此时已经是正午,太阳毒辣,车厢里本来就闷热。 罗焱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人形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林娇娇坐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屁股贴着他的大腿,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我……我不热!我心里凉快!” 罗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天知道他现在正在经历什么。 怀里坐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那柔软的触感,那幽幽的体香,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尤其是随着车辆的颠簸,她在他腿上一下一下地起伏,每一次摩擦都像是点了火星子,直接烧到了他的尾椎骨。 他的双手依然僵硬地举着,不知道该往哪放。 要是抱住她吧,显得自己趁媳妇之危占便宜;要是不抱吧,车一晃,她就容易撞到头。 “老四,手断了?” 开车的罗林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四弟那副滑稽又痛苦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扶着点娇娇的腰,这路不好走,摔着了唯你是问。” “二哥你闭嘴!”罗焱羞恼地吼了一嗓子,脸红得快要滴血。 “听你二哥的。” 窗外传来罗森的声音。他站在踏板上,半个身子探进来警戒,“要是娇娇磕破一块皮,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有了大哥的“圣旨”,罗焱这才颤巍巍地放下手。 他的右手完好,左手吊着绷带。于是,那只大大的右手小心翼翼地环过林娇娇纤细的腰肢,虚虚地扣在她的小腹前。 这一碰,罗焱感觉手掌心像是被烫了一下。 太细了。 太软了。 她的腰肢只有小小的一握,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肚子,软绵绵的。 “哐当!” 车子猛地压过一块大石头,剧烈地往上一抛。 “啊!” 林娇娇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抛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回罗焱的怀里。 这一落,不仅力道大,而且位置还有点偏。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直接撞在了罗焱宽阔的肩膀上,而屁股则好死不死地...。 “唔——!” 罗焱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那种刺激,比刚才跟座山雕拼命还要来得猛烈一万倍。 原本就处于临界点的身体反应,在这一下重击之后,彻底失去了控制。 某种沉睡的巨兽,瞬间觉醒,咆哮着昂起了头。 林娇娇作为当事人,感受自然是最直观的。 她清晰地感觉到发生了质的变化。 这下子,尴尬的气氛简直浓稠得要凝固了。 林娇娇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加上她那个现代灵魂的认知,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纯情的小四哥,起反应了。 而且是那种……极其凶猛的反应。 “四……四哥……”林娇娇的声音都在发颤,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眼神慌乱地不敢看任何人。 罗焱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身体是诚实的,也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那是年轻雄性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 “对……对不起……”罗焱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刚毅的脸庞往下淌,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我……我不是故意的……这路太颠了……” “呵呵。” 旁边开车的罗林发出了一声轻笑。这笑声不大,但在罗焱听来,简直比惊雷还刺耳。 “老四,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罗林慢悠悠地打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不过这定力还得练练。这才哪到哪?以后日子长着呢。” 罗焱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只能拼命地把身体往后缩,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这狭窄的车厢哪里有空间给他退? 反而是这一缩,让林娇娇坐得更不稳了,身子一滑......。 “操……” 罗焱低咒一声,眼角都被逼红了。 他不敢再乱动,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试图压下那股邪火。 但怀里的人儿实在是太软太香了。 林娇娇也是备受煎熬。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大男孩紧绷的肌肉和狂乱的心跳,那种强烈的雄性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为了缓解尴尬,林娇娇想起了自己的空间。 “那个……”她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避开那处锋芒,“四哥,我看你出了好多汗,伤口别感染了。我给你擦擦汗吧。” 说着,她假装从挎包里掏东西,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包带着淡淡清香的【冰凉湿巾】。 这也是昨晚刷新的好东西,一直没舍得用。 撕开包装,一股沁人心脾的薄荷凉意瞬间弥漫开来。 林娇娇转过身,动作轻柔地用湿巾擦拭着罗焱额头上、脖子上的汗珠。 冰凉的触感贴上滚烫的肌肤,罗焱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娇娇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小脸。她眼神专注而温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 “凉快吗?”她轻声问,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脸上。 这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身体上是凉快的,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罗焱看着她,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他鬼使神差地盯着那张开合的小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摇摇欲坠。 “凉……凉快……”他傻愣愣地回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还要喝水吗?我还有点水。”林娇娇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半瓶水递给他。 罗焱也不管那是谁喝过的,抓过来仰头就灌,试图浇灭心里的火。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罗森突然敲了敲玻璃。 “前面有情况。” 罗森的声音冷冽,瞬间打破了车厢里那旖旎又尴尬的气氛。 罗焱眼神一凛,那种属于男人的战斗本能瞬间压过了旖旎的心思。他眼神变得锐利,左手虽然还吊着,但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什么情况?”罗林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脚下轻点刹车。 “前面的路被挖断了。”罗森指着前方几百米处,“有人设卡。” 林娇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罗焱的衣角。 罗焱感觉到怀里人的恐惧,那股保护欲瞬间爆棚。他用那只拿着匕首的大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林娇娇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 “别怕,嫂子。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哪怕此时他身体某处依然昂扬,但那一刻,他眼里的欲望已经完全转化为了守护的凶光。 第10章 拦路虎与温柔乡 前方的路确实断了。 那不是自然坍塌,而是一道人为挖出来的深沟,足有两米宽,深不见底。 沟边还堆着几棵枯死的胡杨木,显然是用来阻挡车辆强冲的。 而在那道深沟后面,停着两辆破旧的吉普车,车盖上坐着七八个叼着烟卷、流里流气的男人。 这群人和昨天的座山雕不同。 座山雕那是纯粹的土匪,但这群人身上穿着杂牌的旧军装,手里拿的也不是土枪,而是制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是‘灰狼’的人。”罗森从踏板上跳下来,脸色凝重。 “灰狼?”林娇娇缩在罗焱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又害怕地问。 “这一带最大的走私贩子,也兼职干劫道的买卖。”罗焱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他们比座山雕难缠,手里有真家伙,而且心狠手辣。” “那怎么办?”林娇娇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慌。”罗森走到车头前,拍了拍引擎盖,示意罗林熄火,“老二,你在车上守着娇娇和老四。老三、老五,带上家伙,跟我下去。” “大哥,我也去!”罗焱一听要干仗,顿时急了,想要把怀里的林娇娇放下来。 “坐好!”罗森回头瞪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那还吊着的胳膊,“你是个残废,下去送死吗?给我守好这道门,要是让人冲上来伤了娇娇,我唯你是问!” 罗焱憋屈地咬了咬牙,但只能服从命令。 他重新把林娇娇搂紧,手里的匕首反握,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守门犬。 罗森带着老三和老五走了过去。 距离那道沟还有十几米,对面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跳下吉普车,手里把玩着一把黑星手枪,笑嘻嘻地喊道:“哟,这不是罗家老大吗?怎么,今儿个走这条道,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罗森面无表情地站定,气场全开,如同一座大山:“灰狼,这条道大家都走了十几年了,什么时候多了这道沟?”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光头灰狼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眼神贪婪地扫过那辆满载物资的卡车,“最近兄弟们手头紧,听说罗老大这趟货成色不错,想借点油水花花。” “规矩还是老规矩。”罗森不想跟这种亡命徒硬拼,毕竟车上还有女人,“两箱罐头,一条烟。把路填上。” “哈哈哈!”灰狼大笑起来,周围的小弟也跟着起哄,“罗老大,你是不是没睡醒?两箱罐头那是以前!现在嘛……” 他伸出那根短粗的手指,指了指卡车驾驶室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听说你车上藏了个绝色美人?刚才那老远我就闻着香味了。把那娘们留下,再把货留下一半,你们兄弟几个可以滚蛋。” 驾驶室里,听得清清楚楚的罗焱瞬间炸了。 “我操你大爷!”他怒吼一声,眼珠子通红,就要冲下车去拼命。 “别动!”罗林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冷静地推了推眼镜,“大哥会有办法的。你下去了只会添乱。” 林娇娇吓得浑身发抖。 又是冲着她来的。 红颜祸水。 在这个没有秩序的蛮荒之地,她的美貌就是原罪,也是最大的危险源。 罗森听到这话,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藏刀,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看来,你是想死了。” “给脸不要脸!”灰狼脸色一变,举起枪就要扣动扳机,“兄弟们,动手!男的杀光,女的……” “砰!” 一声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罗森。 只见灰狼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被打飞了,右手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众人大惊失色,猛地回头看向枪响的方向。 只见在罗森身后,那个一直笑眯眯、负责做饭的老三罗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改装过的猎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原来,罗森在下车前就给了老三眼神。 “动手!” 罗森抓住这个机会,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 老五罗土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那根恐怖的实心铁棍,一棍子就把一个想要举枪的小弟砸飞了出去。 混战再次爆发。 但这次,罗家兄弟显然早有准备。老三的枪法极准,专门打对方持枪的手或者腿,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罗森和罗土则是近战绞肉机,冲进人群里如入无人之境。 驾驶室里,罗焱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没受伤。 突然,一个漏网之鱼趁乱绕过了正面战场,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偷偷摸摸地朝卡车这边摸了过来。 “小心!”林娇娇一直盯着窗外,最先发现了那个人。 罗林冷哼一声,从座底下抽出一把大扳手,刚要开门。 “二哥你坐着!这个归我!” 罗焱实在是憋不住了。他虽然一只手受伤,但那股子狠劲还在。他猛地推开车门,把林娇娇往罗林怀里一推:“看好媳妇!” 然后,他单手撑着车门,直接从半人高的驾驶室跳了下去,像是一颗炮弹一样砸向那个偷袭者。 “敢打我媳妇主意,去死吧!” 罗焱怒吼着,右手匕首划出一道寒光。 那偷袭者没想到车上还有这么个疯子,慌忙举刀格挡。 但罗焱的力量太大了,直接撞进他怀里,两人滚作一团。 “啊!”林娇娇趴在窗口,吓得尖叫。罗焱还有伤啊! 罗焱根本不在乎伤口崩裂。 他用那只受伤的胳膊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任凭鲜血染红了绷带,右手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大腿。 “老四!”罗林见状不妙,也跳下车去帮忙。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灰狼捂着手腕,带着剩下几个残兵败将,屁滚尿流地跑了。 罗森浑身是血地走回来,看到正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的罗焱,还有他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半个身子,脸色一黑。 “谁让你下来的?”罗森厉声喝道。 罗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哥,那孙子想偷袭嫂子。我忍不住。” 罗森看着弟弟那副惨样,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上车。赶紧走。” 这里毕竟是灰狼的地盘,枪声一响,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人。 重新回到车上,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罗焱伤口裂开了,血流不止。罗林正在给他紧急包扎,林娇娇在一旁帮忙递纱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么?”罗焱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在逞强,“这点血算个屁。只要嫂子没事就行。” 林娇娇看着他那傻样,心里酸涩难当。这个大男孩,是为了救她才这样的。 她悄悄把手伸进包里,实际上是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这是刚刚刷新的,比药粉更方便。 “别动,我给你喷药。”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 冰凉的药雾喷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着特殊的药香。 罗焱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突然觉得,这伤受得真值。 罗森坐在驾驶座上(换老二照顾伤员,老大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温馨的一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落在林娇娇那因为哭泣而微红的眼尾上,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更深沉的占有欲。 她是他们五兄弟共同守护的珍宝。 但这只珍宝,似乎越来越让兄弟们上心了。 “坐好了。”罗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前面路更烂,抓紧。” 一脚油门,卡车咆哮着冲进了更深的荒野。 第11章 咽不下的干粮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声响单调而枯燥,像是在人心头锯木头。 太阳虽然西斜,但那股子毒辣的余威还在,把驾驶室烤得像个即将出炉的烧饼。 车队已经在戈壁滩上跑了整整十个小时。 罗森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面。这里地势稍微低洼些,能避开那一阵阵卷着沙砾的狂风。 “休息二十分钟,吃点东西。”罗森拔了钥匙,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罗焱还坐在副驾驶上,因为失血,他的嘴唇有些发白,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像只霜打的茄子。 林娇娇被罗森抱下车,脚刚沾地,腿就是一软。 太累了。 这种累不光是身体上的颠簸,更是精神上的一直紧绷。 老三罗木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干粮袋子拿了出来。 那是他们这趟出车带的主食——死面饼子,也就是俗称的干馕。 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放不坏,最大的坏处就是硬,硬得能把狗牙崩断。 “娇娇,给。”罗木掰了一块,递到林娇娇手里。 林娇娇接过来,看着手里这块像石头一样的面饼,心里一阵发苦。 这几天她一直是吃这个,嗓子眼早就被刮得火辣辣的疼。 她试着咬了一小口。 “嘎崩。” 一声脆响,牙根酸软。那面饼在嘴里化不开,全是粗糙的颗粒,咽下去的时候像是在吞刀片。 “咳咳……”林娇娇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罗森正在检查轮胎,听到动静大步走过来,眉头拧成了川字:“咽不下去?” 林娇娇红着眼眶点头,把手里的饼子举了举,委屈巴巴地说:“大哥,太硬了……嗓子疼。” 周围几个大男人都沉默了。 他们皮糙肉厚,这干馕就着冷水也能吃得香,可娇娇这嗓子,那是吃细粮养出来的,哪受得了这罪。 “老三,生火,煮点汤把饼子泡软了再给她吃。”罗森吩咐道。 “哥,这附近没柴火。”罗木苦笑,指了指周围光秃秃的盐碱地,“连骆驼刺都没有。而且水也不多了,煮汤太费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气氛有些沉闷。罗焱捂着伤口,靠在轮胎上,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等这趟回去,老子非得去国营饭店吃顿红烧肉不可,这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林娇娇看着大家愁眉苦脸的样子,心思却活泛起来。 今天凌晨,她的【绝对保鲜微型补给仓】刷新了。 她一直没机会细看,这会儿趁着大家都在那儿唉声叹气,她把那个打着补丁的挎包搂在怀里,假装在里面翻找东西,实则是把意识沉进了空间。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脏就狂跳了两下。 今天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空间那小小的一立方米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三个粉嫩硕大、表皮上还带着细细绒毛的【水蜜桃】,以及两罐沉甸甸的铁皮罐头——【梅林午餐肉】。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顶级奢侈品! 尤其是那水蜜桃,看着就汁水饱满,仿佛只要稍微一碰,皮就会破开,流出甜腻的汁液来。 林娇娇咽了口唾沫。 她要拿出来。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几个护着她的男人。 罗焱流了那么多血,需要营养;大家这几天也确实太苦了。 “那个……”林娇娇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软糯,“我这里……好像还有点吃的。” “嗯?”罗森正拿着水壶往嘴里倒那最后一点浑浊的水,闻言停下动作,低头看她,“还有苹果?” 之前的苹果大家可都记着呢。 “不是苹果。”林娇娇把手伸进包里,鼓捣了一会儿。 在五个男人注视的目光下,她先把那两罐铁皮罐头拿了出来,放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重响。 紧接着,那只白嫩的小手又伸进去,掏啊掏,捧出了三个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的水蜜桃。 那桃子一拿出来,一股浓郁甜腻的果香,瞬间就在这干燥、充满尘土味的空气里炸开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五个大男人的眼珠子都直了,喉结整齐划一地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这……这是?”老五罗土的鼻子最灵,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鼻翼疯狂扇动,“肉味!还有……这是啥果子?怎么这么香?”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午餐肉罐头倒是还好解释,但这桃子……在这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哪来的这种一看就是南方才有的水蜜桃?而且看那叶子,翠绿翠绿的,就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 “这也是你藏在棉袄里的?”罗森眯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林娇娇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角,开始编那个早就想好的蹩脚理由:“嗯……我出门的时候,怕路上饿,就多带了点。这罐头是我爸以前战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吃。桃子……桃子可能是在包里闷熟了?” 闷熟了? 谁家的桃子能闷得这么水灵? 但罗森没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女人,随后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四个弟弟。 “都听好了。”罗森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娇娇运气好,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谁要是敢多问一句,或者往外秃噜一个字,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这是在定调子了。 不管这东西哪来的,哪怕是她变出来的,那也是自家媳妇的本事。 既然是本事,那就得藏着掖着,只能自家人受用。 “大哥,我们懂。”罗林率先点头,眼神晦暗不明地扫过那堆食物,“娇娇是咱们家的福星,福星带点仙气儿,正常。” “就是就是!”罗焱早就馋得口水直流了,哪里还管这东西合不合常理,“大哥,快开整吧!我感觉我要是再不吃点好的,这血都补不回来了!” 罗森收回目光,捡起地上的罐头,手里掂了掂,然后扔给一直没说话的老三罗木。 “老三,你是火头军,这东西交给你。”罗森说道,“别糟践了东西。” 罗木接过罐头和桃子,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 作为车队的厨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手里除了干馕就是咸菜疙瘩,他这一身手艺早就憋屈坏了。 现在手里突然有了这种顶级食材,那种兴奋感,不亚于色鬼看见了美女。 “放心吧大哥。”罗木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眼神亮得吓人,“今晚这顿,我保证让娇娇妹子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正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的林娇娇,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 “娇娇,过来给我打下手?”罗木轻声邀请,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林娇娇乖巧地点头,像只听话的小兔子一样凑了过去。 罗森看着两人凑在一块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半块硬邦邦的干馕,突然觉得这饼子更难以下咽了。 他把饼子往怀里一揣,沉着脸走到风口处去警戒,只是那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那边的动静。 第12章 肉香撩人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戈壁滩上的夜色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了下来。 气温降得很快,但这一方小小的营地里,此刻却热火朝天。 罗木找了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灶台,把车上备用的铁皮桶刷干净架上去,倒进了珍贵的水。 他没急着开罐头,而是先处理那几个干馕。 “娇娇,帮我拿着这个。”罗木把一只空碗递给林娇娇,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干馕,用那把寒光闪闪的小刀,极其耐心地把干硬的表皮削掉,只留下里面稍微松软一点的饼芯。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刀的时候稳得不像话。 那动作不像是切干粮,倒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林娇娇蹲在他旁边,两人的膝盖时不时会碰到一起。 “三哥,你刀工真好。”林娇娇由衷地赞叹。 罗木侧过头看她。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庞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这眼神让罗木很是受用,心里的那股子燥热比灶底下的火还要旺。 “以前在炊事班练的。”罗木笑着解释,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只要你想吃,以后我都给你做。” 这句话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明的宠溺和许诺。 处理完饼芯,重头戏来了。 罗木拿起那罐梅林午餐肉。铁皮罐头上没有拉环,需要用刀撬。 “咔嚓。” 刀尖刺破铁皮的声音清脆悦耳。 随着盖子被一点点撬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出来。 那是油脂、淀粉和香料混合后的特殊香气,对于这群吃了好几天素的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催情剂。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一直躺在旁边装死的罗焱此时也顾不上伤口疼了,挣扎着坐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香!真他娘的香!三哥,你快点,我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罗木没理他,把午餐肉倒出来,切成厚厚的大片。 那粉红色的肉片上,还能看到白色的油脂颗粒。 “刺啦——” 肉片下了锅。虽然没有油,但午餐肉本身油脂就丰富,一接触热锅,立马滋滋冒油,边缘卷曲,焦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娇娇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好香啊……”她小声感叹,肚子很应景地叫唤了一声。 罗木听见了,眼里满是笑意。他用筷子夹起一片煎得两面金黄的午餐肉,吹了吹,送到林娇娇嘴边。 “尝尝咸淡。” 这就有点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后面四个兄弟眼巴巴地看着,眼里的绿光都快冒出来了。罗森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这边,看似在看星星,实则背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林娇娇有点不好意思,想推辞:“三哥,大家都没吃呢……” “你是功臣,也是咱们家的宝贝,第一口必须你吃。”罗木固执地举着筷子,眼神温柔却坚定,“张嘴。” 林娇娇脸一红,只能张开小嘴,咬住了那片肉。 热烫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咸鲜的味道刺激着每一个味蕾。太好吃了!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在这荒凉的戈壁滩,这一口肉简直就是天堂。 “好吃吗?”罗木盯着她嚼动的嘴唇,声音有些低沉。 “嗯嗯!”林娇娇连连点头,嘴角沾了一点油渍。 罗木伸出大拇指,自然地帮她抹去嘴角的油渍,然后当着她的面,把那根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嗯,确实挺香。”他眯着眼笑道。 林娇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低下头,心跳快得不行。这三哥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撩起人来这么要命? 一锅乱炖很快做好了。 把煎好的午餐肉和切碎的饼芯放在一起煮,虽然卖相一般,但这绝对是一顿豪华大餐。 五个男人围坐在火堆旁,捧着碗,狼吞虎咽,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罗焱吃得最凶,把碗底都舔得锃亮,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活过来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嫂子,你以后要是天天能变出这好东西,让我天天受伤我都乐意。” “闭上你的乌鸦嘴。”罗森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后把自己碗里特意留下的两片最厚的肉夹到林娇娇碗里,“多吃点,太瘦了,抱着硌手。” 这话一出,原本温馨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 林娇娇差点被一口汤呛住。 罗林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饼,目光扫过林娇娇那纤细的腰肢,淡淡地补了一刀:“大哥说得对,是要养胖点。不然以后……经不住折腾。” 这话里的深意,让几个男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林娇娇把头埋在碗里,根本不敢接话。这群糙汉,吃饱了就开始不着调了。 饭后,大家靠在行李卷上消食。 罗木收拾好锅碗,又把那三个一直舍不得吃的水蜜桃拿了过来。 “这东西放不住,今晚就得吃了。”罗木说着,拿出一个军用搪瓷缸子,倒了点水,开始洗桃子。 其实桃子很干净,空间出品必属精品。但他还是洗得很认真,把表皮上的那层细绒毛一点点搓掉。 水珠顺着粉嫩的桃皮滑落,滴在罗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上。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一直盯着他看的林娇娇有些挪不开眼。 “娇娇。”罗木洗好了一个,拿着小刀开始削皮。 那薄薄的桃皮在他刀下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红线,露出里面白里透红、汁水淋漓的果肉。 果汁顺着刀刃流下来,流到了他的手背上,又顺着手背流进了袖口。 “给。”罗木把削好的桃子切成小块,放在盖子上,递给林娇娇。 林娇娇刚伸手要接,罗木却手腕一转,避开了。 “刚才做饭手脏,别弄脏了你的手。”罗木笑眯眯地说,“我喂你?” 又是喂。 今天这顿饭,好像就跟“喂”这个字过不去了。 旁边,罗森正在擦拭他的藏刀,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冷冷地扫了过来。罗焱则是一脸羡慕嫉妒恨地咬着被角。 林娇娇顶着大家好几道如狼似虎的目光,硬着头皮凑过去,就着罗木的手,吃了一块桃肉。 甜。 甜得发腻。 汁水在她嘴里四溢,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罗木看着她那被汁水浸润得水光潋滟的红唇,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变成了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暗色。 “甜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甜……”林娇娇小声回答。 “我也尝尝。” 罗木并没有去拿剩下的桃肉,而是突然凑近,在那块即将从她嘴角滑落的桃汁滴落之前,低下头,快速地舔了一下她的唇角。 第13章 唇齿间的汁水(求礼物)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娇娇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那触感温热、粗糙,带着一丝烟草味和刚才午餐肉的咸香,极快地在她唇角掠过,却像是一道电流,直接窜遍了全身。 罗木舔完,坐直了身子,舌尖意犹未尽地在自己唇上卷了一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娇娇,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嗯,确实甜。比罐头里的糖水还甜。” 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 “老三。” 一声低沉的警告从旁边传来。 罗森把手里的藏刀重重地插进面前的沙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压抑着风暴,死死盯着罗木。 “别太过分。”罗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十分冰冷。 罗木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却没多少惧意。 他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桃肉放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大哥,我就是尝个味儿。”罗木耸耸肩,一脸无辜,“这桃子这么珍贵,浪费一滴汁水都是罪过,你说是不是?” “是啊大哥。”一直没说话的老二罗林突然开口了。他盘腿坐在一旁,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老三也是为了节约。再说……娇娇以后也是咱们自己人,不分彼此。” 这句“不分彼此”,把罗森堵得没话说。 当初定下的规矩——喝了水就是媳妇,既然是五兄弟的媳妇,那老三这就只能算是“提前行使权利”,虽然出格,但没越界。 罗森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冷哼一声,没再追究,只是把林娇娇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远离那个笑面虎。 “都吃完了吧?吃完了就收拾睡觉。”罗森沉声命令。 林娇娇如蒙大赦,赶紧缩回罗森身后,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她偷偷看了一眼罗木,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手里把玩着那把沾了桃汁的小刀,眼神里那种粘稠的占有欲,让她背脊发麻。 这个看似温柔的三哥,其实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今晚的安排依旧是挤帐篷。 不过因为罗焱受伤,而且刚才吃了肉、补了血,这小子现在精神头有点过于亢奋。 “大哥,我不想睡边上,漏风。”罗焱哼哼唧唧地提要求,“我伤口疼,得挨着热乎气儿。” “你想挨着谁?”罗森斜了他一眼。 “我想挨着……挨着二哥。”罗焱本来想说挨着嫂子,但在大哥那杀人的目光下,硬生生拐了个弯。 最后位置稍微调换了一下。 罗焱睡最里面,罗林挨着他。中间依旧是林娇娇,左边是罗森。 而原本睡门口的罗木,因为今晚“表现突出”,被罗森特意安排到了最外面的风口处,美其名曰“散散火气”。 帐篷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几道呼吸声。 林娇娇躺在中间,虽然吃了饱饭,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但精神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这一晚上的刺激太大了。 先是拿出了空间里的东西,又被罗木那样对待……她能感觉到,这几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那是看猎物、看女人的眼神,现在里面多了一种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急切。 特别是身边的罗森。 他的一条胳膊霸道地横在她腰上,把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那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强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睡不着?” 黑暗中,罗森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林娇娇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嗯……有点撑。” 刚才罗木喂得太实在,那几块大肉片加上半个饼子,对于她这个小鸟胃来说确实有点超负荷。 罗森的大手顺着她的腰滑到了她的小腹上。 林娇娇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躲。 “别动。”罗森按住她,掌心贴着她软软的肚皮,不轻不重地顺时针揉了起来,“我给你揉揉。” 他的手掌很大,粗糙,火热。虽然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但那种热度还是源源不断地传了进来。 不得不说,他的手法很舒服,力度适中,很快就缓解了胃里的胀痛感。 但在这种狭窄、封闭、充满荷尔蒙的环境下,这种单纯的按摩很快就变了味。 林娇娇感觉那只大手的范围越来越大,不仅仅是在小腹,甚至偶尔会擦过下面…… “唔……”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声哼,就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帐篷里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几分。 睡在另一边的罗林翻了个身,面对着这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 最外面的罗木更是直接坐了起来,在那摸索着什么。 “怎么了?”罗森的手停了下来,声音暗哑得厉害。 “没……没事……”林娇娇脸红得快要烧起来,赶紧按住他在自己肚子上作乱的大手,“大、大哥,好了,不胀了。” 罗森却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突然翻身,半压在她身上。 那沉重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林娇娇呼吸一滞。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娇娇。”罗森喊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挣扎和警告,“记住,你是我们的。别只对老三笑得那么甜,老子看着心烦。” 原来还是吃醋了。 林娇娇心里一松,又是一紧。她连忙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大哥。我……我只听你的。”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罗森。 他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啵”声,像是在盖章。 “乖。” 罗森这才重新躺好,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这一夜,帐篷里的气氛虽然旖旎,但总算没有失控。 第14章 这不对劲的味道 卡车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在戈壁滩的搓板路上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日头偏西,但那股子燥热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驾驶室里就像个闷罐,空气不流通,混杂着汗味、烟草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蜜桃甜香。 林娇娇缩在罗焱的怀里,脸色有点发白。 起初,她以为是昨天那顿肉吃顶了,或者是刚才那一觉睡得姿势不对。 可随着车轮每一次碾过碎石,那种坠胀感就像是一个铅块,沉甸甸地坠在小腹里,还不时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抽痛。 “唔……” 车轮压过一个深坑,车身剧烈摇晃。林娇娇没忍住,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抱着她的罗焱立马像被针扎了一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咋了娇娇?”罗焱把那只没受伤的大手护在她肚子上,掌心滚烫,声音里满是紧张,“是不是我又硌着你了?我……我把腿再分大点?” 说着,他就想调整坐姿,尽量让自己这身硬肉变得柔软些。 “别动……”林娇娇虚弱地按住他的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你的事……我就是……肚子疼。” “肚子疼?”正在开车的罗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透着一丝审视。 他记得中午那顿午餐肉,娇娇吃得挺香,难道是那肉过期了?不应该啊,罐头那东西,只要不漏气,放个十年八年都没事。 “是不是闹肚子?”罗森坐在副驾边上的小马扎上(为了给伤员腾位置),此时也转过身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摸她的额头,“发烧没?” “没……”林娇娇躲开了他的手,把脸埋在罗焱的胸口,根本不敢抬头。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一股热流,正不受控制地往涌。在这颠簸的车厢里,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助推。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算算日子,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营养不良,但这每个月的“亲戚”,似乎就在这两天。 完了。 林娇娇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滩上,在一群大老爷们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还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要是弄脏了……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羞耻得想从车窗跳下去。 “停车。”林娇娇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忍忍,前面这地儿太开阔,不安全。”罗森皱眉看了看窗外,“再跑二十里地有个背风坡。” “不行……大哥,我真的……我想方便一下。”林娇娇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更是不安地扭动着,想要夹紧双腿。 可她这一动,一直把鼻子贴在车窗缝隙处呼吸新鲜空气的老五罗土,突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转过头来。 “有血味。” 罗土的鼻子动了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视线在车厢里快速扫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格在罗焱身上。 “四哥,你伤口崩了。”罗土语气笃定,“血腥味很重,比刚才还重。” 这话一出,车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罗林一脚刹车踩下去,卡车在沙地上滑行了几米,停了下来。 “老四!”罗森脸色铁青,一把抓住罗焱那条受伤的胳膊,“不是让你别乱动吗?是不是刚才为了护着娇娇又抻着了?” “没啊……”罗焱一脸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纱布虽然有点脏,但并没有渗出新的血迹。 而且他自己知道,这会儿伤口虽然疼,但那是钝痛,不像是崩裂的那种撕裂感。 “我真没事,大哥你看,这不干着的吗?”罗焱为了证明自己,还特意动了动肩膀。 “那哪来的血味?”罗土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他凑过来,像只猎犬一样在罗焱身上嗅了嗅,然后—— 他的鼻子停在了罗焱的大腿根附近。 确切地说,是停在了林娇娇坐着的位置旁边。 “这儿。”罗土指了指林娇娇的身下,一脸单纯又疑惑,“味道是从这儿出来的。娇娇,你也受伤了?” 轰——! 林娇娇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张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罗焱也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糙汉,但也感觉到了大腿上那块布料传来的一股异样的温热湿润感。 那不仅仅是汗水,因为那热度,带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黏腻。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顺着林娇娇的裤腿看过去。 在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裤子的臀部位置,隐隐约约透出了一抹暗红色的印记。 在那浅蓝色的布料上,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惊心动魄。 “娇娇……”罗焱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只环着她腰的手瞬间僵硬得像块铁,“你……你哪流血了?是不是刚才那个座山雕……” 他的脑补能力瞬间上线。 难道是昨天那场混战里,这丫头受了内伤一直忍着没说?或者是刚才颠簸的时候,哪里被尖锐的东西划破了? “我没有受伤!”林娇娇见大家都误会了,急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就是那个来了……” “哪个?”罗森一头雾水,眉头皱得更深了,“哪个来了能流这么多血?别怕,大哥这就给你看伤。” 说着,他竟然真的要伸手去检查。 “别碰我!”林娇娇尖叫一声,死死拽住裤腰,整个人缩成一团,“是例假!是月事!女人那个……你们不懂吗!”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声在窗外呼啸,卷着沙砾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五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茫然、尴尬,最后慢慢转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们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面对狼群不眨眼,面对枪口不哆嗦。 可面对这……这女人的事儿,他们是真的两眼一抹黑。 罗森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那张常年被风沙吹打得像岩石一样冷硬的脸庞,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咳。”罗林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转过身,假装去检查仪表盘,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大哥,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我知道正常。”罗森收回手,攥成拳头抵在嘴边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不定,“那……那现在咋办?” 问谁呢? 这车上除了林娇娇,全是光棍。 罗焱还保持着那个抱人的姿势,但他现在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个软玉温香的大美人,而是一个正在冒烟的炸药包。 特别是感受到大腿上那片湿热还在扩散,那种微妙的触感,让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 “娇娇,那你……你要不要先下来?”罗焱结结巴巴地问。 林娇娇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下来? 下来能去哪?这裤子都脏了,要是站起来,那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看见那片红? 在这荒郊野岭,她连个换洗的裤子都没有,更别提那个……那个专门用的带子了。 “我包里……”林娇娇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个放在脚边的黄挎包。 她记得空间里昨天刷新了一包【加厚纯棉洁面柔巾】。虽然不是那个专用的,但好歹是棉的,能暂时顶一顶。 可现在这场面,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五个男人的面处理? “都下去。”罗森突然沉声命令道。 “啊?”罗土还在那嗅来嗅去,似乎在研究这血味和猪血有什么区别。 “我让你们都下去!”罗森提高了嗓门,眼神凌厉地扫过几个弟弟,“下车警戒!把帘子拉上!谁也不许偷看!” 第15章 荒野上的难言之隐 车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 林娇娇一个人缩在驾驶室里,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掏出那包洁面柔巾。 这东西在后世是洗脸用的,但在现在,这就是救命稻草。 她先把那一叠柔巾叠成长条状,尽量弄得厚实些。 可问题来了。 没有那种专门的月经带,这东西根本固定不住。 她现在的裤子是那种老式的松紧带劳动布裤,里面穿的是一条自己缝的大裤衩。 要是就这么垫进去,走两步就得掉出来。 林娇娇急得额头冒汗,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年代,作为女人的这一点生理尊严,简直比金子还难维持。 车外。 五个大男人背对着卡车,站成了一排,像是在给首长站岗。 只是这岗站得有点心不在焉。 “大哥,这就干等着?”罗焱捂着刚才被沾湿的大腿,一脸纠结。那块血迹正在风干,粘在皮肤上难受得很,但他这会儿根本不敢擦,仿佛那是某种圣痕。 “不然你能进去替她?”罗森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这也不是个事儿啊。”罗林靠在车轮胎上,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娇娇这情况,没个几天好不了。咱们这车还要跑三天才能到目的地,总不能让她一直这就这么硬扛着。” “那咋整?”罗木手里转着小刀,那张笑眯眯的脸上也没了笑模样,反而透着一股子阴狠,“要不我去前面那个村子抢点……那啥?” “抢个屁!”罗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是女人的贴身物件,你去抢?还要不要脸了?” “那买?”罗土小心翼翼地提议。 “买……”罗森咂摸了一下这个字。 买是能买,可这东西怎么开口? 他罗森这辈子,跟人砍价买过刀,买过马,买过车零件。但这女人用的……带子?纸?草木灰? 他连那玩意儿到底叫啥都不知道。 “二哥,你书读得多,那玩意儿叫啥?”罗焱凑过来,一脸求知欲。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夕阳下反着白光,语气一本正经:“学名叫卫生带。不过在这边,老乡们一般用的是月事带,里面装的是草木灰。” “草木灰?”几个糙汉子都愣了。 那玩意儿不是施肥用的吗?这能往那地方用? “那地方那么娇嫩……”罗木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草木灰不扎得慌?” “那也没办法。”罗林叹了口气,“这荒郊野岭的,能有草木灰就不错了。总比流一裤子强。”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两下。 罗森立马把烟屁股一扔,转身几步跨到车门前,隔着玻璃问:“好了?” “嗯……”里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哥,我想喝点热水……还有,能不能……能不能找个地方洗洗?” 罗森的心像是被那声音里的委屈给挠了一爪子。 他回头看了看几个兄弟,大手一挥:“上车!找最近的有人烟的地方!” 车子重新发动。 这一回,车开得比之前稳当多了。罗林简直是拿出了绣花的功夫在开车,遇到个小石子都要绕着走,生怕颠着后面的“姑奶奶”。 林娇娇还是坐在副驾驶上,不过这次没坐罗焱腿上。 罗森把自己的羊皮袄叠成了好几层,铺在座位上,硬是给她在狭窄的座位中间挤出了个专座。 罗焱则委委屈屈地被赶到了车斗里,和那堆货物挤在一起吹冷风。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多公里,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豆大的灯光。 那是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聚居点,几座低矮的土坯房围在一起,旁边还有个羊圈。 “到了。”罗森看着那灯光,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即将奔赴的刑场。 他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娇娇。 此刻的林娇娇,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蜷缩在羊皮袄里,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娇娇,你在车上等着。”罗森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去给你……弄点用的东西。” 说完,他也不敢看林娇娇的眼睛,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我也去。”罗林跟着跳下来。 “你去干啥?”罗森瞪眼。 “翻译。”罗林指了指那边的房子,“那是维族老乡的房子,你会说维语?” 罗森一噎。确实,这地方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 两兄弟一前一后,走向那户亮着灯的人家。 开门的是个胖胖的维族大妈,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如同铁塔一般的汉子,特别是罗森那张黑脸,还带着一股子煞气,吓得手里的馕都差点掉了。 “你们……要干什么?”大妈用蹩脚的汉语警惕地问。 罗森张了张嘴,那句“买月事带”在喉咙口转了三圈,愣是没吐出来。 这也太难以启齿了。 他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此刻红得像是喝了两斤烧刀子。 最后还是罗林站了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挂起那种斯文败类的招牌笑容,用还算流利的维语说道:“大娘,打扰了。我们车上有个女眷……那个,身上不方便了。想跟您讨点草木灰,或者干净的布条。我们给钱,给粮票。” 大妈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罗森身上。 “哦——”大妈拖长了调子,脸上警惕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揶揄,“懂了,懂了。是媳妇吧?” 罗森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是媳妇。” “这男人,还挺疼人。”大妈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屋,“等着吧,我去给你们拿最好的细灰,那可是过了三遍筛子的。” 几分钟后,大妈拿着一个小布包和几条洗得发白的干净棉布走了出来。 “给。”大妈把东西塞到罗森手里,“这灰干净,不伤身子。布条也是煮过的。” 罗森捧着那包东西,就像是捧着个定时炸弹,手心全是汗。 “谢……谢谢大娘。”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也不数,直接塞给大妈,转身就跑,那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第16章 糙汉的红糖水 回到车旁,罗森把那一包东西递给林娇娇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脸。 “给……那个,大娘说是筛过的,细灰。”他的声音嗡嗡的。 林娇娇接过那包尚带着余温的布条和草木灰,眼眶一热。 在这个年代,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这确实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虽然简陋,但这里面藏着的是这个男人的用心。 “谢谢大哥。”她低声道。 “谢啥。”罗森摆摆手,转身背对着她,“赶紧弄好,别着凉。” 林娇娇在车厢里艰难地换好了这自制的“月事带”。 说实话,并不舒服,草木灰虽然细,但还是有异物感。 可那种随时会漏出来的恐慌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 等她收拾好,车外已经飘来了一股甜香味。 罗林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小铁锅,正架在火堆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着,翻滚着褐色的气泡。 “娇娇,来。”罗林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用毛巾裹着边缘,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这是?”林娇娇看着那深褐色的液体,闻到了熟悉的红糖味。 “红糖姜水。”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我看你包里有一块红糖,就拿出来用了。姜是跟大娘讨的。喝点热的,驱寒,肚子就不疼了。” 林娇娇想起来了,那是前天刷新的【老红糖块】,当时她取出来之后就随时放进了包里。 之后一直放在包里没动,没想到罗林这么细心,竟然翻到了。 她接过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那一直坠痛的小腹,似乎真的舒缓了一些。 “好喝吗?”罗林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眼神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温存。 “嗯,好喝。”林娇娇点头,鼻尖上因为热气冒出了一点小汗珠。 “好喝就多喝点。”罗林伸手,自然地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以后这几天,这种粗活重活都别干,就在车上躺着。要是谁敢让你动一下,你就跟二哥说。” 旁边正在啃干馕的罗焱听了这话,委屈地嘟囔:“二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会欺负娇娇似的。我刚才可是把自己裤子都贡献出来了……” 他那条沾了血迹的裤子已经被罗土拿去河边洗了,这会儿正穿着一条借来的短裤,冻得瑟瑟发抖。 林娇娇喝完糖水,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但肚子还是隐隐作痛,人也蔫蔫的。 沙漠里的夜,气温降得极快。 虽然有火堆,但寒气还是从地底往上钻。 “冷吗?”一直没说话的罗森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羊皮袄刚才给林娇娇当坐垫了,这会儿只穿着一件单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有点。”林娇娇缩了缩脖子。 罗森没说话,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张开手臂,像是老鹰护小鸡一样,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靠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胸腔震动传来,“我身上热。” 确实热。 这男人就像个大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林娇娇的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那种寒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但这还不够。 林娇娇捂着肚子,眉心微蹙。 罗森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犹豫了一下,两只大手互相搓了搓,搓得掌心发烫,然后试探性地伸进她的衣服下摆,隔着那层单薄的秋衣,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唔……”林娇娇被烫得轻哼了一声,身子软了下来。 那种热度,透过皮肤直接渗进了子宫里,比任何暖宝宝都管用。 “这个力度行吗?”罗森在她耳边低声问,动作笨拙却极其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嗯……刚刚好。”林娇娇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 周围的几个兄弟看着这一幕,眼神都有些发直。 罗木手里的木柴被他捏断了,罗林推眼镜的频率高了些,罗焱则是一脸羡慕地看着大哥那双放在娇娇肚子上的手。 “大哥这手艺……还挺好。”罗土傻乎乎地感叹了一句。 罗森没理会弟弟们的目光。 他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里这个柔软的小女人身上。 那种手掌下软绵绵的触感,还有她身上那股子混着红糖味的奶香,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涟漪。 但这会儿,他心里没有半点旖旎的邪念。 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把她护在羽翼下,为她挡去所有风霜的冲动。 就在林娇娇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罗森突然感觉到手掌下的小腹轻轻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嘴里溢出。 “罗森……你真好。” 这声“罗森”,不再是怯生生的“大哥”,而是带着一种依赖和亲昵的直呼其名。 罗森的手猛地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女人,那双总是冷厉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融化了的冰川,温柔得不可思议。 而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边的营地。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罗森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没有抽回捂着林娇娇肚子的手,但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藏刀。 第17章 危机 夜风像刀子一样在戈壁滩上刮过,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卡车蒙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罗森的手还按在林娇娇的小腹上。 那只大手粗糙、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力量。 林娇娇原本有些迷糊,但那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刚刚升起的一点睡意。 她感觉到罗森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硬弓。 “怎么了?”林娇娇刚要抬头,就被罗森按住了后脑勺。 “别出声。” 罗森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她的耳廓钻进心里。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营地外围那片漆黑的胡杨林。 那里,有两点绿莹莹的光,忽明忽灭,像是飘在空中的鬼火。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 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黑暗中就亮起了十几盏这种诡异的“绿灯笼”。 “老二,老三。”罗森没有回头,甚至语调都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起来干活了。有客到。” 其实不用他喊,在那声枯枝断裂的时候,睡在旁边的罗林和罗木就已经醒了。在这片吃人的戈壁滩上讨生活,睡觉睁只眼是保命的本事。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轻缓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五四手枪。 罗木则是翻身而起,那把削桃子的小刀在他指尖转了一圈,被他反握在手里。 “是狼。”罗林眯着眼,借着快要熄灭的火堆余光,看清了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形,“数量不少,看来咱们是被盯上一路了。” “怕是被这味道勾来的。”罗木吸了吸鼻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娇娇的下半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这群畜生,鼻子灵得很。娇娇这……可是上好的诱饵。” 林娇娇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 是她。 是因为她身上的血腥味。 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愧疚感混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因为她,害得这几兄弟出了事…… “闭上你的嘴。”罗森冷冷地打断了罗木,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发抖,“跟娇娇没关系。这片本来就是狼窝。” 他松开捂着林娇娇肚子的手,转身将她打横抱起。因为动作幅度大,牵扯到了林娇娇的痛处,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但硬是一声没吭。 “去车顶。”罗森把她托给站在车斗上的罗焱,“老四,你手废了,就在上面守着娇娇。只要有东西敢爬上来,你就拿脚踹,拿牙咬,也不能让它们碰娇娇一下。” “大哥放心!”罗焱单手接过林娇娇,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股子护食的狠劲,“除非我死,不然这群狗娘养的别想碰娇娇一根头发。” 林娇娇被送到了卡车顶棚上。这里离地面有两米多高,暂时是安全的。 她趴在冰冷的铁皮上,肚子里的绞痛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加剧了几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但她顾不上这些,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下面。 火堆旁,罗家四兄弟背靠背站成了一个圈。 罗土也被叫醒了,他手里拎着那根实心铁棍,像尊门神一样挡在最前面。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撕破了夜空。 这声音就像是进攻的号角。黑暗中那些绿色的眼睛瞬间动了。 “来了!”罗森低喝一声。 最先冲出来的是三头体型稍小的灰狼,它们显然是用来试探的炮灰。三道灰影带着腥风,分三个方向扑向罗森、罗林和罗土。 “找死!” 罗森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头狼的獠牙快要咬到他喉咙的时候,他才动了。 快。 太快了。 林娇娇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寒光一闪。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罗森手里的藏刀精准地从狼嘴里捅进去,直接贯穿了狼头。 他手腕一抖,那头几十斤重的狼就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一边,罗土更直接。他根本不需要技巧,面对扑过来的狼,他抡起铁棍就是一记横扫。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头倒霉的狼被铁棍砸中了腰,整个脊椎骨都被打断了,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哀嚎。 只有罗林那边稍微麻烦点。 他是斯文人,力气没那么大。 那头狼极其狡猾,没扑人,而是去咬他的脚踝。 罗林后退半步,手里多了一根燃烧的木柴,直接捅在了狼鼻子上。 “嗷!”狼最怕火,被烫得惨叫一声,夹着尾巴退了回去。 第一波试探结束。 四兄弟毫发无伤。 但空气中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血腥味。 死狼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味道不仅没有吓退狼群,反而激起了这群野兽刻在骨子里的凶性。 原本只在黑暗中游荡的狼群,终于全部现身了。 林娇娇在车顶上看得清清楚楚,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一,二,三……足足有二十多头! 它们不再隐藏,而是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唾液顺着獠牙滴落。 而在狼群的最后方,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蹲坐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白狼。它比普通狼大了一圈,眼神冷漠而狡诈,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狩猎。 那是狼王。 “大哥,这数量有点多啊。”罗木舔了舔嘴唇,手里的刀在指尖飞快旋转,“看来今晚要见红了。” “省着点子弹。”罗森目光锁死那头狼王,沉声交代,“这里枪声一响,把别人引来更麻烦。能用刀就别用枪。” “明白。” 林娇娇趴在车顶,听着下面男人们的对话,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苫布。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这群男人是在拼命。而她,除了在这里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让她感到窒息。 “娇娇,别怕。”身边的罗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几条野狗而已,以前我们在老林子里,遇到过比这还多的。大哥他们能行。” 罗焱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林娇娇能感觉到,他那只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也想下去,他也想跟兄弟们并肩作战,但他是个残废,还要保护她。 就在这时,那头白狼王再次仰起头。 “嗷——呜——!” 这次的嚎叫短促而有力。 总攻开始了。 狼群像是得到了军令,不再是个体试探,而是如同一股灰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了上来。 “杀!” 罗森暴喝一声,手里的藏刀划出一道半圆的寒光,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狼逼退。 混战爆发。 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罗土就像是一台推土机,手里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不管是狼头还是狼腰,挨上一下就是骨断筋折。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有狼绕到了他背后,张口就咬向他的小腿。 “老五!”罗木眼疾手快,一脚踢起地上的火堆,大蓬的火星子泼向那头偷袭的狼,同时手里的飞刀甩出,扎进了狼的脖子。 但更多的狼涌了上来。 罗林被两头狼死死缠住,眼镜都打歪了。他索性扔了火把,拔出匕首,也不管什么斯文不斯文,骑在一头狼身上疯狂乱捅,鲜血溅了他一脸,显得格外狰狞。 罗森压力最大。 因为他守着车头,那是通往车顶的必经之路。 五头狼围着他,轮番撕咬。他的衣服已经被抓破了好几处,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大哥!”林娇娇在上面看得眼泪直流,心痛得无法呼吸。 突然,一头极其强壮的黑狼趁着罗森被牵制的空档,助跑几步,后腿一蹬,竟然直接跳上了卡车的引擎盖! 它的爪子在铁皮上抓出刺耳的声音,绿色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车顶上的林娇娇。 它闻到了。 这里有最鲜美的肉,还有最诱人的血腥味。 “滚下去!”罗焱怒吼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去踢那头狼。 但他只有一只手能用,身体平衡极差。刚一动,就被脚下的绳索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车顶上。 那头黑狼抓住了机会,后腿再次发力,向着车顶跃了上来! 那张血盆大口,距离林娇娇的脸只有不到半米。 林娇娇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第18章 从天而降的“冰砖”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林娇娇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狼嘴,那锋利的獠牙上还挂着不知名动物的肉丝。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僵硬,连尖叫都被卡在喉咙里。 “娇娇!”罗焱摔在旁边,目眦欲裂,拼了命地想把身体挪过来挡在她前面,但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娇娇脑海里那个一直沉寂的“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 求生欲。 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 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林娇娇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意识瞬间连接到了那个一立方米的小小空间。 那里,除了几个没吃完的水蜜桃,还有昨晚为了给罗焱降温而特意取出来、后来又放回去的几块东西。 那是几瓶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还有两块用来保鲜的实心冰砖。 在这零下几度的戈壁夜里,它们比钢铁还要坚硬。 “给我……滚!” 林娇娇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她的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伸进包里做掩饰,因为来不及了。她直接对着那头腾空而起的黑狼挥出了手。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种操作——直接将空间里的物体“投放”到外界指定位置。 空间本来无法定点取物,必须手拿。 但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能是可怕的。 空气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奇异的光芒。 只有极其突兀的、凭空出现的一坨重物。 那是一块足有板砖大小的实心冰块,带着空间里特有的绝对零度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黑狼张开的大嘴前方五厘米处。 物理规则在这一刻重新接管了战场。 黑狼正处于扑击的上升势头,速度极快。它根本没料到空气中会突然多出一块看不见的“墙”。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那是冰块与狼鼻子、狼牙亲密接触的声音。 狼的鼻子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俗称“铜头铁骨豆腐腰”,但这豆腐腰前面,还得加个“玻璃鼻”。 那头黑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面部直接被这块突如其来的冰砖砸得凹陷了进去。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它在空中硬生生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仰面朝天摔回了引擎盖上,接着滚落到了地面。 它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粉红色的冰渣和碎牙,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以至于下面正在搏杀的罗森都愣了一下。他余光只看到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头原本对他威胁最大的黑狼就废了。 “好样的!”罗森虽然不知道那是啥,但他知道这是娇娇干的。 他心里涌起一股狂喜。他的女人,不是只会哭的累赘! “老四!看好你娇娇!别让她掉下来!”罗森大吼一声,士气大振。他一脚踹飞面前的一头狼,转身又投入了战斗。 车顶上,林娇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肚子里的绞痛更剧烈了,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搅。 但她顾不上了。 她看着下面被群狼围攻的男人们。 罗森浑身是血,但他依然像座铁塔一样屹立不倒。 罗土的铁棍挥舞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胳膊上被抓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罗林和罗木背靠背,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到了绝境的疯狂。 不能停。 还得帮他们! 林娇娇咬着牙,强忍着小腹的坠痛,挣扎着爬到车顶边缘。 空间里还有东西。 还有几瓶冻成冰棍的矿泉水,还有几罐那种铁皮厚实的午餐肉罐头。 这些平时用来吃的东西,现在就是她手里的炮弹。 “三哥!右边!” 林娇娇看到了罗木右侧的视线死角,一头狼正匍匐着准备偷袭。 她尖叫一声提醒,同时手里的一个午餐肉罐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她力气不大,准头也一般。 但这并不需要多精准。 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头虽然没砸中狼头,但砸在了狼的后腰上。 “嗷!”那狼被砸得动作一滞。 这短短一秒的停顿,对罗木来说足够了。 他甚至没回头,反手就是一刀,精准地扎进了那头狼的眼眶里。 “谢了娇娇!”罗木拔出刀,带出一串血珠,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又极其狰狞的笑容。 接下来,战场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下面的男人们在浴血奋战,刀刀见肉。 上面的女人一边带着哭腔喊着“小心”,一边像个散财童子一样,往下扔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矿泉水瓶,有铁皮罐头,甚至还有……一包还没开封的冰糖? 虽然这些东西砸不死狼,但这种从天而降的骚扰,极大地打乱了狼群的进攻节奏。 狼这种动物,生性多疑。 每一次头顶落下东西,它们都会本能地躲闪或迟疑。 而这迟疑的瞬间,就是罗家兄弟反杀的机会。 “这败家娘们……”罗林一脚踢开一头狼,看着滚落在脚边的那罐还没开封的红烧肉罐头,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这可是肉啊!就这么砸了?” “命都要没了还心疼肉!”罗土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抡起铁棍把一头试图靠近罐头的狼砸得脑浆迸裂,“那是娇娇给咱们加餐呢!” 局势似乎在一点点好转。 狼群的数量在减少,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狼尸。 那头一直蹲在高处指挥的白狼王,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 它那双冷漠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恼怒。 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猎物,没想到这块骨头这么硬。尤其是那个躲在上面的两脚兽,竟然还能玩空袭。 狼王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上银白色的毛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震慑人心的咆哮。 这声咆哮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原本还在围攻罗家兄弟的狼群,突然全部后撤了,退到了几米开外,围而不攻。 “怎么?怕了?”罗焱趴在车顶上,大口喘气,嘲讽地骂道。 “不对。”罗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神色反而更加凝重,“它们在变阵。” 狼是最懂兵法的野兽。 只见那头白狼王竟然亲自下了场。它没有冲向正面的罗森,而是带着三头最强壮的公狼,开始绕圈。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火光的边缘游走,让人看不清虚实。 “守住圈子!别散!”罗森大喊。 但狼王的意图根本不是强攻。 它在跑动中,突然加速,冲向了防守最薄弱的一侧——那里是罗林。 罗林是智力型选手,近战最弱。 “老二小心!”罗森想要去救,但他面前的两头狼立刻扑上来死死缠住他。 罗林咬牙,举起匕首准备拼命。 可就在白狼王即将扑到罗林面前的一瞬间,它突然一个急停,变向,身体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它是虚晃一枪! 它的真正目标,是卡车的后轮胎! 只要咬爆了轮胎,这辆车就废了。而且,借着轮胎的高度,它就能…… “不好!” 罗森瞬间看穿了狼王的意图。 这畜生是想借着后轮当踏板,二段跳上车顶! 它的目标始终是林娇娇! “娇娇!躲进驾驶室!”罗森的声音都要喊破了。 但来不及了。 白狼王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它踩着轮胎,身躯腾空而起,那强壮的利爪已经搭上了车斗的边缘。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扔、瘫软在车顶上的林娇娇。 那是一种看着必死猎物的眼神。 车顶上只有个残废的罗焱,根本挡不住这头狼王。 完了。 林娇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19章 血肉铸成的防线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越来越近。 林娇娇甚至能感觉到狼王口中喷出的热气,喷洒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罗森那张焦急万分的脸上。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活一次。 “娇娇!”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在耳边炸响。 那是罗焱。 这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被哥哥们叫成“狗”的男孩,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不顾自己左臂还吊着绷带,竟然直接从车顶另一侧扑了过来。 他没用刀,也没用腿,而是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像个肉盾一样,狠狠地撞向那头刚刚攀上车缘的白狼王。 “砰!” 两人一狼撞在了一起。 如果是平时,罗焱这一下或许能把狼撞下去。但现在的他有伤在身,又是在这种立足不稳的地方。 狼王的爪子深深地扣进了苫布里,纹丝不动。反倒是罗焱被反震力撞得气血翻涌,但他死死抱住狼王的脖子,张开嘴,一口咬在了狼耳朵上。 “嗷!” 狼王吃痛,狂怒地甩头。 它那强壮的颈部肌肉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直接把罗焱甩了出去。 “老四!”林娇娇惊呼,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罗焱的一片衣角。 罗焱重重地摔在车斗里,一口血喷了出来。 没了阻碍,狼王的前半个身子已经探上了车顶。 它那双残忍的眼睛里满是嘲弄,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已经吓软了腿的林娇娇咬了下去。 这一次,没人能救她了。 罗森被缠住,罗林在另一头,罗木被逼到了死角。 “畜生!冲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同黑熊般壮硕的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侧面冲了过来。 是老五,罗土。 他一直守在车尾,刚才狼王佯攻罗林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他是兄弟几个里脑子最笨的,但他的直觉也是最像野兽的。 他闻到了狼王身上那股针对娇娇的杀意。 所以他放弃了自己的防守位置,甚至把后背露给了其他的狼,硬是冲了过来。 但他离得有点远,铁棍够不着。 眼看狼王的牙齿就要碰到林娇娇纤细的脖颈。 罗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扔掉了铁棍。 他伸出那条粗壮如同大树一般的胳膊,直接塞进了狼王张开的大嘴里! “咔嚓!” 那一瞬间,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狼王的上下颚狠狠合拢,那锋利如刀的獠牙瞬间刺穿了罗土的小臂,深深地钉进了骨头里。 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瞬间染红了狼嘴,也染红了罗土的半个身子。 “老五!” “五弟!” 几声凄厉的吼叫同时响起。 林娇娇睁开眼,看到的画面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平时憨憨的、只会听哥哥话、只会对着她傻笑说“娇娇真香”的罗土,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 他的胳膊在狼嘴里,但他却在笑。 那是狞笑。 “抓住你了。”罗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狼王显然也没料到这个人类这么疯。 它想松口,想后退,但罗土的手在它嘴里成了钩子,死死卡住它的喉咙。 “大哥!动手!”罗土暴喝一声。 这是用一条胳膊换来的机会。 罗森红了眼。 那种滔天的怒火和心痛,让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不顾身后两头狼的撕咬,任凭它们在他背上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两步跨上车斗。 “死!” 罗森双手握住藏刀,借助冲力,从上而下,狠狠地扎进了狼王的后颈。 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刀锋切开皮肉,切断脊椎,直没入柄。 狼王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嘴里塞着罗土的胳膊。 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 狼王一死,剩下的狼群瞬间乱了阵脚。 它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又看了看死得不能再死的老大,眼里的凶光终于变成了恐惧。 “滚!” 罗森拔出刀,带出一蓬热血,仰天长啸。 这一声吼,带着无尽的煞气。 剩下的几头狼夹着尾巴,呜咽着,转身没入了黑暗的戈壁滩,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战斗结束了。 但没人欢呼。 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刺鼻的血腥味。 “老五……” 罗森扔掉刀,颤抖着手去掰狼王的嘴。 狼的咬合力极大,哪怕死了,那牙关依然紧闭。 “别……别硬掰。”罗林踉踉跄跄地跑过来,眼镜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满脸是血,“拿棍子撬……别伤了骨头。” 几兄弟合力,终于把罗土的胳膊从狼嘴里弄了出来。 那一刻,林娇娇捂住了嘴,眼泪决堤般涌出。 那条胳膊……已经不成样子了。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好几个地方都被咬穿了,鲜血还在突突地往外冒。 “疼吗?”林娇娇从车顶滑下来,跪在罗土面前,手足无措地想要捂住伤口,却又不敢碰。 罗土的脸色惨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但他看着满脸泪水的林娇娇,居然还扯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不……不疼。”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子傻劲,“娇娇……你没事就好。我说过……要给你当肉垫的。” 这句话,直接击碎了林娇娇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利用他们,是为了生存才依附他们。 但这群傻子,是真的在拿命护她啊。 “别说话了!”罗森撕下自己的衣服,用力勒住罗土的大臂止血,脸色阴沉得可怕,“老二,快来看看,骨头断没断?” 罗林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很难看。 “骨头肯定是裂了,甚至可能断了。”罗林声音干涩,“最麻烦的是伤口太深,狼嘴里脏,细菌多……这要是感染了,在这鬼地方……” 哪怕他是文化人,这时候也不敢把那个“死”字或者是“截肢”说出口。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焱趴在旁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都怪我!我要不是个废物……” “闭嘴!”罗森低吼。 第20章 背包里的“百宝箱” 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崩到了极限。 罗森半跪在罗土身旁,那双平时稳如磐石的大手,此刻竟有些细微的颤抖。 “大哥,咋办?”罗焱带着哭腔,那只没受伤的手抓着罗土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老五这手……是不是废了?” “别胡说!”罗林厉声喝止,但他那张惨白的脸出卖了他。 他蹲在一旁,想伸手去清理伤口,又怕那一碰就会引起大出血,“现在最缺的是消毒水,还有消炎药。光靠草木灰,这伤口肯定烂。” “我去烧水。”罗木转身就要走,被罗森喊住。 “水不够了。”罗森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而且水洗不干净毒。得用烈酒,或者……” 或者什么,他没说。 在这连鸟都不拉屎的无人区,上哪去找医用酒精?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细软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让我试试吧。” 几个男人同时回头。 林娇娇抱着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黄挎包,站在车斗边沿。 她脸色也不好看,刚才那一吓,加上身子不舒服,让她看起来像一张薄纸。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没等男人们反应,直接跳下车斗,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罗木一把扶住。 “娇娇,别看,很吓人。”罗木挡住她的视线。 “我不怕。”林娇娇推开他的手,走到罗土面前。 她看着那条几乎被废掉的胳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硬是咬着舌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罗土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挎包放在膝盖上,手伸了进去。 意念一动,空间角落里今天刚刷新的物资,连同之前存下没舍得用的,一股脑地到了她手边。 “这是什么?”罗焱瞪大了眼睛。 只见林娇娇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棕色的玻璃瓶,一卷雪白的纱布,还有两板用锡纸封好的胶囊。 “双氧水……”罗林毕竟是读过书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棕色瓶子上的标签,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还有阿莫西林?这可是进口抗生素!” 林娇娇没解释,她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飘散开来。 “大哥,按住老五。”林娇娇抬头,看着罗森,“这药水倒上去会很疼,比狼咬还疼。千万别让他动。” 罗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老二,老三,按腿。”罗森沉声下令,自己则用膝盖顶住罗土完好的那边肩膀,两只手如铁钳般固定住那条受伤的胳膊,“老五,忍着点。娇娇给你治伤,这是你的造化。” 罗土这会儿已经疼得有些迷糊了,听到“娇娇”两个字,他费力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憨傻的笑:“娇娇……我不疼……你弄……” 林娇娇心头一酸。 她不再犹豫,把双氧水对准那狰狞的伤口,倾倒下去。 “滋啦——!” 白色的泡沫瞬间在伤口上翻涌而起,那是药水在吞噬细菌和坏死的组织。 “啊——!” 刚才被狼咬断骨头都没吭声的罗土,此刻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活鱼,剧烈地弹跳起来。 “按住!”罗森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压制住弟弟的挣扎。 罗林和罗木两个人压腿都差点被掀翻,可见这疼痛有多剧烈。 林娇娇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 她拿着那瓶药水,一点点冲洗着伤口的每一个角落,直到那翻涌的白色泡沫带走了黑红色的污血和沙砾,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肉芽。 “好了……好了……” 一瓶双氧水倒完,林娇娇又拿出云南白药粉,不要钱似的厚厚撒了一层。 罗土已经疼得没力气叫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把身下的沙土都打湿了一片。 但他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林娇娇。 “把这个吃了。”林娇娇剥出两粒阿莫西林胶囊,又拿过刚才那瓶剩下的冰水,递到罗土嘴边。 罗土乖顺地张嘴,舌头卷过林娇娇的指尖,把药吞了下去。 那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林娇娇触电般缩回了手。 “行了。”林娇娇一边用纱布一圈圈缠绕伤口,一边轻声说,“血止住了,也消了毒。只要今晚不发高烧,这条胳膊应该能保住。” 周围几个男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罗森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摸出一根烟,手抖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找回了一点实感。 “娇娇。”罗森吐出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那个正在给纱布打结的小女人,“这情分,罗家记下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林娇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脸苍白却带着笑,“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五哥是为了救我……” “一码归一码。”罗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个神奇的挎包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极其自然地移开,“媳妇这手医术,比县里的大夫都利索。” 这一声“媳妇”,叫得无比顺口,也无比郑重。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林娇娇是见色起意,是想养个漂亮的金丝雀,那从这一刻起,这个词的分量变了。 这是能救命的娇娇。是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菩萨。 “既然处理好了,赶紧上车。”罗森掐灭烟头,恢复了那一贯的冷硬,“血腥味太重,这地方不能久留。往北开,找个背风的高地宿营。”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把已经昏睡过去的罗土抬上后车斗。 “让他睡驾驶室吧。”林娇娇提议,“后面风大,他受了伤不能吹风。” 罗森犹豫了一下。驾驶室挤不下这么多人,如果罗土进去,那就意味着有人得出来。而且…… “我照顾他。”林娇娇似乎看出了罗森的顾虑,“我会换药,也会看体温。” 罗森看着弟弟那张惨白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老二开车,娇娇坐中间,老五……躺副驾,脚翘在中控台上。”罗森安排道,“老三老四跟我去后面压车。” 车轮碾过碎石,卡车再次在茫茫夜色中启动。 驾驶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娇娇缩在座位中间,旁边是罗林专注开车的侧脸,另一边,是一只大手紧紧抓着她衣角的罗土。 哪怕是在昏睡中,这头受了伤的野兽,依然本能地寻找着那个能让他安心的气源。 第21章 贴身的小火炉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处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雅丹土丘后停了下来。 这里三面环山,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罗林熄了火,转头看向身旁。 狭窄的驾驶室里,气氛有些微妙的粘稠。 罗土虽然吃了药,但伤势太重,这会儿还是烧起来了。 他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炭,身子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着。 而那只没受伤的大手,正死皮赖脸地环在林娇娇的腰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林娇娇被他挤得几乎贴在罗林身上,动弹不得。 “热……”罗土闭着眼,眉头拧成了川字,脑袋不停地往林娇娇怀里拱,像是要找个凉快地儿钻进去,“娇娇……凉快……” 他是真烧糊涂了。 林娇娇身上穿着那件单薄的秋衣,被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脖颈间,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五哥,你松手,我去给你拿水。”林娇娇推了推他那颗硕大的脑袋,触手滚烫,全是汗。 “不松。”罗土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在她胸口蹭了蹭,鼻翼耸动,像只闻到了肉骨头的大金毛,“香……有奶味儿……好闻……” 林娇娇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林。 罗林正摘下眼镜擦拭,动作慢条斯理,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五鼻子灵,从小就这样。”罗林把眼镜重新戴好,遮住了眼底的一丝暗光,“看来娇娇身上确实有好闻的味道,连发烧的人都能安抚住。” “二哥你别瞎说!”林娇娇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这是……这是沐浴露的味道!我以前用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或许是长期饮用空间里那种“灵泉水”(虽然现在还只是最初级的保鲜水)带来的副作用。 皮肤变得越来越细腻,身上也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奶香。 “我去后面看看大哥他们。”罗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很识趣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你看着点老五,别让他把伤口崩了。” 车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林娇娇和这只大型“病犬”。 “水……”罗土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低吼。 林娇娇叹了口气,费劲地从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刷新机会了。 她拧开盖子,想要喂他,可罗土这会儿姿势别扭,根本喂不进去。 没办法,林娇娇只能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托起他的下巴。 当然不是嘴对嘴。 她只是小心地把水倒进他半张的嘴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罗土舒服地哼了一声,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娇娇……”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眼神里全是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痴迷,“真好……没死……还能看见你……” 这傻子。 林娇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她抽出手帕,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罗土却不听,他抓住林娇娇的手,把脸颊贴在她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粗糙的胡茬扎得她手心发痒。 “疼吗?”林娇娇问。 “疼。”罗土老实点头,像个委屈的孩子,“骨头里像是有人在钻。娇娇……你给我呼呼。” 一个一米九几、满身腱子肉的糙汉,竟然撒娇让人给“呼呼”。这画面要是让外人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掉地上。 可林娇娇没笑。 她低下头,凑到那缠着厚厚纱布的伤口前,轻轻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纱布,其实根本起不到止痛的作用,但对罗土来说,这比吗啡还管用。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三岁孩子。 “不疼了。” “骗人。”林娇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罗土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贪婪的样子,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吸进肺里,“只要闻着你身上的味儿,就不疼了。” 这种亲密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界限。 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锁骨上,滚烫的气息顺着衣领钻进去,烫得林娇娇浑身发软。 “五哥,你别这样……”林娇娇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了。 咚咚咚。 罗森那张冷硬的脸贴在玻璃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车里的这一幕。 林娇娇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想要弹开,却被罗土死死箍住腰。 车门被拉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大哥……”林娇娇有些慌乱地解释,“五哥他发烧了,有点神志不清……” 罗森没说话,目光在罗土那只越界的大手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林娇娇那张红透了的脸,以及被蹭得有些凌乱的衣领。 要是换了平时,老五敢这么放肆,早被他一脚踹下去了。 但现在…… 罗森看着弟弟那条胳膊,眼里的戾气散去,只剩下无奈。 “老五。”罗森伸手拍了拍罗土的脸,“松开,下来撒尿。” 罗土被打扰了好事,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在大哥面前,他那种骨子里的服从性还是在的。 “能不能走?”罗森问。 “能。”罗土咬着牙,撑着座位想要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栽倒。 罗森叹了口气,也不嫌弃,直接把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架了起来,拖出了驾驶室。 “娇娇,你下来透口气。”罗森回头交代了一句,“老二煮了热粥,吃点东西再睡。” 篝火在背风处噼里啪啦地烧着。 罗焱虽然伤了一只手,但这会儿也精神了不少,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看到林娇娇过来,他眼睛一亮,想起身,又被罗林按了回去。 “别乱动,伤口刚结痂。”罗林递给林娇娇一碗热腾腾的糊糊,“压缩饼干煮的,放了点野菜干,凑合吃。” 林娇娇接过碗,热气熏着脸,让她刚才在车里的尴尬消散了一些。 “老五怎么样?”罗木一边切着咸菜,一边笑眯眯地问,“刚才我看他在车里挺精神的,还有劲儿占便宜呢。” “三哥!”林娇娇瞪了他一眼。 “好了,别逗她。”罗森架着罗土回来了。 此时的罗土,大概是被冷风吹清醒了一些,或者是刚才那一通折腾耗尽了体力,整个人蔫头耷脑的。罗森把他安顿在火堆旁铺好的羊皮褥子上。 “过来。”罗森冲林娇娇招招手。 林娇娇犹豫了一下,挪了过去。 “坐这儿。”罗森指了指罗土身边,“今晚你挨着他睡。” “啊?”林娇娇愣住了,周围几个兄弟也都愣住了。 “大哥,这不合规矩吧?”罗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虽然老五是伤号,但……但这孤男寡女的……” “什么孤男寡女?”罗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都在一个火堆边上,你们谁不是男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娇娇身上,语气放缓了一些:“老五发着高烧,离不开人。而且……他刚才在车里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只有你在,他才能安稳点。这伤能不能好,就看今晚能不能睡个囫囵觉。” 这是把罗土当孩子托付给她了。 林娇娇看着那个蜷缩在褥子上、即使闭着眼还在无意识地伸手抓挠空气的男人,心软了。 “我知道了,大哥。” 她放下碗,走到罗土身边坐下。 刚一靠近,罗土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那只没受伤的手立刻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 林娇娇顺势躺在了他身边。 罗土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把头埋在她胸口下方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香……” 周围几个兄弟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罗焱酸得牙都要倒了,恨不得自己也被狼咬一口。 罗木则是转着手里的小刀,眼神晦暗不明。 只有罗林,推了推眼镜,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行了,都睡吧。”罗森在最外侧躺下,背对着大家,“今晚老三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都警醒着点。” 夜深了。 戈壁滩上的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林娇娇被罗土像抱抱枕一样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身后的男人体温依旧很高,像个贴身的大火炉,烤得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但奇怪的是,这种热度并不让人讨厌。 在这寒冷的荒野里,这种毫无保留的、带着一点兽性的依恋,反而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娇娇……”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罗土在耳边呢喃。 “以后……谁欺负你……我就咬断他的喉咙……” 这句话里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却是最实在的情话。 第22章 不一样的“退烧药” 后半夜的时候,罗土的烧更厉害了。 林娇娇是被烫醒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块刚刚出炉的红铁。 身边的罗土浑身都在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原本抓着她的手劲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冷……好冷……” 明明身上烫得能煎鸡蛋,他却一直在喊冷。这是体温上升期的寒战反应。 “五哥?罗土?”林娇娇艰难地抽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入手滚烫,起码有三十九度五往上。 “大哥!”林娇娇慌了,连忙小声喊道。 本来就是和衣而睡的罗森立马翻身坐起,几步跨过来:“怎么了?” “烧得太厉害了。”林娇娇急得声音都在抖,“刚才吃的退烧药好像没压住。再这么烧下去,脑子要坏掉的。” 罗森伸手一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温度,确实吓人。 “得降温。”罗森环顾四周。这荒郊野岭,没有冰袋,没有酒精,水也所剩无几。 “用雪!”林娇娇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刚才看见背风坡那边的石头缝里有积雪!” 虽然不多,但戈壁滩昼夜温差大,背阴处确实常年有些残雪。 “我去弄。”值夜的罗森二话不说,拿起一个搪瓷盆就冲进了黑暗里。 没过几分钟,他端着半盆混着沙土的脏雪回来了。 林娇娇顾不得脏,抓起一把雪,用手帕包好,直接敷在罗土的额头上。 “滋——” 仿佛能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 罗土被冰得浑身一激灵,但那种透心的凉意显然让他舒服了不少。 他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不再喊冷,而是开始撕扯自己的领口。 “热……火……有火在烧……” 他又开始喊热了。寒战期过了,现在是高热期。 “别抓!”林娇娇按住他的手,怕他抓破身上的伤口,“大哥,帮我把他衣服解开,散热。” 罗森依言解开了罗土的扣子,露出了那精壮却布满汗水的胸膛。 林娇娇拿着湿毛巾,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腋下、颈侧和手心。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罗森在一旁举着手电筒照明,看着林娇娇那张认真侧脸。 昏黄的光晕下,她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那种温柔简直能掐出水来。 “娇娇。”罗森突然开口,嗓音有些哑,“累了就换我来。” “我不累。”林娇娇摇摇头,手下不停,“大哥你手劲太大,皮都要搓破了。五哥现在皮肤敏感。” 罗森看着自己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沉默了。确实,让他杀狼他在行,伺候人这种细致活,他是真干不来。 就在这时,一直哼哼唧唧的罗土突然睁开了眼。 那种眼神很奇怪。没有焦距,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他一把挥开了林娇娇手里的毛巾,双臂猛地收紧,把林娇娇整个人抱了起来,直接压在了自己身上。 “哎!”林娇娇惊呼一声,整个人趴在了他滚烫的胸膛上。 “老五!你干什么!”罗森眉头一皱,伸手要去拉。 “别动我的!”罗土冲着罗森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就像是一只护食的狼王。 然后,他把头埋进了林娇娇的怀里。 确切地说,是埋进了那片柔软的起伏之中。 他像个干渴的旅人找到了水源,脸颊在那片柔软微凉的皮肤上疯狂地磨蹭,鼻翼用力地吸着气。 “凉快……香……” 罗土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甚至伸出舌头,隔着衣料舔了一下。 轰——! 林娇娇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这也太……太羞耻了! 而且还是当着罗森的面! “五哥!你松开!”林娇娇羞愤欲死,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要起来,但罗土这会儿力气大得惊人,根本纹丝不动。 “不松……药……你是我的药……”罗土烧得完全没了理智,只知道这里舒服,这里好闻,这里能救他的命。 罗森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弟弟那副样子,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眼里含着泪的林娇娇。 空气中那种旖旎和尴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嗓子发干。 按照规矩,老五这是越界了。 虽然说了是共妻,但那是还没过明路的事。 现在这算什么?耍流氓? 可看着罗土那因为得到抚慰而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罗森那只伸出去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娇娇。”罗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格外低沉,“忍忍吧。他在救命。” 这算什么理由? 用这种方式救命? 林娇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抱枕,像个退烧贴,甚至……像个玩物。 但她感觉到了罗土身体的颤抖正在停止。 那原本狂暴的心跳,贴着她的胸口,慢慢变得规律起来。 他在慢慢平静下来。 林娇娇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散了大半。 算了。跟个傻子计较什么。他那条胳膊还是为了救自己才废的。 林娇娇放弃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任由罗土抱着。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拍着罗土宽厚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噩梦中的婴儿。 “睡吧……睡吧……” 罗土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脸颊紧贴着她的柔软,鼻尖抵着她的衣领——终于不动了。 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 罗森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对不起。” 黑暗中,罗森的声音突然响起。 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林娇娇愣了一下。 这个骄傲的大哥,竟然在跟她道歉? “我知道委屈你了。”罗森在黑暗中看着两人交叠的身影,“但老五这人……一根筋。他认准了你,这辈子就把命都给你了。刚才他是烧糊涂了,也是……本能。” “本能?”林娇娇反问。 “嗯。”罗森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男人对这种又香又软又保命的东西,都有本能。不光是他。” 林娇娇心头一跳。 她没敢接话,只能装睡。 这一夜,极其漫长。 林娇娇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几乎半个身子都麻了。 罗土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稍微动一下就会哼哼。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洒在戈壁滩上。 罗土终于醒了。 他的烧退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软,还有鼻端那股浓郁的奶香味。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正顺着衣摆伸在里面,掌心贴着那一抹滑腻温热的肌肤。 罗土愣住了。 记忆回笼。 昨晚的疯狂,那种燥热,还有那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 他缓缓抬头,对上了林娇娇那双布满血丝、含着怒气和羞恼的眼睛。 “醒了?”林娇娇咬牙切齿,“醒了就松手!我的腰都要断了!” 罗土没松手。 不仅没松,他还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掌心里的软肉。 那种手感太好了,好得让他舍不得放开。 “娇……媳妇”罗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全是得逞后的无赖劲儿,“早啊。你身上真香,比肉包子还香。” “你!”林娇娇气得想打人。 “以后每晚都这么睡行不行?”罗土厚着脸皮提要求,“我发现只要抱着你,伤口就不疼了。你是我的神药。” 就在林娇娇准备一脚把他踹开的时候,车厢外传来了罗森冷冷的声音。 “老五,既然醒了,就滚下来干活。娇娇不是你的抱枕。” 罗土撇撇嘴,极不情愿地把手从衣服里抽出来,还放在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回味。 “知道了大哥。媳妇……嘿嘿,娇娇媳妇。” 他喊这一声娇娇媳妇,那语气里的缠绵和占有欲,听得林娇娇背脊发麻。 第23章 蒸笼里的铁牛 太阳一出来,戈壁滩就变了脸。 昨晚还是冻死人的冰窖,这会儿日头刚爬上头顶,四周就成了个大蒸笼。 光秃秃的地面被烤得直冒虚烟,空气都扭曲变形了。 卡车在搓板路上颠簸,像个哮喘发作的老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驾驶室里更是闷得像罐头。 为了防风沙,窗户不敢全开,只留了一条缝。 热气夹着沙土味儿钻进来,和车里原本的血腥味、汗味搅和在一起,那滋味,绝了。 罗森开着车,两只袖子卷到肩膀头,露出那结实的古铜色胳膊,上面全是汗珠子,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林娇娇坐在中间,热得像条脱水的鱼。 她感觉自己快熟了。 偏偏旁边还有个热源。 罗土半躺在副驾驶上,受伤的那只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却还是不老实,非要拽着林娇娇的衣角。 “五哥,热。”林娇娇第十次试图把那只大手拿开。 “不热。”罗土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汗,嘴唇干得起了皮,却还是那是那副憨傻样,“抓着才不疼。” “你这是耍赖。”林娇娇拿着手帕,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顺手给罗土擦了擦脸上的油汗。 罗土舒服地哼了一声,脑袋往她腿边一歪,也不嫌热,就这么贴着。 “再忍忍。”罗森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白晃晃的路面,“前面有个废弃的兵站,大概还有四十公里。到了那儿找地方歇会儿,给水箱加点水。” 话音刚落,车头突然传来一阵不详的响声。 咕噜噜—— 那是开水沸腾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白烟从引擎盖缝隙里呲了出来,像是谁在车头放了个烟雾弹。 仪表盘上,那个水温表的指针早就红得发黑,直接顶到了头。 “糟了。”罗森脸色一变,脚下松油门,慢慢踩刹车,把车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靠,“老二!下去看看!” 车刚停稳,车斗上的罗林就跳了下来。他手里提着个扳手,那是他修车的家伙事儿。 “开锅了。”罗林看了一眼还在往外呲白气的车头,眉头锁得死紧,“这破车,水箱本来就有沙眼,这一路爬坡加上高温,又撑不住了。” “有水吗?”罗森跳下车,把车门敞开让里面透气。 “难。”罗林推了推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昨天给老五洗伤口,加上大家喝的,那两桶备用水早就见底了。剩下的那一壶,得留着救命,不能喂车。” 后面车斗里的罗焱探出头,那张平时很有活力的脸此刻也被晒得通红:“二哥,实在不行尿一点进去?” “滚蛋。”罗林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尿里有碱,你嫌这水箱烂得不够快是吧?” 几个人围着那辆冒烟的“老解放”发愁。 在这茫茫戈壁滩上,没车就是死路一条。别说还有四十公里,就是四公里,靠两条腿走,带着伤员,不用半天就得晒成干尸。 林娇娇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圈愁眉苦脸的糙汉子,手心里全是汗。 水。 又是水。 她的空间里有水。 昨晚刷新的物资里,除了那几块用来保鲜的冰砖,还有一大桶5升装的矿泉水。 这水很奇怪。 它不像外面卖的那种纯净水,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个简单的蓝色水滴图案。 而且,这水放在空间里,一直是那种沁人心脾的凉,哪怕拿出来也不会立刻变温。 最重要的是,这水上面有一行小字说明:【初级保鲜活水:不仅能保鲜食材,对机械润滑、冷却亦有奇效。】 本来她是想留着自己偷偷喝,或者以后给罗土洗伤口的。 但现在,车要是动不了,大家都得玩完。 林娇娇咬了咬牙,把手伸进了那个其实什么都没有的黄挎包里。 “那个……”她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外面争论的几个男人瞬间安静下来。 她从包里慢慢往外拖东西。 先是一个圆滚滚的把手,然后是透明的桶身。 那么大的一桶水,把她的挎包撑得变了形,看起来格外滑稽。 “我这儿……还有一桶水。”林娇娇把那桶水抱在怀里,那凉气激得她胸口一颤,舒服极了。 罗森愣住了。 罗林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罗焱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乖乖,娇娇你那包是百宝箱啊?这么大一桶水,你怎么塞进去的?” “我……我怕路上渴,就把衣服都拿出来了,专门装的水。”林娇娇早就想好了说辞,虽然这借口蹩脚得很,谁出门带这么大一桶水还不带换洗衣服? 但这时候,谁会在意这个? “快!”罗森反应最快,一把接过那桶水。 入手沉甸甸的,而且……冰手。 在这气温接近四十度的正午,这桶水竟然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桶壁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罗森看了林娇娇一眼,那眼神深得像口井。但他什么都没问。 “老二,加水。”罗森把水递给罗林。 罗林接过水桶,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驾驶室里、因为心虚而低头扣手指的小女人。 这水,不简单。 哪有放在帆布包里捂了一上午还是冰凉的水? 而且这水的质地,清亮得有些过分,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淡蓝色的光晕,哪怕还没开盖,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冽。 “都让开点。”罗林沉声道。 他用厚毛巾裹着手,小心翼翼地旋开了滚烫的水箱盖。 “噗——” 一股灼热的蒸汽冲天而起。 等蒸汽散去,罗林提起那桶“保鲜活水”,对着水箱口倒了下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按照常理,冷水激热铁,肯定会炸起一片白烟,甚至可能让缸体炸裂。 但这一桶水倒进去,却没有那种剧烈的反应。 只听见“滋”的一声轻响,那原本还在冒烟、抖动的水箱,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一只暴躁的野兽,被人温柔地顺了毛。 那种令人心焦的金属撞击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润泽的水流声。 罗林的手顿了一下。 他是玩机械的行家,耳朵比仪器还灵。 刚才水流进去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这台老旧发动机发出发自内心的舒展声。 “二哥,咋样?够不够?”罗焱在旁边探头探脑。 “够了。”罗林把空桶扔回车上,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算计的脸上,此刻表情有些古怪,“上车,试试。” 罗森重新坐回驾驶位,拧动钥匙。 嗡—— 发动机甚至没有那惯常的几声干咳,直接就着了。 而且声音变了。 以前这车跑起来像拖拉机,轰隆隆震得人耳膜疼。 现在这声音,低沉、有力、顺滑,像是给嗓子里抹了一层蜜。 车身也不抖了。 “这……”罗森握着方向盘,感受到手下传来的那种从未有过的平稳反馈,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中间的林娇娇。 林娇娇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耳朵尖却红红的。 “走。”罗森收回目光,一脚油门下去。 老解放像是吃了大力丸,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推背感十足,哪还有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 第24章 罗林的算盘 车速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原本还在跟高温和重力较劲的发动机,这会儿欢快得像个刚出厂的小伙子。 车厢里的空调……其实就是自然风,因为车速快了,灌进来的风也大了些,稍微带走了点暑气。 但罗林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罗森把他换过来盯着仪表盘,让伤员罗土去了后面躺着(虽然罗土很不情愿,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平躺)。 罗林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温表。 指针稳稳地停在正中间,纹丝不动。 哪怕外面日头毒得能烤化沥青,哪怕车速已经飙到了八十迈,这水温就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太反常了。 作为车队里的技术担当,罗林比谁都清楚这辆车的底子。 这是辆报废场淘来的拼装车,心脏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古董,水箱漏水,缸垫老化,平时跑个六十迈都喘,水温更是常年在红线边缘试探。 可现在,它好得有点离谱。 就像是……换了一颗心脏。 罗林的目光慢慢移向身边的林娇娇。 林娇娇这会儿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刚才那一折腾,加上昨晚没睡好,这会儿随着车身有节奏的轻微晃动,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那张小脸因为热,透着一股粉扑扑的红,嘴唇微张,看起来毫无防备。 那个神奇的黄挎包,就被她抱在怀里,那两只白嫩的手像是护食一样压在上面。 包里到底还有什么? 冰块。 罐头。 不会变温的水。 能让破车起死回生的液体。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这丫头,身上藏着的秘密,怕是比这戈壁滩上的沙子还多。 但他没打算揭穿。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每个人都有点保命的底牌。 只要这底牌是向着自家的,那就不是坏事。 只是…… 罗林看了一眼专注开车的罗森。 大哥虽然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偶尔会敲击两下,那是大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显然,大哥也察觉到了。 还有老三老四,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谁都不是傻子。 这层窗户纸,不能捅破,但得有人守着,别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大哥。”罗林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正好能被罗森听见,却不会吵醒林娇娇,“这车……可能是回光返照。” 罗森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 “嗯。”罗森应了一声,语调平平,“我知道。这路况不好,别开太快。”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罗林是在给这诡异的车况找个借口,也是在告诉罗森:我知道怎么回事,我会兜着。 罗森的回答则是:收到,按你说的办。 车子继续飞驰。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前面的路况变了。 是一片乱石滩。 车速必须降下来。 颠簸加剧了。林娇娇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还没睁眼,身体就随着车子猛地往左一歪。 “小心。”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 是罗林。 他的手不像罗森那么粗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股书卷气,但力道却不小。 林娇娇顺势靠在了他那不算宽厚但很结实的肩膀上。 “二哥……”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到了吗?” “还没。”罗林低头看她,两人离得很近。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得意味深长的二哥。 林娇娇发现,罗林其实长得很好看。 他不像罗森那么刚硬,也不像罗焱那么阳光。 他是一种带着点阴柔的俊美,特别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算计什么,又像是在放电。 “娇娇。”罗林没收回手,反而顺势帮她把被汗水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开,动作极其自然,“刚才那水,还有吗?” 林娇娇心里一咯噔。 此时此刻,狭窄的车厢,暧昧的距离,却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她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半。 “没……没了。”林娇娇眼神闪躲,“就那一桶,都倒进去了。” “哦。”罗林点了点头,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停在她纤细的脖颈处。那里有一根青色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在试探她的脉搏?还是在威胁? 林娇娇屏住了呼吸。 “没了就好。”罗林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诚,“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东西’,别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 林娇娇睁大了眼睛。 罗林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烫得她一哆嗦:“就算是我们几个,也别全都露底。特别是老四那个大嘴巴,藏不住事。这世道,好东西是会招灾的。” 这是在……教她? 还是在向她示好? “二哥,我……”林娇娇想解释,却被罗林的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 那是他在修车时沾了点机油的手指,带着一股淡淡的工业味道,粗糙,却莫名让人安心。 “嘘。”罗林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磁性,“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急。这份心,二哥领了。以后这种脏活累活,或者这种不好解释的事,你悄悄告诉我,我去办。” 这一刻,林娇娇突然懂了这个男人的定位。 如果说罗森是家里的顶梁柱,负责遮风挡雨。 那罗林就是这个家的管家和军师,负责查漏补缺,把所有不合理的、危险的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现在,他把她也划进了“需要重点管理和保护”的那个圈子里。 并且,成为了她在这个家里的第一个“共犯”。 “谢谢二哥。”林娇娇小声说道,这次是真的感激。 罗林满意地收回手,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种斯文败类的模样:“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因为出汗,皮肤白得发光。 “这车虽然修好了,但空调是真没有。娇娇要是热得受不了……”罗林指了指自己的大腿,“我不介意借你靠一靠,虽然没有大哥肉厚,但骨头硬,凉快。” 这人! 刚正经没三秒就开始不正经! 林娇娇脸一红,往罗森那边挪了挪。 罗森虽然在开车,但耳朵可没闲着。他冷哼一声:“老二,我看你是皮痒了。” 罗林耸耸肩,一脸无辜:“大哥,我这是为了让娇娇坐得稳当点。这路太颠,把咱媳妇颠坏了咋整?” “闭嘴。” 第25章 水边的修罗场 下午四点多,太阳稍微偏西了一点,但热度依然不减。 卡车终于晃悠到了那个废弃兵站。 其实就是几间坍塌了一半的土坯房,旁边有一个早已干涸的水井,还有几棵半死不活的胡杨树。 虽然荒凉,但好歹有个遮阴的地方。 “停车,休整。”罗森一脚刹车,把车停在最大的那棵胡杨树下。 车刚停稳,后面的罗焱就像只猴子一样跳了下来。 “憋死我了!”他落地也不管地上的沙土烫不烫,直接开始蹦跶,“这一路那个顺畅啊,大哥,二哥这修车技术神了!我觉得这车还能再跑十年!” 罗焱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是罗林手艺好。 后面,罗木把伤号罗土扶了下来。 罗土经过这一路的颠簸,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尤其是看到林娇娇从驾驶室里出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立马就亮了,跟探照灯似的。 “娇娇……”罗土张嘴就要喊,被罗木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块肉干。 “闭嘴养神。”罗木笑眯眯地说,“再喊,把你舌头割了下酒。” 林娇娇下了车,脚刚踩在地上,就感觉一股热浪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热了。 这一路上虽然有那桶“神仙水”给车降温,但人可是实打实地烤了一路。 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各自的身形。 男人们还好,糙惯了,有的干脆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晾汗。 林娇娇就不行了。 她穿着的确良的衬衫,被汗水打湿后变得半透明,里面的小背心若隐若现。 虽然她已经尽量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但那群男人的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飘。 特别是罗焱,那眼神直勾勾的,咽口水的声音都快盖过风声了。 “看什么看!干活去!”罗森把一件脏兮兮的外套扔在罗焱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罗森自己虽然没看,但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转过身,对林娇娇说:“你去那个屋里歇着,那是以前的哨所,墙厚,凉快点。” 林娇娇如蒙大赦,抱着包就往那间还有半个屋顶的土房跑。 进了屋,果然阴凉不少。 她靠在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时刻被雄性荷尔蒙包围的感觉,真的太压抑了。 虽然他们保护了她,但那种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也让她心惊肉跳。 “给。” 门口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是罗木。 他手里端着个行军饭盒,脸上的笑容温温吞吞的,像只无害的绵羊。 “这是啥?”林娇娇警惕地问。 “刚弄的凉粉。”罗木走进来,把饭盒递给她,“用最后一点水和淀粉搅的,放了点醋和辣子。你这一路也没吃啥,先垫垫。” 凉粉? 在这戈壁滩上? 林娇娇打开饭盒,里面果然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凉粉,上面还飘着几点红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哪来的?” “我会变戏法。”罗木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吃,“其实是刚才路过一片梭梭林,我顺手刮了点粉。快吃吧,别让那几个饿狼看见了。” 林娇娇确实饿了,也没客气,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酸辣爽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吃吗?”罗木问。 “好吃。”林娇娇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就好。”罗木笑得更深了,他看着林娇娇吃东西的样子,眼神逐渐变得幽暗,“娇娇,你知道吗?你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像我在林子里抓的那只小松鼠。” 林娇娇动作一顿。 “然后呢?”她问,“那只松鼠咋样了?” “被我养起来了。”罗木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红油,“养得白白胖胖的,最后……” 他没说最后怎么样。 但他手指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是负责处理猎物的),让林娇娇打了个寒颤。 这个总是笑眯眯的三哥,其实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吧? “三哥,那个……我想擦擦身子。”林娇娇不得不转移话题,她感觉自己再被他这么盯着,就要消化不良了,“身上太黏了。” 罗木收回手,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尝到了那点红油和……她的味道。 “行啊。”罗木站起身,“后面有个水坑,虽然有点浑,但那是地下水泛上来的,能洗。我去给你把风。” “不用不用!”林娇娇连忙摆手,“我自己去就行,你们……你们都在前面忙。” “那怎么行。”罗木挑眉,“这地方虽然没狼了,但保不齐有蛇。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老四刚才可是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好久。我要是不守着,怕那小子忍不住摸过去偷看。” 林娇娇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情吗?互相防备着偷看媳妇洗澡? 最后,林娇娇还是在罗木的“护送”下来到了那个水坑边。 那确实是个很小的水坑,藏在一片芦苇丛后面,水有些浑浊,但在这种地方已经是天堂了。 罗木很守规矩地背对着她,站在十几米外的土坡上抽烟。 林娇娇躲在芦苇丛里,用毛巾沾着水,简单地擦拭着身体。 清凉的水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走了一身的燥热和疲惫。 就在她刚刚擦完后背,准备穿衣服的时候。 “谁在那儿!” 坡上的罗木突然一声暴喝,手里的烟头猛地弹了出去,像一颗火流星。 紧接着,是一声枪栓拉动的声音。 林娇娇吓得手一抖,衣服差点掉进水里。 有人? 除了罗家兄弟,这鬼地方还有别人? 她慌乱地套上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都顾不上,蹲在芦苇丛里不敢动。 “别开枪!别开枪!是路过的!” 一个粗嘎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土丘后传来。 随后,两个穿着破烂羊皮袄、背着长枪的男人举着手走了出来。他们看起来像是当地的牧民,或者是……在这个无人区讨生活的偷猎者。 他们的目光越过罗木,贪婪地落在了芦苇丛那抹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上。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湿漉漉的头发,还有空气中飘散的一丝沐浴后的清香,足以让这两个在戈壁滩上憋了几个月的男人发疯。 “哟,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这么水灵的娘们儿在洗澡?” 其中一个满口黄牙的男人嘿嘿一笑,手里的枪虽然没举起来,但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罗木。 “兄弟,见者有份,借个火?” 这是黑话。 借火,有时候借的是烟,有时候……借的是人。 罗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露出了里面让人心悸的凶光。 “借你妈。” 罗木手腕一翻,一把亮闪闪的剔骨刀已经滑落掌心。 “滚,或者是死。” 第26章 我不喜欢别人拿枪指着我家人 罗木手里的剔骨刀在阳光下转了个圈,那点寒芒晃得人眼睛生疼。 他脸上的笑还没挂住,但眼神已经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哟,小兄弟脾气挺冲。”那满口黄牙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带着浓重的烟油味,“我们哥俩好心借个火,你这就亮刀子,不合规矩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却一直在往罗木身后瞟。 芦苇丛稀疏,那个正在穿衣服的身影虽然挡住了一大半,但那截露出来的小腿,白得像这荒地里刚挖出来的羊脂玉。 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那种贪婪根本不加掩饰。 “规矩?”罗木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地界,我的刀就是规矩。”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高瘦男人把背上的土枪解了下来,枪口虽然还没抬起来,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老二,别跟他废话。”高瘦男人声音阴恻恻的,“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多个人还是少个人,谁知道?那车看着不错,正好咱们缺个脚力。” 这是要杀人越货了。 林娇娇蹲在芦苇丛里,手指扣着还没系好的衬衫扣子,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她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 在这无人区,人命比草贱。 罗木眯起了眼,身体微微弓起,这是猎豹捕食前的蓄力姿势。 就在双方那一根弦即将崩断的时候,一个沉稳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从侧面的土坡上传来。 “想要车?” 那两个男人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一缩,枪口迅速调转方向。 罗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拿刀,只拎着一把用来修车的长扳手。 但他那身板往那儿一戳,就像是一堵黑铁塔,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在他身后,罗焱探出了头,手里举着一把看着就很有年头的双管猎枪,枪口黑洞洞的,直指那个黄牙男人的脑门。 “大哥,这俩孙子想干啥?”罗焱咧着嘴,笑容灿烂却透着股疯劲,“是不是想给咱们送加餐?” 局势瞬间逆转。 二对一变成了二对三,而且对方显然是硬茬子。 那个拿着扳手的男人,光是那个眼神就让人心里发毛。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黄牙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大半。 “误会,都是误会。”黄牙男人是个老江湖,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恶意,“咱们就是路过,看这儿有水,想讨口水喝。既然几位兄弟也在这儿歇脚,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高瘦男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会儿动起手来讨不到好,只能悻悻地把枪重新背回背上。 “走。”黄牙男人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开始慢慢往后退。 罗木没动,手里的刀依旧反握着,刀尖冲外。 罗森也没说话,只是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一直锁在两人身上,直到他们退出了那个小院子的范围。 林娇娇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烂泥里。 危机解除了? 那两个男人退到了几十米开外,那是他们的破吉普车停靠的地方。 就在上车的前一秒,那个黄牙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视线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刚从芦苇丛里站起身、正在整理衣领的林娇娇身上。 那一眼,极其恶心。 就像是一条滑腻的鼻涕虫在身上爬过。 他的视线在林娇娇胸口和腰臀的位置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淫笑,舌头还极其下流地舔了舔那一嘴黄牙。 甚至,他还冲着林娇娇做了个顶胯的动作。 虽然隔得远,没有声音,但这动作里的侮辱性,比当面骂娘还要强烈一百倍。 “操!”罗焱是个暴脾气,当场就要扣扳机。 但有人比他更快。 砰——! 不是枪声,是重物砸击地面的声音。 罗森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实心扳手,被他狠狠地砸在了脚边的石头上,砸出了一串火星子。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此刻狰狞得像只被触了逆鳞的恶龙。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里那股子压抑的杀意瞬间爆发,浓烈得几乎能凝成实质。 “大哥?”罗木愣了一下。 他很久没见大哥发这么大的火了。平时就算是被几十头狼围攻,罗森也是沉稳的。 “看着娇娇。” 罗森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那边冲。他没拿枪,甚至没捡那个扳手。 他就那么赤手空拳,迈着大步,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卷着一身的尘土和杀气,直扑那辆吉普车。 那两个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快开车!这疯狗追过来了!”黄牙男人骂了一句,慌乱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吉普车发出一阵难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卷着沙石就要起步。 “想跑?” 罗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嗜血的味道。 他跑得极快,在这布满碎石的戈壁滩上如履平地。 就在吉普车刚刚提速的一瞬间,他竟然追上了。 他没有去拉车门,也没有去扒车窗。 他直接从侧面助跑,在那辆吉普车经过一个土坑稍微减速的瞬间,整个人像是一头扑食的雄狮,腾空而起,重重地砸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哐当! 这一声巨响,震得远处看戏的罗焱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 “我不行了……”罗焱喃喃自语,“大哥这是要手撕鬼子啊?” 吉普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前挡风玻璃后面,那个黄牙男人看着突然出现在引擎盖上的那张如同煞神般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撞死他!撞死他!”副驾驶的高瘦男人尖叫。 黄牙男人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头发疯的野牛,在乱石滩上横冲直撞。 罗森一只手死死扣住雨刮器的根部,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对着那已经满是裂纹的前挡风玻璃,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玻璃碎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 罗森的手并没有停。他无视那些锋利的玻璃碴子划破皮肤,拳头直接穿透了玻璃,一把揪住了黄牙男人的衣领。 “给老子停下!” 这一声暴吼,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黄牙男人的脑袋往方向盘上撞去。 车子失控,向左急转,最后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风蚀岩上,熄了火。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车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 罗森像提小鸡一样,把那个已经被撞得七荤八素的黄牙男人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狠狠地掼在地上。 “大哥!留活口!” 后面赶来的罗林大喊了一声。他怕大哥真的当场把人打死,这毕竟是在兵站附近,虽然废弃了,但万一有巡逻队路过…… 罗森充耳不闻。 他一脚踩在黄牙男人的胸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哪只眼睛看的?” 罗森的声音很轻,却让人骨子里发寒。 黄牙男人此时满脸是血,恐惧让他浑身都在抖:“大……大哥……饶命……我就是……就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罗森冷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只眼睛脏了,就别要了。” 就在这时,那个副驾驶的高瘦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手里举着那把土枪,颤颤巍巍地对准了罗森的后背。 “别……别动!放开我大哥!不然我开枪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罗林和罗焱还在几十米开外,根本来不及救援。 林娇娇站在芦苇丛边,捂住了嘴,连尖叫都被卡在喉咙里。 完了。 罗森似乎根本不在乎身后的枪口。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就在高瘦男人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声清脆的枪响先一步打破了这片死寂。 砰! 那个高瘦男人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和不可置信上,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土枪掉在地上,走火打出的一发子弹射向了天空。 罗森慢慢转过身。 在他身后几十米的地方,那个一直笑眯眯、负责做饭的三弟罗木,正保持着一个标准的射击姿势。 他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刚才从罗焱手里抢过来的那把双管猎枪。 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罗木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吞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用来下酒的兔子。 “我不喜欢别人拿枪指着我家人。”罗木轻声说道,“那样不礼貌。” 第27章 错的是那些管不住自己裤裆的畜生 枪声的回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荡了好几圈才散干净。 那个高瘦男人的尸体倒在沙地上,血顺着眉心的洞汩汩流出来,很快就被干渴的沙土吸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记。 黄牙男人彻底瘫了。 那一枪不仅打死了他的同伙,也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反抗的胆子。 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漫出来,他竟是直接吓尿了。 “别……别杀我……”他涕泗横流,在地上拼命磕头,“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畜生……各位爷……饶我一条狗命……” 罗森没看那具尸体,他的脚依然踩在黄牙男人的胸口上,力道大得让对方肋骨都在咔咔作响。 他弯下腰,那张沾了血和机油的脸逼近对方。 “你刚才,想对她做什么?” 罗森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 “没……没想做啥……”黄牙男人牙齿打颤,“就是……就是想过过眼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过眼瘾?”罗森扯了扯嘴角,“你想睡她。你想把她拖进车里,带走,然后糟蹋了,再扔在这戈壁滩上喂狼。” 黄牙男人不说话了,因为罗森说中了他心里所有的龌龊念头。 “在这无人区,确实没王法。”罗森直起身,从腰后摸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匕首,“所以,我也不用跟你讲王法。”。 他手里的匕首猛地向下一扎。 噗嗤。 匕首精准地扎进了黄牙男人的大腿根,直接扎了个对穿,钉在了沙地上。 “啊——!” 惨叫声凄厉得像是杀猪。 “这一刀,是替娇娇还你的那个眼神。”罗森拔出刀,带出一股血箭。 黄牙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双手捂着大腿,血流如注。 “滚。” 罗森站起身,随手在那个死人的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车留下。人给我爬着走。能爬出这十公里戈壁,算你命大。爬不出去,那是老天爷收你。”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狠。 在这没有水、没有车、大腿还受了重伤的情况下,要想走出这片无人区,那是痴人说梦。 而且血腥味会引来狼,还有秃鹫。 这是一种漫长的、绝望的处刑。 黄牙男人哪还敢多嘴,连滚带爬地往外挪,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罗森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林娇娇。 林娇娇看着他走近。 他身上有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种刚刚施暴后的暴戾气息。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 这一步,让罗森的脚步停住了。 他眼神暗了暗,那只原本想去拉她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紧紧握成拳。 “怕我?”罗森问。 林娇娇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里的惊慌骗不了人。 “娇娇。”罗森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但依然透着股冷硬,“我知道你觉得我狠。但在这种地方,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们。我不把他打残,他回去就会叫更多的人来。” 他指了指那辆撞坏的吉普车。 “他们是这一带的惯犯,那是‘野狼帮’的车。放虎归山,咱们五个再加上你,一个都活不了。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罗森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笼罩住林娇娇。 “你要记住。在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能信。谁要是敢对你动歪心思,我就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这番话虽然粗鲁,甚至有些血腥,但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她。 林娇娇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脸上还有刚才撞碎玻璃留下的划痕,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 那是为了追那个羞辱她的人才留下的伤。 他是为了护着她,才变成了野兽。 林娇娇心里的那道防线塌了一角。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害怕,主动伸出手,抓住了罗森那只还沾着血迹的大手。 “大哥,你的手流血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地擦拭着他手背上的伤口。 那一瞬间,罗森浑身的戾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那只杀人都没抖的手,这会儿竟然微微颤了一下。 “没事,皮肉伤。”罗森嗓音有些哑,任由那双软乎乎的小手在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上摆弄,“咱们得快走。枪声响了,这地方不能待。” 旁边,罗林和罗焱已经在熟练地打扫战场。 也就是“摸尸”。 这在游戏里是基本操作,但在现实里,看着他们翻那个死人的口袋,林娇娇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嚯,这俩孙子挺肥啊。”罗焱从死人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有一盒子弹,还有半包烟丝,这还有个……金戒指?” “车上还有东西。”罗林从吉普车后座拖出一个油迹斑斑的编织袋,“两桶汽油,一袋子风干牛肉,还有……几瓶二锅头。” 这简直是大丰收。 “都带上。”罗森恢复了冷静的指挥官模样,“老二,去把那吉普车的油抽出来,灌咱们车里。老三,把尸体拖远点,埋深点,别招来狼。” “好嘞。” 几兄弟分工明确,动作麻利得让人心惊。 显然,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或者说,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半个小时后,卡车重新发动。 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闷。 没人说话。 罗森开着车,眉头紧锁。 林娇娇坐在中间,怀里依然抱着那个黄挎包,但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瞟,仿佛怕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也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重新认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把戈壁滩染成了血红色,像极了刚才流在地上的那滩血。 “娇娇。”一直沉默的罗林突然开口,递过来一个铁皮水壶,“喝口水,压压惊。里面兑了点那俩孙子车上的酒,能暖身子。” 林娇娇接过水壶,小小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寒意,终于散去了一些。 “二哥……”林娇娇把水壶还回去,声音很小,“我是不是……很没用?” 要是她不洗澡,不乱跑,就不会引来那两个人,大哥也就不用杀人。 “胡说什么。”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夕阳下反光,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你是女人,爱干净是天性。错的是那些管不住自己裤裆的畜生。” “可是……” “没有可是。”罗林打断她,语气难得的强硬,“娇娇,你要明白一件事。这远离社会的世道,美貌就是原罪。你有我们护着,这就是你的福气。而我们护得住你,这就是我们的本事。” 他转过头,看着林娇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所以,别怕。只要我们在,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他说着,拍了拍正在开车的罗森的肩膀。 罗森没回头,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声吐出一个字: “嗯。” 第2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夜幕像一张厚重的黑毯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戈壁滩。 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为了安全,罗森把车开进了一处风蚀形成的天然石窟里。 这地方三面环山,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火光。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上面架着个铁锅,里面咕嘟嘟煮着那两个倒霉鬼“贡献”的风干牛肉。 肉香味飘出来,把那一天的血腥气都压下去了。 “来,娇娇,这块最嫩。”罗木用刀尖挑起一块煮得软烂的牛肉,吹了吹,递到林娇娇碗里,“那是牛腩边上的肉,带点筋,有嚼头。” 林娇娇捧着碗,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经过一下午的沉淀,那种恐惧感已经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依赖。 她看着围坐在火堆旁的这五个男人。 大哥罗森在擦枪,动作专注而虔诚,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还没愈合的划痕给他平添了几分匪气。 二哥罗林在翻看那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旧地图,时不时推一下眼镜,算计着明天的路程。 三哥罗木在切肉,那把杀过人的刀此刻成了最灵巧的厨具。 四哥罗焱和五哥罗土靠在一起,罗土的伤口换过药了,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肉,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大狗。 这画面,居然有些莫名的温馨。 “谢谢三哥。”林娇娇咬了一口肉,鲜美的肉汁在嘴里炸开,好吃得让人想哭。 “好吃就多吃点。”罗木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看你瘦的,抱着都嫌硌手。” “咳咳。”罗森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罗木的调戏,“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大家哄笑起来,气氛终于没那么紧绷了。 “娇娇。”罗焱一边啃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还没说过你是哪儿人呢?听口音不像这西北的,倒像是江南那边的,软绵绵的。” 这话一出,几兄弟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耳朵竖了起来。 他们虽然救了她,也大概猜到她是个有故事的人,但谁都没细问过。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 林娇娇放下碗,眼神暗淡下来。 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在这个年代,如果不给自己编个凄惨的身世,很难解释她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无人区,还带着那么多奇怪的“嫁妆”。 “我是……逃出来的。” 林娇娇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家里……家里给我订了亲。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是个死了三房老婆的杀猪匠……我爹娘为了给弟弟换彩礼娶媳妇,就要把我卖给他填房……” 这是一个在这个时代再常见不过的悲剧。 重男轻女,卖女求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木柴爆裂的声音。 “我不想认命。”林娇娇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在火光下晶莹剔透,“我就趁着天黑跑了出来。我想去城里找亲戚,结果迷了路,被人骗上了车,说是带我去找工做,结果……结果就把我扔在这儿了……” 说到最后,她是真的哭了。 虽然故事是编的,但那种孤身一人在异世求生的恐惧和委屈,却是真的。 一只大手伸过来,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罗土。 “别哭。”罗土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个杀猪匠要是敢来,我把他当猪杀了。” “还有你那个爹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罗焱气得把骨头扔进火里,“卖女儿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简直不是人!” 罗森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娇娇的眼神柔和了很多。 原来也是个苦命人。 难怪她一开始那么怕他们,那么警惕。 原来是被至亲伤透了心,又被人骗过。 “其实,咱们也都差不多。” 一直没说话的罗林合上地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双有些疲惫的眼睛。 “娇娇,你知道我们几个为什么姓罗吗?” 林娇娇摇摇头。 “因为我们在那个孤儿院的院长姓罗。”罗林淡淡地说,“我们五个,都不是亲兄弟。我是被扔在孤儿院门口的,那时候刚满月,包被里塞了张纸条,写着生辰八字,说是家里养不活。” “我是捡垃圾的时候被捡回去的。”罗焱插嘴道,“那时候我都三岁了,跟野狗抢吃的,差点被咬死。是大哥路过救了我。” “我和老五也是。”罗木指了指正在傻笑的罗土,“那时候闹饥荒,大家都往城里跑。我们俩在逃荒路上死了爹妈,是一路讨饭讨到孤儿院的。” “那大哥呢?”林娇娇看向罗森。 罗森沉默了一会儿,把擦得锃亮的枪重新组装好。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罗森的声音很低沉,仿佛带着来自地狱的回响,“那时候土匪进村,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我躲在地窖里,吃了半个月的老鼠和发霉的红薯,才活下来。” 林娇娇震惊地看着他们。 原来这五个看起来凶神恶煞、本事通天的男人,竟然都有着这样鲜血淋漓的过去。 他们是无根的浮萍,是被这个世道遗弃的孤儿。 “后来孤儿院也没了。”罗林接着说,“我们就出来混。那时候小,被人欺负,被人打,被人当狗使唤。为了口吃的,我们要跟野狗抢,跟乞丐打。” “我们五个就发誓,这辈子,谁要是敢动咱们兄弟一个手指头,咱们就剁了他全家。”罗森接过话茬,“我们没有家,彼此就是家。我们没有亲人,彼此就是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每一个兄弟的脸,最后定格在林娇娇身上。 那种眼神,是一种接纳,也是一种承诺。 “娇娇。”罗森看着她,语气郑重,“既然你也没有家了,那以后,这就也是你的家。” “只要我们有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喝汤。”罗焱拍着胸脯保证。 “谁敢欺负你,我就把那人的皮剥了给你做鼓。”罗木笑眯眯地说着最血腥的话。 林娇娇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暴力的世界里,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种温暖不是源于血缘,而是源于同样的伤痕,同样的孤独,以及那种在绝境中抱团取暖的本能。 “谢谢……”林娇娇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次是因为感动。 “哭啥。”罗森有些手足无措,想帮她擦眼泪,又觉得自己手粗,“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就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六口。”罗土傻乎乎地补充,“娇娇是咱们五个的媳妇……嘿嘿。” “老五!”罗森瞪了他一眼,“还没过门呢,瞎叫唤什么。” “早晚的事嘛。”罗焱小声嘀咕。 夜深了。 大家都没再说话,只是围着火堆,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亲近。 林娇娇靠在罗土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身上盖着罗森的大衣,手里捧着罗林递过来的热水,脚边是罗木刚烤好的红薯。 她看着头顶那片璀璨得不真实的星空,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哪怕前路未卜,哪怕危机四伏。 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睡吧。”罗森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粗木头,“明天还得赶路。过了这片戈壁,前面就是绿洲了。” 绿洲。 那是希望所在的地方。 林娇娇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狼,没有坏人,只有这五个虽然粗鲁、却把心都掏给她的男人。 只是她不知道,在黑暗中,有四双清醒的眼睛,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的睡颜,直到天明。 第29章 比狼群还难缠? 晨曦像一把没开刃的钝刀,慢吞吞地割开戈壁滩上灰蓝色的天幕。 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里的寒意,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林娇娇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个被裹在蚕茧里的蛹。 身后是罗土那个大火炉。 这家伙睡相实在不敢恭维,手脚并用把她缠得死紧,脑袋还耷拉在她颈窝里,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喷在皮肤上,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唔……”罗土梦呓了一声,大概是感觉怀里的“抱枕”动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勒得林娇娇差点没喘上气。 “松开……”林娇娇推了推那只像铁钳一样的大手,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罗土没醒,倒是把脸在她后背上蹭了蹭,胡茬扎得她又痒又疼。 “老五,撒手。” 旁边传来罗森低沉的声音。 林娇娇抬头,正好对上罗森那双布满血丝却清明异常的眼睛。 他显然一夜没睡,或者睡得很浅。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快要把底磨穿的解放鞋在清理里面的沙砾。 听到大哥的指令,罗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服从性再次发挥作用。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怀抱,翻身仰面朝天,又打起了呼噜。 林娇娇这才得以脱身。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腰肢。 虽然睡得不舒服,但不得不说,在这零下十几度的荒野夜里,罗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取暖神器。 “醒了?”罗林正在收拾昨晚剩下的残羹冷炙,眼镜片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锅里还有点热水,先洗把脸。” 林娇娇凑过去。那锅水混着点草木灰,看着就不怎么干净。 她犹豫了一下,手伸进那个形影不离的黄挎包里摸索。 昨晚凌晨,金手指准时刷新。 今天的运气不错,除了雷打不动的冰块,还刷出了一包“清洁湿巾”和一瓶“红花油”。 在这个缺水的地界,湿巾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二哥,用这个吧。” 林娇娇掏出那包湿巾。她特意把包装袋撕掉了一半,只露出里面白叠叠的无纺布,假装是从什么大包装里拆出来的散装货。 “这是啥?”罗焱凑过来,那张昨晚还没来得及洗的大花脸上全是泥印子。 “之前在城里买的,说是洋货,叫……湿手帕。”林娇娇抽出一张,递给罗焱,“带着香味呢,还能杀菌。” 罗焱接过去,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嚯!真香!一股子茉莉花味儿!” 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原本脏兮兮的脸瞬间清爽了不少,那股清凉的感觉让他舒服得直吸气。 “这可是好东西。”罗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娇娇手里的湿巾包上停留了两秒,“省着点用,这玩意儿在这地方比金子还贵。” “也没多少了。”林娇娇很乖觉地给每人分了一张,剩下的赶紧塞回包里,“正好大家都擦擦,去去晦气。” 几个大男人拿着那张小小的、香喷喷的湿巾,动作居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罗森捏着那张湿巾,并没有立刻擦脸。他看着上面细腻的纹理,又看了看正在认真给自己擦脖子的林娇娇。 她脖颈修长,皮肤白得晃眼,在这灰扑扑的戈壁滩上,像是一朵格格不入的娇花。 但这朵花,似乎也没那么娇气。 “收拾东西,准备干活。”罗森把湿巾揣进兜里没舍得用,站起身发布命令,“老二老三,去把那辆吉普车拆了。能用的零件都卸下来,尤其是油箱,一滴油都别浪费。” 那辆撞废的吉普车还在不远处趴着,像一具钢铁尸体。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辆车本身就是个宝库。 “好嘞。”罗焱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往那边跑。 林娇娇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也去帮忙。” “你歇着。”罗森想都没想就拒绝,“那种脏活不是女人干的。你去车上待着,别晒着。” “我不。” 林娇娇这次没有听话。 她走到罗森面前,仰起头看着他。虽然身高差了一大截,但她眼里的那股子倔强却很亮。 “大哥,既然说了一家人,我就不能光吃饭不干活。”林娇娇认真地说,“我会拧螺丝,也能帮忙递东西。而且……” 她指了指那辆吉普车:“那油箱要是漏了,你们那些粗手大脚的肯定弄撒不少。我有办法。” 罗森低头看着她。 晨光打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求饶的小姑娘了,虽然看着还是软,但骨子里似乎长出了点东西。 “行。”罗森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是个笑模样,“那别喊累。” 事实证明,林娇娇确实没喊累。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之前用来装水的塑料桶,还有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刷出来的软管(其实是这次刷新附带的一个简易抽油器,被她把头去掉了)。 在这个没有专业工具的野外,要把吉普车油箱里的油倒腾出来,通常得靠嘴吸。 那滋味,谁吸谁知道,满嘴汽油味几天都散不掉。 当罗焱正准备趴下去用嘴吸的时候,林娇娇递过了那根软管。 “用这个。”她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把管子插进油箱口,利用虹吸原理,轻轻一吸,然后迅速把管口对准塑料桶。 金黄色的汽油汩汩流出,一滴没洒。 “神了!”罗焱瞪大眼睛,“娇娇,你还会这一手?” “以前……以前看邻居家修拖拉机,偷学的。”林娇娇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口胡诌。 罗林在旁边拆卸轮胎,余光一直瞟着这边。 那个软管,材质透明,柔韧性极好,根本不是现在的橡胶管能比的。 还有那个塑料桶,虽然看着旧,但那种密封性和厚实度…… 他没说话,只是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被拆得只剩个空架子。 两个备胎、一整箱汽油、拆下来的发电机、甚至连坐垫都被罗焱扒了下来,说是铺在车斗里给伤员当床垫。 可谓是雁过拔毛,寸草不生。 “出发。” 罗森把最后一桶油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卡车再次启动。 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有了油,有了备件,还有了水(虽然是林娇娇那桶剩下的),这支逃亡小队算是有了点底气。 林娇娇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罗森递过来的一个搪瓷缸子。 里面是用那个死鬼车上搜出来的茶叶泡的茶,虽然苦涩,但很解渴。 “累吗?”正在开车的罗森突然问了一句。 “不累。”林娇娇摇摇头,把缸子递到罗森嘴边,“大哥喝一口。” 罗森侧过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粗糙的嘴唇擦过她细腻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罗森喉结滚动,咽下茶水,目光直视前方,但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前面就快到了。”他声音有些发紧,“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就能看见红柳林。那是进绿洲的标志。” “到了那儿,咱们就能好好歇歇了吗?”林娇娇问。 罗森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到了那儿,”他沉声说,“才是真正要打起精神的时候。” “那里,有比狼群更难缠的东西。” 林娇娇心里一紧。 比狼群还难缠? 第30章 红姐 日头越升越高,戈壁滩上的热浪再次卷土重来。 车轮卷起的黄沙在车后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一条土龙在追赶着这辆不知疲倦的老解放。 林娇娇已经热得不想说话了。 虽然有冰镇过的湿巾擦脸,但那点凉意很快就被燥热的空气吞噬殆尽。她靠在椅背上,随着车辆的颠簸昏昏欲睡。 “那是啥?” 罗焱趴在后车窗上,突然指着前方大喊了一声。 林娇娇勉强睁开眼,顺着罗焱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漫漫黄沙和灰褐色的砾石之间,突然出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红色。 那是像血一样的红。 随着车子靠近,那抹红色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茂密的红柳林,在这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它们像是一群倔强的战士,根系深深扎进贫瘠的土里,枝条呈现出一种妖艳的紫红色。 而在那片红柳林的掩映下,隐约可见几座土黄色的建筑。 最显眼的,是一根高高竖起的旗杆,上面挂着的不是旗帜,而是一串随风飘荡的大红灯笼。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那串红灯笼显得格外诡异,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风尘味和江湖气。 “红姐客栈。” 罗森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就是那个……补给站?”林娇娇坐直了身子,好奇地打量着。 “算是吧。”罗林在旁边接话,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正在修指甲,“这是方圆五百里唯一有人烟的地方。过往的货车、倒腾皮毛的贩子、甚至一些不想让警察找到的人,都会在这儿落脚。” “红姐是谁?”林娇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 能在这无人区开客栈,还能镇得住场子的女人,绝对不是善茬。 “一个……很有本事的女人。”罗森含糊地带过,显然不想多谈,“记住,进了那儿,少说话,别乱跑。紧跟着我。” 车子驶入红柳林,周围的风沙似乎小了一些。 一条被人为压出来的土路蜿蜒向前,直通那座土坯围成的院落。 院子很大,门口停着七八辆各式各样的车。 有这种老式解放卡车,也有吉普,甚至还有两辆满是泥浆的摩托车。 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到罗家的车开进来,那几双浑浊的眼睛立刻像雷达一样扫了过来。 这种眼神林娇娇很熟悉。 那是评估猎物的眼神。 看车怎么样,看货多不多,最后……看人肥不肥。 “待在车上别动。” 罗森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那个年代特有的螺纹钢撬棍,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推门跳了下去。 后面车斗里的罗焱、罗木也相继跳下车。 罗焱背着那把双管猎枪,罗木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剔骨刀。就连伤号罗土,也挣扎着坐了起来,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抓着车栏板,眼神凶狠地盯着周围。 这就是罗家的排场。 要想在这地方立足,还没进门就得先亮爪牙。 那几个蹲在墙根的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身体又重新蹲了回去。 硬茬子。惹不起。 “哟,这不是罗老大吗?” 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接着,一个穿着油腻围裙、手里提着个大铜壶的伙计跑了出来。他虽然是在笑,但那双老鼠眼却一直在往车上瞟。 “稀客啊!这都大半年没见着您的车了。怎么着?这次是从哪儿发财回来?” 罗森没理会他的套近乎,只是冷冷地说:“加水,吃饭,两间房。” “好嘞!”伙计也不尴尬,眼珠子一转,“不过罗老大,现在的规矩改了。这水价涨了,房钱也得翻倍。” “多少?” “一桶水,五块。一间房,十块。”伙计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这就是抢钱。 在外面,五块钱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口粮。在这里,只能买一桶浑浊的井水。 罗森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之前从那两个死鬼身上搜出来的。 他抽出两张大团结,拍在那个伙计手里。 “这……不够啊。”伙计装作为难,“这只是房钱……” 啪! 罗森手里的撬棍重重地顿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是给红姐的面子。”罗森盯着那个伙计,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森然,“要是按我的规矩,这钱是买你那两颗门牙的。” 伙计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他缩了缩脖子,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得嘞!罗老大里面请!水马上送房里去!” 这就是无人区的生存法则。 钱有用,但拳头更有用。 罗森转身回到车边,拉开车门。 “娇娇,下来。”他伸出手。 林娇娇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黄挎包背好,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遮住那片引人遐想的肌肤。 她知道,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当她的脚落地,从车后转出来的那一刻,周围那种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停了一瞬。 哪怕她满身尘土,头发有些凌乱,但这身段,这张脸,在这满是糙汉和沙尘的地方,就像是一块掉进煤堆里的白玉。 太扎眼了。 无数道视线像苍蝇一样粘了上来,有的赤裸,有的阴鸷,有的带着令人作呕的淫邪。 林娇娇本能地有些害怕,往罗森身后缩了缩。 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罗森的手臂很有力,像是一道铁闸,把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统统隔绝在外。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把头抬起来。在这里,越是怕,越是有人欺负你。” 林娇娇咬了咬唇,强迫自己抬起头。 她看着那些男人,眼神里努力装出一副冷漠和不屑的样子。虽然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但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罗林走在另一侧,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罗焱和罗木一前一后,护着队伍。 五男一女的组合,带着一身硝烟味,浩浩荡荡地走向那扇挂着红灯笼的大门。 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羊肉膻味、劣质烟草味和酒精味就扑面而来。 门帘被掀开。 里面的光线很暗。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当罗森带着林娇娇踏进去的那一刻,大堂里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正对着大门的一张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开叉开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条穿着黑丝袜的长腿,脚上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张涂着烈焰红唇的脸显得格外妖娆,也格外危险。 她就是红姐。 看到罗森进来,红姐那双原本有些慵懒的凤眼瞬间亮了起来。 但紧接着,当她的视线落在被罗森紧紧护在怀里的林娇娇身上时,那点亮光瞬间变成了两把淬了毒的刀子。 “哟。” 红姐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却怎么听怎么刺耳。 “我说今儿喜鹊怎么不叫了。原来是罗老大带了个累赘上门了。” 第31章 两间房,十块钱 红姐这话一出,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静得只能听见那个铜壶嘴里往外呲热气的声音。 “累赘?” 罗森没动,只是把搭在林娇娇肩膀上的手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他个头高,这会儿微微低着头,那双在那两个倒霉鬼身上见过血的眼睛,此时正隔着缭绕的烟雾,毫无波澜地盯着那张艳丽的脸。 “红姐这话说得不讲究。”罗森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这是我家里人。” 红姐捏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眯起眼,视线像两把小钩子,把林娇娇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白衬衫,虽然沾了灰,但依然能看出料子好;那张脸,哪怕是素着,也嫩得能掐出水来。 在这风吹日晒、女人都活成男人的戈壁滩上,这种长相,就是个活靶子。 “家里人?”红姐嗤笑一声,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那是半个骷髅头做的,“罗老大什么时候也学会拖家带口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她走到罗森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林娇娇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着廉价的香水,冲得人鼻子发痒。 “既然是家里人,那就得守这儿的规矩。”红姐伸出一根涂着红丹蔻的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价目表,“刚才顺子说了,现在水价涨了。既然带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妹妹,想必用水肯定不少吧?” “多少钱,开个价。”罗林走上前一步,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斯文笑容,“我们兄弟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住店的钱还是给得起的。” 红姐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两间房,二十块。热水另算,一桶五块。不讲价。” “二十?!”罗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你怎么不去抢?五块钱在城里能买多少肉了?你这破土房子是金子糊的?” “这地方,水比金子贵,命比草贱。”红姐也不恼,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旗袍的开叉,“嫌贵?嫌贵可以去外面的红柳林里睡,那里不要钱,还有狼陪着,多热闹。” 罗焱还想说什么,被罗森抬手拦住了。 罗森看着红姐,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又添了一把零钱,那是从黄牙男人身上搜刮来的全部现金。 “钱给你。”罗森把钱拍在柜台上,力道大得让那厚实的木头柜台都颤了颤,“最好的房,最热的水。要是少一样……” 他没说下去,只是那只那把还没收起来的撬棍,又往地上顿了一下。 咚。 这沉闷的一声,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红姐盯着罗森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遗憾。 她收起钱,对着那个还在发愣的伙计挥了挥手:“愣着干什么?带罗老大去楼上‘天字号’房。把那桶刚烧开的水送上去。” “是……是!”伙计顺子被吓了一跳,赶紧拎着铜壶带路。 “娇娇,走。”罗森揽着林娇娇,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堂。 那些原本黏在林娇娇身上的视线,在触碰到罗森那宽阔的背影时,都识趣地收了回去。 在这地方混的,都懂眼色。 罗家这几个兄弟,那是从狼窝里杀出来的煞神,为了个女人丢了命,不值当。 上了二楼,所谓的“天字号”房,其实就是比楼下大一点的土坯房。 没有床,只有一铺占了半个屋子的大炕。 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干草和泥土。窗户纸倒是新的,但依然挡不住外面的风声。 “就这一间?”罗林皱眉看着那个还要往里挤的伙计。 “本来是有两间的。”顺子把铜壶放下,一脸为难地搓着手,“但刚才红姐说了,另一间漏雨,正修着呢。这大炕宽敞,睡六个人……挤挤也能行。” 这就是明摆着刁难。 收了两间房的钱,只给一间房,还要让他们五男一女挤在一张炕上。 “这就是红姐的待客之道?”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二哥,算了。”林娇娇突然开口。她拉了拉罗林的袖子,声音小小的,“这里暖和,我不嫌挤。只要……只要安全就行。” 她看出来了,那个红姐就是想看他们闹,甚至想逼罗森发火,好找借口赶人或者加价。 在这个别人的地盘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罗森看了一眼那张足够睡下七八个人的大炕,点了点头:“行。就这间。水呢?” “在……在烧呢。”顺子指了指地上的那壶水,“这壶是送的。洗澡水还得等等,后面柴火不够了,得现劈。” 说完,他像是怕罗焱揍他,泥鳅一样钻出门溜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气氛有些沉闷。 林娇娇坐在炕沿上,那下面烧着火,热乎乎的,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却更难受了。沙土、汗水,还有之前沾染的一点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简直让人窒息。 “我去看看。”罗焱把猎枪往炕上一扔,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劈个柴要这么久?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老四,回来。”罗森叫住他,“别惹事。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那咋办?娇娇这一身都馊了,咱皮糙肉厚没事,她那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罗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林娇娇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领口全是黑黄的汗渍,手背上也全是灰。她不仅想洗澡,更想把这一身的晦气都洗掉。 水。 红姐不给,那就自己想办法。 她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那个黄挎包的带子。空间里有物资,也许……可以用别的方式换? “大哥,我想去趟茅房。”林娇娇站起身,把挎包紧紧抱在怀里。 “我陪你去。”罗木立刻跟上。 “不用。”林娇娇摇头,“就在楼梯口那边,我看见了。你们先收拾一下铺盖,我……我马上就回来。” 罗森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没拆穿。 “老三,你去门口守着。”罗森吩咐道,“别让人靠近。” 罗木点头,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剔骨刀。 林娇娇抱着包,快步走出了房间。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 她没有去茅房,而是顺着刚才顺子离开的方向,摸到了后院的厨房门口。 第32章 雪花膏换来的两桶水 后院比前面还要乱。 到处堆着劈好的梭梭柴,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院子中央,下面火烧得正旺,锅盖缝隙里呲呲地冒着白气。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正蹲在灶坑前添柴。 她看着不大,也就十五六岁,两只手却粗糙得像老树皮,全是冻裂的口子,红肿不堪。 一边添柴,她一边还得用袖子去擦被烟熏出来的眼泪。 旁边并没有顺子的影子。 显然,那些所谓的“伙计”,都去大堂里偷懒喝酒了,把这烧水的脏活累活都扔给了这个小丫头。 林娇娇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这就是机会。 她把手伸进挎包,意念一动,那个熟悉的触感出现在掌心。 是一个扁圆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精致的蓝底白花图案——上海牌雪花膏。 这是昨晚刷新出来的物资之一,本来她是想留着自己擦脸的,但现在,它有了更大的用处。 “咳。” 林娇娇故意弄出一点动静,走了出去。 那个小姑娘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柴火棒子都掉在了地上。 “谁……谁在那儿?”小姑娘声音有些发抖,显然平时没少挨骂。 “别怕。”林娇娇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她走到火光映照的范围里,脸上挂着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我是住楼上天字号的客人。想来看看水烧好没。” 小姑娘看清了她的脸,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干净的姐姐。 哪怕林娇娇现在有些狼狈,但在这种粗糙的环境里,依然像是个下凡的仙女。 “水……水开了。”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两只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试图把手上的黑灰擦掉,却反而越擦越脏,“但是……顺子哥说,得先给老板娘送去泡脚,客人的……还得再等等。” 果然是故意刁难。 林娇娇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这样啊……可是我赶了一路,身上实在难受。小妹妹,能不能通融一下?哪怕只有一桶也行。” “不行不行!”小姑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是被红姐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林娇娇叹了口气,走近了几步。她看着小姑娘那双红肿开裂的手,轻声说:“你的手,很疼吧?” 小姑娘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咬着嘴唇不说话。 在这大西北的冬天,洗碗洗衣服还得烧火,手早就烂了,疼是常态,没人会关心这个。 “我这儿有个好东西。” 林娇娇像变戏法一样,把那个蓝色的铁皮盒子托在掌心。 借着火光,那个盒子闪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这叫雪花膏。”林娇娇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而淡雅的茉莉花香瞬间在充满了烟火味的后院里散开。 那是属于大城市的味道,是属于精致生活的味道,也是这戈壁滩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奢侈品。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盒子,喉咙动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她不敢相信地问。 “只要你能帮我送两桶热水上去,别让顺子他们看见。”林娇娇用手指挑了一点白如凝脂的膏体,轻轻涂在小姑娘干裂的手背上。 清凉,滋润,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小姑娘看着自己那只被涂抹了一小块的手背,眼圈一下子红了。 “姐姐……” “这一整盒,都给你。”林娇娇把盖子拧好,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藏好了,每天晚上涂一点,你的手很快就会好,变得跟我的一样软。” 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对于这个从未拥有过私人物品的小丫头来说,这盒雪花膏比钱还要珍贵一百倍。 这是尊严,是美丽,也是来自同性的唯一一点善意。 “好!”小姑娘把雪花膏死死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命,“姐姐你先回去,我走后面那个运菜的小楼梯,马上就给你们送上去!” 林娇娇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呀,小妹妹。” 十分钟后。 罗森正坐在炕上擦枪,罗林正在研究那张破地图,罗焱在生闷气。 突然,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罗焱刚要喊“谁”,罗森给了他个眼神,示意他闭嘴。 门开了一条缝,林娇娇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快来接一下。” 罗木反应最快,一把拉开门。 门口放着两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还有那个已经溜得没影的小姑娘留下的几个湿脚印。 “乖乖!”罗焱瞪大眼睛,“娇娇,你可以啊!这是给那老板娘下了迷魂药了?” “秘密。”林娇娇关上门,把门栓插好,“快,趁热。” 两桶水,对于六个人来说其实很少。但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娇娇先洗。”罗森一锤定音。 他在屋子角落拉起一道布帘子——那是之前从吉普车上拆下来的座套布,正好派上用场。 “你们背过去,不许看。”林娇娇红着脸,抱着换洗衣服钻到了帘子后面。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猫爪子一样挠着几个男人的心。 罗焱背对着帘子,脸憋得通红,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最后只能死死盯着墙上的裂缝数数。 罗林推了推眼镜,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算盘珠子也不拨了。 就连一直傻乎乎的罗土,这会儿也坐立不安,耳朵尖红得像充了血。 只有罗森,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擦枪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枪管。 只是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热气蒸腾。 林娇娇用毛巾沾着热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身体。 热水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她洗得很快,因为知道外面有五双耳朵在听着。 洗完后,她换上了那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虽然有些皱,但带着肥皂的清香。 “我洗好了。” 林娇娇掀开帘子走出来。 那一瞬间,屋子里的几个男人都愣住了。 她刚洗过澡,皮肤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却反而更显出那起伏的曲线。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鲜嫩,多汁,在这灰扑扑的土房子里发着光。 “咳。”罗森最先回过神来,把目光强行移开,“剩下的水,大家凑合着擦擦。” 说是凑合,其实就是几兄弟用林娇娇剩下的水,轮流擦了把脸和身子。 虽然水有些浑了,但那是娇娇洗过的水,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 几个大男人谁也没嫌弃,反而抢着用那条湿毛巾,一个个擦得比过年还认真。 夜深了。 大炕上铺着几床发黑的棉被。 按照罗森的安排,林娇娇睡在最里面的墙根,罗森睡在她旁边,然后依次是罗土、罗焱、罗木,罗林睡在最外面的炕沿,负责警戒。 熄了灯,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林娇娇缩在被窝里,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有些亢奋。 因为罗森离她太近了。 那具滚烫的身体就在她身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睡吧。”罗森在黑暗中低声说,一只手伸进被窝,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有我在。” 这句话,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林娇娇闭上眼,刚要入睡。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刻意放轻后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接着,门栓处传来了一声细微的拨动声。 有人在外面用刀片拨门栓。 第33章 夜半的“投怀送抱” 那拨动门栓的声音极轻,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头。 但在这一屋子警觉性极高的男人耳朵里,简直跟打雷没区别。 黑暗中,五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 罗林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枕头底下的剔骨刀。 罗焱翻了个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暴起的准备。 只有罗森没动。他依旧平躺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只是握着林娇娇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一下,那是让她别出声的信号。 林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种廉价的脂粉香和刺鼻的香水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是红姐。 这么晚了,这个风骚的老板娘不睡觉,偷偷摸摸来拨他们的门,想干什么?总不能是来查房的。答案只有一个——她是冲着罗森来的。 白天在大堂里,红姐看罗森的那种眼神,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这种女人,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只要看上的男人,没有弄不到手的。 咔哒。 一声轻响,门栓开了。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婀娜的身影逆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像条美女蛇一样钻了进来。 红姐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 她身上那件大红旗袍换成了一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裙,在这个零下十几度的夜里,也不嫌冻得慌。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并没有去惊动其他人,而是目标明确地摸向了炕头——罗森的位置。 “罗老大……” 红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甜腻的喘息,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长夜漫漫,怎么也不找个人聊聊天啊?” 她以为这一屋子的男人都睡死了,或者就算没睡,这种艳福送上门,谁会拒绝? 她的手伸向了罗森的胸口。 就在那只涂着红丹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罗森衣领的一瞬间。 “啊——!” 一声带着惊恐的尖叫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 不是红姐,是林娇娇。 林娇娇像是做噩梦被吓醒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 她看都不看站在床边的黑影,直接转身,两只胳膊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罗森的脖子,整个人都钻进了他的怀里。 “大哥!鬼!有鬼!”林娇娇带着哭腔大喊,声音颤抖,“有个没脸的女鬼要抓我!好多血!好可怕!” 这一嗓子,不仅把红姐吓得手一抖,差点没站稳,也把装睡的罗焱给“震醒”了。 “咋了咋了?哪来的鬼?”罗焱一骨碌爬起来,顺手就把炕边的油灯给点着了。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屋子。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罗森半坐着,怀里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林娇娇。 他一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另一只手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她单薄的背脊,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泪眼。 而红姐,穿着那件足以让人喷鼻血的半透明睡裙,就这么尴尬地站在炕边,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 “哟,这‘女鬼’身材不错啊。”罗林推了推眼镜,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红姐,“红姐这是梦游呢?还是走错屋了?” 红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会被这么抓个正着,更没想到会被林娇娇这个“蠢女人”给坏了好事。 “我是……听见屋里有动静,怕你们出事,来看看。”红姐咬着牙,强行找补。她把滑落肩头的吊带往上拉了拉,试图遮挡一下乍泄的春光,但那双眼睛还是不甘心地盯着罗森。 罗森终于抬眼看她了。 那种眼神很冷,比这戈壁滩的夜风还冷。 “劳红姐费心了。”罗森冷冷地说,手臂更紧地把林娇娇护在怀里,“我媳妇胆子小,做噩梦了。这里没外人,就不留红姐‘看戏’了。” 这句“没外人”,直接把红姐划到了“外人”的圈子里。 而且,他那只护着林娇娇的手,是那么自然,那么强势,仿佛怀里的人是他的稀世珍宝,谁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林娇娇埋在罗森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但身体还在配合地发抖,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怕”。 红姐看着两人那亲密无间的姿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既然被戳穿了,再赖着不走就是自取其辱。 “行。罗老大真是个情种。”红姐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临出门前,恶狠狠地瞪了林娇娇的后背一眼,“那你们就好好‘睡’,别半夜真的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罗焱吹熄了灯。 “走了。”罗焱在黑暗中嘿嘿一笑,“娇娇这一嗓子绝了,直接把那老妖婆给吓跑了。我看她那脸绿得跟烂白菜似的。” “闭嘴睡觉。”罗森低斥了一声。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严厉,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娇娇松了一口气,刚想从罗森怀里退出来。 “别动。”罗森突然按住了她的后腰,声音有些暗哑,“再动就露馅了。她可能还在门口听着。” 林娇娇身体一僵,不敢动了。 她整个人都贴在罗森身上。 虽然隔着衣服,但那种男性特有的肌肉硬度和热度,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处,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枪油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很安心,却也很危险。 罗森并没有做什么越矩的动作。他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寒冷和恶意。 但在黑暗中,林娇娇明显感觉到,抵着自己的那具胸膛,温度越来越高,心跳也越来越快。 那是属于男人的本能反应。 “大哥……”林娇娇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心跳好快。” 罗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头顶那漆黑的房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被你吓的。”罗森撒了个蹩脚的谎,声音沙哑得厉害,“以后做噩梦,别叫得那么大声。” “哦。”林娇娇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在黑暗中偷偷笑了。 她把手悄悄伸过去,抓住了罗森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十指相扣。 这一次,罗森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握住了她,紧紧的,掌心全是汗。 在这危机四伏的红姐客栈,在这张拥挤的大炕上,两个人的心,第一次贴得这么近。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红姐并没有走远。 她听着屋里那渐渐平息的动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第34章 不要喝那碗茶 天亮得有些晚。 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啦作响,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带着股子还没散尽的寒气。 炕上的热乎劲儿早就退了,但这角落里却像是个蒸笼。 林娇娇是被冻醒的,也是被“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罗森的怀里,像只怕冷的猫,两条腿还不老实地缠在男人劲瘦的腰上。 罗森的一条铁臂给她当了枕头,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扣在她的后腰上,将她死死按向自己。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里,还紧紧握着昨晚没离过身的枪。 “醒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还有一丝危险的情欲暗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激起一阵酥麻。 林娇娇动了动,感觉腰有些酸。 这一宿虽然没人乱动,但这几个血气方刚的大火炉围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浓得让人腿软。 “嗯……”她哼唧了一声,带着刚醒时的娇媚鼻音。 手在被窝里下意识地摸索支撑点,掌心下一滑,竟直接按在了一处滚烫且坚硬如铁的肌肉上。 甚至,似乎还碰到了别的什么……硬得吓人。 罗森浑身僵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拍。他迅速抽回手,翻身坐起,动作大得带进了一股冷风。 “起来吧。”他背对着林娇娇,声音哑得厉害,耳根泛着可疑的红,“老二老三已经下去看车了。” 林娇娇脸一红,也没敢多问,揉了揉眼睛把黄挎包拖过来。 昨晚凌晨刷新的物资就在里面。她伸手进去掏了掏,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硬纸盒。 拿出来一看,是一盒“阿莫西林”胶囊,还有两瓶云南白药喷雾。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 “四哥,五哥。”林娇娇把还在打呼噜的罗焱和罗土推醒,“先把伤口换个药再下去。” 罗土迷瞪着眼坐起来,那只受伤的胳膊肿得老高。他憨憨地笑:“娇娇,不用……费那劲。这点伤,舔舔就好了。” “闭嘴。”林娇娇瞪了他一眼,把那瓶红白相间的喷雾拿出来,又把胶囊板掰开,“这是消炎药,吃了好的快。还有这个喷雾,专门治跌打损伤的。” 那包装精致的药盒一拿出来,屋里的几个男人眼神都直了。 罗森转过身,目光在那行“otc”标志上停了一秒,没多问,只是接过药递给罗土:“吃。” 收拾停当,几人下了楼。 大堂里比昨晚冷清了不少,只有两三桌客人。 那股子羊肉膻味和烟臭味倒是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的霉味。 红姐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今天的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脸上妆画得更浓了,特别是那张嘴,红得像刚喝了血。 看到罗森,她眼皮子跳了跳,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罗老大起得挺早。昨晚……睡得可好?” 这话里带着刺,也带着昨晚被林娇娇“吓跑”的怨气。 “托红姐的福,安稳得很。”罗森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带着人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顺子!上茶!上早点!”红姐把账本一合,大声吆喝。 没一会儿,那个叫顺子的伙计端着个托盘过来了。 几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一碟子咸菜疙瘩,还有一壶看着就不怎么热的茶水。 “几位慢用。”顺子把东西放下,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罗森的脸。 林娇娇正要把那瓶云南白药塞回包里,动作稍微慢了点。 红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捏着块手帕,视线像鹰一样,死死钉在了那个喷雾瓶子上。 “这是啥好东西?”红姐的声音就在林娇娇耳边炸开。 林娇娇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跌打药。”罗森伸手把药瓶接过去,随手揣进兜里,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红姐贪婪的视线,“怎么,红姐连客人吃什么药都要管?” 红姐没理会罗森的冷脸,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那瓶子看着可不像咱们这地界的东西。”红姐笑得花枝乱颤,“还有刚才那丫头手里拿的小药片……那是洋货吧?罗老大,咱们这荒郊野岭的,缺的就是这个。你要是肯匀两瓶给我……” “不卖。”罗森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别这么绝情嘛。”红姐把身子压低,胸口那片白腻几乎要凑到罗森脸上,“价钱好商量。或者……用别的换也行。” 她那只涂着红指甲的手,暗示性地在桌面上划着圈。 “滚。” 这一次开口的是罗林。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筷子,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寒意,“红姐,生意是生意,别把手伸太长。小心折了。” 红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不给她面子。 而且,那药她是真想要。有了那种一看就是高级货的消炎药,哪怕受了枪伤也能把命吊回来。 “行。罗家兄弟有骨气。”红姐直起身,冷笑一声,“那我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顺子,给那壶茶续点水,别让贵客渴着!”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是踩着某种节奏。 林娇娇看着那壶茶,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吃饭。”罗森拿起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林娇娇。 就在这时,那个昨晚得了雪花膏的小丫头端着一盆洗脸水从旁边路过。 她走得很慢,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路过林娇娇身边时,她脚下一个踉跄,那一盆水泼出来一点,正好溅在林娇娇的鞋面上。 “哎呀!你这死丫头没长眼啊!”顺子在旁边骂了一句,抬手就要打。 小丫头吓得一缩脖子,却趁着弯腰擦水的功夫,飞快地在林娇娇手里塞了个东西,嘴唇极快地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只有林娇娇能听见。 “别喝茶……那是……蒙汗药。” 林娇娇手心一紧。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还带着一股灶膛里的烟灰味。 顺子还在骂骂咧咧,小丫头已经端着盆跑远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林娇娇,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急切。 林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把那半个馒头放下,手在桌底下轻轻扯了扯罗森的衣角。 罗森转过头,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怎么了?”他用口型问。 林娇娇没说话,只是把那个揉成团的小纸条塞进罗森手心里,然后指了指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轻轻摇了摇头。 罗森握紧了拳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然后目光扫过四周。 大堂里那几个原本在吃喝的闲汉,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下了筷子,手虽然还放在桌上,但姿势有些僵硬。 柜台后面,红姐正拿着个小镜子补妆,镜子里反射出的那双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这边。 红姐起杀心了。 昨晚没动手,是因为没摸清底细。 今天动手,是因为那几瓶药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在这无人区,财不外露。 露了,就是命案。 “老二。”罗森把馒头扔回盘子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这茶不错,给红姐端一碗过去。就说……咱们罗家兄弟懂规矩,请她喝早茶。” 第35章 这世道,不讲理就得死 她从镜子里看着那个笑眯眯走过来的斯文男人,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那几个原本蹲在墙角的打手也都站了起来,手里的家伙什也不藏着掖着了,有的拎着板凳腿,有的手里转着弹簧刀。 “红姐。”罗林把茶碗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这茶可是好东西,您尝尝?” 红姐眯起眼,视线在那碗茶和罗林的脸上转了个圈。 “罗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把眉笔往桌上一拍,“嫌我的茶不好喝?” “哪能啊。”罗林依然在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就是觉得这里面加了点‘佐料’,怕我们兄弟几个肠胃弱,消受不起。这不,想着红姐身子骨硬朗,这福气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这话一出,就是撕破脸了。 红姐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个干净,露出一副狰狞的底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红姐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挥,“既然罗家兄弟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红姐不讲规矩。把东西留下,人……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留下给我接客!”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七八个大汉嗷嗷叫着就扑了上来。 “娇娇,趴下!” 罗森一声暴喝,还没等那帮人冲到跟前,他手里的盘子已经飞了出去。 那装着咸菜疙瘩的厚瓷盘子像个飞轮,带着呼呼的风声,准头极好地砸在最前面那个大汉的面门上。 啪的一声,盘子碎裂,那大汉捂着满脸的血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罗焱和罗木也动了。 罗焱掀翻了桌子,那张沉重的榆木方桌成了最好的盾牌,挡住了两把砍过来的砍刀。 罗木手里的剔骨刀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掌心,寒光一闪,就像是变戏法一样,最近的一个打手的手腕上就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刀都拿不住了。 “找死!”罗焱骂了一句,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根早就藏好的铁棍,轮圆了就砸。 大堂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林娇娇抱着头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但这种近在咫尺的械斗,还是让她浑身发抖。 “别怕。”罗土那宽厚的背影挡在她身前,他手里只有一只板凳,却挥舞得虎虎生风,像是一堵墙,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柜台那边,红姐见势不妙,伸手就要去摸柜台底下的东西。 那是把双管猎枪。 但她的手刚碰到枪托,一只冰凉的手就按住了她的手腕。 罗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过了柜台。 他脸上的眼镜歪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红姐,玩刀子就算了,动枪……可就没意思了。” 罗林手腕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红姐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腕就被生生折断了。 “啊——!” 红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妆容精致的脸疼得扭曲变形。 “这药,你不是想要吗?” 一直没怎么动手的罗森,此刻像是一头黑豹,几步跨过混乱的战场,直接来到了柜台前。 他从兜里掏出那瓶云南白药喷雾,对着红姐那张惨白的脸晃了晃。 “想要?”罗森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地狱里吹来的风。 红姐捂着断手,看着面前这个煞神一样的男人,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罗……罗老大……误会……都是误会……”她颤抖着往后缩,“我不要了……这店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拿……放我一马……” “误会?”罗森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你要抢我的药,还要我的女人去接客。这也是误会?” 他一把揪住红姐的旗袍领口,把她从柜台后面提了出来,像是提一只待宰的鸡。 “在这无人区,坏了规矩,就得认罚。” 罗森没给她再求饶的机会。 他手里的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地送进了红姐的心窝。 噗嗤。 血溅了出来,染红了罗森的衣襟,也染红了那瓶白色的药罐。 红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打手,看到老板娘死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外冲,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罗森没追。 他把红姐的尸体扔在地上,从她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又把那把猎枪拿在手里掂了掂。 “老二,去库房看看有什么能用的。”罗森擦了擦手上的血,转头看向那个翻倒的桌子,“娇娇,出来吧。” 林娇娇从罗土身后探出头,小脸煞白。 她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如果刚才罗森不狠,那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 “大哥……”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一条缝。 那个叫丫头的小姑娘,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个烧火棍。 看到红姐死了,小丫头愣住了。 然后,她像是突然泄了气一样,扔掉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不是害怕,是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崩溃。 “这丫头……”罗木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别哭了。以后没人打你了。” 小丫头抬起头,脸上全是黑灰和眼泪。 她看着林娇娇,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姐姐……带我走吧……”她哭得直抽抽,“我是被拐来的……我爸妈身体不好,他们不敢来救我,但是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会干活……我吃得少……求求你们……” 林娇娇看着她那双满是伤痕的手,还有那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小的身板,心里最软的那块肉被狠狠掐了一下。 “大哥。”林娇娇转头看向罗森。 罗森正在检查那把猎枪。 听到声音,他抬眼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林娇娇那双满是祈求的眼睛。 “麻烦。”罗森皱了皱眉。 “她救了咱们。”林娇娇小声说,“要不是她报信,咱们这会儿可能都被药翻了。” 罗森沉默了几秒。 “这地方离你家远吗?”他问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拼命点头:“不远!不远!就在北边那个县城边上的村子里!离这儿不远!” “行。”罗森把枪背在背上,“上车。到了地方你自己回家吧。” “谢谢!谢谢大哥!谢谢姐姐!”小丫头磕头磕得地板咚咚响。 半个小时后,罗家的卡车重新发动。 这一次,车斗里多了几袋子面粉,两箱罐头,还有一个小姑娘。 客栈里的那些住客,从头到尾都没敢露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这帮煞星。 车子驶出红柳林,把那串还在飘荡的红灯笼远远甩在身后。 阳光重新照在戈壁滩上,却似乎比来时要暖和了一些。 第36章 我也想要花 卡车在搓板路上颠簸着,像只喝醉了酒的老黄牛。 驾驶室里有些挤。 本来林娇娇坐在副驾驶,罗森开车。 但因为后斗风大,林娇娇怕那个刚从火坑里跳出来的丫头受不住,硬是让她挤在副驾驶脚边的空档里,自己则缩着腿,紧贴着罗森坐着。 丫头叫小雅,今年才十四岁,却已经在红姐客栈当了三年的烧火丫头。 “姐姐,喝水。”小雅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那是从客栈顺出来的战利品。 “我不渴,你喝。”林娇娇摸了摸她的头。小雅把那盒没用完的雪花膏宝贝似的揣在贴身口袋里,这会儿脸上虽然还脏,但眼神里有了光。 罗森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但每次换挡的时候,他的手背都会有意无意地擦过林娇娇的大腿。 那是一种带着热度的触碰。 林娇娇没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 “前面那是啥?” 一直盯着窗外的罗焱突然拍了拍车顶。 只见前方的路边,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卡车。 车斗里插着红旗,车身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白漆,旁边还围着一群穿着绿军装、扎着腰带的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女兵居多,一个个梳着双马尾,显得精神又洋气。 “是文工团的车。”罗林在后面喊了一句,“看样子是抛锚了。” 罗森本来想直接开过去。在这地方,多管闲事没好下场。 但那个带头的军官看到了罗家的车,立马跑到路中间挥手拦车。 “老乡!帮帮忙!车坏了!” 罗森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离那群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怎么回事?”罗森摇下车窗,没熄火。 “发动机冒烟了,动不了。”那个军官一脸焦急,“我们是去边防哨所慰问演出的,这要是耽误了时间可不行。同志,你们懂修车吗?” 罗森看了看那辆冒着黑烟的卡车,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期待的女兵。 “老二,拿工具箱。”罗森熄火下车。 他这一露面,那边那群女兵眼睛都亮了。 罗森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虽然穿着一身旧棉袄,脸上还带着点风霜和未干的血迹,但那种野生野长的硬汉气质,跟文工团里那些白净的小伙子完全不一样。 “这大哥长得真精神。” “看着好凶,不过好有安全感。” 几个女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在旷野里传得很远。 林娇娇坐在车上没下来。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罗森熟练地掀开引擎盖,拿着扳手在那儿敲敲打打。 那一群女兵围在他身边,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 “大哥,擦擦汗吧。”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兵,手里拿着条崭新的白毛巾,有些羞涩地递给罗森。 罗森手里全是机油,没接,只是用胳膊蹭了一下额头:“不用。” “大哥你真厉害,这车我们司机修了半天都没修好。”另一个女兵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罗森没说话,只是专心拧螺丝。 但他那冷硬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刚毅,确实……很招人。 林娇娇心里那坛子陈年老醋突然就翻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有些发皱的衬衫,再看看那些女兵身上笔挺的军装,酸得她牙根痒痒。 “哼。” 林娇娇重重地关上车窗,把头扭向一边。 半个小时后,车修好了。 那个军官千恩万谢,还要给钱。 罗森没要,只是要了两包烟。 “同志,太感谢了!”那个送毛巾的女兵还没走,站在车门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罗森,“那个……能不能留个名字?或者是地址?以后有机会我们……” “不用了。”罗森打断她,拉开车门跳了上来,“路过而已。” 卡车再次启动。 那个女兵还在后面挥手,红色的袖章在风里飘得格外显眼。 车厢里的气压有点低。 罗森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旁边的小猫咪刚才还贴着他,这会儿却恨不得贴到车门上去,中间隔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娇娇?”罗森叫了一声。 没理。 “喝水吗?” “不渴。”硬邦邦的两个字。 罗森有点懵。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修车的时候没干啥啊?也没让那女兵碰着啊? “是不是……累了?”罗森试探着问。 林娇娇转过头,眼睛有些红,那是气的,也是委屈的。 “我不累。”她看着窗外,声音冷飕飕的,“大哥那么厉害,修个车都能修出一朵花来,我哪敢累啊。” 这话酸得,连后面车斗里的罗焱都闻到了。 “嘿!大哥!娇娇这是吃醋了!”罗焱那个大嗓门唯恐天下不乱地喊了起来。 罗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吃醋了? 那就是在意他。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连带着刚才修车的疲惫都散了个干净。 但他是个粗人,不会哄人。 车子开了一段路,罗森突然靠边停了车。 “撒尿。” 他丢下两个字,推门下车,往路边的荒草地里走去。 林娇娇咬着嘴唇,心里更气了。 这男人,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她都生气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去撒尿! 过了好几分钟,罗森才回来。 他拉开车门,并没有马上上车。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到了林娇娇面前。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刚刚从戈壁滩上薅下来的野花。 那是骆驼刺的花,只有指甲盖大小,粉紫色的,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扎手。 但这把花显然是精心挑过的,把刺都剔干净了,用一根枯草绳笨拙地捆着。 “给你。” 罗森站在车门外,那张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几分局促和讨好,耳朵尖红得滴血。 “刚才……路边看着挺好看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些当兵的……没这花好看。” 林娇娇看着那把有点丑、却带着体温的野花,心里的那股气瞬间就泄了。 这男人,真是笨死了。 但笨得让人心动。 她伸手接过那把花,指尖轻轻划过罗森的掌心。 “以后……只许给我摘。”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娇嗔。 罗森松了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宠溺。 “嗯。”他重重地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只给你摘。一辈子。” 他重新上车,发动引擎。 这一次,林娇娇没有再躲。她把那把野花插在车窗的缝隙里,然后把头靠在了罗森的肩膀上。 罗森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车窗外,戈壁滩的风依然凛冽,但那朵粉紫色的小花,却在这荒凉的世界里,开得正好。 而这,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前方,还有更远的路,和未知的风雨。 “大哥。” “嗯?” “我也想要一身那样的军装。” “回头给你抢……不,给你买。” “还要红皮鞋。” “买。” “还要……” “都要。”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哪怕把命给你,也行。 第37章 送回家 吉普车没了,六个人挤在一辆老解放里,多少显得有些局促。 小雅指的路是一条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羊肠小道,坑坑洼洼,颠得人苦胆都要吐出来。 “前面那个土坡翻过去,看见几棵死胡杨,就是俺家村子了。”小雅缩在座位底下,声音有些抖。 她不像是个要回家的孩子,倒像是个要去刑场的犯人。 林娇娇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挎包里摸了摸,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这是前两天刷出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拿着。”林娇娇把糖塞进小雅那个打满补丁的口袋里,“回家了,给家里人甜个嘴。” 小雅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接,只是把手往身后缩:“姐姐,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罗森目视前方,冷冷地甩出一句,“哪那么多废话。” 大哥一开口,比圣旨还管用。小雅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糖捂住了,生怕被抢走似的。 车子翻过土坡,那个所谓的村子露出了真容。 那是几十座像是坟包一样的土坯房,散乱地趴在黄土地上。 墙是用泥巴和草糊的,甚至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黑狗懒洋洋地趴在路边,看见车来了,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罗森把车停在村口那棵枯死的大柳树下。 “下车。” 小雅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腿就软了一下。 几个穿着破羊皮袄、满脸风霜的老农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看见这辆带着血腥气和弹孔的大卡车,一个个吓得像是见了老鹰的鹌鹑,连滚带爬地往屋里钻。 “爹!娘!”小雅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半天,才有一扇快要散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对看着有六十多岁的中年夫妇走了出来,身后还缩着个流着鼻涕的半大小子。 看见小雅,那妇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不是抱头痛哭,而是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惊恐地看向站在小雅身后的罗家五兄弟。 “这……这是……”那汉子哆嗦着嘴唇,两只手在脏兮兮的裤子上使劲擦。 “爹,是这几位大哥救了俺。”小雅跑过去,想要拉她爹的手。 那汉子却像是触电一样甩开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紧接着,那妇人也跪下了。那个半大小子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跪在地上,脑袋埋进裤裆里。 “几位好汉爷!几位大王!”汉子把头磕在硬邦邦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俺家穷啊!实在没钱赎人啊!这丫头……这丫头既然被红姐带走了,那就是红姐的人了,俺们不敢要回来啊!求各位爷高抬贵手,别杀俺们,别抢粮食,家里就剩那半袋子谷糠了……” 林娇娇站在罗森身后,听着这话,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会是骨肉团聚的感人场面,却没想到,迎接小雅的是像躲瘟神一样的恐惧。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亲情有时候比纸还薄。 对于这对父母来说,一个被掳走的女儿突然回来,带回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可能惹上土匪、可能要倾家荡产的恐惧。 小雅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爹……红姐死了。是这些大哥救了俺,不要钱……”小雅哭着解释。 “死了?!”那汉子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更甚了,“红姐死了?那……那更是塌天大祸啊!丫头,你这是把祸星招家里来了啊!” 罗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最烦这种软骨头。 “行了。”罗森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出闹剧,“人送到了。死活是你们的事。”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慢着!”罗林突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走到那个还在磕头的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大老远把人送回来,没想图你们什么。但这丫头在路上照顾过我们,这情分,我们罗家认。” 他转头看向那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小雅,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红姐柜台里的。 “拿着。”罗林把钱扔在地上,“算是这丫头的饭钱。别让她饿死。” 看见钱,那汉子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饿狼一样的光。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钱,动作快得惊人,嘴里不停地念叨:“谢谢大王!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 林娇娇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拉了拉罗森的衣袖:“大哥,咱们走吧。” 这种地方,待一分钟都让人窒息。 就在罗森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小雅突然冲了过来。 “姐姐!等等!” 她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只。她冲到林娇娇面前,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在怀里掏啊掏。 “这个……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用红布头缝成的三角形,只有拇指大小,针脚很粗糙,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渍和烟灰,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是俺娘之前去庙里求的平安福。”小雅把那个脏兮兮的布包塞进林娇娇手里,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俺身上没别的东西了。这个……真的灵。姐姐,你是个好人,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林娇娇看着手心里那个并不精美的、甚至有些寒碜的小东西。 她知道,这可能是这个小姑娘这辈子拥有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不是钱,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林娇娇没有嫌弃,她郑重地把那个平安福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你也保重。” 车子发动了。 后视镜里,小雅还光着一只脚站在村口的寒风里,拼命挥手。 而她的父母,正蹲在地上数那几张零钱,连看都没看女儿一眼。 “这穷地方。”罗焱坐在后斗里,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 罗森开着车,没说话。 只是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娇娇的手。 他的掌心粗糙、滚烫,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娇娇。”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罗家就是你的家。”罗森的声音很低,混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却清晰地钻进了林娇娇的耳朵,“只要我不死,就没人能让你跪着求活路。” 林娇娇鼻头一酸。 她反握住罗森的大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 车窗外,那棵枯死的柳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前面,依然是茫茫无际的戈壁滩。 第38章 天气变得奇怪了 离开那个村子已经整整一天了。 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原本还能看见的一点骆驼刺和红柳,现在也彻底绝迹了。入眼全是灰褐色的砾石和连绵起伏的沙丘。 天色有些不对劲。 早起的时候还是那种透亮的蓝,到了晌午,就像是被人倒进了一桶浑水,变得灰蒙蒙的。 太阳悬在头顶,不像是平时那个刺眼的大火球,反而泛着一种病态的惨白,周围还套着一个巨大的日晕。 风停了。 这种停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静止,而是一种死寂。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闷得人喘不上气。连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听起来都格外刺耳。 “二哥,这天怎么看着有点邪乎?”罗焱趴在后车窗上,那张平时闲不住的嘴此时也闭上了,眉头皱得紧紧的。 罗林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那张有些残破的地图,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西边的天际线。 那里,有一条黑色的线,像是要把天地缝起来一样,正在极缓慢地变粗。 “要变天了。”罗林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大哥,看这架势,是‘黑风暴’。” 罗森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这大西北,狼群可怕,土匪可怕,但最可怕的还是老天爷。 一旦遇上特大沙尘暴,那是真的能把人活埋了。 “找地方停车。”罗森当机立断,“不能走了。这风要是刮起来,车都能给掀翻。” 林娇娇坐在副驾驶,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她偷偷把手伸进挎包。 凌晨刷新的时候,空间里除了雷打不动的冰块,还多了一包东西——一袋子五斤装的“话梅干”,还有一盒“清凉油”。 话梅干是那种酸甜口的,最能生津止渴。清凉油更是提神醒脑的神器。 “大哥,吃个这个。”林娇娇剥开一颗话梅,递到罗森嘴边。 罗森张嘴含住。酸咸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娇娇,把水壶灌满。”罗森吩咐道,“把吃的都拿出来,分给老二他们。待会儿风起来了,谁也别想动弹。” 林娇娇点头。她假装从包里往外掏,其实是从空间里把自己存的那些压缩饼干、罐头,还有那袋子话梅都拿了出来。 车子离开大路(其实也就是以前的车辙印),往旁边的一个低洼地带开去。 那个洼地三面都有土丘挡着,算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刚把车停稳,那条原本还在天边的黑线,就像是瞬移一样,突然就压到了头顶。 天,彻底变了颜色。 不是黑,是黄。一种令人绝望的土黄色。 狂风像是野兽的咆哮,先是一声低吼,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尖啸。 原本静止的沙砾开始在地上疯狂打转,打在车皮上啪啪作响。 “下车!快!” 罗森吼了一声,推开车门跳下去。 “老二老三,把篷布扯开!老四,把车斗里的东西码好!娇娇,你先进去!” 几个大男人动作飞快。罗焱和罗土把车斗里那些备用的零件、油桶全部推到四周,围成一个圈,中间留出一块空地。 罗林和罗木两个人扯着那块厚重的油布,跟发了疯的风做斗争。 那油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随时会撕裂的大旗。 “娇娇,上!” 罗森一把抱起林娇娇,把她托上了车斗。 林娇娇刚爬上去,就被风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赶紧抓住车栏杆,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沙子瞬间迷了眼。 “都进来!” 罗森指挥着兄弟们一个个爬上车斗。 最后,他和罗焱两个人合力,把那块巨大的油布盖在车斗上方,用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死死地绑在车栏杆上。 光线瞬间消失了。 世界从黄色的混沌,变成了彻底的黑暗。 只有外面的风声,像是千万只厉鬼在用指甲抓挠着油布,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车身开始剧烈摇晃。 这辆几吨重的大卡车,在天地之威面前,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都别慌。” 黑暗中,罗森的声音响起来。 虽然不大,但那种镇定像是定海神针。 “围成一圈,坐稳了。娇娇在中间。” 几个人摸索着,在那个被油桶和零件围出来的小空间里坐下。 空间太小了。 为了躲避风沙,也为了把重心压低,六个人必须紧紧地挤在一起。 林娇娇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堵肉墙里。 左边是罗林,右边是罗木,后面靠着罗焱那个大块头,前面……前面是罗森。 罗森面对着她坐着,两只长腿岔开,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压在自己的胸口。 “别抬头。”他在她耳边说,“沙子会呛死人。” 哪怕隔着厚厚的油布,细小的沙尘还是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牙齿间那种咯吱咯吱的摩擦感。 “这风……真他娘的邪性。”罗焱在黑暗中骂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这要是刚才没停车,咱们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天上飞了。” “省点力气。”罗林的声音也很近,“这风起码得刮一宿。氧气不多,少说话。” 这句话一出,车斗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还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黑暗,狭窄,燥热。 六个人的体温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发酵。 林娇娇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贴在罗森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 她的腿和罗森的腿交叠在一起。 旁边罗木的手臂紧紧挨着她的肩膀。 身后罗焱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热乎乎的,带着点痒。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外面是毁天灭地的灾难,这里却是绝对的安全,甚至……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大哥……”林娇娇小声叫了一句,“我有点……热。” 罗森的手在黑暗中动了动,帮她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动作。 但他那只按在她后背上的手,掌心却越来越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第39章 黑暗中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外面的风不仅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刮越凶。 那种声音不再像是鬼哭狼嚎,而是变成了某种沉闷的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车身上。 大卡车像个摇篮一样,在风沙里左右摇摆。每一次倾斜,车斗里的人就不得不更紧地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重来维持平衡。 油布并不透气。 六个人的呼吸,加上体温的蒸腾,让这个不足四平米的空间变成了一个闷热的蒸笼。 空气变得浑浊、粘稠,混杂着男人身上的汗味、烟草味、机油味,还有林娇娇身上那股极淡的、被体温烘烤出来的奶香味。 这味道在黑暗中是个致命的引子。 罗森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怀里的人软得不像话。 林娇娇因为缺氧和闷热,整个人已经有些迷糊了。她本能地寻找着凉快的地方,脸颊在罗森的衣服上蹭来蹭去,最后把额头贴在了罗森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那一小块皮肤凉凉的,还带着汗水的咸味。 “唔……”她难受地哼唧了一声,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罗森的手臂。 这无意识的一声哼,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导火索。 罗森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能感觉到,左右两边的罗林和罗木,甚至身后的罗焱,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境里,人的兽性会被无限放大。那种对于生存的渴望,往往会转化成另一种更加原始的冲动。 “喝水。” 罗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摸索着拿起那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凭着感觉,把壶嘴凑到林娇娇嘴边。 “娇娇,张嘴。” 林娇娇听话地张开嘴。 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点燥热。 但因为喝得太急,有些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沿着下巴,滴在了罗森的手背上,也滴进了她的领口里。 罗森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去擦,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她不再吞咽。 “老二,给娇娇拿块梅子。”罗森把水壶递给旁边。 一只修长微凉的手伸了过来。那是罗林的手。 他的手指准确地捏着一颗话梅,并没有直接递给林娇娇,而是摸到了她的嘴唇。 他的指腹在林娇娇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平时绝对不敢有的放肆和试探。 “张嘴。”罗林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笑意,却让人头皮发麻。 林娇娇含住了那颗梅子,舌尖不可避免地扫过了罗林的指尖。 罗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手,但在黑暗中,林娇娇听见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忍耐。 “我也要。”罗焱在后面嘟囔,声音听起来委委屈屈的,身子却往前凑了凑,大脑袋直接搁在了林娇娇的肩膀上,“娇娇,我头晕。” 他是真的有点晕,这么闷的环境,他又是个火气旺的大块头,确实难受。 但这个动作,未免太过亲密。 他的胸膛贴着林娇娇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 “老四,起开。”罗森低斥了一声。 “我不。”罗焱这次居然没听话,反而把头在林娇娇颈窝里拱了拱,“大哥你都抱了这么久了,让我靠会儿咋了?这车晃得我恶心。” 罗森没再说话。 或许是因为这个时候实在没力气计较,又或许是因为……他也觉得这种“共享”的氛围,在这个随时可能被埋葬的时刻,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林娇娇被夹在几个男人中间,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糖。 她的大脑缺氧,思维变得迟钝。 她并不知道几个男人现在的心理活动有多么剧烈,她只知道,热,好热。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那盒清凉油。 “大哥……给我涂点……头疼。”她把小铁盒塞进罗森手里。 罗森拧开盖子。 那种强烈的薄荷味瞬间冲淡了空气里的汗臭味。 他用手指挑了一点膏体,按在林娇娇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清凉的感觉让林娇娇稍微清醒了一点。 “还有哪儿难受?”罗森问。 “人中……也要。”林娇娇仰起头。 罗森的手指顺着她的鼻梁滑下来,按在她的人中穴上。 那里的皮肤很嫩,他的手指很粗糙,那种摩擦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战栗。 黑暗给了所有人最好的掩护。 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谁也看不见谁眼里的火光。 就在这时,车顶上的油布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刺啦——” 一股裹挟着大量沙尘的狂风,顺着那道裂缝猛地灌了进来。 “篷布裂了!”罗林大喊一声。 如果不堵住那个口子,这辆车很快就会被沙子填满,他们都会被活埋。 “老三老四!顶住!” 罗森猛地松开林娇娇,整个人站了起来(虽然只能弯着腰)。他用脊背死死顶住那块正在疯狂鼓动的油布。 罗焱和罗土也立刻反应过来,三个人像三根柱子一样,用身体撑起了那片即将塌陷的天空。 “娇娇!拿胶带!包里有!”罗林在黑暗中大喊。 林娇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醒了。她顾不得许多,意念疯狂在空间里搜索。 胶带!胶带! 没有那种工业胶带。 只有一个之前刷新出来的“医用氧化锌橡皮膏”,还有……一卷本来准备用来粘鞋底的强力胶布。 “找到了!” 林娇娇摸黑把胶布递给罗林。 罗林接过胶布,整个人踩着油桶站起来。 “大哥,稍微松一点!让我把口子粘上!” 风沙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罗森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硬是顶着那股巨力,给罗林腾出了一点操作的空间。 罗林的手很快,哪怕在黑暗中,他也准确地摸到了那个裂口。 刺啦——刺啦—— 胶布被一层层贴上去。 风声小了。沙子不灌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这样撑不住太久。”罗森喘着粗气坐下来,重新把林娇娇护在怀里,“这风太大了。” “还得加固。”罗林擦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得有东西在上面压着。” 压着? 车斗里除了人,只有那些零件和油桶。那些东西太滑,根本放不住。 只有人。 “我上去。”一直沉默的罗土突然开口。 “不行!”林娇娇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外面那种风,上去就是个死!会被吹跑的!” “我有绳子。”罗土憨憨地说,“把自己绑车上。我不怕。” “闭嘴。”罗森打断了他,“谁也不许出去。” 他把林娇娇抱得更紧了,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还没到那个份上。”罗森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要死也是我先死。都在这儿待着,听天由命。” 他说完,低下头,下巴抵在林娇娇的头顶。 “娇娇,怕吗?” 林娇娇缩在他怀里,听着外面那依然恐怖的风声,感受着周围几具滚烫的身体。 “有大哥在,我不怕。” 第40章 一个桃子六人分 风停了。 那种像是要把它整个世界都撕碎的呼啸声,消失得毫无预兆。 紧接着而来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车身不再摇晃,外面的沙石也不再敲打铁皮。 这辆老旧的解放卡车就像是一只被巨兽吞进肚子的铁盒子,安静地趴在黑暗里。 “老三,灯。”罗森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摸索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 微弱的火苗蹿了起来,照亮了罗木那张满是灰尘的脸。 他想去点那盏挂在车顶的马灯,可火苗刚凑过去,就被罗林伸手捂灭了。 “别点。”罗林的眼镜片在黑暗里反不出一丝光,声音低沉冷静,“空气不多。这车厢虽然还没彻底密封,但外面埋得太深,氧气是死数,用一点少一点。” 大家都没说话。 事实摆在眼前。 车窗外是一片漆黑,那是厚实的沙土紧紧压在玻璃上的颜色。 罗焱试着推了推车门,纹丝不动。那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连个缝隙都挤不出来。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狭窄,这会儿更是显得逼仄。 罗森坐在驾驶位,林娇娇被他护在怀里,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 后面车斗本来是敞篷的,但这会儿上面盖了帆布,又压了厚厚一层沙,帆布虽然没塌,但也沉甸甸地坠下来,让后面的空间变得极度压抑。 “都别乱动。”罗森开了口,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省着点气儿喘。老二,看看咱们还有多少水。” 后车斗里传来罗焱搬动水壶的声音。 片刻后,罗焱的声音有些发干:“大哥,前面喝得差不多了。就剩半壶底。” 半壶水,六个人。 在这干燥得能把人烤成干尸的戈壁滩地下,这点水连润嗓子都不够。 空气里的温度开始升高。 被沙土掩埋的车厢就像是个大闷罐。 人体散发的热量散不出去,加上之前发动机残留的余温,很快就让车里的温度蹿升到了三十几度。 汗水顺着林娇娇的脖颈往下流,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热……”林娇娇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哼唧。 罗森的手臂有些僵硬。他能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的滚烫。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贴得严丝合缝,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心跳的频率。 “忍忍。”罗森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另一只手解开了她领口的扣子,“别说话,别费神。”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极其缓慢。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个小时,也许是五个小时。 缺氧和高温开始让人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错觉。 “这味儿……真他娘的难闻。”罗焱在后面骂了一句,声音有气无力,“一股子脚臭味混着汽油味。” “少说两句能死?”罗林怼了他一句,但声音也哑了不少。 林娇娇感觉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种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恨不得把这空气里的水分都吸干。 她悄悄把手伸进那个黄挎包里。 意念一动,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体。 是一个桃子。 这是昨晚刚刷新出来的。 拳头大小,皮薄肉厚,甚至还能感觉到上面带着刚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寒气。 在这又热又臭的车厢里,这颗桃子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丹。 林娇娇犹豫了一下。 这种时候拿出来,肯定会被发现。 但这会儿大家都被埋在地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有些秘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把桃子拿出来,借着罗森身体的遮挡,悄悄递到了罗森的嘴边。 “大哥。”她凑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咬一口。” 罗森愣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香甜的桃子味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冲散了那些难闻的机油味和汗臭味。 罗森没张嘴。 他在黑暗中握住了林娇娇的手,指腹在那颗圆润饱满的桃子上摩挲了一下。 冰凉的,带着水珠。 “你自己吃。” “我不。”林娇娇也是个倔脾气。她趁着罗森张嘴说话的功夫,直接把桃子怼到了他嘴唇上,“这么多水,我喝不完。大哥不吃,我就扔了。” 冰凉的桃皮贴在干裂的嘴唇上,那种诱惑简直是致命的。 罗森也是人,也渴得嗓子冒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汁水四溅。 甜腻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那种清凉的感觉瞬间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罗森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给二哥他们也分点。”林娇娇小声说。 罗森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把那颗咬了一口的桃子递给了后排。 “老二,接着。” 罗林接过那湿漉漉的东西,闻到那个味道,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这是……” “吃。”罗森只说了一个字,“别问。” 罗林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咬了一大口,然后递给了罗木。 一颗桃子,在七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连核都被罗土嗦得干干净净。 吃了这点东西,大家又有了点精神。 “大哥,这沙子也不知道埋了多厚。”罗焱吃了桃子,力气回来点,“咱不能就这么等死吧?要不我拿撬棍把顶棚捅开?” “找死呢?”罗林冷冷地说,“这上面的沙子现在是个平衡状态。你一捅,上面的流沙全灌进来,咱们这就真成棺材了。” “那咋办?就这么憋死?” “等。”罗森靠在椅背上,把林娇娇往怀里搂了搂,“沙暴刚过,外面的沙子还没定型。等明天,或者后天,沙子沉实了,咱们再想办法挖。” “可是这空气……” “睡觉。”罗森打断了罗焱的话,“睡着了就不耗氧了。”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娇娇缩在罗森怀里,那颗桃子带来的凉意很快就散去了,燥热再次卷土重来。 但这一次,因为有了那个秘密的共享,大家心里的那种绝望似乎少了一些。 第41章 把这冰吃了 第二天,或者说是第三天?没人说得清。 时间的概念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 车厢里的空气已经浑浊到了极点,每呼吸一次,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肺叶像是一对破风箱,呼哧呼哧地拉扯着。 最可怕的是热。 那种热不是太阳暴晒的灼热,而是像在蒸笼里慢慢焖熟的湿热。 每个人身上都像是裹了一层浆糊,汗水流干了,就在皮肤上结成一层细细的盐粒,磨得人肉疼。 “水……水……” 角落里传来罗土的呓语。 这个最壮实的汉子,这会儿却是情况最糟的一个。 他那条受伤的胳膊发炎了,整个人烧得像个炭火盆。即便是在这种高温环境里,他的身体还在不住地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老五不行了。”罗林的手搭在罗土的额头上,收回来的时候烫得缩了一下,“烧得太高,再不降温,脑子要烧坏了。” “水壶呢?”罗森问。 “空了。”罗焱晃了晃那个轻飘飘的军用水壶,里面连一滴响声都没有。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车厢里蔓延。 林娇娇靠在罗森怀里,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堵在嘴里难受得要命。 她听着罗土痛苦的哼哼声,心里一阵阵发紧。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还没等挖出去,人就先渴死、烧死了。 林娇娇动了动身子,把那个已经变得有些干瘪的黄挎包拉到胸前。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包里。 意念连接到那个静止的空间。 找到刚刚刷新的物资:一袋五斤装的食用冰块,两瓶1.25升的冰镇可乐,还有一盒退烧贴。 够了。 “哗啦。” 一声塑料袋摩擦的脆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一股冷得让人哆嗦的寒气,瞬间从那个小小的挎包口里溢了出来。 “这是啥动静?”后面的罗焱耳朵尖,一下子坐直了。 林娇娇没理他。 她费力地把那一大袋冰块拽出来。 那袋子太沉,又太凉,激得她手一抖,几块碎冰顺着袋口滑落,掉在了罗森的大腿上。 嘶—— 罗森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在这一刻比任何神丹妙药都要来得猛烈。 他低下头,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腿上那渐渐化开的水渍,还有那股源源不断的寒意。 “娇娇……”罗森的声音都在抖,“还有呢……?” “冰。”林娇娇把袋子撕开。 她抓出一大把晶莹剔透的冰块,想都没想,直接塞进了罗森手里。 “快,给五哥敷上。” 罗森转身,把手里的冰块递给罗林。 “给老五降温。” 罗林接到冰块的时候,手里的打火机都掉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着那冰凉坚硬的东西,一向精明的脑子也宕机了半秒。 “哪来的?” “天上掉的。”罗森堵住了他的嘴,“赶紧用。” 罗林不再废话。 他把冰块用毛巾包好,敷在罗土滚烫的额头和腋下。 剩下的几块直接塞进了罗土干裂的嘴里。 “呲——” 冰块接触到高热的口腔,发出轻微的声响。 罗土贪婪地吮吸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满足的咕噜声。 林娇娇又从包里把那两瓶大可乐掏出来。 “拧开。”她把瓶子递给罗森。 那种充满了气泡的碳酸饮料,在开盖的一瞬间发出“噗”的一声美妙声响。 罗森仰头灌了一口。 那种冰冷、刺激、带着甜味的液体顺着食道冲下去,像是一场暴雨浇在了干裂的大地上。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给,传下去。”罗森没舍得也没敢多喝,只喝了两口就把瓶子递给了后面。 两瓶可乐,一袋冰块。 六个人就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鱼突然遇到了暴雨。 大家疯狂地传递着瓶子,大口嚼着冰块。 那种“咔嚓咔嚓”嚼冰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听起来简直是世界上最悦耳的乐章。 罗焱一边嚼着冰块,一边傻笑,眼泪都流出来了:“真他娘的爽!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冰!要是能活着出去,我给娇娇磕三个响头!” 林娇娇也含着一块冰。 口腔里的燥热退去了,脑子也清醒了。 她靠在椅背上,感觉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原本滚烫干燥,但这会儿因为握过冰,变得湿润冰凉。 罗森捏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捏过去,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 “还有哪难受?”他在黑暗中问。 “背上痒。”林娇娇小声说,“汗出了太多,黏。” 罗森沉默了一下。 他抓了几块碎冰,攥在手心里,直到冰块稍微化开一点水,变得圆润不再割手。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林娇娇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在那片汗湿的脊背上慢慢滑动。 冰凉的手掌贴着滚烫的肌肤。 林娇娇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那种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她的脊椎骨都在发麻。 罗森的动作很慢,很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占有欲。 他像是在给她降温,又像是在借着这个由头,宣泄着这两天积压在心底的某种情绪。 “凉快吗?”罗森的声音哑得厉害,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嗯……”林娇娇咬着嘴唇,身子软得像一滩水。 后面的罗焱听着前面的动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很识趣地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冰块嚼得更响了,像是要盖过那种暧昧的气氛。 这时,林娇娇的耳朵动了动。 “听……”她虚弱地说,“有声音……” 大家瞬间停下了动作。 罗森的手也停在了林娇娇的腰窝处。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大家都听见了。 在头顶那厚厚的沙层上方,隐约传来一种沉闷的、极其有节奏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重物敲击地面。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微弱,但却清晰的枪响。 砰! 第42章 被女兵救了 那声枪响像是炸雷一样劈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罗焱兴奋得差点从车斗里蹦起来,脑袋狠狠磕在了帆布顶棚上,“大哥!上面有人!咱们有救了!” “别嚷嚷!”罗森一把捂住他的嘴,侧耳倾听。 那声音虽然隔着厚厚的沙层,听起来很闷,但频率很稳。三声长,三声短。 “是信号。”罗林也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是部队的联络信号!上面应该是那帮文工团的兵!” 希望像火苗一样在死寂的车厢里窜了起来。 但紧接着,现实的问题又摆在眼前。 “咱们埋得太深了。”罗森松开手,眉头紧锁,“他们在上面敲,根本不知道咱们的具体位置。这片沙地这么大,如果不给点回应,他们很快就会走。” “那咋整?咱们大喊?”罗焱扯着嗓子就要喊。 “没用。”罗林摇头,“沙子吸音。你在下面喊破喉咙,上面也听不见个响。” “我有办法。” 一直没说话的罗木突然开口。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手里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之前拆车剩下的那根空心钢管。 “咱们可以用这个。”罗木说,“把这管子捅上去。只要能捅穿沙层,声音就能传出去。而且……” “而且能透气!”罗林眼睛一亮,“只要有了气孔,咱们就能活!” 说干就干。 但这活儿不好干。 车顶的铁皮虽然不厚,但要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顶着上面的沙子把钢管插出去,需要极大的力气。 “我来。”罗森接过钢管。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娇娇缩到最里面的角落,免得被误伤。 然后他半跪在座椅上,双手握住钢管,对准了车顶那个已经有点变形的透气窗缝隙。 “老二老三,帮我顶着。” 三个男人合力,像是一座人肉千斤顶。 “起!”罗森低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钢管顶着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上面的沙子死沉死沉的,每一寸推进都在跟死神拔河。 林娇娇缩在角落里,看着罗森那被汗水浸透的脊背。 因为用力过猛,他背上的伤口似乎崩开了,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她想帮忙,却知道自己这点力气上去就是添乱。 她只能把手里的毛巾包上最后几块冰,等罗森稍微松劲的时候,给他擦擦脸上的汗。 “再来!”罗森咬着牙,眼珠子都充血了,“给我破!”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手里的阻力突然一空。钢管穿透了最后的沙层,捅进了一个空荡的世界。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带着凉意和沙土味的新鲜空气,顺着那根细细的管子钻了进来。 “通了!”罗焱在后面欢呼。 还没等大家高兴完,罗森立刻把嘴凑到钢管口,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这儿有人!!!” 声音顺着钢管传了出去。 几秒钟后,上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惊喜的喊叫声。 “听到了!在这下面!快!就在这儿!” 紧接着就是铲子挖土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在每个人心尖上跳舞。 “得救了。” 罗森身子一软,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他那只满是血污和机油的大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林娇娇的手腕。 “娇娇。”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咱们活了。” 林娇娇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几天的委屈、恐惧、压抑,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她扑进罗森怀里,也不管他身上多脏多臭,死死抱着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上面的挖掘速度很快。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隆声。 一道刺眼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猛地刺破了黑暗,直直地照进了车厢。 光。 久违的阳光。 虽然那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眼泪直流,但没人愿意闭眼。 大家都贪婪地盯着那个破开的大洞,看着那蓝得不像话的天空,还有那几张探头探脑、满脸焦急的脸。 “老乡!坚持住!绳子扔下去了!” 还是那个修车的军官,还有那几个之前送毛巾的女兵。 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显然也没少遭罪,但此刻看着下面这一窝子人,笑得比谁都灿烂。 一个小时后。 罗家六个人终于全部被拉了上去。 大家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大口呼吸着带着热浪的空气。 虽然还是戈壁滩那副鸟不拉屎的德行,但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天堂。 罗土被抬到了担架上,那个文工团的随队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真是命大。”医生一边包扎一边感叹,“这么重的伤,埋了三天居然没烧死?而且我看他这伤口……虽然发炎了,但好像处理过?这冰凉凉的是啥?” 医生从纱布里捏出一块还没化完的小碎冰。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罗林推了推已经裂了一道纹的眼镜,面不改色地接话:“哦,那是……那是我们之前存的水,夜里冻上的。” 这解释漏洞百出。 这大热天的,哪来的水能存三天还能结冰? 但那个医生看了看这帮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狼狈但依然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不管咋弄的,这命是保住了。” 不远处,那个当初给罗森送毛巾的女兵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罗森,又看了一眼正靠在罗森身上喝水的林娇娇。 林娇娇这会儿脸上脏得像个小花猫,头发也乱蓬蓬的,身上的白衬衫更是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她那双眼睛特别亮,正警惕地盯着那个女兵。 女兵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走过来,把水壶递给林娇娇。 “嫂子,喝点热水吧。”女兵改了称呼,脸上带着点释然的笑,“你……把你男人照顾得挺好。” 一声“嫂子”,让林娇娇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罗森。 罗森正低头给自己点烟,手还有点抖。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烟雾缭绕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没反驳,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手搂住了林娇娇的肩膀,宣示主权似的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谢了。”罗森替她接过水壶。 她偷偷掐了一把罗森的腰,罗森却像是没感觉一样,反而把手掌盖在她的手背上,十指紧扣。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旁边另外四个兄弟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劫后余生,这戈壁滩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走吧。”罗森把烟头摁灭在沙子里,站起身,那股子大哥的劲头又回来了,“车还得修,路还得赶。” 林娇娇被他拉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差点埋葬了他们的大坑,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虽然一身臭汗、满口脏话,却实打实把命交给她的男人。 她摸了摸那个黄挎包。 似乎里面有着很重要的东西……。 第43章 脸一下子红透了 被文工团的车拖着走了大概四十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型的补给站。 说是补给站,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一口甜水井,还有几个看着油罐车的大兵。 “就在这儿修整一下吧。”那个姓赵的军官跳下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我们还得给车加水,你们那车……我看大梁没事,就是发动机里进了沙子,得好好清一清。” 罗森点了点头,从驾驶室跳下来。 他的腿还有点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林娇娇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慢点。”她小声说。 罗森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虽然脸上脏得像个泥猴,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清亮得让人心慌。 “没事。”罗森把胳膊抽出来,不是避嫌,是怕身上的沙土硌着她,“你也下来,透透气。” 那几个女兵已经围到了井边。 在这戈壁滩上,水比油贵。 但因为是文工团的兵,守站的战士特意给开了绿灯,接了长长的橡胶管子出来,让她们洗漱。 “呀!真凉快!” “快把我的香皂拿来,这头发里全是沙子。” 女兵们的欢笑声随着水花溅开,在这荒凉的地界里显得格外生动。 她们脱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军绿色衬衣,挽着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另一边。 罗森带着弟弟们找那个守站的班长借了个铁皮桶,接了一桶水,拎到了背风的墙根底下。 “老二,挂帘子。” 罗林和罗木动作利索,用那块破油布在墙角围出了一个小空间。 “娇娇,你先洗。”罗森把水桶提进去,又不知从哪儿弄来半块硫磺皂,放在桶边的石头上,“水凉,别洗太久。” 林娇娇看着那个简陋的“浴室”,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在那帮女兵都在抢着井口位置的时候,这个男人却给她搭了个没人能看见的窝。 她钻进油布后面,脱掉了那件已经看不出白色的衬衫。 水确实凉,那是深井里的地下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对于现在的林娇娇来说,这水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她用毛巾沾着水,一点点擦去身上的沙尘和汗渍。 皮肤因为冷热交替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不敢用太多水,还要留给他们兄弟几个。 大概擦了十分钟,林娇娇换上了包里备用的一件碎花衬衫。 虽然也是旧的,但至少没味儿。 她刚掀开帘子出来,就看见罗森正站在外面守着。 他背对着帘子,像是一尊门神,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听到动静,罗森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林娇娇那张洗干净的脸上一扫而过。 水珠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流进领口。那皮肤白得晃眼,跟周围这黄沙漫天的景色格格不入。 罗森的喉结动了一下。 “洗好了?” “嗯。”林娇娇把毛巾递给他,“水还有多半桶,大哥你们也洗洗吧。” 罗森没接毛巾,直接钻进了油布里。 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林娇娇没走远,她坐在卡车的踏板上,正要把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编成辫子。 这时,那个之前送水的女兵走了过来。 她也洗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脸上带着那种城里姑娘特有的自信和朝气。 “嫂子。”女兵叫了一声,手里拿着一盒友谊牌雪花膏,“擦点这个吧?这里风大。” 林娇娇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看着这个女兵。 这姑娘确实长得不错,大眼睛高鼻梁,关键是那股子精气神,是这个时代最受推崇的。 “不用了。”林娇娇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我男人不喜欢我身上有别的味儿。” 这话软中带刺。 女兵愣了一下,脸上的笑稍微僵了僵。 “嫂子真会开玩笑。”女兵把雪花膏收回来,视线却往那块油布后面飘,“那个……罗大哥以前是当兵的吧?我看他那身板,还有那股子劲儿,不像一般人。” “种地的。”林娇娇把辫尾扎紧,随口胡扯,“家里穷,没那个福气当兵。” “种地的哪有这本事?刚才修车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对机械门儿清。”女兵显然不信,还想再问。 就在这时,油布帘子被掀开了。 罗森走了出来。 他没穿上衣。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腹部那几块棱角分明的肌肉上还挂着水珠。 最显眼的是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有刀伤,也有看着像枪伤的旧疤,配上那种古铜色的皮肤,充满了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冲击力。 女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把头别过去,但眼神又忍不住往回飘。 罗森像是没看见这大活人似的。他径直走到林娇娇面前,弯下腰。 “帮我擦擦背。” 他把那条湿毛巾塞进林娇娇手里,转过身去。 背上有一道新伤,是之前在车斗里顶钢管时崩开的,这会儿被水一激,有些发红。 林娇娇拿着毛巾,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擦了一下。 “怎么不穿衣服?”她嗔怪道,“有外人在呢。” “哪有外人?”罗森回头,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那个女兵,然后又落回林娇娇身上,瞬间变得火热,“热。” 那个“热”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女兵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灯泡,瓦数还特别大。 那种两个人之间自然流动的亲密氛围,根本插不进第三个人。 “那……我不打扰了。”女兵咬了咬嘴唇,转身跑了。 罗森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招蜂引蝶。”林娇娇在他腰上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罗森没躲,反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湿漉漉的胸口上。 “冤枉。”罗森低头,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朵,“我就想招你这只蝴蝶。别的,我看都不看。” 他的掌心滚烫,哪怕刚洗了凉水澡,那体温也高得吓人。 “大哥,老二他们还在后面等着洗呢。”林娇娇想要抽回手。 “让他们等。”罗森没松手,反而更往前凑了一步,把她逼到了车门边,“刚才在里面洗澡的时候,我就在想……” “想什么?” “想这油布围得太小了。”罗森的声音哑了下来,“要是再大点,就能把你也拉进去,再洗一遍。” 林娇娇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流氓。” “嗯。”罗森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还是个饿急了的流氓。” 不远处,罗焱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大哥!你洗秃噜皮了?快点啊!俺都馊了!” 罗森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眼底的那抹暗火被强行压了下去。 “来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前又深深看了林娇娇一眼,“晚上再说。” 那眼神,烫得林娇娇心尖发颤。 第44章 车厢里的“火炉” 夜里风大,补给站的房子挤满了文工团的人和伤员。 罗家兄弟没去凑热闹,直接在补给站后面的背风处扎了营。 还是那辆老解放。 罗焱和罗土睡在车斗里,那是他们守夜的习惯,也是为了看护车上的物资。 车斗里铺了厚厚的干草和羊皮袄,虽然冷点,但也还算宽敞。 驾驶室稍微挤一点。 但今晚,罗林和罗木也很识趣地抱着被子去了车斗。 “我看老五有点发烧,我去照顾着点。”罗木笑眯眯地找了个借口,还顺手拉走了想往驾驶室钻的罗焱。 “哎?三哥你拉我干啥?驾驶室暖和……” “闭嘴。”罗林推了推眼镜,“想挨揍你就进去。” 于是,狭窄的驾驶室里,只剩下了罗森和林娇娇。 其实驾驶室的座位并不适合睡觉。 后排座虽然有一排窄窄的卧铺,但对于罗森这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来说,根本伸不开腿。 “娇娇,睡里面。” 罗森把铺盖卷在后座上铺好,把最软的一床棉被垫在底下。 林娇娇脱了鞋,钻进被窝里。 车窗外是呼啸的风声,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狼嚎的动静。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罗森把车门锁好,检查了所有的窗户缝,确定不漏风了,才脱掉外套,钻进了被窝。 被窝本来就不大,挤进这么个庞然大物,瞬间变得满满当当。 “挤不挤?”罗森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看着缩在里面的林娇娇。 “不挤。”林娇娇往里缩了缩,把自己贴在冰冷的车壁上,“大哥你睡好,还得开车呢。” 罗森皱了皱眉。 他伸出长臂,一把捞住林娇娇的腰,把她整个人从角落里拖了过来,直接按进了自己怀里。 “贴墙上干啥?想冻成冰棍?” 他的胸膛像是个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林娇娇的脸贴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原本有些发冷的脚丫子也忍不住往他腿缝里钻。 这是人趋热的本能。 “大哥……”林娇娇小声哼唧,“你身上真热。” “热点好。”罗森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收紧,把她圈得严严实实,“热点你就不用遭罪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 经历了前几天的生死时刻,这种单纯的拥抱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慢慢地,林娇娇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她睡着了。 但罗森睡不着。 怀里抱着个香喷喷、软乎乎的女人,还是自己心尖上的人,是个男人都睡不着。 尤其是今天刚洗了澡,她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奶香味更明显了,直往他鼻子里钻。 罗森闭着眼,数着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只羊,两只羊……一百只羊……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 可能是睡姿不舒服,或者是做梦了,林娇娇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着他。 她的腿无意识地抬起来,搭在了罗森的腰上。那只原本放在胸前的小手,也顺势滑落下去,想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取暖。 好巧不巧。 那只手,正好落在了罗森最要命的地方。 罗森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是男人最脆弱,也是最嚣张的地方。 此刻,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撑得有些紧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正处在半梦半醒的临界点。 林娇娇的手很软,有些凉。 这种凉意贴在那种滚烫上,带来的刺激简直是毁灭性的。 “唔……”林娇娇在梦里似乎觉得这个“暖手宝”挺好用,不仅没拿开,反而下意识地抓了抓,像是想要握住。 轰—— 罗森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种感觉,太他娘的折磨人了。 他想把她的手拿开,可是手伸过去,却怎么也舍不得挪动分毫。 那种掌心与肌肤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娇娇……” 罗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含了一口粗砂砾。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怀里那个睡得一脸无辜的小女人。 她睡得很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点火。 罗森的呼吸越来越重。 车斗就在后面,隔着一层铁皮和玻璃,就是他的四个兄弟。 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车身一晃,后面肯定知道。 这种禁忌的、隐秘的环境,反而更加剧了那种冲动。 他忍得太久了。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到后来把她抢回来,再到这些天的生死与共。 那种占有欲就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林娇娇的手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似乎觉得手里的东西有点硬,不太舒服,于是用指尖轻轻挠了一下。 这一挠,彻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森闷哼一声,一把抓住了那是作乱的手。 他的手劲很大,烫得吓人。 林娇娇被这动静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星光,照亮了罗森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大哥……?” 她刚想问怎么了,就感觉到了手心里的不对劲。 那种硬度,那种热度,还有那种极其明显的形状。 林娇娇瞬间清醒了,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 罗森按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危险气息。 “娇娇,是你先招我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热气喷洒进去,激起一阵战栗。 “把它惹火了,你得负责灭。” 第45章 罗森:娇娇,用手帮帮我吧!(求礼物!)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变得粘稠而滚烫。 林娇娇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回响。 她甚至怀疑这声音大得能吵醒后面的兄弟们。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娇娇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惊慌。 她真的只是想找个暖和的地方放手而已。 罗森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眼底的暗火烧得更旺了。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忍耐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我知道。”罗森咬着牙,声音含糊不清,“但我忍不住了。” 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二十多年的存货,加上这几天的生死刺激,还有怀里这个要命的小妖精。 他抓着林娇娇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带着她的手,慢慢地,却不容拒绝地往下按去。 那种触感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林娇娇的手太小了。 她的掌心柔软,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大哥……”林娇娇羞得想钻进地缝里,“这也……太……” 她在心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罗森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带着几分男人特有的得意和痞气。 “怎么?嫌弃?” “没……” “那就帮帮大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林娇娇咬着下唇,脸红得快要滴血。 在这狭窄、昏暗的车厢里,在这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紧张氛围下,她最终还是心软了。 或者是,她也被荷尔蒙蛊惑了。 ......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罗森一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林娇娇的手背上。 终于。 随着罗森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重重地压了下去。 .........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脏了。” 他有些懊恼的抓过自己的衣角想去擦。 “别用衣服。”林娇娇嫌弃地拍掉他的手,“衣服太粗糙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罗森,把手伸进了那个放在枕边的黄挎包里。 意念一动。 一包湿纸巾出现在手里。这是昨天凌晨刚刷新出来的“清凉物资”,本来是用来擦脸降温的,没想到第一包用在了这种地方。 她抽出一张湿巾,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伸手。”林娇娇小声命令道。 罗森乖乖地把手伸过去,像个做错事等待受罚的孩子。 湿巾冰凉的触感让罗森稍微清醒了一点,但看着她在微弱光线下认真低头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爱意又泛滥成灾。 “娇娇。” “嗯?” “我想亲你。” 没等林娇娇答应,他已经凑了过去,含住了那两片红润的嘴唇。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温存和感激。 清理完战场,把那几团带着罪证的湿巾扔回空间里处理掉,两人重新躺好。 这次,罗森没再乱动。 他把林娇娇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睡吧。” “嗯。”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刚才的运动真的助眠,林娇娇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戈壁滩的太阳照常升起,把大地烤得金黄。 罗焱伸着懒腰从车斗里爬出来,头发像个鸟窝。 “真他娘的冷。”他打了个哈欠,跳下车,“大哥,起来没?该弄吃的了!” 驾驶室的门开了。 罗森走了下来。 大家都愣住了。 平时的大哥,早上起来总是板着一张脸,尤其是起床气特别大,眼神能冻死人。 但今天的罗森,不一样。 他嘴角挂着一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弧度,眉眼舒展,整个人像是刚吃了人参果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神清气爽的劲儿。 “早。”罗森居然主动打了个招呼,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哑,反而透着股磁性。 罗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捅了捅旁边的罗林:“二哥,大哥这是咋了?中邪了?笑得这么……这么骚气?” 罗林正在擦眼镜,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罗森,又看了一眼正坐在驾驶室里,脸红得像个大苹果,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林娇娇。 作为兄弟里脑子最好使的一个,罗林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嘴角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大概是……吃了顿好的吧。” “啥好的?”罗焱一脸懵逼,摸了摸肚子,“昨晚不就啃了俩干馒头吗?我也吃了啊,咋没这么高兴?” 罗林没理这傻子,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室的车门。 “娇娇,下来吃饭。” 林娇娇听到声音,像是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 她透过后视镜,正好对上正在生火的罗森投过来的目光。 那男人正盯着她看,手里折断一根枯树枝,“啪”的一声脆响。 他冲她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全是昨晚的回忆。 林娇娇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完了。 这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而在不远处,那几个准备拔营的文工团女兵,看着罗森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一个个都在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男的,今天看着更精神了。” “是啊,真帅。” 唯独罗林,站在风里,看着大哥和娇娇之间那种拉丝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也隐隐有了期待。 第46章 发烧 日头毒得像是在天上挂了个刚出炉的火盆。 离开那个补给站已经整整两天了。 这戈壁滩上的路,说是路,其实就是前车压出来的两道深沟,周围全是漫无边际的黄土和碎石。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车尾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半天都散不下去。 驾驶室里闷得像个罐头。 林娇娇手里拿着那把之前文工团女兵送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风是热的,扇在脸上不但不凉快,反而像是在拿热毛巾敷脸。 “大哥,换老二开会儿吧?” 林娇娇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罗森。 罗森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汗水顺着他刚硬的鬓角往下淌,汇聚在下巴尖上,滴答滴答地落在领口里。 那件灰色的背心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我不累。”罗森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你脸色不好。”林娇娇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罗森偏头躲开了。 这动作太快,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备。 林娇娇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 这几天罗森虽然还要保持大哥的威严,但私底下对她那是从来不设防的,别说摸额头,就是在他怀里伸进他裤子攻击他弱点都没见他防备。 “别闹。”罗森目视前方,脚下的油门又往下踩了一点,“这段路不太平,全是流沙坑,老二技术不行,把不稳方向。” 车速提了起来。 老旧的解放卡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在颠簸的路面上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往前冲。 后车窗被敲响了。 “大哥!慢点!俺苦胆都要颠出来了!”罗焱的大脸贴在玻璃上,五官都被挤变形了。 罗森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地平线。 林娇娇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感觉到了。 罗森身上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哪怕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滚滚热浪,依然烤得她胳膊发烫。 而且,车里的那股味道变了。 除了原本的机油味和汗味,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腐肉发炎的腥甜味。 “大哥。”林娇娇收起扇子,语气严肃起来,“停车。” “还没到宿头。” “我让你停车!”林娇娇提高了嗓门,伸手就要去抓档把。 “别动!”罗森低吼一声,一把按住她的手。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林娇娇被烫得缩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简直就像是在摸一块刚烧红的烙铁。 “你发烧了!”林娇娇惊叫道,“这么烫!是不是背上的伤口……” “闭嘴。” 罗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路面出现了重影,原本笔直的地平线开始扭曲、旋转。 但他不能停。 这片戈壁滩他熟,这一带是知名狼群的活动区。 要是现在停下来,等到天黑还没走出这片洼地,一车人都得喂狼。 “坐稳了。”罗森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强行提神,“再撑二十里地,前面有个废弃的烽火台,到那儿再歇。” 林娇娇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还有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男人,倔得像头驴。 后面的罗林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像罗焱那样大呼小叫,而是扒着车斗的前沿,透过那个小窗口,神色凝重地盯着罗森的背影。 “老三,把水壶准备好。”罗林推了推眼镜,声音沉了下来,“还有咱们备的那点消炎药,都找出来。” “二哥,咋了?”罗焱还在揉屁股。 “大哥不对劲。”罗林指了指驾驶室,“你看他的肩膀。” 罗森的左肩,也就是之前受伤的那一侧,正在随着呼吸发生轻微的抽搐。 那是肌肉在极度疼痛和高热下的痉挛反应。 “那是旧伤复发了?”罗土憨憨地问了一句,脸上满是担忧。 车厢里,林娇娇不再劝了。 她知道劝不住。 她默默地把手里的扇子扔到一边,从包里拿出那条这几天一直没舍得用的湿毛巾。 毛巾早就干了,被热风烘得硬邦邦的。 她拿起罗森那个几乎空了的水壶,把最后一点水倒在毛巾上,然后折叠好,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在罗森的后颈上。 “呲——” 罗森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方向盘,反而把那口气提得更紧了。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太阳开始西斜,把戈壁滩染成了一片血红。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个土那个废弃的烽火台。 那就是个土堆,周围有一圈半塌的土墙,勉强能挡挡风。 “到了……” 罗森嘴里念叨了一句。 他松开了油门,脚踩在刹车上。 车子慢慢减速,最后在距离烽火台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到了,下车。”罗森转过头,想对林娇娇笑一下,告诉她没事。 但他刚一咧嘴,那个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大山,毫无征兆地往方向盘上一趴。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林娇娇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大哥!”林娇娇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的头。 人已经昏过去了。 那张平时冷硬得像是花岗岩一样的脸,此刻红得吓人,嘴唇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上面全是干裂的口子和血痂。 “二哥!快来!”林娇娇带着哭腔大喊,“大哥晕倒了!” 车门被大力拉开。 罗林和罗焱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 “别动他脖子!”罗林喝止了想要把罗森拽出来的罗焱,“先探鼻息。” 罗林的手指放在罗森鼻子下面探了探,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心跳太快了,每分钟得有一百四。”罗林脸色难看,“这体温起码四十度往上。这是热射病加上伤口感染引起的败血症前兆。” “啥病?”罗焱听不懂这些词,但他看得懂罗森现在的状态,“二哥你就说咋整吧!” “抬下去。”罗林当机立断,“驾驶室太热了,跟蒸笼一样。找个通风阴凉的地方。” 几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把罗森从驾驶座上抬了下来。 这男人太重了,一身的腱子肉死沉死沉的。 他们把他抬到烽火台的一面残墙下,那是唯一有阴凉的地方。罗木早就铺好了羊皮褥子。 罗森躺在上面,双眼紧闭,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林娇娇跪在他身边,手抖得解不开他衬衫的扣子。 “我来。”罗林蹲下身,动作利索地解开扣子,把罗森的上衣扒了下来。 当那具宽阔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旧伤口,也就是之前在车斗里顶钢管崩开的地方,现在已经肿得老高,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中间还流着黄水。 更可怕的是,那种紫红色正在顺着血管往四周蔓延。 “发炎了。”罗林的声音有些发颤,“咱们那点消炎药根本压不住。” “那咋办?送医院?”罗焱急得原地转圈,“最近的医院在哪?咱还得开回去?” “回去也来不及。”罗林摇摇头,“而且车没油了,刚才大哥是一路轰油门过来的,油箱见底了。” 绝望的气氛像这戈壁滩的夜色一样,慢慢笼罩下来。 林娇娇看着罗森那张痛苦的脸。 他即使是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锁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水……”罗森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呓语,“热……” “水!拿水来!”林娇娇喊道。 罗木递过来一个水壶:“这是刚才在车斗里晒了一下午的水,有点烫……” 林娇娇管不了那么多了,倒了一点在盖子里,凑到罗森嘴边。 可是罗森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和脖子上的汗水混在一起。 “不行,他不张嘴。”林娇娇急哭了,“这样不行,他会烧坏脑子的。” “得降温。”罗林看着罗森那红得发紫的胸膛,“必须物理降温。” 第47章 张嘴 残阳如血,将戈壁滩上那座半塌的烽火台染得一片通红。 风里夹杂着白天的余热,扑在人脸上,像是一层揭不掉的热毛巾。 罗森躺在羊皮褥子上,呼吸粗重得吓人。 他原本古铜色的胸膛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那个化脓的伤口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在轻微地起伏。 “水来了!” 罗焱从车斗里跳下来,手里捧着那个军用水壶。 他跑得太急,脚下的碎石子被踢得乱飞,甚至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快给大哥喝!”罗焱把水壶递到罗林面前,那张平时大大咧咧的脸上此刻全是汗水和惊恐,“二哥,快点!” 罗林没接。 他蹲在罗森身边,伸手在那壶壁上摸了一把。 烫手。 这壶在后车斗里暴晒了一整天,那里面的水温起码有五六十度。 对于一个正在高烧四十度的人来说,这哪里是救命水,分明就是催命符。 “这水不行。” 罗林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太烫了。喝进去只会让体温升得更快。” “那咋办?”罗焱急得眼睛都红了,“这鬼地方哪来的凉水?井也没有,河也没有!难不成看着大哥烧死?” 罗木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着那把折扇,拼命给罗森扇风。 可是吹出来的全是热风,罗森额头上的汗刚冒出来就干了,皮肤烫得像是要裂开。 “老五。”罗林转头看向守在旁边的罗土,“去车底下挖沙子。下面的沙子可能凉快点。用湿布包着,给大哥敷在大动脉上。” 罗土二话不说,拿起工兵铲就开始挖。 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动作却快得像个疯子。 很快,一堆深层的湿沙被挖了出来。 罗林撕下一块衣角,包了沙子,小心翼翼地贴在罗森的颈侧和腋下。 “呲——” 似乎能听见热气蒸腾的声音。 罗森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凉意而平静下来,反而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是高热惊厥的前兆。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咬肌在那张刚毅的脸上鼓起一个个硬块,喉咙里发出一种困兽般的低吼。 “唔……冷……” 他在喊冷。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体温过高导致体温调节中枢紊乱,明明烧得快熟了,病人却觉得自己置身冰窖。 “大哥!”罗焱扑上去压住罗森乱动的腿,“大哥你别动!我是老四!你看看我!” 罗森根本听不见。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那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罗焱甩开了一个趔趄。 紧接着,他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想要把那层烫人的皮肉撕下来。 “按住他!”罗林大喊,“别让他抓伤口!” 三个大男人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死死按住罗森的四肢。 那种场面看起来既残忍又绝望。 林娇娇一直跪在罗森的头侧。 她看着这个几天前还把她护在怀里、先前还强势地让她帮忙“灭火”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都起开。” 林娇娇突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干渴而有些沙哑,但在这乱成一锅粥的烽火台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罗焱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娇娇,你说啥?这时候咱们不能松手,大哥劲儿太大了……” “我说,起开。” 林娇娇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静。 她把那个黄挎包拉到身前,一只手伸了进去。 “你们这样按着他,只会让他更燥。”林娇娇看着罗林,“二哥,把人都撤开一点。留点空隙让他喘气。” 罗林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但看着林娇娇那笃定的神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四,老五,松手。” “可是……” “松手!”罗林加重了语气。 几个人慢慢松开了钳制。 罗森没了束缚,身体却并没有立刻平静下来。 他依然在抽搐,嘴唇干裂得已经渗出了血珠,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周围人的神经。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去。” 林娇娇看着那几个还要凑过来的男人,语气不容置疑,“都背过身去。我要给大哥用个土方子,传女不传男,看了就不灵了。” 这是个蹩脚的理由。 若是平时,罗林肯定会冷笑着拆穿,罗焱肯定会嚷嚷着不信。 但现在,这几个男人已经被绝望逼到了墙角。 只要能救大哥,别说是土方子,就是让他们现在去跳火坑,他们也未必会眨眼。 罗林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把性命托付出去的沉重。 “都转过去。”罗林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守着风口,别让风沙吹着大哥。” 罗焱和罗土也老老实实地转了过去,像几堵墙一样挡在外面。 林娇娇把那袋冰块拿了出来。 塑料袋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她撕开袋子,一股久违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捏起一块冰。 那冰块只有拇指大小,棱角分明,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大哥。” 林娇娇俯下身,一只手托起罗森滚烫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冰块凑到他嘴边,“张嘴。” 罗森紧闭着双眼,牙关咬得死死的,根本听不进去。 林娇娇试着用手指去撬他的牙关,但他咬合力大得吓人,差点把她的手指咬断。 “热……好热……”罗森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没办法了。 林娇娇看着手里正在融化的冰块,看着冰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罗森干枯的嘴唇上。 哪怕只是这一点点凉水,罗森的身体都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贪婪地颤抖了一下。 她把那块冰放进了自己嘴里。 “嘶——” 太凉了。 那种冰冻的感觉瞬间麻痹了舌头和口腔内壁,冻得脑仁都在疼。 林娇娇强忍着那种不适,俯下身,在那几双背对着他们的耳朵的监听下,慢慢地、坚定地覆上了罗森的唇。 第48章 冰与火的喂养 两唇相贴的瞬间,林娇娇感觉自己像是亲上了一块烧红的炭。 罗森的嘴唇干硬、粗糙,带着令人心惊的灼热温度。 而她嘴里的冰块,成了这两个极端温度之间唯一的桥梁。 林娇娇含着那块冰,舌尖抵着冰块的一角,试探性地去顶开罗森紧闭的牙关。 冰水顺着两人紧贴的唇缝渗了进去。 那种透骨的凉意,对于此刻处于炼狱中的罗森来说,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 他原本死咬着的牙关,在接触到这股救命的甘泉时,本能地松懈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林娇娇舌尖用力,将那块已经化了一小圈的冰块,推进了罗森的口中。 “咕咚。” 罗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冰块在他的口腔里打转,那种强烈的冷刺激让他浑身猛地一震,原本紧皱的眉头竟然舒展了几分。 但这还不够。 一块冰,对于这么大体格、这么高热度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还没等滑进喉咙,就已经化成了一小口温水。 林娇娇直起身,大口喘息着。 她的嘴唇被冰得通红,泛着水光,而罗森的嘴唇上也沾染了晶莹的水渍,看起来不再那么干枯可怖。 “那个……” 背对着这边的罗焱忍不住了,他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吞咽的水声,“娇娇,大哥咋样了?我听着咋有动静?” “别回头!” 林娇娇喝止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正在关键时候,谁回头谁就是害了大哥!” 罗焱那颗刚想转过来的大脑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 “二哥,你管管娇娇,这一惊一乍的……” 罗林没说话。 他站在风口处,推了推眼镜。虽然背对着那边,但他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听见了。 那是冰块撞击牙齿的细微脆响,是水流经过喉咙的吞咽声,还有……还有那种只有在极度亲密时才会发出的、湿润的啧啧声。 罗林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他是个聪明人,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定格在最荒谬却最合理的那一种上。 哪来的凉水?哪来的这种动静? 除非…… 罗林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林娇娇顾不得管那几个背影在想什么。 罗森还在喊热。 她又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冰块。 这次,她没有一块一块地喂。 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块,那种极致的寒冷让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再次俯身。 这一次,罗森像是尝到了甜头,当那带着寒气的柔软嘴唇贴上来时,他居然无师自通地张开了嘴,甚至急切地追逐着那股凉意。 他的舌头滚烫,粗鲁地卷走了林娇娇口中的冰块,顺带着勾住了她的舌尖。 “唔!” 林娇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双手撑在他胸口想要起身,却被罗森一只手扣住了后脑勺。 他在昏迷中,完全是凭借本能在索取。 那种带着野性的吸吮,让林娇娇感觉自己都要被他吞进肚子里。 冰块在两人的口腔里碰撞、融化,冰水顺着嘴角溢出来,沿着罗森刚毅的下巴线条,流进他的颈窝里。 “咳咳……” 这次喂得太急,罗森呛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手。 但他并没有醒。 只是那原本急促如鼓点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缓了一些。 “还要……” 罗森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那只大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最后准确地抓住了林娇娇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 那种渴望,不仅仅是对水的渴望,更是对她这个人的渴望。 林娇娇看着手里剩下的半袋冰块。 光靠嘴喂,降温太慢了。他的身体依然像个火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气,隔着衣服都烫人。 必须进行大面积的物理降温。 可是…… 林娇娇看了一眼那几堵名为“兄弟”的人墙。 这时候再让他们回避,显然不现实。 罗森的情况需要时刻有人看着,万一惊厥咬了舌头怎么办? 而且,这冰块拿出来太多,也没法解释那个什么“土方子”了。 不管了。 林娇娇咬了咬牙。 “二哥,三哥。”她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转过来吧。帮我……帮我把大哥的衣服全解开。” 几个人迅速转身。 当他们看到罗森那被水渍浸湿的嘴唇,以及林娇娇那红肿得有些不正常的嘴巴时,空气里那种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罗焱瞪大了牛眼,视线在两人嘴唇之间来回打转,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 “别废话。” 林娇娇打断了他,她不想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她把手里那把还没化完的冰块亮了出来。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股子寒气吸引了。 “快,解开裤腰带。” 林娇娇手里攥着冰块,手心被冻得通红,“只擦上半身不够。大动脉都在下面。”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羞耻。 但这会儿是为了救命。 罗林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手指有些颤抖地解开了罗森的皮带扣。 “娇娇,你是想……” “擦身。” 林娇娇跪坐在罗森两腿之间,手里紧紧攥着两块最大的冰。 “你们按住他的手脚。那种冷热交替的感觉会很疼,甚至会让他更疯。一定要按住了。” 罗林没再多问。他和罗焱、罗木、罗土迅速归位,再次按住了罗森的四肢。 这一次,他们的视线无法回避。 他们将亲眼目睹这一场冰与火的洗礼。 第49章 在他身上融化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戈壁滩上的光线变得昏暗暧昧。 林娇娇的手很白,手里的冰很亮,而罗森的胸膛很烫。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和温度,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起。 “忍着点,大哥。” 林娇娇低声哄了一句,然后将手里的冰块,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罗森的左胸口上。 “呃啊——!” 罗森猛地挺起了腰,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种极度的冰冷直接接触高热的皮肤,就像是用刀子在割一样。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是一块块花岗岩。汗毛根根竖起,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按住!”林娇娇喊道。 罗焱咬着牙,死死压住罗森的大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林娇娇的手。 冰块在林娇娇的手心和罗森的胸膛之间快速融化。 水流成股,顺着那些隆起的肌肉线条往下流淌,流过胸肌的中缝,滑过腹肌的沟壑,最后汇聚在肚脐眼里,或者流向更深邃隐秘的地方。 林娇娇没有停。 她拿着那块正在变小的冰,在罗森身上画着圈。 从锁骨开始,滑过滚烫的颈侧动脉,再到那宽阔结实的胸膛。 她避开了那个发炎的伤口,在周围的红肿区域轻轻打转,试图带走那里的高热。 “呼……呼……” 罗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大哥赤裸着上身,浑身湿漉漉的,那是汗水和冰水的混合物。 他在痛苦中挣扎,那种充满力量感的扭动,配合着林娇娇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 他看见林娇娇的手指被冰得通红,却依然不知疲倦地在罗森身上抚摸。 偶尔,冰块太滑,从她手里脱落,掉在罗森的腹肌上。 林娇娇就会俯下身去捡。 她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罗森的皮肤。 她的呼吸喷洒在罗森的腹部。那一瞬间,罗森的腹肌会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颤抖。 “还不够……”林娇娇感觉手里的冰化得太快了,“这温度降不下来。” 罗森的身体就像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的凉意,然后转瞬间又恢复成那个烫手的火炉。 林娇娇一咬牙,抓起最后一把冰块。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拿着。 她把冰块直接倒在了罗森的胸口上。 然后,她俯下身,用自己的手掌,甚至是前臂,去推开那些冰块,让它们覆盖面积更大。 她的身体不得不贴得更近。 近到罗焱甚至能看清她领口里的一抹白腻,近到罗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混合着汗味和奶香味的特殊气息。 “热……” 罗森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点点。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挣扎,而是开始本能地追逐那种凉意。 当林娇娇的手臂贴着他的侧腰滑过时,罗森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别走……”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和依赖,“凉快……别走……” 他把脸埋进了林娇娇的怀里,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柔软,像是个在沙漠里找到了水源的旅人,死也不肯松手。 林娇娇僵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半趴在他身上的姿势,手里还按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几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罗焱的手还按在罗森的腿上,但他感觉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某种燥热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恨不得现在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 哪怕是生病,哪怕是高烧,能被她这样对待…… 死也值了。 “三哥。”罗土是个老实人,但他也是个男人。他吞了口唾沫,小声问旁边的罗木,“咱们……还要按多久?” 罗木没说话。 他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睁开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看着林娇娇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被汗水打湿贴在脖子上的碎发。 这一刻,羡慕像是一条毒蛇,在每个人的心口狠狠咬了一口。 “松手吧。” 终于,罗林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大哥……好像不闹了。” 几个人像是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罗森果然安静了下来。 冰块的降温起效了,虽然体温还在高位,但那种致命的惊厥已经停止。 他紧紧抱着林娇娇,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变得有节奏了许多。 林娇娇想起身。 但罗森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根本挣不开。 “让他抱着吧。”罗林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狼狈,“这种时候,你是他的药。” 他说完,大步走向了黑暗的戈壁滩深处,“我去捡点柴火。” “我也去!”罗焱紧随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罗木和罗土对视一眼,也默默地退到了烽火台的另一边。 这方寸之地,只留给了那一对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林娇娇趴在罗森胸口,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 她看着手里那块已经化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第50章 笑面虎咬人了 夜色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把戈壁滩严严实实地罩在底下。 烽火台的残墙挡住了大半的风沙,但挡不住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燥意。 罗森睡着了。 他的呼吸虽然还是有些重,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急促得随时会断气。 体温降下来了一些,胸口那团吓人的紫红色也没再继续扩散。 林娇娇瘫坐在羊皮褥子边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身上的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那是热出来的汗,也是刚才用冰块给罗森降温时沾上的水。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的塑料袋,指尖被冻得通红,有些发僵,甚至微微发颤。 “娇娇。”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那声音很温和,带着点平时惯有的笑意,但在这种死寂的荒野里,听着却让人后背发麻。 林娇娇回头。 罗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行军水壶,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半干的压缩饼干。 他走路没声,就像只在暗夜里潜行的猫。 “三哥。”林娇娇想要站起来,但腿早就跪麻了,身子晃了一下。 罗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热,和林娇娇冰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但他没有马上松开,而是顺势蹲了下来,视线落在了林娇娇的脸上。 借着旁边微弱的篝火光亮,罗木把她看了个仔细。 这一看,他嘴角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 林娇娇现在的样子,太招人了。 头发有些乱,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 最要命的是她的嘴唇。 因为刚才含着冰块给罗森喂水,又被罗森在无意识中那样粗鲁地吸吮过,此刻那两片唇瓣红肿得厉害,泛着一层晶莹的水光,像是熟透了、被人揉烂了的水蜜桃。 那种被人狠狠疼爱过的痕迹,根本遮掩不住。 罗木眯了眯眼。 “辛苦了。”罗木把水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娇娇确实渴坏了。 她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丝,滑过下巴,滴在锁骨上。 罗木盯着那滴水珠,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哥怎么样?”他在问话,但眼神根本没往罗森那边瞟。 “烧退了一些。”林娇娇擦了擦嘴角,“只要今晚不再升温,应该就……” 话没说完。 罗木突然伸出手。 他那只平时拿着锅铲的大手,此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了林娇娇的下巴。 林娇娇愣住了,大眼睛里全是错愕:“三哥?” “嘴破了。”罗木的大拇指按在她红肿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擦过娇嫩的唇瓣,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和酥麻。 “大哥烧糊涂了,没轻没重。”罗木说着,身子却往前倾了倾,“疼不疼?” 那语气听着是在关心,可林娇娇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盯着猎物很久的狼锁定了。 “不……不疼……”林娇娇想要往后缩,想要避开那种压迫感。 但后面就是残破的土墙,退无可退。 “撒谎。”罗木轻笑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都肿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疼?看来那冰块确实管用,不仅给大哥降了火,还把你这儿冻木了。” 他说着,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我也渴。” 这三个字刚落地,没等林娇娇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罗木的脸就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下一秒,嘴唇上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狂风暴雨般的侵略。 罗木吻了上来。 他不像罗森那样带着野性和霸道,他的吻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压抑和宣泄。 他含住那两片红肿的唇瓣,先是轻轻舔舐,像是安抚,紧接着便重重地吮吸,舌尖强势地顶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唔!”林娇娇瞪大了眼睛,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 但这看似文弱的“厨子”,力气大得吓人。 他一只手扣住林娇娇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一切,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那种只有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和烟草味,瞬间把林娇娇包围了。 他在品尝。 品尝她嘴里残留的那点冰凉,。 “咕咚。” 不远处,传来一声吞咽口水的动静。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罗焱站在几米开外,手里还抱着一捆刚捡回来的枯树枝。 那捆柴火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牛眼瞪得滚圆,看着那两个在墙根底下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火光跳跃,把那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融为一体。 罗焱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那是三哥? 那个整天笑眯眯、说话轻声细语、只会围着锅台转的三哥? 罗焱的视线落在林娇娇那被吻得微微仰起的脖颈上,看着她因为缺氧而染上红晕的脸颊,还有那只无力地抓着罗木衣服的小手。 一种酸涩、嫉妒、甚至有些发狂的情绪,像是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也想。 他也渴。 凭什么大哥可以,三哥也可以,就他还没有? 罗焱的喉咙干得冒烟,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碎了一块风干的牛粪。 “咔嚓。” 这一声脆响,终于打破了那边的胶着。 林娇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尽全力一把推开了罗木。 她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手背用力擦着嘴唇,眼睛里带着惊恐和水雾。 罗木被推得晃了一下,但他没恼。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过上唇。 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满足感,还有一丝赤裸裸的挑衅。 他转过头,看向傻站在那里的罗焱,又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没动静的罗林。 “看什么?”罗木的声音有些哑,却理直气壮,“娇娇嘴唇太凉了,我帮她暖暖。这戈壁滩上夜里冷,冻坏了可没地儿找医生。” 第51章 那种柔软的触感(求礼物) “暖暖?”罗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珠子瞪得铜铃大,视线在罗木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的脸上,和林娇娇那红得快滴血的嘴唇之间来回扫荡,“三哥,你这暖法,是不是有点太……太过了?” 他想说“太欺负人”,又想说“太不要脸”,话到嘴边滚了几滚,最后因为那是从小带他长大的三哥,硬是憋了回去,只剩下一股子酸味儿,把这方圆几米的空气都腌入味了。 罗木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和侵略性仿佛是错觉。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厨子”。 “不过。”罗木语气淡淡的,伸手捡起罗焱扔在地上的柴火,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娇娇身子弱,受不住这夜里的寒气。老四,你要是觉得我这法子不好,那你身上那件羊皮袄子,刚才怎么没想起来给娇娇披上?” 这话像根软刺,扎得罗焱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敞着怀的皮袄,又看看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衫、正在瑟瑟发抖的林娇娇,脸上的怒气瞬间泄了一半,变成了懊恼。 “我……我这不是去捡柴火了吗!我刚回来!”罗焱急得挠头,把头发挠成了鸡窝,“那也不能……不能嘴对嘴啊!” “行了。” 一直站在暗处没吭声的罗林走了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微弱的红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吵什么?嫌不够乱?”罗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意,“大哥还没醒,你们就在这儿唱大戏?都不累是吧?” 罗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瞬间没声了。 但他还是不服气,狠狠瞪了罗木一眼,气呼呼地走到另一边,一屁股坐下,背对着这边生闷气。 林娇娇站在墙根底下,觉得自己像是个夹在磨盘中间的豆子。 她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嘴唇上那种酥麻的触感还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事。 她不敢看罗木,也不敢看罗焱,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到罗森身边跪坐下来。 “我去看看大哥。”她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逃离那个修罗场。 罗森还在睡。 大概是之前的冰块起了作用,他现在的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那种要把肺咳出来的拉风箱声音已经轻多了。 林娇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额头。 手心触碰到的皮肤还是有些烫,但已经不是那种惊人的灼热。 那是一种处于高烧边缘、正在缓慢退去的温度。 “降下来了。”林娇娇长出了一口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从包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一瓶之前存好的矿泉水。 这是她在穿越前囤的物资,一直没舍得喝,这会儿偷偷倒进罗森那个军用水壶里。 “水……” 就在这时,躺在羊皮褥子上的罗森突然动了一下。 那声音极低,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却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哥!”林娇娇惊喜地叫了一声,“你醒了?” 那边还在斗气的几兄弟瞬间像是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大哥!大哥你能听见我说话不?”罗焱嗓门最大,凑得也最近。 罗森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像是那上面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他费力地撑开一条缝,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见几个晃动的人影,还有那堆跳跃的火光。 喉咙里干得像是塞了一把火炭,连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水……”他又重复了一遍。 “来了来了!”林娇娇赶紧把水壶凑到他嘴边,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颈,“大哥,慢点喝。” 罗森凭借本能张开嘴。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久违的滋味让他整个人都颤栗了一下。 他贪婪地吞咽着,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了小半壶。 有了水的滋润,他的神智终于开始慢慢回笼。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离他最近的小脸。 林娇娇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因为刚才一直在忙活,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娇憨。 罗森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了几秒,然后慢慢下移。 最后,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两片原本应该是粉嫩的唇瓣,此刻却红肿得厉害,甚至有些充血,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水渍。 那模样,只要是个成年的男人,都知道那是经历过什么才会留下的痕迹。 罗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有些记忆并没有完全断片。 他记得那种濒死的热度,记得那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凉意,更记得……那种柔软的触感。 那是有人在喂他。 用嘴。 罗森的手指动了动。他想抬起手去摸摸她的脸,但手臂沉得抬不起来。 “大哥,你感觉咋样?”罗焱的大脑袋挤进了视线,“你可吓死俺了!二哥说你差点就成了那个啥……烤肉病?” “热射病。”罗林在旁边纠正,顺便把罗焱的大脑袋推开,“大哥刚醒,别吵他。” 罗森闭了闭眼,攒了一会儿力气,才重新睁开。他的目光越过林娇娇,看向站在后面的罗木。 罗木手里还拿着那根添火的树枝,见罗森看过来,他脸上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心虚和挑衅交织的复杂。 “老三。”罗森开了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大哥。”罗木应了一声。 “刚才……”罗森的视线又转回到林娇娇红肿的嘴唇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是你?” 这没头没脑的两个字,在场的几个人却都听懂了。 林娇娇的心脏咯噔一下,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罗焱的呼吸一滞,紧张地看着这两位哥哥。 只有罗木,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还稍微加深了一点。 他把手里的树枝折断,扔进火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大哥是问刚才谁给你降温?”罗木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是娇娇。咱们几个大老爷们手笨,怕弄疼你。多亏了娇娇,想了个土方子,才把你这烧给退下去。” 他避重就轻,只字不提那嘴唇的事,但眼神却在“土方子”三个字上稍微停顿了一下。 罗森看着他,又看看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林娇娇。 “嗯。”罗森应了一声,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娇娇,扶我一把。” 林娇娇赶紧伸手去扶他。 罗森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胳膊。 那手劲虽然不如平时大,但依然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在借力的瞬间,大拇指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腕内侧那一小块娇嫩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擦过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颤栗。 林娇娇身子一抖,抬头看向罗森。 正好对上他那双像是烧着两团暗火的眼睛。 “辛苦了。”罗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等大哥好了……好好谢你。” 第52章 来自老四的强吻 戈壁滩的夜风像是带着哨子,呜呜地往半塌的烽火台里灌。 火堆还没熄,那点红彤彤的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映得人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罗森喝了水,呼吸平稳了不少,算是彻底睡踏实了。 罗木坐在火堆另一头,拿这个树枝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让人牙根痒痒。 林娇娇缩在罗森脚边的避风处,身上裹着那件刚才罗焱扔过来的羊皮袄。 这袄子很大,带着股浓重的男人汗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把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是真的累了。 神经紧绷了一整天,这会儿一松懈下来,眼皮子直打架。 可有人不让她睡。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带着点故意踩重了的赌气劲儿,停在了她跟前。 林娇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顺着那双沾满黄土的大头鞋往上看,正好对上罗焱那双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的牛眼。 “四哥?”林娇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你不守夜啊?” 罗焱没说话。 他就像座黑铁塔似的杵在那儿,挡住了原本就不多的火光,把林娇娇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盯着林娇娇看。 看她那张在羊皮领子里显得越发白嫩的脸,看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最后,视线死死地黏在她那还带着点红肿的嘴唇上。 那上面的水光已经干了,但红艳艳的颜色还在,像是个洗不掉的印记。 那是大哥留下的。 也是刚才老三那个笑面虎留下的。 罗焱觉得自己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嗓子眼发干,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娇娇。”罗焱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你冷不?” 林娇娇愣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皮袄:“不冷啊,四哥这袄子挺暖和的。” “袄子暖和顶个屁用。”罗焱哼哧了一声,蹲下身来。 他这一蹲,那股子逼人的热气和压迫感更强了。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林娇娇身上那件皮袄的毛领子,语气里全是酸溜溜的委屈:“这是死物。刚才老三说啥来着?他说他那是在帮你‘暖暖’。” 林娇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没想到这憨货平时脑子转不过弯,这会儿记仇倒是记得挺清楚。 “那是……那是三哥开玩笑的……”林娇娇往后缩了缩,背脊贴上了冰凉的土墙。 “我看他可没开玩笑。”罗焱的大手撑在林娇娇身侧的墙上,把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刚才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咋的?大哥是伤员,得喂水,我没话说。老三那算啥?厨子有特权?” 林娇娇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弄得哭笑不得。 这哪是来兴师问罪的,分明就是只没抢到骨头的大狼狗在哼哼唧唧。 她看着罗焱那双写满了“我不服”、“我也要”的眼睛,心头忽然软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罗焱是出力最多的。 车坏了他修,路不平他推,有什么危险他总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把她护在身后。 这会儿看着几个哥哥都得了“甜头”,这傻大个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四哥。”林娇娇轻轻叫了他一声。 “干啥?”罗焱还在那儿运气,别过头不看她,露出一截黝黑结实的脖颈。 “你也渴了?”林娇娇问。 罗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林娇娇:“渴。渴死了。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他说着,身子又往前压了几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我也要‘凉快凉快’。娇娇,你不能偏心眼。” 林娇娇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自己既然跟了这五兄弟,有些事早晚都得面对。 更何况,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那你……轻点。”林娇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嘴疼。” 这一句话,就像是给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泼了一瓢油。 罗焱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是要把人吞了。 他根本没那个耐心像罗木那样玩什么循序渐进,也没那个脑子搞什么前戏。 他大手一伸,直接扣住了林娇娇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不管了!” 话音未落,他那带着胡茬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罗焱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样,粗鲁,直接,带着一股子蛮力。 他的嘴唇干燥粗糙,蹭在林娇娇娇嫩的皮肤上,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热情。 “唔……”林娇娇被他撞得后脑勺在墙上磕了一下,虽然有他的大手垫着,还是有些发晕。 罗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浅尝辄止。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盼来了甘霖,恨不得把这点甜头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他的舌头笨拙地顶开她的牙关,在里面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地扫荡着每一寸领地。 那种雄性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林娇娇的鼻腔。 她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叶小舟,只能紧紧抓着他胸前那件早就汗湿的背心,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四哥……喘……喘不上气了……”林娇娇好不容易得了空隙,大口呼吸着,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罗焱这才稍稍松开了一点。 他额头上全是汗,眼睛红通通的,那是激动的。 他看着林娇娇那被他蹂躏得更加红肿的嘴唇,心里那种酸劲儿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满足感。 “甜。”罗焱傻笑着,大拇指重重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真他娘的甜。比那冰糖水还好喝。” 林娇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傻样。还不快去守夜,要是狼来了把你叼走。” “狼来了我一拳一个!”罗焱现在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别说是狼,就是老虎来了也能斗上一斗。 他站起身,替林娇娇把羊皮袄又掖了掖,动作虽然还是粗手粗脚,但明显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睡吧。”罗焱咧着大嘴,怎么也合不拢,“四哥给你看着,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他说完,神气活现地转身走了。 不远处,正在擦眼镜的罗林,借着火光看了一眼罗焱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林娇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还有两个。”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第53章 娇娇:五哥,低头,我来吻你(礼物来我怀里!) 第二天一早,风停了。戈壁滩上的日出壮观得让人不敢直视,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荒原,把昨夜的那些旖旎和秘密都晒得一干二净。 罗森烧退了大半,虽然人还虚着,但那是铁打的汉子,喝了点稀粥就能勉强下地走动了。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拔营。 这地方不能多待,没水没油,必须得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废弃的兵站碰碰运气。 罗焱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人扛着两袋最重的物资往车上扔,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罗木正在收拾锅碗瓢盆,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只有罗土最沉默。 他只有一只好手。 另一只胳膊伤了有一阵子了,为了不影响恢复,平时干活的时候尽量不去使用。 虽然平时干活他不比谁差,甚至那只完好的手臂比常人两只手还灵活,但在这种需要抢时间装车的体力活时候,他就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正费力地想要把一桶水提上后车斗。 那桶水不轻,若是平时他单手一拎就上去了,但今天车斗太高,加上昨晚挖沙子挖得太猛,那只手臂有些发抖。 “哐当。” 水桶磕在车栏板上,洒出来的一点水瞬间被干渴的沙地吸干了。 罗土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自卑。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给罗焱递东西的林娇娇,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大哥有娇娇喂水,三哥给娇娇暖嘴,四哥昨晚也得了甜头。 就他是个废人。 就在他准备咬牙再试一次的时候,一双白皙的小手伸了过来,搭在了水桶把手上。 “五哥,我来帮你搭把手。” 林娇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莲藕似的小臂。 “不用。”罗土闷声道,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沉。别压着你。” “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林娇娇没松手,反而用力提了一下,“一、二、三,起!” 两人合力,水桶稳稳当当地落进了车斗里。 林娇娇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罗土。 这才发现这老实巴交的男人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那只断臂,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了?”林娇娇凑近了一些,语气放柔了,“是不是胳膊疼了?” 罗土摇摇头,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怕身上的汗味熏着她。 “那是怎么了?”林娇娇不依不饶,伸手拉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 罗土身子一僵,没敢把袖子抽回来。 他抬起头,那双平时木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失落,还有那种藏在心底深处不敢说出口的渴望。 “娇娇。”罗土的声音很低,带着那种长期不说话特有的沙哑,“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胡说什么呢!”林娇娇皱起眉,有些生气地捏了一下他的袖管,“你是保护我才受伤的,而且又不是好不了,而且昨天要不是你挖深沙给大哥降温,大哥哪能好得这么快?你是咱们家的功臣。” “可是……”罗土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如斗胜公鸡一样的罗焱,“我有残疾了。我不像四哥那么壮,也不像二哥三哥那么聪明。我……我怕护不住你。” 林娇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平时最听话、最沉默的男人,原来心里藏着这么深的自卑。 她左右看了看。罗焱正在车顶上捆绳子,罗森在驾驶室里试火,另外两个也没往这边看。 卡车的阴影正好挡住了这块角落。 “低头。”林娇娇轻声命令道。 罗土愣了一下,本能地顺从了她的指令,慢慢低下了那颗总是昂扬着斗志此时却有些耷拉的脑袋。 林娇娇踮起脚尖。 她没有像对罗焱那样被动承受,也没有像对罗森那样为了救命。 这一次,她是主动的,带着安抚和奖励的意味。 那柔软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了罗土干裂的嘴唇上。 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粗糙的岩石上。 罗土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种触感太不真实了,带着淡淡的奶香味,顺着他的嘴唇直接钻进了心里,把他心里那点自卑和阴霾全都冲散了。 林娇娇并没有深入,只是停留了两三秒就退开了。 “谁说你没用?”林娇娇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五哥的手最稳了,以后还得靠你这只手抱着我呢。” 罗土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那只独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最后有些手足无措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我……我抱得动!”罗土结结巴巴地保证,“就算剩一只手,我也抱得动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跟他拼命!” 林娇娇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行啦,快去干活吧。大家都等着出发呢。” 罗土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无穷的力量。 他转身去搬剩下的物资,那脚步轻快得简直像是要飞起来。 这一次,他单手拎起一百斤的袋子,连气都不带喘的。 坐在驾驶室里的罗森,透过后视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掌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两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丫头,倒是会收买人心。 只不过,这车里现在飘着的酸味儿,怕是一时半会儿散不去了。 因为还有一个最难缠的主儿,正坐在副驾驶上,冷冷地擦着眼镜。 第54章 罗林:还没亲我呢(感谢大家的支持,加更一张) 车子终于发动了。 老解放发出轰隆隆的咆哮,像头老迈的野兽重新抖擞了精神,碾过碎石路,继续向西进发。 因为罗森身体还没大好,开车的任务交给了罗林。 驾驶室里很闷。虽然窗户开着,但吹进来的全是热浪和沙尘。 罗森坐在后排卧铺上闭目养神,林娇娇原本想去后面车斗透透气,却被罗林一句“前面坐得下,后面颠”给留在了副驾驶。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罗林开车很稳,不像罗焱那么毛躁。 但他不说话。 那种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空气里一点点地磨。 林娇娇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她感觉罗林的余光时不时地往她身上扫,虽然隔着镜片看不真切,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怎么也忽略不掉。 “娇娇。” 终于,在车子驶过一片起伏不平的沙丘时,罗林开口了。 “哎,二哥。”林娇娇赶紧应声,手里的扇子都停了。 “帮我看下地图。”罗林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前面有个岔路口,我不确定往哪边走。” 林娇娇从仪表盘上拿起那张皱皱巴巴的军用地图。 这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她其实看不太懂,但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看。 “我看不太懂……”林娇娇实话实说。 “拿过来,我教你。”罗林把车速降了下来,最后索性靠边停了车。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全是荒凉的戈壁滩。 罗森在后面似乎睡熟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罗林侧过身,身体越过档把,向林娇娇靠了过来。那个狭窄的空间瞬间变得更加逼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娇娇手里的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我们现在在这儿。往北是无人区,往南是废弃矿场。我们要走中间这条隐蔽的小道。” 他的声音就在林娇娇耳边,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和脖颈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男人特有的压迫感。 林娇娇想往车门那边缩,却发现车门把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锁死了。 “二哥,我知道了,走中间。”林娇娇合上地图,想要结束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但罗林没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一手撑在林娇娇身后的椅背上,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娇娇。”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瑞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光,“你觉不觉得,这个队伍里,有点失衡了?” “什么……什么失衡?”林娇娇心跳漏了一拍。 “老大,老三,老四,老五都得了你的赏。”罗林慢条斯理地细数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战局,“唯独二哥,好像成了个外人。” 林娇娇没想到这看起来最理智、最冷静的二哥,这会儿居然也翻起了旧账。 “二哥你……你是读书人,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林娇娇脸红红的,试图用这招蒙混过关。 “读书人也是人。”罗林轻笑一声,伸手摘掉了那副金丝边眼镜。 没过眼镜的遮挡,他那双眼睛里的侵略性瞬间暴露无遗。 那是藏在斯文表象下的狼性,比罗焱的直接更让人无法招架,比罗木的阴柔更让人心颤。 “而且读书人最讲究公平。”罗林把眼镜随手放在仪表盘上,捏住了林娇娇的下巴,“如果媳妇不患寡而患不均,那老公就不高兴了。” 他在用大道理压她。 每一个字都说得冠冕堂皇,但意图却赤裸得让人无法直视。 林娇娇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罗林长得是五兄弟里最斯文的,平时看着清冷,但这会儿眼底的那团火,一点也不比罗森少。 “那……那二哥你想怎么样?”林娇娇明知故问,声音都在发颤。 “我想求个公平。” 说完,罗林低下了头。 他的吻不像罗焱那么粗鲁,也不像罗土那么小心翼翼。 他的吻带着一种极强的掌控欲和技巧性。 他先是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像是在品鉴一件精美的瓷器,然后慢慢地、不容拒绝地深入。 他的舌尖灵活地勾缠,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要把她灵魂都吸出来的力度。 林娇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细密的网给罩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哪里是读书人,这分明就是个成了精的狐狸。 良久,罗林才慢慢松开她。 他看着林娇娇那更加红肿艳丽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拿起仪表盘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又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这下平衡了。”罗林的声音恢复了清冷,甚至还带了一丝愉悦,“坐好,系好安全带。路不好走。” 林娇娇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车子重新启动。 就在老解放刚刚提速,准备冲过前面那个小山坡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炸开。 车身猛地一震,罗林脸色一变,一脚踩死了刹车。 “趴下!” 后座原本“睡熟”的罗森,在枪响的瞬间已经弹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扳手,眼神凌厉如刀。 “是前面那个烽火台的方向。”罗森低吼道,“有人拦路。” 罗林那一脚刹车踩得极狠,老解放的车轮在戈壁滩的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剧烈颠簸,林娇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挡风玻璃上撞。 一只大手横了过来。 罗林的手臂挡在她胸前,因为用力过猛,那只原本修长白皙、握笔杆子的手此刻青筋暴起,死死卡在仪表盘和她柔软的身躯之间。 “坐稳。” 罗林的声音没了刚才那股子调情的旖旎,冷得像是还没化开的冰碴子。 他飞快地挂倒挡,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车头还没停稳就开始往侧面的沙丘阴影里退。 “大哥!”林娇娇惊魂未定,两只手紧紧抓着罗林横在身前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别慌。”身后传来罗森沉稳的嗓音。 那声音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沙哑,但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把车厢里那种就要炸开的恐慌给压了下去。 罗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子。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手里握着那把沉甸甸的管钳,另一只手在驾驶座的靠背上一撑,整个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观察。 “四点钟方向。”罗森眯着眼,“土坡后面,三个人,两杆土枪。” 林娇娇缩在副驾驶那狭窄的角落里,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透过罗林的手臂缝隙往外看,只见那个半塌的烽火台后面,隐隐绰绰有人影晃动。 “这是遇上‘吃路食’的了。”罗林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眼神阴鸷。 “下车。”罗森下了命令,“在车里是活靶子。” 车门被推开。 外面的热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 后面车斗里的动静也不小。罗焱早就从那堆麻袋后面探出了脑袋,手里抄着一根用来撬轮胎的铁棍,那双牛眼里全是火气。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老子的路!”罗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的沙尘都跟着抖。 “闭嘴,趴下!”罗木一把拽住他的裤腰带,把他硬生生给拖回了车斗里。 罗土则蜷缩在水桶旁边,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护着装水的盖子,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记得什么是这支队伍的命根子。 林娇娇刚的一只脚刚落地,就被身后的罗森一把拽了回去。 “去哪?”罗森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我……我想躲车底下……”林娇娇的声音都在发抖。 “车底不安全,那是油箱。”罗森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那力道大得不容置疑,“跟着我。” 他也没管自己身上还有伤,直接把林娇娇半拖半抱地带到了车头另一侧的轮胎后面。 这里是视线死角,厚重的橡胶轮胎和钢板能挡住土枪的铅弹。 “蹲好。”罗森把她按在沙地上,自己则半跪在她身侧,用那个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外面的所有视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抬头。” 第55章 给他们脸了! 林娇娇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膝盖。 她看着罗森那只穿着旧军靴的大脚踩在沙子里,看着他裤腿上还没干透的水渍和血迹。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在护着她。 “二哥。”林娇娇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在随身的黄挎包里摸索。 罗林正蹲在另一边观察地形,听见动静回过头。 林娇娇的手心里,多了几个沉甸甸的铁疙瘩。 那是几个罐头。 牛肉的,午餐肉的,铁皮包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要是……要是能谈,就别动手。”林娇娇把罐头塞进罗林手里,眼神里全是恳求,“大哥身体还没好,五哥手也不方便。咱们还有三天就到了,别在这儿拼命。” 罗林看着手里的罐头,又看看林娇娇那张煞白的小脸。 他嘴角那抹冷硬的线条忽然柔和了几分。 这丫头,吓得都快哭了,脑子却比谁都清醒。 这时候硬拼确实划不来,这几个土匪既然是为了求生,那这就是最好的买路财。 “聪明。”罗林夸了一句,手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在这儿待着,把耳朵捂上。” 他说完,掂了掂手里的罐头,直起身子走了出去。 罗森依然保持着那个警戒的姿势,低头看了一眼林娇娇。 “怕?”他问,声音很低。 林娇娇点点头,身子往他腿边蹭了蹭,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怕他们打伤你。” 罗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把林娇娇的脑袋按向自己的大腿内侧,动作霸道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怕就闭眼。”罗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血性,“老子还没死,这天就塌不下来。” 罗林举着双手,慢慢从车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抓着那两个铁皮罐头,阳光照在那上面,反射出的光亮刺得人眼睛发花。 “对面那是哪条道上的朋友?”罗林的声音不大,透着股文人的斯文劲儿,但在这种空旷的地方,每个字都送得远远的,“咱们就是过路的,车上拉的也是些破铜烂铁。大热天的,别动了肝火。” 土坡后面没动静。 过了好半晌,才探出一个裹着脏羊皮袄的脑袋,手里那杆土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罗林的胸口。 “少废话!”那人的嗓子像是被沙子磨坏了,嘶哑难听,“留下水,留下粮!不然就把你们那破车给点了!” 罗林笑了。 他这一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明和算计就藏不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也没往前走,就把手里的罐头往高处举了举。 “水,咱们自己都不够喝。”罗林语气很淡,“但粮,可以匀点。这玩意儿,硬通货,牛肉的。换条路走,不过分吧?” 那土匪愣了一下。 牛肉罐头。 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这东西比金条还金贵。 “扔过来!”那人喊道,显然是动了心,但也没放下戒备,“敢耍花样,老子一枪崩了你!” 罗林没急着扔。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尾的方向。 罗焱和罗木正守在那里,罗焱手里的铁棍攥得死紧,罗木则是眯着那双笑眼,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剔骨刀,正反手藏在袖子里。 “二哥,给他们脸了!”罗焱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就三个人,咱们兄弟五个还怕了这帮孙子?” “闭嘴。”罗林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大哥还得养伤,能不动手就不动。” 他转过身,手腕一抖。 那两个罐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了土坡下面,离那个土匪只有几步远。 “接着!” 那土匪也是饿急了眼,见东西落地,哪怕还要防备,眼神也忍不住往那上面飘。 就在他弯腰去捡的一瞬间,枪口不可避免地低垂了几分。 “走!” 罗森的声音在车头那边炸响。 这一个字就像是发令枪。 罗林动作极快,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一样钻回了驾驶室。 罗焱和罗木也是配合默契,两个人像是两只敏捷的猿猴,翻身就跃上了车斗。 老解放的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罗林挂挡、松离合、踩油门,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砰!” 身后又是一声枪响。 但这次显然是打偏了,子弹打在车厢后的铁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子,听着吓人,其实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 “坐稳了!”罗林大喊一声。 车子在戈壁滩上狂奔,颠簸得像是要散架。 林娇娇还缩在副驾驶的地板上,刚才罗森上车太急,直接把她捞起来塞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会儿,她的脑袋正好顶在罗森的两腿之间。 这姿势太尴尬了。 罗森坐在座位上,两条大长腿叉开,为了稳住身形,他的膝盖死死顶着前面的仪表台。 而林娇娇就被圈在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三角区域里。 随着车身的剧烈摇晃,她的脸不可避免地撞在罗森的大腿内侧。那里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又烫得像火炉。 “唔……”林娇娇被撞得有些晕,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罗森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缩在自己腿间的小女人。 她发丝凌乱,那张因为惊吓而略显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蹭上的灰土,看起来可怜又招人疼。 那双桃花眼湿漉漉地望着他,像是在求救。 罗森感觉自己刚才压下去的那股邪火又窜上来了。 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变得没那么明显,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燥热。 “别乱动。”罗森的声音哑得厉害,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固定在原位,“路不平。” 林娇娇哪里敢动。 她能感觉到这男人的某些变化。 那种危险的气息就在鼻尖萦绕,混杂着车厢里的汽油味和尘土味,熏得她脑子发昏。 “大哥……还要多久?”她小声问,声音颤颤巍巍的,呼出的热气透过单薄的裤料,喷洒在罗森最敏感的皮肤上。 罗森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都泛了白。 “快了。”罗森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冲过这段路就好。” 正在开车的罗林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 他看着那两人暧昧不明的姿势,看着大哥那副既痛苦又享受的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大哥,你要是难受,我换个档。”罗林的声音凉凉的,带着几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深意,“这路颠得厉害,别把‘伤口’磨坏了。” 罗森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警告,狠狠剜了罗林一眼。 “开你的车。” 罗林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一脚油门踩到底,让这辆老车在荒原上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后面的土匪已经被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那两个罐头算是买了个平安。 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比刚才枪林弹雨的时候还要紧绷。 那种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的宣泄欲,那种封闭空间里滋生的暧昧,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把这三个人紧紧缠在了一起。 第56章 夜里的独食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岩壁下停了车。 这里离那个是非之地已经有百十来公里了,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风蚀岩孔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 大家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这一天的奔波实在是太耗人了。 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再加上身体上的疲惫,让这几个铁打的汉子也露出了几分颓色。 罗土默默地去捡柴火,罗木支起了那口行军锅,罗焱则爬上车顶去放哨。 林娇娇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蜷缩了太久,再加上刚才那种要命的姿势,这会儿一下地,差点没站稳跪在沙地上。 “小心。” 一双手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腰。 是罗林。 他刚检查完车况,手上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但他没在意,那只脏手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扶在林娇娇纤细的腰肢上,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里收了收。 “腿麻了?”罗林凑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硝烟味,“刚才在车上……我看你一直动来动去的。” 林娇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刚才在车上,罗森为了固定住她,那只大手的力道可不小。 而且随着颠簸,她的脸好几次都埋进了…… “二哥你……你别说了。”林娇娇想要挣脱他的手,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快去洗手,我去帮三哥做饭。” 罗林看着她那副羞恼的样子,心情似乎不错。他松开手,在她的腰窝处轻轻拍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所有物。 “去吧。多做点好的,今晚得补补。” 林娇娇逃也似的跑到了罗木身边。 罗木正在切风干肉。他那刀工极好,薄如蝉翼的肉片在刀下纷飞,每一片都透着光。 看见林娇娇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但眼神却往罗林那边飘了一下,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娇娇,把那袋面拿来。”罗木吩咐道,“今晚给大哥做个疙瘩汤,好消化。” 林娇娇乖巧地把面袋子递过去。 趁着罗木和面的时候,她悄悄把手伸进了自己的挎包。 意念一动,空间里的那个微型补给仓打开了。 今天刷新的物资还没动。 那是两个剥了壳的煮鸡蛋,还有一小包白糖。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这简直就是神仙吃的东西。 林娇娇看了一眼周围。 罗焱在车顶,罗土在远处,罗林在擦车,罗森正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 她动作极快地把那两个鸡蛋捏碎了,扔进了正在翻滚的肉汤锅里,又把那一小包白糖全倒了进去。 “三哥,那个……”林娇娇压低声音,凑到罗木身边,“我刚才在包里翻到了以前藏的一点好东西,都放锅里了。” 罗木一愣,低头看了一眼锅里。 那原本清汤寡水的疙瘩汤里,多了细碎的蛋花,还飘出一股子甜滋滋的香味。 他转头看着林娇娇。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光。 “这是给大哥的?”罗木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给咱们大家的。”林娇娇赶紧解释,生怕这只笑面虎又想多了,“大家都辛苦了,都需要补补。尤其是大哥,他伤还没好全,今天又折腾了一天……” 罗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算你有良心。” 饭做好了。 热气腾腾的疙瘩汤盛在几个军用饭盒里。因为加了糖和鸡蛋,那香味霸道得直往鼻子里钻。 “先给大哥端去。”罗木盛了最稠的一碗,递给林娇娇。 林娇娇端着饭盒,小心翼翼地走到罗森身边。 “大哥,吃饭了。” 罗森睁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锐利如刀,但在看清是她之后,瞬间软化了下来。 他想坐直身子,但稍微一动,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伤口疼?”林娇娇把饭盒放在地上,伸手就要去解他的扣子,“是不是裂开了?我看看。” “没事。”罗森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滚烫,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里面,“先吃饭。” “不行,先看伤。”林娇娇难得硬气了一回。她抽出手,不容分说地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 借着火光,只见那个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今天的剧烈运动,边缘又渗出了血丝,周围的一圈皮肤红肿得厉害。 林娇娇的心揪了一下。 这男人,就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疼吗?”她轻声问,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不敢碰。 罗森看着她那副心疼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疼。”他说的是实话。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看着她在他面前忙活,那点疼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满足感给盖过去了。 “骗人。”林娇娇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 她端起地上的饭盒,舀了一勺疙瘩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张嘴。” 罗森看着那勺汤,又看看她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红唇。 他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甜的。 那种带着蛋香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好吃吗?”林娇娇期待地看着他。 “嗯。”罗森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深深地锁住她的脸,“甜。” 不仅汤甜,人更甜。 不远处,罗林端着饭盒,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尝到了汤里的甜味,也看见了那边喂饭的场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老三。”罗林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几兄弟都听见,“还有三天路程。这三天,路不好走,咱们得轮流守着大哥。” “那是自然。”罗焱在车顶上喊了一嗓子,嘴里还嚼着疙瘩,“大哥是咱们的主心骨,谁敢不尽心?” “我的意思是……”罗林咽下最后一口汤,目光在那边的林娇娇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罗森那张刚毅的脸上,“娇娇也累了。晚上照顾大哥这活儿,是不是该咱们兄弟轮换着来?别把娇娇累坏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争夺晚上的“陪护权”。 说是照顾大哥,其实谁不想借着这个机会,离那个娇滴滴的人儿近一点? 罗森没说话。 他只是就着林娇娇的手,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那双虎目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兄弟。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林娇娇身上。 第57章 读书人的“取暖法则”(加更) 篝火里的红柳根燃尽了最后一丝明火,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块在灰烬里喘息。 戈壁滩的深夜,风停了,空气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那种冷是顺着裤管往上爬的,专门往骨头缝里钻。 罗森喝完了最后一口带着甜味的疙瘩汤,把饭盒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嗒”。 他靠在岩壁上,视线沉甸甸地压在那几个兄弟身上。 “谁守夜?”罗焱抹了一把嘴,手里那根用来剔牙的枯草棍儿还没扔,“我来吧。我皮糙肉厚,抗冻。” “你那呼噜声震天响,狼没来都被你吓跑了,要么就是把狼招来当亲戚。”罗林慢悠悠地接了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眼镜布,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细致地擦拭着上面的雾气。 没了眼镜的遮挡,罗林那双瑞凤眼显得更加狭长,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平日里藏得极深的算计劲儿。 “那老三?”罗焱不服气地指了指罗木。 “老三要做明早的干粮,还得收拾锅碗。”罗林把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后的目光在林娇娇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罗森脸上,“大哥伤还没好透,需要静养。老五今天搬了一天东西,手都在抖。” 他这番话把所有人都摘出去了,就剩下他自己。 “所以,今晚我守着。”罗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语气不容置疑,“正好,我有事要跟娇娇‘商量’一下明天的路线。” 罗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羊皮袄裹紧了一些,闭上了眼。 大家各自找了避风的地方躺下。 罗焱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知道二哥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跟读书人讲道理纯属找虐,便气哼哼地裹着破棉被滚到了车轮边上。 林娇娇有些局促地坐在羊皮褥子上。 这里是风口死角,也是整个营地最暖和的地方。 “二哥……”她看着走过来的罗林,身子往里缩了缩。 罗林没拿武器,也没去高处的哨位。 他径直走到林娇娇身边,大长腿一跨,直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冷不冷?”他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里的风。 “还……还好。”林娇娇撒了个谎。其实她脚趾头都冻麻了,这戈壁滩的昼夜温差能要把人折腾死。 “撒谎可是坏习惯。”罗林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干燥,掌心却并没有多少热乎气。两只冰凉的手碰到一起,林娇娇打了个哆嗦。 “二哥你也冷。”林娇娇想把手抽回来。 “是冷。”罗林没让她躲,反而顺势把她的手揣进了自己怀里,贴着里面那件薄薄的线衣,“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互相利用一下。” “什……什么利用?”林娇娇心跳有些乱。 “物理学上讲,热量是可以传递的。”罗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身子却很诚实地倒了下来,侧身躺在林娇娇身边,“两个人挤挤,总比一个人挨冻强。这是为了生存,娇娇,别想歪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动作却一点不含糊。长臂一伸,直接把林娇娇连人带被子圈进了怀里。 林娇娇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了。 罗林身上没有罗焱那种浓烈的汗味,也没有罗木那种油烟气,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陈旧书页混合着冷冽风沙的味道。 很干净,也很冷。 罗林的怀抱虽然一开始是凉的,但很快,两个人的体温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升温。 那种暖意不是火烤出来的灼热,而是温吞吞的、细水长流的舒坦。 “娇娇。”罗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嗯?” “你今天给大哥喂饭的时候,我看见了。” 林娇娇身子一僵。 罗林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隔着那层军绿色的衬衫布料,像是在弹钢琴一样有节奏地敲打。“那勺子是你用过的,大哥没嫌弃。那鸡蛋是你特意藏的,大哥也没问。” “那是因为……” “因为你心里有他。”罗林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公式,“这很正常。大哥是头狼,跟着狼有肉吃,有安全感。” 林娇娇听不出他这话是夸还是贬,只能闭着嘴不吭声。 “但是娇娇,”罗林的话锋一转,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把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的胸膛,“狼只有在捕猎的时候才最管用。平时过日子,得靠脑子。”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林娇娇的耳廓。 那温热的呼吸钻进耳朵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路还要走好几天。光有蛮力不够,得有人替你算计,替你筹划。”罗林的声音带着蛊惑,“二哥虽然没大哥那么能打,但二哥知道哪条路好走,知道怎么能在这种鬼地方让你过得舒服点。” 林娇娇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罗林没戴眼镜,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时的遮掩,此刻盛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欲。他不再是那个斯文的读书人,更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正在耐心布局的狐狸。 “二哥,你想说什么?”林娇娇问。 罗林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直达眼底。 “我想说,”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娇娇的背脊更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胸腹,“这被窝里太冷了。娇娇,你能不能帮二哥……暖暖手?” 没等林娇娇反应过来,他那只原本搭在腰上的手,就像条灵活的蛇,顺着衣摆的缝隙钻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温热细腻的皮肤,罗林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别……”林娇娇惊呼一声,想要按住他的手。 “嘘。”罗林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别把大哥吵醒了。你要是叫出声,让他们看见咱们这样,到时候尴尬的可不是我。” 林娇娇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瞪着他。 罗林的手并没有乱动,只是贴在她的小腹上,那种凉意激得林娇娇浑身发抖,但很快就被皮肤的热度给熨平了。 “睡吧。”罗林像是真的只是为了取暖,动作停在那里就不动了,“二哥守着你。今晚没人能动你。” 这话说得好听,可现在动手动脚的人明明就是他。 林娇娇心里委屈,但在这温暖的怀抱和那只大手的禁锢下,那种连日来的疲惫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罗林的心跳声就在后背上咚咚作响,沉稳有力。 不远处的黑暗里,罗焱翻了个身,把那堆干草压得嘎吱作响。 罗森的呼吸依旧平稳深沉,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只有罗木,在收拾完最后一只碗后,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把手里的剔骨刀插回了靴筒里。 “老二这只狐狸,下手倒是快。”他心里想着,随后也裹着衣服躺下了。 这一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的时候,林娇娇是在罗林怀里醒来的。 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像八爪鱼一样缠在罗林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条腿还极其不雅地搭在他的腰上。 而罗林,正睁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早啊,娇娇。”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暗哑,“看来这一晚上,你把我这‘炉子’用得挺顺手。” 第58章 荒谷里的“水云间” 日头毒得像是在往下泼开水。 老解放卡车已经在这种搓板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 车厢里像个蒸笼,铁皮被晒得发烫,摸一下能烫掉一层皮。 林娇娇觉得自己快要脱水了。 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那把折扇扇出来的全是热风。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把衬衫粘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还有多久?”她有气无力地问。 今天开车的是罗焱。 这糙汉子虽然技术不如二哥细腻,但胜在精神头足。 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脏兮兮的毛巾,那一身腱子肉上全是油汗,在阳光下反着光。 “快了!”罗焱吼了一嗓子,为了盖过发动机的轰鸣声,“二哥说前面那片红石头山沟里有活路!” 罗林坐在后排,手里依旧拿着那张地图,正对着窗外的地形比划。 “地形变了。”罗林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这里的植被比之前茂密。看那些红柳和骆驼刺的长势,地下水位很高。” “有水?”坐在旁边打盹的罗木立刻睁开了眼。 作为厨子,他对水的敏感度比谁都高。在这戈壁滩上,水就是命,比黄金还贵。 车子拐进了一个u型的峡谷。 两边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有血浸在石头里。 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连老解放这种越野性能极强的车都不得不停了下来。 “没路了。”罗焱一脚刹车,车头离前面的乱石堆只有半米。 “下车走。”罗森发话了。他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不少,那种病态的苍白已经褪去,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硬。 几人跳下车。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更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臭鸡蛋的味道。 “硫磺味。”罗林嗅了嗅鼻子,眼睛亮了,“这里有地热。”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峡谷深处走。转过一道巨大的岩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荒凉至极的乱石堆中间,竟然藏着一汪碧绿的水潭。 水面不大,也就半个篮球场大小,但水质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的白沙和彩色的鹅卵石。 最神奇的是,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一层轻纱罩在水面上。 “热的!”罗焱第一个冲过去,伸手在水里探了一下,兴奋得嗷嗷叫,“大哥!是热水!真的是热水!”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连日来的奔波,加上戈壁滩的风沙,每个人身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泥垢,混合着汗水,早就馊了。 别说是有洁癖的罗林,就是罗焱这种不拘小节的,这会儿也觉得身上痒得难受。 “洗洗。”罗森言简意赅,做了决定。 这个决定一出,几个男人的眼睛都亮了。 罗焱动作最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裤腰带解了,在那显摆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 罗木虽然含蓄点,但也开始慢条斯理地解扣子。 罗土站在最后面,有些局促地捂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臂。 林娇娇站在岸边,脸红得像那岩壁上的红石头。 “那……那你们洗,我去车上等着。”她转身想跑。 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群大老爷们在这儿像下饺子似的,她一个姑娘家待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站住。”罗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娇娇脚步一顿,回过头。 罗森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从包里翻出来的一块肥皂。 “你也洗。”罗森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种野温泉含有矿物质,能驱寒去湿。你这几天受了惊吓又受了凉,泡泡对身体好。” “可是……”林娇娇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脱衣服的男人,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这……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罗焱已经把自己脱得只剩条大裤衩了,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都是自家兄弟,谁还会笑话谁不成?” “老四闭嘴。”罗林呵斥了一句。 他走到林娇娇身边,挡住了那边有些“辣眼睛”的画面。 “娇娇,我们背过身去。”罗林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你穿着衣服泡。这水雾大,看不真切。而且我们都在水里,你在岸边或者浅水区,没人敢造次。” 林娇娇还在犹豫。 那一身的黏腻感确实让她难以忍受,尤其是头发,感觉都快打结了。 而且这种天然温泉,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去吧。”罗木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大毛巾,“我刚才试了水温,正合适。你要是不洗,这一路上身上发了馊味,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这句话击中了林娇娇的软肋。她是爱干净的,这几天简直是忍到了极限。 “那……那你们不许回头看。”林娇娇咬着嘴唇,提了个没有什么威慑力的条件。 “放心。”罗森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那身精壮且布满伤疤的肌肉。 他率先走进水里,高大的身躯瞬间破开了水面的平静,“都给我转过去。” 大哥发话,没人敢不听。 几个男人背对着岸边,只能听见那一阵窸窸窣窣的脱鞋声,还有那轻轻的、试探性的脚步声踩在水里的声音。 林娇娇没敢脱衬衫,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军绿色衬衫和长裤,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水温热得恰到好处,像是一双温柔的手,瞬间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双脚,然后漫过小腿、大腿、腰肢…… 那种久违的温暖和舒缓,让林娇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呼……”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空旷安静的山谷里,却像是带了钩子。 前面的几个男人,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水雾缭绕。 因为穿着衣服,布料吸了水变得沉重,紧紧贴在身上。 那原本宽松的衬衫,此刻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勾勒出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那一抹纤细的腰肢,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在半透明的湿布料下若隐若现。 这种朦胧的、带着禁忌感的诱惑,远比直接的裸露要命得多。 罗焱在水下偷偷转过头,想要瞟一眼。 结果正好对上林娇娇那因为热气熏蒸而变得粉扑扑的脸蛋,还有那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的黑发。 “咕咚。” 这一次,吞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水声都盖不住。 第59章 五双手的“伺候”(娇娇真好命) 水面上白雾弥漫,像是一层遮羞布,却遮不住这水下涌动的暗流。 林娇娇缩在浅水区的一块圆润的大石头旁,温热的水没过了她的肩膀,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那个小巧的脑袋。 水波荡漾,她身上的湿衬衫随着水流起伏,那一抹白腻在军绿色的布料下显得格外刺眼。 男人们都在深水区。但那点距离,对于这几个如狼似虎的汉子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娇娇,头发我帮你洗吧。”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罗木。 他像是条游鱼,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林娇娇身后。 手里拿着那块珍贵的肥皂,脸上挂着那一贯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用……我自己能行。”林娇娇有些慌,想要往旁边躲。 “你自己怎么洗?”罗木不由分说,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这头发都打结了,你自己扯得头皮疼。” 他的手指很灵活,不愧是玩刀切菜的手。 指腹轻轻按摩着头皮,力度适中,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天灵盖往下传,林娇娇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哼哼。 罗木打着肥皂,泡沫丰富起来。 他的视线顺着林娇娇的湿发往下看,那湿透的领口因为水的浮力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和下面若隐若现的起伏。 罗木的眼神暗了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稍微往下移了一点,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后根和颈侧的大动脉。 “三哥……痒……”林娇娇缩了缩脖子,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痒就对了,说明洗干净了。”罗木轻笑一声,声音有些哑。 “哎哎!老三你别光顾着洗头啊!”罗焱那个大嗓门又炸开了。他早就按捺不住了,像头水牛一样扑腾过来,“娇娇,四哥劲儿大,给你搓背!这背上肯定全是泥!” 这憨货根本不懂什么叫情调,上来就是两只大糙手按在了林娇娇的肩膀上。 “哎哟!四哥你轻点!”林娇娇被他捏得差点叫出声,“你是搓背还是杀猪啊?” “我……我这不是怕洗不干净吗!”罗焱有些手足无措,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又看看林娇娇那娇嫩得像是豆腐一样的皮肤,一时间不敢动了。 “笨手笨脚。” 罗林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他从另一侧走了过来,水流在他胸膛上划开一道波纹。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洗澡时摘了),目光落在罗焱按着的那块皮肤上,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让开。”罗林挤开罗焱,“人体背部的穴位很多,力度不对只会伤着她。” 他伸出手,接替了罗焱的位置。 罗林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精准。他按在林娇娇的肩胛骨缝隙里,轻轻揉按。 “这里酸吗?”他问。 “酸……”林娇娇老实回答。这几天坐车,骨架子都要散了。 “那是肌肉紧张。”罗林一边说着专业的术语,一边把手掌贴着她的脊柱往下滑,“放松,二哥帮你把筋给揉开。” 他的掌心贴着湿透的布料,那种触感滑腻得不可思议。 罗林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些。他的手不仅仅是在按摩,更像是在丈量。 丈量她的蝴蝶骨,丈量她纤细的腰线。 那种被几双手同时包围的感觉,让林娇娇有些缺氧。 头顶是罗木在轻柔地洗发,背后是罗林在“专业”地按摩,旁边还围着一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上手的罗焱。 “五哥……”林娇娇想找个稍微“安全”点的人求救,视线落在了最远处的罗土身上。 罗土站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那只完好的手臂正扶着另一只受伤的胳膊。 他看着这边热闹的场景,眼神里带着羡慕。 听到林娇娇叫他,罗土身子一震。 “过来。”林娇娇伸出一只手,在水面上拍了拍,“帮我拿一下那个肥皂盒。” 这就是个借口。 罗土知道,但他还是乖乖地游了过来。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托着肥皂盒,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五哥,你帮我扶着点这个石头,有点滑。”林娇娇其实坐得很稳,但她不想让罗土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罗土的独臂撑在石头上,把林娇娇圈在了一个更小的范围内。 他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肥皂味的奶香。 他的脸红透了,呼吸急促,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地方。 水温越来越高,或者是气氛越来越烫。 男人们的动作开始有些变味了。 罗木的手指不再仅仅停留在头皮,而是顺着发丝滑到了脖颈前侧;罗林的手掌在腰际流连忘返,甚至有好几次想要探入衣摆;罗焱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最后索性抓起林娇娇的一只脚,说是要帮她按按脚底板。 “唔……” 林娇娇被这种全方位的“伺候”弄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要滑进水里。 那种过载的感官刺激,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水花四溅。 原本还在她身上“忙活”的几兄弟,动作瞬间停滞了。 罗森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一直没说话,但一旦出手,就宣示了绝对的主权。 他从后面把林娇娇整个人捞了起来,让她背靠在自己宽阔坚硬的胸膛上。 那胸膛滚烫,上面的伤疤虽然已经结痂,但依然硌人。 那种充满野性的雄性气息,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肥皂味。 “闹够了没有?” 罗森的声音低沉威严,像是闷雷在水面上炸响。 几个弟弟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大哥,我们这就是……帮自家老婆搓搓灰。”罗焱小声辩解,眼睛却还在林娇娇身上乱瞟。 罗森没理他。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林娇娇湿漉漉的头顶。 “洗干净了吗?”他问怀里的人。 林娇娇浑身都在发颤。 背后的热源太烫了,烫得她心慌。她能感觉到罗森身体的变化,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洗……洗干净了。”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就上去。”罗森的手臂横在她胸前,勒得有点紧,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再泡下去,皮都要皱了。” 他的声音虽然冷硬,但那只扣在她腰间的大手,却在大拇指处,狠狠地、带着眷恋地摩挲了一下那一块软肉。 林娇娇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 她不敢回头,抓起那条大毛巾裹住自己,逃也似的跑向了不远处的岩石后面换衣服。 身后的水潭里,几个男人依旧泡在水里。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谷里回荡。 罗森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那团火烧得比这地热还要旺。 他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拍在了自己脸上。 “都给我憋回去。”罗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弟弟们,“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来,别怪我不认兄弟。” 第60章 伪装一下,这里是交易站(继续加更)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自从在那个“水云间”洗过澡后,原本那股子酸馊的汗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肥皂香。 但这香味在一群糙老爷们身上,怎么闻怎么不对劲,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狭小的空间里,那种名为“荷尔蒙”的东西简直要浓得溢出来。 林娇娇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把有些旧的折扇,时不时地扇两下。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刚出锅的白豆腐,正被周围这几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盯着,随时准备下筷子。 “四哥,能不能别抖腿了?”林娇娇忍不住开口,“车都要被你抖散架了。” 正在开车的罗焱嘿嘿一笑,大腿上的肌肉却还是没停下来:“娇娇,哥这是高兴。你是不知道,刚才那一泡,简直把这辈子的泥都搓掉了。现在浑身轻得像羽毛,要不是握着方向盘,我都能飞起来。” “你那是皮搓薄了。”后座的罗林凉凉地接了一句,手里依旧拿着那张破地图,眼镜片反着光,“再搓下去,四弟你就能直接去演西游记里的白骨精了。” “二哥你这张嘴是不是开过光?”罗焱也就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气撒在油门上。 老解放轰鸣着冲上一个土坡,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远处那片苍茫的戈壁滩上,突兀地耸立着一片土黄色的建筑群。说是建筑群,其实就是一堆用黄泥和石头垒起来的破房子,外围圈着一圈带刺的铁丝网,几辆看来早就报废的卡车壳子横七竖八地挡在路口,充当着临时的拒马。 “这就是那个兵站?”林娇娇瞪大了眼睛,“这……这也太‘原生态’了吧?” “早废了二十年了。”罗森坐在后排最角落的阴影里,声音沉稳,“以前是防特务的,后来没人管,就成了这片无人区里的‘鬼门关’。跑车的、倒货的、亡命天涯的,都在这儿歇脚。” 林娇娇咽了口唾沫。这哪里是歇脚的地方,这分明就是个土匪窝。 车子还没靠近,就看见那破烂的大门口站着几个端着土枪的家伙,穿得五花八门,有的披着羊皮袄,有的光着膀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眼神,看着过往的车就像看着一只只肥羊。 “娇娇。”罗森突然开口。 “哎,大哥。”林娇娇赶紧回头。 “把头发散下来,遮住脸。”罗森的语气严肃,“把你那件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下车,除非我让你动。” 林娇娇乖乖照做。 她把头发拨乱,挡住大半张脸,又把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了锁骨以上。 虽然热得要命,但她知道,在那群饿狼眼里,女人这种生物比黄金还稀缺,尤其是她这种长得还不错的。 她在心里探查自己的空间。 眼前浮现出【绝对保鲜微型补给仓】: 1.王老吉凉茶(冰镇罐装)x5 2.强力防狼喷雾x1 3.大白兔奶糖x1包 林娇娇心里一喜。 这防狼喷雾简直是雪中送炭!虽然大哥他们能打,但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她悄悄把那瓶小巧的喷雾握在手心,塞进了裤兜里。至于凉茶,现在拿出来太扎眼,等会儿找机会再说。 车子缓缓驶入大门。 “站住!哪条道上的?”一个独眼龙拦住了车,手里的烧火棍敲了敲车门。 罗焱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罗森那张冷硬的脸露了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连带着一盒火柴,顺手扔了出去。 独眼龙接住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又看了看车里的人,视线在林娇娇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被罗森那要吃人的目光给逼退了。 “进去吧。懂规矩就行。”独眼龙挥了挥手。 车子碾过碎石,开进了这个所谓的“集市”。 这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乱。 两边的空地上支着各种各样的帐篷和摊位,卖什么的都有。生锈的零件、不知真假的古董、风干的兽皮,甚至还有人在卖发黑的馒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劣质酒精味,还有那种长久不洗澡的人身上特有的馊味。 “我的天。”林娇娇透过发丝的缝隙往外看,只觉得三观都在受到冲击,“这简直就是《龙门客栈》的乞丐版。” “少看多听。”罗林在后面提醒道,“这里的人,一半是骗子,另一半是抢匪。还有一小撮,是等着收尸的。” 车子在一个稍微空旷点的角落停了下来。 “下车。”罗森推开车门,那双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都透着一股狠劲儿,“老四看车,老二老三老五,围着娇娇。咱们去交货。” 罗焱一脸不情愿:“大哥,我也想去逛逛,听说这儿有卖狼牙的……” “你看车。”罗森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半点商量的余地,“要是车上丢了一颗螺丝钉,我就把你那颗狼牙拔下来补上。” 罗焱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林娇娇刚一下车,就感觉周围至少有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哪怕她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身形段,那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在这全是糙汉子的地方简直就是夜里的萤火虫。 “低头。”罗林走到她左边,那高瘦的身形正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罗木笑眯眯地站在右边,手里把玩着那把他最爱的剔骨刀,刀刃在指尖翻飞,银光闪闪,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罗土则默默地跟在后面,那只伤臂垂在身侧,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每一个敢往这边凑的人。 这就叫安全感。 林娇娇被夹在中间,虽然周围环境恶劣得像地狱,但她心里却踏实得不行。她悄悄伸出手,拉住了罗林的衣角。 罗林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罗森走在最前面,像是一头领地巡视的头狼,劈开了这浑浊的人流。 第61章 讲价是门艺术,打架是门技术 这集市的中心,是个用废弃油桶围起来的空地。中间有个大帐篷,门口挂着个摇摇欲坠的牌子——“老鬼杂货”。 这就是他们要交货的地方。 罗森带着队伍走到帐篷口,还没进去,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两座肉山,光着上半身,胸口纹着两条看起来像是蚯蚓的龙。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问,那双绿豆眼在林娇娇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个极其猥琐的笑,“哟,这小娘皮倒是长得水灵,也是货?” 林娇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罗林身后缩。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谁也没看清罗森是怎么动的手,只看见那个大汉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渗出了血丝。 “嘴放干净点。”罗森的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这是我媳妇。” 空气瞬间安静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在这里动手是大忌,但只要拳头够硬,规矩就是个屁。 那大汉显然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刚要发作,却看见罗木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剔骨刀“夺”的一声,钉在了旁边那个装满水的油桶上。 水柱顺着刀口滋了出来。 “各位,天气燥热,别动肝火。”罗木笑得一脸和气,语气却阴森森的,“我这刀可是刚磨的,切肉跟切豆腐一样,也不知道是各位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快。” 那个大汉看着那把还在颤动的刀,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恨恨地啐了一口血沫子:“进去!老鬼在里面等着!” 林娇娇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这哪里是来交货,简直是在玩命。 进了帐篷,里面的光线很暗。正中间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脸。 “罗老大,稀客啊。”老头的声音像是在用砂纸磨玻璃,“听说你这次带了好东西?” 罗森没废话,把身上背着的那个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当初说好的,十个零件,换那个消息。” 老鬼拿起包,打开看了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他数了数,然后嘿嘿一笑:“东西是对的。不过嘛……这行情涨了。这点东西,现在只能买半个消息。” “坐地起价?”罗林推了推眼镜,插话道,“老鬼,做生意讲究个诚信。你这兵站要是没了信誉,以后谁还敢把货往这儿送?” “信誉?在这鬼地方,信誉能当饭吃?”老鬼敲了敲烟袋锅子,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林娇娇,“要是实在没货……我看这小姑娘不错,留下给我当个干女儿,消息我不仅白送,还送你们两桶油。” 林娇娇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居然还想这种美事。 “你想死?”罗土突然开口了。 他平时像个哑巴,这时候却像是一头发狂的孤狼。 他往前跨了一步,有一只手臂受伤的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同归于尽的气势,竟然把老鬼都吓了一跳。 “哎哎哎,别冲动。”罗林伸手拦住了罗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老鬼,既然你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罗林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这一路记的账。 “这批零件是苏联原产的,现在边境封锁,你有钱都买不到。市面上一个这种型号的轴承能换三斤黄金,这里有十个。你这破消息要是值三十斤黄金,那你这舌头怕是用钻石镶的吧?” 罗林语速不快,但字字珠玑,把老鬼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再说了,”罗林把本子合上,“你前阵子是不是被那伙沙匪劫了一批药?如果你不想那条烂腿废掉的话……” 老鬼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腿,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着黑气。 “你怎么知道?” “我是读书人,也是半个郎中。”罗林随口胡诌,其实那是他在进门时闻到了老鬼身上的腐肉味,“你这伤,如果不消炎,三天之内必截肢。” 老鬼咬了咬牙,权衡利弊。在这个地方,没了腿就等于死了。 “成交!”老鬼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在桌上,“算你们狠!罗家这几头狼,果然没一个是吃素的!” 罗森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揣进兜里,转身就走:“娇娇,跟紧。” 出了帐篷,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二哥,你真会治腿?”林娇娇小声问,崇拜地看着罗林。 “不会。”罗林淡定地推了推眼镜,“但我知道他怕死。心理战,也是战术。” “那……万一他真让你治怎么办?” “那就是老三的事了。”罗林指了指罗木,“把那块烂肉剐了就行,反正死不了。” 林娇娇一阵无语。这群男人,心眼子加起来比这戈壁滩上的沙子还多。 就在他们准备回车上的时候,林娇娇突然觉得嗓子干得冒烟。她趁着几人不注意,悄悄从兜里摸出一罐刷新出来的【王老吉】,拉环一拉。 “嘶——”气泡声在嘈杂的环境里并不明显。 她赶紧灌了一口,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简直就是救命的神仙水。 “什么味道?”罗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的)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甜丝丝的,还带着股药味儿?” 林娇娇吓了一跳,赶紧把罐子往怀里一藏:“没……没什么,就是我在包里翻出来的一瓶……止咳糖浆!” “糖浆?”罗焱眼睛一亮,“我都快咳出肺来了,给我尝一口!” “滚一边去。”罗森一巴掌拍在罗焱的后脑勺上,“那是娇娇用的,你凑什么热闹。” 罗焱委屈地捂着脑袋:“我就闻闻……这糖浆怎么还是凉的?” 第62章 凉茶这种东西,得抢着喝才甜(礼物加更) 罗焱那双眼珠子都要掉进那个红罐子里了。 这戈壁滩上,你要说有水,那也就是稍微干净点的泥汤子。要有甜水,那得是过年供着祖宗的东西。 现如今,居然冒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还能是凉的? “你小子属狗的?”罗森骂了一句,大手却没有真用力去拍弟弟的脑袋,只是把那只大手掌悬在半空,像个随时会落下来的铁闸,“娇娇藏点私房东西怎么了?那是给你喝的?” 罗焱缩着脖子,视线却黏在林娇娇手上那一抹鲜艳的红色上,根本撕不下来。 “哥,我就舔一口。”罗焱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得像是个活塞,“真的,我就尝个味儿。这嗓子眼儿里都在冒烟。” 林娇娇看着这几个男人。 罗森虽然嘴上骂着老四,但那余光也没少往这边飘。 罗林推眼镜的动作慢了半拍,显然也在琢磨这所谓的“糖浆”。 罗木那把剔骨刀都不转了,笑眯眯地盯着她,像是在等投喂。至于罗土,那更是直接,眼巴巴地看着,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行了。”林娇娇叹了口气,把那罐子举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撞击铁皮,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不是什么金贵药,就是从家里带来的凉茶,一直裹在好几层衣服里头,没晒着太阳,所以还有点凉气。” 这理由蹩脚得很。 这车斗里温度高得能烤熟鸡蛋,裹再多层衣服也没法保鲜。 但这时候,没人在意这个理由合不合理。 “给。”林娇娇把罐子递给离得最近的罗焱,“少喝点,大家都有份。” 罗焱像是接圣旨一样,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那个红罐子。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的老茧传过来,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真是凉的!”罗焱怪叫一声,仰脖子就倒。 “老四!”罗林在后面凉飕飕地喊了一嗓子,“留点。” 罗焱身子一僵,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那一大口给刹住了车,只敢让舌尖在那铁皮口子上蹭了一圈,随后抿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罗焱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股子带着草药味的甜,混着冰碴子似的凉意,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像是给那干烧的五脏六腑下了一场及时雨。 “神仙水啊……”罗焱咂吧着嘴,一脸陶醉,“比我在县城喝的那啥汽水强多了!” 他不舍得地把罐子递给罗林。 罗林没急着喝。他先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罐身上那细密的水珠,那是冷凝水,确凿无疑的低温证据。 “既然是娇娇的一片心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罗林仰头,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斯文,喉结只是轻微滑动了一下,但那舒展的眉心出卖了他此刻的愉悦。 接着是罗木。 这笑面虎接过罐子,没有直接喝,而是用大拇指在罐口那圈被罗焱和罗林碰过的地方抹了一下。 “娇娇也没喝多少呢吧?”罗木笑得温柔,把罐子递回到林娇娇嘴边,“你先来。” 林娇娇脸一红。 这罐子就在这几个男人嘴里转了一圈,现在又递回来,这算怎么回事?间接接吻都不足以形容这种场面了。 “我不渴……” “听话。”罗木不容拒绝地把罐口凑得更近,“你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最好的得紧着你。” 在那几双热辣辣的视线注视下,林娇娇只能硬着头皮,就着罗木的手,在那罐口边缘小抿了一口。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剩下的给五哥和大哥。”林娇娇赶紧推开。 罗土拿过罐子,只抿了一小口,最后,罐子落到了罗森手里。 里面大概还剩下个底儿。 罗森看着那个红罐子,又看了看旁边脸红扑扑的林娇娇。 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手捏扁了罐身,仰头将最后那点甜水倒进了嘴里。 他喝得最凶,那是一种要把所有人的印记都覆盖掉的霸道。 “咔嚓。” 空罐子在他手里被捏成了一个铁饼。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罗森把铁饼揣进兜里,眼神扫过几个弟弟,语气恢复了那股子铁血劲儿,“这种好东西,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咱们就不用走出这个兵站了。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大哥!”罗焱抹了抹嘴,还在回味那股甜味。 “行了,办正事。”罗森把衣领立起来,遮住半张脸,“老四看车。老二老三,跟我去盘道。娇娇……”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小女人。 “你跟着老五,就在这附近转转。别走远,看上什么小玩意儿就让老五拿着。记住,财不外露。” 罗森说完,带着那两个最精明的弟弟,朝着那个最破的大帐篷走去。那是兵站的核心交易区,也是最乱的地方。 而林娇娇,则带着那个最听话的忠犬罗土,在这个所谓的“集市”里逛了起来。 她的心思活络开了。 刚才那个凉茶只是个引子。既然这地方缺水缺粮缺物资,那她空间里那些每日刷新出来的“破烂”,是不是就能变废为宝? 这集市也就是个名头。 实际上就是一堆人在土窝子里摆地摊。地上铺块破羊皮,上面放着两块发霉的饼子、几颗生锈的子弹,或者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军大衣。 空气里那股子味儿,像是把臭咸鱼和烂羊肉放在一起发酵了三天三夜。 林娇娇捏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娇娇,这里脏。”罗土走在她外侧,把一个想要凑过来的醉汉给顶了回去。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写满了警惕,像是一只护食的狼狗,“要不咱们回车上?” “再看看。”林娇娇摇摇头。 她的视线在那些摊位上扫来扫去。 意念一动,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又浮现在眼前。 【绝对保鲜微型补给仓】 库存物资: 1.塑料打火机(五毛钱那种,甚至有点漏气)x3 2.水果硬糖(散装,粘在一起了)x1把 3.压缩饼干(包装袋有点磨损)x2 4.某品牌午餐肉罐头(临期产品)x1 这些东西在这里…… 林娇娇看见一个摊位前围着好几个人。 摊主是个豁了牙的老头,手里拿着半截没油的火机,正在那儿咔哒咔哒地按着。 偶尔冒出一点火星子,周围的人就发出一阵惊叹。 “看见没?这就是洋火!”老头唾沫横飞,“不用火柴,一按就有火!这可是我在那苏联卡车底下捡的,宝贝着呢!没有两个大洋,谁也别想摸!” 两个大洋?换个坏了的火机? 林娇娇的心脏狂跳了两下。 她摸了摸兜里那个刚刷新的、甚至还能看见里面满满气体的塑料打火机。 这哪里是打火机,这是金条啊! “五哥。”林娇娇扯了扯罗土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去那边看看。” 她指的不是那个火机摊,而是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摊位。 那里蹲着个穿着藏袍的黑脸汉子,一脸的苦大仇深。面前的布上没放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块看起来像石头的玩意儿,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子。 但林娇娇的空间在震动。 那种震动很轻微,像是心脏共鸣。 【检测到升级材料:高品质藏红花/未经切割的和田玉籽料】 【获取建议:利用当前物资进行等价(在对方眼里的等价)交换。】 林娇娇深吸了一口气。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在那个摊位前蹲下。罗土立刻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投过来的视线。 “老板,这石头怎么卖?”林娇娇伸手拿起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入手沉甸甸的,表皮粗糙,看着就像是戈壁滩上随处可见的乱石。 那黑脸汉子抬起眼皮,看了林娇娇一眼,没精打采地用蹩脚的汉话说道:“不是石头,是玉。家里带来的,换药,或者换粮。” “玉?”林娇娇笑了笑,把石头放下,“这看着可不像。再说了,这地方大家都要饿死了,谁还要这不能吃不能喝的石头?” 汉子没反驳,只是把头低了下去,显然也知道这东西在这儿没销路。 “不过嘛……”林娇娇话锋一转,指了指旁边那个脏布袋子,“我看这袋子倒是挺结实的。你要是愿意,这石头连着袋子里的东西,我都收了。就当是看你这人实在。” 第63章 战斗爆发,暴揍独眼龙 汉子一愣,打开布袋子。 里面是一把红色的干草,散发着一股特殊的药味。 “这是藏红花,女人用的。”汉子急了,“好东西!能活血!” “行行行,好东西。”林娇娇也不跟他争,手伸进自己的挎包里掏了掏,“我也没带什么大件,就这点零嘴。你看行不行?” 她掌心里,多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还有那个塑料打火机。 汉子的眼睛瞬间直了。 糖! 在那阳光下,那几颗玻璃纸包着的糖块闪闪发光,比钻石还要诱人。还有那个透明的、里面装着液体的红塑料壳子。 “这……这是……”汉子语无伦次。 “洋火。”林娇娇拿起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 “啪。” 一簇明亮且稳定的蓝色火焰窜了起来,在风中摇曳而不灭。 周围几个一直在偷瞄这边的闲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黑脸汉子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在这高原戈壁上,取火那是头等大事。有了这玩意儿,那就是有了火种,有了命! “换!换!”汉子一把抓过那个打火机,像是怕林娇娇反悔一样,把石头和那袋藏红花一股脑地塞进了林娇娇怀里。 “这就成交了?”林娇娇把东西收进包里,顺手把那把糖也塞给汉子,“拿着给家里孩子甜个嘴。” 汉子捧着糖,看着那个打火机,眼眶都红了。 他朝着林娇娇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藏语,大概是祝福的话。 林娇娇站起身,感觉挎包沉甸甸的。 这波赚翻了。 藏红花那是价比黄金的药材,那块石头要是真的籽料,以后这就是一套房! 而她付出的,不过是一块钱不到的塑料火机和几颗糖。 “走。”罗土突然低喝一声。 他感觉到了危险。 那个一直在旁边盯着的独眼龙,带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挡住了去路。 “小妹妹,生意做得挺溜啊。”独眼龙盯着林娇娇的包,那只独眼里全是贪婪,“那洋火还有没有?给爷也拿一个玩玩?” 气氛瞬间凝固。 罗土那只完好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匕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撕碎。 “让开。”罗土的声音很闷,像是石头撞击。 “哟,护妻呀?”独眼龙也不怕,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手里拿着铁棍和土枪的混混,在这地盘上,他们就是土皇帝,“我看这妞不错,身上的包也不错。留下来,爷让你们全须全尾地走。” 他说着,那只脏手就往林娇娇的挎包上抓去。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声,而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独眼龙手腕上的声音。 独眼龙嗷的一声惨叫,捂着手腕跳了起来。只见地上滚落着一颗生锈的螺母,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众人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帐篷边,罗森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抛掷的手势。他身后跟着罗林和罗木,三个人呈品字形走过来,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三座大山在移动。 “我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 独眼龙捂着手腕,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原地蹦高了三尺。那只本来就不怎么好使的独眼里,这会儿全是红血丝,那是疼出来的,也是气出来的。 “哪来的野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独眼龙那嗓子破锣一样,喊得震天响,“兄弟们!给我围了!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留下!”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不仅没散,反而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得更紧了。在这戈壁滩的破兵站里,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 呼啦啦一下,从旁边的破帐篷、烂车斗里钻出来七八个汉子。 手里拿什么的都有,生锈的铁管、磨得发亮的扳手,还有个拿着把看着像那么回事的土猎枪,虽然那枪管上缠满了胶布,看着随时可能炸膛,但那是真家伙。 林娇娇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挎包带子,那里头装着刚换来的宝贝,还有那瓶防狼喷雾。 “别怕。” 这两个字是从头顶飘下来的。 罗土像是一堵墙,死死地挡在她前面。他那只伤臂垂着,完好的那只手却已经把腰后的那把短刀拔出来一半,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这闷葫芦平时三脚踢不出个屁来,这会儿却比谁都稳。 罗森站在最前面,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就那么大喇喇地站着,那双军靴踩在一块碎石上,碾了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剁碎了?”罗森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就凭你们这几块烂蒜?” “狂!真他娘的狂!”独眼龙疼得直抽抽,另一只手指着罗森的鼻子,“给脸不要脸!给我上!把这大个子先废了!” 那几个混混得了令,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老四,护着后面。”罗森头都没回,吩咐了一句。 “好嘞!”罗焱早就憋坏了。这几天在车上窝着,骨头都快生锈了。他嘿嘿一笑,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就像是一头看见肉的饿狼,“娇娇你看着,四哥给你表演个手撕鬼子!” 战斗爆发得毫无花哨。 冲在最前面那个拿着铁管的混混,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罗森一脚踹在了心窝子上。 那一脚,快准狠。 那混混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三四米,直接砸进了旁边卖发霉馒头的摊子里,扬起一片灰尘,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太慢。”罗森评价了一句,甚至都没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这时候,侧面两个拿着扳手的家伙想要偷袭。 一道银光闪过。 那是罗木的剔骨刀。 他甚至都没动地方,手腕一抖,那刀就贴着其中一个家伙的头皮飞了过去,削掉了那人的一缕头发,钉在了后面的木柱子上。 “哎呀,手滑了。”罗木笑眯眯地站在那,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像是邻家大哥哥,语气却让人后背发凉,“下一刀,我可能会手滑割到大动脉哦。毕竟这天太热,手心出汗。” 那两个偷袭的家伙硬生生刹住了车,摸了摸头皮,腿都在抖。 “一群废物!”独眼龙见手下人还没碰到对方衣角就倒了一个、吓退俩,气得哇哇乱叫。他把心一横,从腰间摸出一把短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罗森。 “动!再动老子崩了你!”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在这地界,拳头硬是道理,但枪这玩意儿,那是绝对的话语权。 林娇娇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那可是枪啊! “大哥!”罗焱急得就要往前冲。 “别动。”罗森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这一枪下去,你可能会打死我。”罗森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枪口,“但我那几个兄弟,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罗林站在侧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 “这枪是老式土制滑膛枪,射程二十米,精度极差。”罗林像是给学生上课一样,语气平淡,“而且看那枪管上的锈迹和胶布,炸膛的概率是百分之四十。你扣动扳机,大概率是你的手先废掉,或者是子弹打偏到那个卖羊皮的老板身上。” 旁边看热闹的羊皮老板吓得妈呀一声,抱着脑袋就缩到了车轱辘底下。 独眼龙的手开始抖了。 他也就是吓唬人,真要开枪,他还真没那胆子。毕竟罗家这几兄弟看着就不好惹,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扎人。 “怎么?不敢?”罗森又往前逼了一步,那胸膛几乎都要顶到枪管上了,“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开枪,这枪就归我了。” “一。” 独眼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只瞎眼往下流,蛰得生疼。 “二。” 罗森的声音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在独眼龙紧绷的神经上。 林娇娇躲在罗土身后,手心里的防狼喷雾已经被她攥出了水。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个独眼龙的手指。要是他敢动,她拼了命也要冲上去喷死他! “三。” 话音刚落,罗森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见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枪管往上一抬,右手成拳,重重地轰在了独眼龙的肋下。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独眼龙一声惨叫,手里的枪已经到了罗森手上。 罗森单手把玩着那把破枪,随手一折,把枪管卸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破烂玩意儿。”罗森冷哼一声,转身看着周围那群早就吓傻了的混混,“还有谁想练练?” 全场鸦雀无声。 罗焱这时候才凑过来,一脸遗憾:“大哥,你也太快了。我这刚热身,还没出汗呢。” 罗木走过去把柱子上的刀拔下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正好,省得还得洗刀。这血腥味太重,娇娇闻着会不舒服。” 这几个人,在那轻描淡写地聊天,完全没把这一地的伤兵当回事。 林娇娇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还好罗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没事了。”罗土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笨拙的安慰,“大哥很强。” 林娇娇点点头。 是啊,太强了,这种安全感简直爆棚。 “走。”罗森捡起地上的挎包,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林娇娇,“以后谁再敢伸爪子,直接剁了,不用跟我汇报。” 第64章 这小娘们儿手里有毒气! 就在大伙以为这场闹剧要收场的时候,变故又来了。 那个被踹断肋骨的独眼龙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但他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靠山——之前在帐篷里跟罗森做交易的“老鬼”,这时候阴着脸走了出来。 老鬼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制式军大衣的壮汉。这几个人明显跟之前的混混不一样,眼神冷得像冰,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练家子,甚至是退下来的硬茬。 “罗老大,在我地盘上打了我的狗,拍拍屁股就想走?”老鬼的声音阴恻恻的,“这也太不给我老鬼面子了吧?” 罗森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拧成个川字。 “你的狗乱咬人,我替你管教管教。”罗森把林娇娇挡在身后,眼神跟老鬼在空中撞出了火花,“怎么?你要替狗出头?” “这小娘们儿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老鬼指了指林娇娇的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刚才那个黑脸汉子跟林娇娇换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藏红花倒也罢了,关键是那个打火机。 那玩意儿在这地方能换大价钱。更别说林娇娇刚才露出的那一手阔绰,让老鬼怀疑这几个人身上还有更多的好货。 “买卖是你情我愿。”罗林站了出来,推了推眼镜,“老鬼,你想黑吃黑?” “黑吃黑又怎么样?”老鬼狞笑一声,挥了挥手,“男的腿打断,女的带进帐篷。那打火机,我要了。” 四个军大衣壮汉瞬间围了上来。动作整齐划一,居然还懂得配合战术,两翼包抄,中间突进。 “操!这是正规军的路子!”罗焱骂了一句,收起了嬉皮笑脸,“大哥,这回有点棘手!” “老四老五护着娇娇退到车边去!老二老三跟我顶住!”罗森一声怒吼,率先冲向中间那两个最壮的。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四个保镖确实厉害,拳脚功夫扎实,还会用暗劲。罗焱刚一交手就吃了亏,被人一拳闷在肩膀上,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劲儿还挺大!”罗焱被打出了火气,像头蛮牛一样撞了回去,跟那人扭打在一起。 罗木的刀虽然快,但对方显然防备着利器,手里拿着那种工兵铲,舞得呼呼带风,罗木一时半会儿也近不了身。 罗森以一敌二,虽然不落下风,但也被缠住了手脚。 就在这时候,一直躲在后面的独眼龙居然忍着痛爬了起来。这孙子阴得很,趁着前面打得火热,他抄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猫着腰,悄悄绕到了罗土的侧后方。 罗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战局,又要护着林娇娇,视野盲区实在太大。 “五哥!小心后面!”林娇娇一直盯着全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独眼龙。 她喊出来的同时,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 这一刻,什么害怕、什么柔弱都抛到了脑后。她只知道,这群人想害她的男人,想抢她的东西! 林娇娇从罗土身后钻了出来,手里那瓶【强力防狼喷雾】已经拔掉了保险盖。 独眼龙狞笑着举起石头,正要往罗土后脑勺上砸。 “尝尝这个吧你!”林娇娇大喊一声,对准独眼龙那张老脸,狠狠按下了喷嘴。 “嘶——!!!” 一股浓烈的、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雾气,如同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 这可是系统出品的“强力”喷雾,那是连大象都能熏晕过去的好东西。 独眼龙整张脸都被那红色的雾气给覆盖了。 一秒钟的停顿。 紧接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兵站上空。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脸!着火了!着火了!” 独眼龙扔掉石头,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那种辣不是普通的辣,是像有一万只火蚂蚁在啃食眼球和鼻腔粘膜的剧痛。他一边滚一边嚎,鼻涕眼泪口水混在一起,看着比鬼还难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正在打斗的几个人动作都慢了一拍。 那红色的雾气顺风飘了一点过去,离得最近的一个军大衣壮汉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那壮汉瞬间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眼泪哗哗地流,战斗力直接归零,蹲在地上只想找妈。 “这……这是什么生化武器?”罗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肩膀上的疼都忘了。 罗林离得远,没受到波及,但他看林娇娇的眼神变了。这丫头,手里居然还有这种大杀器? “毒气!这娘们儿放毒气!”剩下的三个保镖见状,吓得脸都白了。在这年代,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毒气”,那是天生的恐惧。 谁也不敢上前了。万一那玩意儿飘过来,自己也得跟那独眼龙一样生不如死。 老鬼更是吓得拄着拐杖往后退,腿也不疼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停!停手!误会!都是误会!” 罗森趁机摆脱纠缠,几个大步退回到林娇娇身边。他看着地上打滚的独眼龙,又看了看林娇娇手里那个红色的小铁罐,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这又是什么秘密武器! “还要打火机吗?”林娇娇举着手里的小罐子,虽然手还在抖,但语气却凶巴巴的,“这里面还有大半瓶,够你们所有人洗个脸的!” 老鬼脸皮抽搐着,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姑奶奶,您把那神通收了吧!赶紧走!赶紧走!” 第65章 姑奶奶你千万别掏了! 老鬼跑得比他那帮没断腿的手下还快。 空气里那股子辛辣的红雾还没散干净,地上那个独眼龙还在那一抽一抽的,叫唤的声音都哑了,听着跟破风箱拉大锯似的。 周围那圈看热闹的闲汉,原本还伸着脖子想看罗家这几头狼怎么被收拾,现在全跟见了鬼一样,捂着口鼻往后退,硬生生给让出个直径二十米的大圆圈。 谁也不想试试那种能让人把肺咳出来的“毒烟”。 “这就……走了?”罗焱手里还提着一块半截砖头,本来都准备好干架了,结果这架势让他有点懵,还没过瘾呢。 他吸了吸鼻子,刚想说话,就被那一丝飘过来的余味给呛得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这啥玩意儿啊?真够劲!” 罗森没搭理这憨货,那双深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鬼消失的方向,确定那老东西真不敢回头了,才稍微松了那口气。 他转过身,一把拽过林娇娇的手腕,动作不算轻,甚至带着点后怕的狠劲。 “手给我。” 林娇娇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乖乖摊开手掌。那只白嫩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红色的小铁罐,指节都用力得发白了。 罗森拿过那个小罐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眉头拧得死紧:“就这一瓶?” “昂……”林娇娇眨巴着眼睛,“还有大半瓶呢。” “我是问你还有没有别的!”罗森没好气地把那小罐子塞回她兜里,顺手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用手拍了拍,确认掉不出来,“这种保命的玩意儿,以后别轻易露白。今天也就是这帮土包子没见识,真要碰上亡命徒,这就是招灾的祸根。” “大哥说得对。”罗林这时候凑了上来,他脸上那副眼镜刚才差点被打歪了,这会儿扶正了,镜片后面那双狐狸眼闪着精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打滚的独眼龙,清了清嗓子,突然拔高了音量,那声音正好能让周围那些还没散干净的人听见。 “娇娇,把那‘七步断肠烟’收好了。”罗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微笑,“这东西是咱们从苏联的一所生化实验室里弄出来的,金贵着呢。刚才也就是手滑喷多了一点,这一喷下去,那眼珠子要是三个时辰不洗,恐怕就得烂在眼眶里喽。” 周围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七步断肠烟?苏联实验室? 在这信息闭塞的戈壁滩,这种听着就高大上的词汇,杀伤力比子弹还大。 “二哥,你这……”林娇娇想笑又不敢笑,这罗林编瞎话的本事真是张嘴就来。 “嘘。”罗林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边晃了晃,“心理战。现在在他们眼里,咱们不是肥羊,是浑身长刺还带着剧毒的刺猬。这样接下来的路才好走。” 罗森哼了一声,显然对二弟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不置可否,但也没拆台。 他抬起头,那股子作为大哥的威压重新散开,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 “看够了没有?还要不要接着练?” 没人敢接茬。那个刚才还想浑水摸鱼的羊皮老板,这会儿脑袋都要缩进裤裆里了,生怕那“毒烟”也给他来一下。 “拿上东西,去老鬼的帐篷。”罗森当机立断,“刚才的交易还没完。他想赖账,那这笔账咱们就得好好跟他算算利息。” “还去?”林娇娇有点担心,“万一他……” “他不敢。”罗土这回开口了,他一直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林娇娇侧后方,手里的刀已经收回了鞘里。 这闷葫芦说话从来不多,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点子上,“怕死的人,想得才多。” 正如罗土所说,老鬼这种在刀口舔血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最怕的不是横的,是这种摸不清底细还带着“怪招”的。 等罗森带着几兄弟大摇大摆地重新走进那个核心帐篷区时,门口那几个看场子的壮汉连拦都不敢拦,甚至还主动往两边让了让,眼神惊恐地盯着林娇娇……确切地说是盯着她的兜。 那眼神,仿佛她兜里装的不是防狼喷雾,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原子弹。 帐篷里,老鬼正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腿上搭着那条伤腿,旁边两个手下正哆哆嗦嗦地给他倒水。 一见罗森进来,老鬼的手一抖,水洒了一裤裆。 “罗……罗老大。”老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都是误会。刚才那是手底下不懂事……” “少废话。”罗森也没坐,直接走到桌子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像一座大山一样压迫过去,“之前的零件,换那个消息。现在,我们要加价。” “加……加什么?”老鬼咽了口唾沫。 罗森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帐篷角落里堆着的几个油桶。 “两桶柴油。”罗森竖起两根手指,“满的。” “两桶?!”老鬼肉痛得脸皮都在抽搐。在这地方,油就是血,两桶油够他换好几把枪了,“罗老大,你这也太黑了……” “那就是谈不拢了?”罗林笑眯眯地走上前,手有意无意地往林娇娇那边指了一下,“小妹,把你那‘宝贝’拿出来给老鬼掌掌眼,我看老鬼这眼睛有点老花,得用那红雾熏一熏才亮堂。” 林娇娇极其配合地把手伸进兜里。 “给!我给!”老鬼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两桶油!立刻搬!马上搬!别掏了!姑奶奶你千万别掏了!” 第66章 冰镇北冰洋汽水 老鬼的人动作很快,两桶沉甸甸的柴油被抬上了解放车的后斗。 在这片戈壁滩,油就是流动的金子,这两桶油上车,罗森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行了,回车上歇会儿。”罗森把林娇娇往车头那边带,那步子迈得很大,却特意放慢了一点,好让林娇娇能跟上。 林娇娇这会儿心里美滋滋的,那一瓶防狼喷雾用得值,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宝贝,还给这五个糙汉省了大麻烦。她踩着碎石路,小皮鞋咯吱咯吱响,听着都透着股欢快劲儿。 等到了车跟前,老四罗焱已经在车轮子边上等得抓耳挠腮了。 “大哥,咋样?老鬼那老东西没难为你们吧?”罗焱一眼就瞧见了车斗里多出来的油桶,眼珠子一亮,“哟,真弄到油了?还是大哥有本事!” “那是娇娇有本事。”罗木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刚收起来的剔骨刀,在衣服上蹭了蹭,“你是没瞧见,刚才娇娇那一手,把老鬼那帮人都吓成了缩头乌龟。” “娇娇?”罗焱瞪大眼,看着站在罗森身边、乖巧得像个糯米团子的林娇娇,“她能干啥?给那帮混球唱个曲儿?” “你这张嘴,迟早得让人给缝上。”罗林走在最后,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晃得罗焱眯起了眼,“刚才娇娇那是‘仙女撒花’,直接让那个独眼龙当场认了祖宗。” 罗土默默地站在林娇娇身后,伸出手臂接过林娇娇怀里那个鼓囊囊的挎包,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累不累?” 林娇娇摇摇头,脸蛋红扑扑的,那是刚才兴奋劲儿还没退下去。 “大家快上车吧,这里太热了,咱们盘点盘点刚才换的好东西。”林娇娇张罗着,这会儿她倒是像个管家婆,领着几个大男人往驾驶室钻。 这兵站虽然破,但好歹有个卡车车棚挡着,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五个大男人加一个娇滴滴的小知青,把个狭窄的驾驶室塞得密不透风。 “娇娇,你那会儿到底是喷了啥?”罗焱坐在座位的最边上,半个屁股都悬空着,却丝毫不影响他那颗好奇心,“我闻着那味儿,隔着老远都觉得鼻子要炸了。” 林娇娇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用完的小罐子,在罗焱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家传的‘驱邪水’,专门治那些坏心眼的脏东西。”林娇娇瞎话编得顺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只要对准眼睛那么一按,神仙也得求饶。” “嚯,这小玩意儿这么厉害?”罗焱想伸手拿,被罗森一巴掌拍开了。 “看你的车去,少瞎动弹。”罗森板着脸,但眼里那股子紧绷的神情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探究,“娇娇,把你刚才换的东西拿出来,让老二瞧瞧。这地方的人心眼多,别让人用破烂把你的宝贝给坑了。” 林娇娇这会儿也正想确定那块石头的成色呢。她把那袋子藏红花递给罗木:“三哥,你瞧瞧这个,那个大叔说是能补血的好东西。” 罗木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抓出一小把仔细看。 “是藏红花,还是上好的成色。”罗木有些惊讶,看着林娇娇的眼神都变了,“这东西在外面金贵得要命,你用几个糖和打火机就换了这一大包?娇娇,你这买卖做得,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想拜你为师了。” “那是娇娇运气好。”林娇娇娇俏地笑了笑,又从包里费劲地抱出那块灰扑扑、看着跟路边垫脚石没啥区别的重石头,“还有这个,二哥,你见识广,帮我掌掌眼,这真是玉吗?” 石头往坐垫上一搁,溅起了一层薄薄的灰。 罗焱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乐了,那大嗓门在小小的车厢里嗡嗡作响。 “哈哈,娇娇,你还真当个宝啊?这玩意儿我一天能在戈壁滩上捡一麻袋。那黑脸汉子准是看你长得白,故意拿这个忽悠你呢。这要是玉,我回头就把这方向盘给啃了!” 林娇娇没理他,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罗林。 罗林没急着说话,他伸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先是把石头上的灰给抹干净了。原本粗糙的表皮在手心的摩擦下,隐约透出一层极细的油脂感。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石头表面的一道细小裂缝上停留了半晌。 “娇娇,你这手伸得可真够准的。”罗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玩味。 “咋了二哥?这石头真能吃?”罗焱还在那儿起哄。 罗林没理他,反而问罗森要了那个刚收回来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在那道裂隙处照了一下。 微弱的光线顺着那道缝隙透了进去,原本灰蒙蒙的石身,瞬间映射出一抹柔和且浓郁的暖白光晕,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石头肚子里呼吸。 “这不是石头。”罗林把火关了,语气平淡,但那双眼里却闪过一丝惊艳,“这是和田白玉的籽料,还是极品的羊脂级。就这块头的,放到京城那些老顽固眼里,能换半条街的四合院。” “啥?!”罗焱这回真是一个没坐稳,整个人跌到了车门外,又连滚带爬地钻进来,“半条街?二哥,你没逗我吧?这破玩意儿?” “你懂个屁。”罗森虽然也不太懂古玩,但他信罗林的眼光。他看了看那块玉,又看了看林娇娇那张还没他巴掌大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这丫头,到底是哪路神仙投胎的? 随手一掏就是神药,随手一换就是国宝。 林娇娇这会儿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能感觉到,当那块玉石被拿出来的一瞬间,她脑海里的那个面板疯狂地闪烁着绿光。 【检测到高品质能量源,补给仓扩容程序激活中……】 【当前进度:15%……30%……】 “二哥,这东西真的那么值钱吗?”林娇娇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林,“我就是觉得那大叔可怜,家里肯定没粮了,才跟他换的。” “你啊,真是傻人有傻福。”罗木心疼地揉了揉林娇娇的脑袋,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把她弄碎了,“这往后要是没我们哥几个守着,你这种性子,还不被人连皮带骨给吞了。” “我有你们啊。”林娇娇顺杆爬,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依次扫过五个人,声音甜得发腻,“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你们肯定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罗焱嘿嘿傻笑着挠头:“那是肯定的,谁敢动你,我罗焱第一个把他撕了。” 罗土坐在后边,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林娇娇的后脑勺,闷声补了一句:“我也撕。” 罗森坐在一边,看着林娇娇那因为撒娇而微微嘟起的红唇,心里那股子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了抬头的架势。 “行了,财不外露,赶紧收起来。”罗森的声音粗沉,“老三,把藏红花也收好,这东西以后能给娇娇调理身子。” “对对对,得收好。”罗木手脚麻利地把东西都塞回了包里。 这时候,林娇娇突然觉得嗓子里干得难受,外头的太阳虽然被挡住了,但那种蒸笼一样的热气还是无孔不入。 她看着这几个男人一个个额头上都挂着黄豆大的汗珠,尤其是罗森,那件军绿色的背心都被汗水浸得变了色,贴在身上,勾勒出那恐怖的胸肌轮廓。 “我……我包里好像还有点清凉的东西。”林娇娇装作往挎包里翻,其实是用意念在空间里搜索。 面板上,今日刷新的物资里,除了刚才用的防狼喷雾,竟然还有两样新东西。 【清凉生存包:1.冰镇北冰洋汽水(大瓶玻璃装)x2;2.一次性冰敷袋x5。】 在这个没电、没冰、没空调的1976年戈壁滩,这两样东西简直就是降神。 “哎呀,这还是我从城里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林娇娇假装费力地从包里拎出两个绿莹莹的玻璃大瓶子。 那瓶子外头,竟然还凝结着细细的水珠,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凉气。 “冰水?!” 第67章 娇娇:我摊牌了,我有空间 “娇娇,你别晃它,再晃气儿没了!” 在这年月,别说在这鸟不拉屎的无人区,就是在县城里,能喝上一瓶这样的冰汽水那都是过年了。 林娇娇看着这几个大男人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满足感简直爆棚。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罗森,另一瓶则直接塞进了罗焱那个快要伸到她脸上的手里。 “别抢,大家分着喝。” “我不抢!谁抢我跟谁急!”罗焱抱着那瓶子,就像抱着刚出生的亲儿子,那是轻拿轻放,甚至还把脸贴在冰凉的瓶身上蹭了蹭,“哎哟喂……亲娘咧,这冰汽水,真的,是真真的!” “嘶——!” 罗焱迫不及待地用牙咬开盖子。 随着“呲”的一声轻响,瓶口冒出一股白烟,那股子独特的橘子味混合着碳酸气瞬间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这味道对于这群在戈壁滩上吃了好几天沙子的糙汉来说,简直比那最烈的烧刀子还要上头。 “给大哥先喝。” 虽然馋得要死,罗焱还是咽了口唾沫,把开了盖的瓶子递给罗森。 罗森也没矫情。他是真渴了,也是真燥了。接过瓶子,昂头就是一大口。 那橘黄色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无数个小气泡在食道里炸裂,那种冰冷刺骨的舒爽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天灵盖。 “哈……” 一向沉稳的罗森,喝完这口也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眉宇间那股子戾气和疲惫,竟然被这一口水给冲散了大半。 “好东西。”罗森把瓶子递给罗林,“老二,尝尝。” 罗林接过瓶子,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全是探究,但嘴上也没客气。他喝得斯文,但喉结滚动的频率出卖了他此刻的急切。 “这温度,起码得是零度左右。”罗林抿了抿嘴唇上的甜味,眼神幽深地看向林娇娇。 罗木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瓶底那点递给罗土:“老五,干净了。” 两瓶汽水,五个大男人一人几口就见了底。 罗焱意犹未尽地舔着瓶口,连那一丁点挂壁的甜水都不放过:“这就没了?我感觉我这才刚尝出点味儿来。娇娇,你那包里……还有没有?” 这一问,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五双眼睛,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聚在林娇娇那个看着并不大的军绿色挎包上。 林娇娇装了一路,也知道一直是几个哥哥不拆穿她,现在也不想瞒着大家了。 她索性把手伸进包里——实际上是意念探入空间,抓住了那几袋【一次性冰敷袋】。 “罗焱哥,你肩膀不是肿了吗?” 林娇娇掏出那几个白色的袋子,当着众人的面,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轻响,袋子里的水袋破裂,化学反应瞬间发生。原本常温的袋子,在几秒钟内变得冰冷刺骨。 “这又是啥?”罗焱瞪圆了眼,像看西洋景似的。 “敷上。”林娇娇把冰袋按在罗焱那青紫一片的肩膀上。 “嗷——!爽!” 罗焱被那冰凉激得一哆嗦,紧接着就是一脸享受,“这玩意儿神了!刚还火烧火燎的疼,这一贴上去,立马舒坦了!” 林娇娇又捏爆了两个,分别递给罗森和罗土。 “大哥,你刚才打那个独眼龙,手腕也挫了一下吧?敷敷。” “五哥,你一直抱着我,胳膊肯定酸,这个给你。” 罗土接过冰袋,那张木讷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他没敷胳膊,而是把冰袋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那只独眼看着林娇娇,亮得吓人。 罗森手里拿着那个冰袋,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蔓延。 他没有马上敷,而是把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定在林娇娇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无奈和纵容。 “娇娇。” 罗森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咱们把车窗摇上去。” “啊?”林娇娇一愣,“本来就热,摇上去不闷死人?” “摇上去。”罗林在一旁补了一句,伸手就把车窗给摇得严严实实,“有些话,哪怕是风听了去,都不安全。” 车窗关闭,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车厢里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罗焱偶尔发出的“斯哈”声。 罗森身体前倾,那高大的身躯几乎要把林娇娇笼罩在阴影里。 “现在没外人了。”罗森指了指那个神奇的挎包,“一路上又是水桶又是冰块的,我们都没问,现在能不能跟哥几个交个底。这包,是不是个传说中的聚宝盆?” 林娇娇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虽然早知道瞒不住,但真要摊牌,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毕竟在这个年代,“怪力乱神”可是要命的事儿。 “我……”林娇娇咬着嘴唇,大眼睛眨巴着,看着有点可怜。 “别怕。” 一直没说话的罗木突然伸出手,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手上,轻轻拍了拍,“不管你说什么,或者是那包里还能掏出什么飞机大炮来,出了这个车门,咱们几个就是哑巴,是瞎子。” “对!”罗焱这会儿也不嚎了,把冰袋往咯吱窝一夹,一脸严肃,“谁敢多嘴,我把舌头嚼碎了吞肚子里!” 林娇娇看着这五张真诚的脸,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 “其实……”林娇娇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不是普通的包。我有……有个特殊的本事。” “每天,只要到了半夜,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个包,“就会随机冒出一些东西来。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用的,就像刚才那个汽水,还有那个喷雾,都是今早刚刷出来的。” 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娇娇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当成妖怪。 结果,预想中的震惊恐惧统统没有。 罗林只是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哦,果然是这样。” 罗森则是拿起那个空汽水瓶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每天刷新?这词儿新鲜。是不是跟咱们去供销社排队买肉一样,每天限量的?” 罗焱更是把脑袋凑过来,一脸兴奋:“那明天能刷出红烧肉不?大猪蹄子也行啊!娇娇,你能不能跟那个……那个啥老天爷商量商量,给四哥整点肉?” 林娇娇懵了。 “你……你们不惊讶?不觉得我是妖怪?” “切。”罗林嗤笑一声,那副精明样让人牙痒痒,“娇娇,你那个包一共就那么大点地儿。那天把你抱上车的时候,包里瘪得连张纸都藏不住。这些天又是水桶,又是冰块,又是药物和防狼喷雾。我们要是不装瞎,你以为你能瞒到现在?” 罗森看着她那副呆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林娇娇那柔顺的发顶上狠狠揉了一把。 “傻丫头。咱们是在道上混的,眼睫毛都是空的。你那点小动作,也就骗骗你自己。” “不过……”罗森的脸色突然一肃,那股子铁血大哥的气场瞬间全开,“既然说开了,那就立个规矩。” 他环视了一圈四个弟弟,眼神凌厉如刀。 “娇娇这本事,是老天爷赏饭吃,也是咱们罗家的救命稻草。但这事儿太邪乎,传出去就是个死字。从今天起,娇娇拿出来的东西,不管多稀奇,吃了用了就把嘴擦干净。谁要是敢在外头露半个字眼,哪怕是梦话……” “大哥放心。” 四兄弟异口同声,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股子肃杀之气。 “行了。”罗森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林娇娇身上,变得柔和了许多,“以后缺啥少啥,别自个儿硬扛着。要是刷出来不方便拿的,或者解释不清的,就给老二或者我使个眼色。咱们帮你圆过去。” 林娇娇眼圈一红,心里暖烘烘的。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娇娇……”罗林突然身体前倾,那双狐狸眼在镜片后面闪着算计的光,“把刚才换来的那块石头拿出来吧。” 第68章 老二,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万字加更,求礼物!) “石头?” 罗焱一边把冰袋从左肩换到右肩,一边大咧咧地撇嘴,“二哥,你还真惦记那块破石头啊?刚才不是为了哄娇娇开心才说它是宝贝的吗?那玩意儿灰扑扑的,哪怕真是玉,能值个两桶油钱不?” “两桶油?” 罗林没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布擦了擦。他不戴眼镜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眼睛显得更加锐利,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 “老四,你的眼界也就只配在戈壁滩上捡牛粪了。” 罗林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林娇娇,“娇娇,把那块‘破石头’再拿出来。刚才人多眼杂,没敢细看。现在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得好好盘盘这笔账。” 林娇娇听话地把那块沉甸甸的籽料抱了出来,放在了罗森的大腿上——毕竟这里只有大哥的大腿够宽敞、够平稳,能当桌子用。 这块玉料足有婴儿脑袋大小,表面依旧覆盖着那层粗糙的皮壳,但在罗林刚才擦拭过的一角,那一抹油润的白在昏暗的车厢里,竟然像是自带光源一样,莹润得让人移不开眼。 罗森只觉得大腿上一沉。 他低头看着这块石头,眉头微微一皱:“老二,给个准话。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罗林没说话。 他从罗森兜里摸出那个打火机,又从车座底下翻出一把用来修车的小号锉刀。 “娇娇,可能会掉点渣,心疼不?”罗林问。 “不心疼,二哥你随便弄。”林娇娇大方地摆手。反正这东西也是捡漏来的,只要不弄碎了就行。 罗林点了点头,捏住石头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用锉刀在皮壳上蹭了几下。 “沙沙沙……” 随着细微的摩擦声,一层薄薄的石皮脱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一小块被磨开的区域里,露出了如同凝固的羊油一般细腻、洁白、温润的肉质。那白,不是惨白,不是死白,而是一种带着暖意、仿佛有生命力在流动的脂白。 哪怕是不懂玉的罗土,这会儿也忍不住伸出手指头,在那块肉上轻轻戳了一下。 “软的?”罗土闷声问道。 “看着软,实际硬度极高。”罗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这叫糯性。这种级别的白玉,在行里有个名头,叫‘羊脂级’。而且这么大一块,没有裂,没有杂质,是整料。” “别拽词儿了!”罗焱急得抓耳挠腮,“你就直接说,这玩意儿能换多少斤猪肉?能换辆新卡车不?” 罗林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罗焱瞪大眼,“那可发了!够咱兄弟吃好几年饱饭了!” “一千?”罗林冷笑一声,“把你卖了都不止一千。这东西,要是放到现在的京城友谊商店,专门卖给洋鬼子的那种柜台,标价起码这个数。” 罗林的手指头晃了晃,吐出一个让整个车厢都陷入死寂的数字:“一万。” “多……多少?!”罗焱手里的冰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这还是保守估价,是有价无市的底价。”罗林语不惊人死不休,“要是咱们能把它带回内地,找个好工匠雕成摆件,或者切开做成牌子、镯子,再等个几年风头过去……换京城半条街的四合院,那是只多不少。”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打火机的火苗还在跳动,映照出五兄弟那一张张或是呆滞、或是狂喜、或是不可置信的脸庞。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年代,一万块是个什么概念?那是一笔泼天的巨富,是一座金山! 而这座金山,是林娇娇用几个几分钱的糖块,和一个五毛钱的打火机换来的。 “这……这他娘的……” 罗森喉结剧烈滚动,连爆粗口都忘了词儿。他那一向稳如磐石的大手,这会儿按在那块石头上,竟然微微有些发抖。 他想过林娇娇是福星,是运气好。但他没想到,这运气能好到逆天改命的程度。 这哪里是捡了个小媳妇,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活财神! “娇娇。” 罗森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林娇娇。 林娇娇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大……大哥,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把它卖了换粮食……” “喜欢?老子喜欢的要命!” 罗森猛地一把扣住林娇娇的后脑勺,动作霸道得不容抗拒。 还没等林娇娇反应过来,一张带着浓烈雄性气息和淡淡烟草味的嘴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狠狠地压了下来。 “唔!” 林娇娇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什么温柔的浅尝辄止,这是一个充满了宣泄、感激、狂喜以及压抑已久的占有欲的吻。 罗森的吻技生涩却凶猛,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甘泉,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他粗糙的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在她的领地里攻城略地,那种力度,烫得林娇娇浑身发软。 “唔……大……大哥……” 林娇娇被亲得喘不过气,双手无力地抵在他那坚硬如铁的胸膛上,那是蚍蜉撼树。 狭窄的车厢里,暧昧的水渍声清晰可闻。 其余四个兄弟彻底傻眼了。 罗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冰袋化了一地水都不知道。 罗林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随即被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填满。 罗木手里的剔骨刀差点没拿稳,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个面具,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无比。 罗土则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但那只独手却死死地扣住了车座的边缘,指节发白。 过了足足半分钟,罗森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林娇娇。 “呼……呼……” 林娇娇满脸通红,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水光潋滟,眼神迷离得像是一汪春水。她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罗森喘着粗气,拇指粗暴地擦过她嘴角的银丝,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退的欲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要把人刻进骨子里的狠劲。 “这块玉,以后就是咱们罗家的传家宝。” 罗森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含着一把沙砾,“谁也不许卖。这是娇娇给咱们挣的命。” “大哥……”罗焱终于回过神来,酸溜溜地嚷嚷,“那啥,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这玉既然是传家宝,那咱们是不是也该……” “该什么?”罗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开车!” “不是,大哥你这也太吃独食了!”罗焱委屈得都要哭了,“我也想感谢感谢娇娇啊!我的肩膀还疼着呢,我也需要娇娇的‘安慰’!” “滚蛋。”罗森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大手却始终没有从林娇娇的腰上挪开,反而收得更紧了,“等你什么时候能捡个一万块回来,让你亲个够。” “二哥!”罗焱转头求助,“你评评理!” 罗林推回眼镜,恢复了那个斯文败类的模样。他看了一眼还没缓过神来的林娇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急。” 罗林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在林娇娇那红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日子还长着呢。” 第69章 毁尸灭迹 车厢里的暧昧气氛还没散干净,现实的问题就来了。 这俩空了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咋整? 在这个连个甚至连个苍蝇腿都要还要榨出二两油的年头,这种带着明显工业流水线标志、做工精致、还没半点划痕的厚底玻璃瓶,那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药。 “这玩意儿不能留。”罗森又变回了那个令人发怵的大哥。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还挂着水珠的瓶颈,“这上面的字儿,又是‘北冰洋’又是雪山的,咱们这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哪来的这种京城货?” “砸了?”罗焱一脸肉痛,手里那个空瓶子攥得紧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的保命符,“大哥,这瓶子看着多结实啊,留着装水喝也是好的,或者给我当个夜壶……” “闭嘴。”罗森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车上有来路不明的物资?你想被带走切片研究?”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罗焱立马缩了脖子。 “给我。”罗土闷声闷气地伸出手。 他接过那两个玻璃瓶,动作没什么犹豫,就像是在捏死两只蚂蚁。只见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包住瓶身,也没见怎么用力,那厚实的玻璃就在他掌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也就两三下的功夫,两个漂亮的玻璃瓶就变成了一堆亮晶晶的玻璃碴子。 罗土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破抹布,把那些碎渣子仔细包好,然后推开车门,趁着风沙大,随手往那茫茫戈壁深处一扬。 风一吹,沙子一盖,神仙来了也找不着。 “行了,毁尸灭迹。”罗森重新发动了车子,那台老解放像个哮喘的老牛,吭哧吭哧喘了两口粗气,终于又在那搓板路上动了起来,“都坐好了,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咱们得在天黑前赶到‘红柳大板’。” 车窗早就摇了下来,外头那股子热浪又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虽然没了冰块和冷饮,但大伙的心情显然跟刚才不一样了。那是有了底气,有了盼头。 罗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刚才为了谈事大家都挤后面,这会儿归位了),手里拿着个破本子在写写画画。 林娇娇被三个汉子夹在后排中间,左边是肌肉硬得像石头的罗木,右边是身上总带着股好闻烟草味的罗焱,后背贴着那个沉默却可靠的罗土(罗土坐在后面的卧铺位上,腿长没地儿放,正好给她当个靠背)。 这待遇,说是玉皇大帝也不过分。 “二哥,你在写啥呢?”林娇娇探头探脑地往前看。 “算账。”罗林头也不回,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咱们这次送的这批货,是建设兵团急需的钻井配件。按理说,只要把货送到红柳大板的交接点,咱们的任务就算完了。但我琢磨着,这中间恐怕没那么顺当。” “咋了?”罗焱大大咧咧地把腿翘起来,“谁敢拦罗爷的车?老子一扳手给他脑浆子打出来。” “你就知道打。”罗林推了推眼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罗焱,“这世上有些亏,是笑着吃的;有些刀,是藏在笑脸背后的。咱们这次接货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调度员眼神不对,刚才娇娇给了我灵感,我重新盘了盘交接单上的条款。” 林娇娇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抓住了重点:“二哥是说,有人要坑咱们?” “不是要坑,是已经在坑的路上了。”罗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没达眼底,“不过既然咱们知道了,那就看谁的坑挖得深了。” 车子一路颠簸,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太阳虽然偏西了,但那毒辣劲儿一点没减。 远处出现了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房顶上插着一面被风沙吹得发白的红旗,那上面模模糊糊写着“红柳大板物资转运站”。 这地方说是转运站,其实就是个大点的歇脚点,加上几个露天的货场。 车刚一停稳,几个穿着灰色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人就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个胖子,那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八个月的双胞胎,走路都带喘的。 “哟,这不是罗老大吗?”那胖子笑得一脸油腻,那双绿豆眼在车斗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两层油布上,“这回挺快啊。” 罗森跳下车,把车门摔得震天响,根本没给那胖子好脸:“刘胖子,少在这阴阳怪气。货到了,验收单呢?签了字我们就走。” “哎呀,急什么嘛。”刘胖子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想给罗森散一根,罗森没接。刘胖子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点上,“这回的情况有点特殊。上面刚下的文件,说是要严查物资损耗。你们这一路颠簸的,万一这精密的钻井配件磕了碰了,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所以呢?”罗林从另一边车门下来,手里捏着那个破本子,脸上挂着那种斯文败类专用的假笑。 “所以啊……”刘胖子吐了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计,“得卸车,全检。一件一件地检。” “全检?” 罗焱一听这俩字就炸了,那暴脾气跟被点着的炮仗似的,从车上一跃而下,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刘胖子面前一杵,阴影直接把刘胖子给盖住了。 “刘胖子,你他娘的故意找茬是不是?这一车斗全是几百斤重的铁疙瘩,卸下来得半天,装上去又得半天。你是想让我们兄弟在这戈壁滩上喝西北风过夜?” 刘胖子被罗焱吼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肉抖了抖,但显然是有备而来,并不怎么怕。 “哎哟,罗老四,你吼什么吼?这是公事公办!”刘胖子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个红戳子,“看见没?革委会刚发的通知,‘关于加强边疆建设物资质量把控的补充规定’。我不全检,万一出了事,你替我蹲号子去?” 罗森皱着眉,伸手要去拿那张纸。 刘胖子手一缩,没给,只是一脸得意地晃了晃:“看可以,别撕啊。这可是尚方宝剑。” 就在这时,罗林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他也没看那张纸,而是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镜片在夕阳下反着冷光。 “刘主任。”罗林换了个称呼,语气温和得像是要去给刘胖子送礼,“既然是公事,那我们肯定配合。不过嘛,这全检也有全检的规矩。按照运输条例第三章第五条,若是转运站要求全检,得先预付‘滞留损耗费’和‘装卸误工费’。这钱,您是给现钱,还是给票?” 刘胖子一愣,绿豆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啥?啥费?我在这干了三年,从来没听说过这规矩!” “那是您贵人事忙,没细看条款。”罗林笑得更灿烂了,他扬了扬手里那个破本子,“来,我给您念念。” 林娇娇坐在车里,趴在窗户边上看戏。 她看着自家二哥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那个崇拜的小火苗噌噌往上冒。这哪是讲道理啊,这分明是在给刘胖子挖坟。 罗林其实根本没念那个本子,他就是随口胡诌。 但这年头,信息闭塞,大部分人识字都费劲,更别提背诵那些比裹脚布还长的运输条例了。 罗林这一身文化人的气质,再加上那副金丝眼镜,往那一站就是权威。 “……根据相关规定,全检导致运输车辆滞留超过四小时,接收方需按照每小时五块钱的标准赔付误工费,并负责车组人员的食宿。另外,若全检过程中发生任何非运输原因造成的货物损伤,由接收方全额赔偿。” 罗林合上本子,一脸真诚地看着刘胖子:“这一车货,卸完再装完,少说得十个小时。刘主任,您看这五十块钱的误工费,还有我们哥几个加上车里那位女同志的晚饭,是不是先给安排一下?我们要吃红烧肉,不多,一人两斤就行。” 刘胖子的脸绿了。 五十块钱?把他卖了都不值五十块钱!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才赚多少? “你……你这是敲诈!”刘胖子跳着脚喊,“哪有这规定!你蒙谁呢!” “蒙您?”罗林也不生气,转头对罗森说,“大哥,既然刘主任不信,那咱们就不卸了。咱们直接把车开到兵团去,找那边的李师长评评理。就说刘主任拿着个不知道真假的红头文件,卡着前线急需的物资不放,还想勒索我们。” 第70章 娇娇:二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一招可是这个年代的大杀器。 刘胖子一听“李师长”三个字,腿肚子都转筋。 谁不知道那李师长是个火爆脾气,要是让他知道物资被卡在这一级,非得带着枪过来把他这转运站给端了。 “别别别!有话好说!”刘胖子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也顾不上装什么大尾巴狼了,“罗家老二,你这也太狠了。我这就是……就是想稍微检查一下,没说要扣货啊。” “稍微检查?”罗林挑了挑眉,“那行啊。不过既然不全检了,那我们在合同上约定的‘快速转运奖励’,刘主任是不是得兑现一下?” “啥奖励?”刘胖子又懵了。他感觉自己今天就像是掉进了盘丝洞,处处都是网。 “当初接单的时候,调度员可是说了,只要提前一天送到,转运站就给补两百斤柴油票。”罗林信口开河,脸不红心不跳,“我们可是拼了老命,没日没夜地跑,这不,提前了两天呢。按理说,是不是得翻倍?四百斤?” “四百斤?!”刘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你抢劫啊!哪有这种好事!” “没有吗?”罗林遗憾地叹了口气,作势又要往车上爬,“那算了,大哥,咱们还是去找李师长吧。就说我们在路上为了赶时间,把油箱都跑干了,结果到了这一口水没喝上,还要被怀疑偷东西。这心寒啊……” “别!祖宗!各位祖宗!”刘胖子彻底崩溃了。他本来是想卡一下这帮大老粗,弄点烟酒钱,怎么也没想到反而被人卡住了喉咙。 “给!我给还不行吗!”刘胖子咬着后槽牙,心都在滴血,“但我只有三百斤的票!多了一两都没有!爱要不要!” 三百斤油票。 在这个有钱都不一定能加上油的年头,这薄薄的几张纸片子,那就是硬通货,是行走江湖的“第二货币”。 刘胖子哆哆嗦嗦地从那个上了三道锁的抽屉里数出几张油票,递给罗林的时候,手都舍不得松开,跟粘了胶水似的。 罗林可没跟他客气,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夹,再稍微一用力,就把那沓票子抽了过来,还在手里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刘主任局气。”罗林把票子往兜里一揣,脸上那个假笑瞬间真诚了两分,“那这验收单……” “签!我现在就签!”刘胖子看都不想看这帮瘟神一眼,抓起笔在验收单上飞快地画了个鬼画符,然后把单子往罗林怀里一塞,“赶紧走!以后没事别往我这跑!看见你们我就头疼!” “好嘞,祝刘主任身体健康,步步高升。”罗林依然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转身的时候,还不忘扶了扶眼镜,那背影看着要多斯文有多斯文,可落在刘胖子眼里,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等车子重新开出转运站,驶入茫茫夜色的时候,车厢里的气氛简直嗨翻了天。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罗焱一边拍着方向盘,一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看没看见刚才刘胖子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三百斤油票啊!二哥,你那张嘴是咋长的?几句话就把那老小子的家底给掏出来了!” 罗森虽然没大笑,但嘴角也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罗林,眼里满是赞许:“老二这招‘无中生有’玩得漂亮。那刘胖子估计到明天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条规定让他掏了这笔钱。”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罗林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水壶喝了一口水,语气淡淡的,但那微微上扬的眉梢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跟这种只会看文件却没什么墨水的人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气势。你越是引经据典,他就越心虚。” 后排,林娇娇两只手扒着前座的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罗林的后脑勺,那是半点都不带掩饰的崇拜。 “二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林娇娇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钩子,“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帅呆了!” 正在喝水的罗林动作一顿,差点没呛着。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林娇娇那双满是星星眼的眸子。 “咳……一般吧。”罗林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自己高冷的人设,但耳根子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常规操作而已。” “才不是呢!”林娇娇继续输出彩虹屁,“那个刘胖子看着那么凶,大哥四哥都要动手了他都不怕,结果二哥你几句话就把他说得想哭。这就叫……这就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二哥,你的脑子简直太性感了!” “性感?” 这词儿对于糙汉们来说稍微有点超纲,但结合林娇娇那语气和神态,是个男人都能明白这是极高的褒奖。 罗林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比刚才坑了刘胖子三百斤油票还要让人上头。他那向来运转精密的脑子,在这瞬间居然有点卡壳。 “咳咳!”罗森不乐意了,重重地咳了两声,“娇娇,夸两句得了。老二那也就是耍耍嘴皮子,真要是有危险,还得靠拳头。” “大哥这是吃醋了?”罗焱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回头冲林娇娇挤眉弄眼,“娇娇,你快夸夸大哥,不然大哥今晚肯定要把方向盘给捏碎了。” “大哥当然也厉害!”林娇娇反应极快,求生欲拉满,“大哥那是定海神针,只要大哥往那一站,咱们心里就踏实。要是没有大哥镇场子,二哥也没机会发挥呀。”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罗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哼了一声:“坐好,别乱动。前面路颠。” 罗林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漆黑的戈壁滩,嘴角终于忍不住大大地扬了起来。他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那张略显得意的脸,心里默默地想:这小丫头,还挺会哄人。 不过,被她夸“脑子性感”,这滋味……还真不赖。 车子继续在黑暗中前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有了这三百斤油票,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就宽裕多了。而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两天的折腾,这六个人的心,那是真正地拧成了一股绳。 在这个荒凉残酷的戈壁滩上,他们就是彼此最硬的铠甲。 “哎,肚子饿了。”罗焱摸了摸肚皮,“刚才二哥骗刘胖子说要吃红烧肉,把我也给说馋了。娇娇,你说今晚咱们能吃点好的不?” 林娇娇神秘一笑,拍了拍那个神奇的挎包。 “等着吧,四哥。今晚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神仙日子’。” 就在刚才,她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又亮了一下。 因为“团队凝聚力提升”和“智斗胜利”,空间居然给了个额外的小奖励。 那是一大锅热腾腾、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 第71章 阎王爷都不换这口猪肉炖粉条 当娇娇吧猪肉炖粉条拿来的时候,车厢里那股子陈年的汗味和烟味,瞬间就被一种霸道到不讲理的浓香给卷没了。 那不是一般的肉香,是那种带着厚重酱色、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粉条吸饱了汤汁后散发出来的、能把人馋虫从脚底板勾出来的顶级香味。 罗焱的鼻子跟狗似的抽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 “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罗焱眼珠子都不敢转,生怕一转头这味儿就散了,“怎么闻着像是我奶当年过大寿才舍得炖的那锅猪肉?” “把窗户摇上一半。”罗森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声音紧得厉害,“快!” 罗林和罗木手忙脚乱地把刚摇下来透气的车窗又给升上去大半截,只留个缝隙。 这味道要是飘出去,哪怕在这荒郊野岭,也能招来狼——不管是四条腿的还是两条腿的。 林娇娇献宝似的把那个并不算太大的铝皮饭盒盖子彻底揭开。 热气腾腾。 里头是大块大块红得发亮的五花肉,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的。 宽粉条晶莹剔透,浸泡在浓稠的汤汁里,还有几颗吸足了味的白菜帮子点缀其中。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要算计着吃的年代,这满满一饭盒的油水,那就是核武器级别的震撼。 “别愣着啊。”林娇娇把饭盒往中间一推,那双白嫩的小手被热气熏得有点粉,“趁热吃,刚才系统……呃,刚才老天爷奖励给咱们的,凉了就腻了。” 五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饭盒,谁也没先动。 “吃。”罗森发了话,从兜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修车的折叠刀,擦了擦,“这是娇娇给咱们挣的命,不吃就是矫情。” 没有筷子,但这难不倒这群糙汉。 罗木从包里摸出两根干净的树枝,那是他在停车休息时随手削的,本来是剔牙用的,这会儿成了公筷。 他夹起一块还在滴油的五花肉,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先递到了林娇娇嘴边。 “娇娇先吃。”罗木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写满了认真,“你是大功臣。” “我……我不吃肥的。”林娇娇看着那颤动的肥肉,本能地想躲,但看着罗木那期待的眼神,还是张开樱桃小嘴,咬了一小口瘦的。 剩下的那大半块肥肉,罗木想都没想,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唔!”罗木闭上眼,那表情像是升了天,“化了……这肉进嘴就化了!” 这一开动,剩下的几个人再也绷不住了。 “给我留点!给我留点!”罗焱也不开车了,把车往路边一停,转身就往后扑,“二哥你斯文点!别挑那么大的!” “各凭本事。”罗林虽然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下手的速度那是相当快,两根手指头捏着块肉也不怕烫,直接往嘴里丢,“嗯……这酱油味正,少说得炖了俩小时。” 罗土坐在最后面,手里被罗焱塞了一块带着脆骨的肉。 他没说话,只是闷头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里里闪烁着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满足光芒。 五分钟。 连汤带肉,甚至连最后那一丁点沾在饭盒边上的油花,都被这五个大男人用干粮饼子擦得干干净净。 “嗝——!” 罗焱靠在驾驶座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一脸的梦幻:“这辈子值了。哪怕现在让我去见阎王爷,我也能拍着肚皮说,老子是个饱死鬼。” “闭上你的乌鸦嘴。”罗森心情显然不错,那种长期紧绷的神经在这一顿油水的滋润下终于舒缓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正在拿手帕擦嘴的林娇娇,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天快黑了。”罗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前面就是那片‘风蚀地’,本地人叫魔鬼城。咱们得穿过去,不然绕路得多走两天。” “走!”罗焱一脚油门踩下去,解放车像是也吃了肉一样,轰鸣声都透着股子劲儿,“有了这顿肉垫底,别说魔鬼城,就是阎王殿我也敢闯一闯!” 车子离开平坦的碎石路,拐进了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原。 这里的土丘被风吹了几千年,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 有的像城堡,有的像猛兽,有的像蹲在路边哭泣的老人。 风一吹,那声音就像是有几万个鬼魂在尖叫,“呜呜”地往车缝里钻。 天色渐暗,夕阳像血一样泼在这些土丘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娇娇,怕不?”罗焱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看林娇娇。 “有点……”林娇娇看着窗外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下意识地往罗森身边缩了缩。 这地方的气场太邪门了,总觉得那些石头缝里藏着眼睛。 “嘿,这就怕了?”罗焱那张嘴又开始不把门了,“我跟你说,这魔鬼城可是有名堂的。听当地的老牧民说,这地方以前是个古战场。” “老四。”罗森警告了一句。 “没事大哥,给娇娇练练胆。”罗焱嬉皮笑脸,“传说啊,每到这种半阴半阳的时候,地底下的阴兵就要出来借道。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就会听见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铁甲撞击的声音……咔哒、咔哒……”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节奏。 林娇娇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有呢。”罗焱越说越起劲,压低了嗓门,“最邪乎的是个关于新娘子的传说。说是有个接亲的队伍路过这儿,也是赶上大风,结果一阵黄沙过后,花轿还在,新娘子没了。后来啊,只要有人晚上路过这儿,就能看见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站在那个最高的土包上招手,问你‘看见我的红盖头了吗’……” “呜——!” 正好这时,外面刮过一阵大风,那声音尖锐得像极了女人的哭嚎。 “呀!”林娇娇吓得一声惊叫,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一头扎进了罗森的怀里。 她两只手死死抱着罗森那劲瘦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坚硬的军装扣子上,瑟瑟发抖:“别说了!四哥你别说了!” 软香温玉满怀。 罗森浑身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的柔软和颤抖,还有那一股子像是奶糖一样的甜香味,在这个全是汗臭味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要命。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秒,然后慢慢落下,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那单薄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老四。”罗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寒意,“你要是嘴闲得慌,就下车去跟外面那些石头聊聊。” 罗焱从后视镜里看到大哥那要杀人的眼神,立马缩了缩脖子:“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罗林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你要是把娇娇吓出个好歹,今晚你就睡车顶。” 林娇娇还在发抖,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这地方本身就压抑,加上罗焱那绘声绘色的鬼故事,她是真怕窗户外面突然贴上一张惨白的脸。 “别怕。”罗森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闷雷在耳边滚过,“有大哥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道走。” 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进林娇娇的耳朵里,一下一下,沉稳得让人心安。 罗木在旁边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饭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喝点水压压惊。”罗木递过那个军用水壶,语气依旧温柔,但动作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直接插到了两人中间,“大哥,娇娇胆子小,你别勒着她。” 这一打岔,林娇娇也回过神来,脸红得像猴屁股,赶紧从罗森怀里钻出来,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 “我不怕了。”她小声嘟囔着,但身子还是紧紧贴着罗森的胳膊,半点没挪开的意思。 罗森看了一眼罗木,两兄弟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谁也没说话,但那股子火药味,比刚才那炖肉味还要浓。 车子继续在黑暗中颠簸,只是谁也没注意到,窗外的那些影子,似乎真的在慢慢移动…… 第72章 大哥,我害怕...(礼物加更) 车子在怪石林里颠得像是在跳霹雳舞,除了发动机那要死不活的哼哼声,就剩下罗焱那张没把门的嘴还在那儿叭叭。 “大哥,你看左边那个土包,像不像个没头的和尚在打坐?哎哟我去,右边那个更邪乎,长得跟吊死鬼伸舌头似的。” 罗焱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咋呼,把自己那点胆儿全给咋呼没了。 “闭嘴。”罗森坐在副驾,长腿憋屈地缩着,手里卷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少在那自己吓自己,那就是石头。” 坐在后排的林娇娇被三个大男人挤在中间,本来就热,但这会儿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身上愣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往左边罗木身上靠了靠,又觉得那硬邦邦的肌肉像铁块,只好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正在看地图的罗林。 “二哥,咱们还要走多久呀?”林娇娇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音,“这天都快黑透了。” 罗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拿着个军用罗盘,那动作僵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老二?”罗森察觉不对劲,偏过头,“怎么不说话?路不对?” 罗林把罗盘举起来,推了推眼镜,语气难得带了点无奈:“大哥,这路怕是连老天爷都不想让咱们走。” 大伙凑过去一看。 好家伙。 那罗盘里的指针跟吃了摇头丸似的,在那儿疯狂转圈,转得都要飞出来了,就是不肯停在哪个字上。 “卧槽!”罗焱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这……这是鬼打墙啊!二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我就说这地方邪门!” “什么鬼打墙,文盲真可怕。”罗林把罗盘收起来,脸上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地下肯定有强磁铁矿,磁场乱了,罗盘自然就废了。这是科学,懂不懂?” “科个屁的学!”罗焱指着窗外,“那你解释解释,那个影子咋还在动?”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像血一样泼在地上。 那些风蚀出来的土柱子,在地平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随着光线变暗,那些影子就像是活了一样,慢慢地变长、变形,最后连成一片黑压压的墙,把前面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林娇娇吓得小脸煞白,两只手抓着罗森从前座伸过来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了。 “大哥……”她这一声喊得,软绵绵又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尖都在颤。 罗森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掌心粗糙的老茧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没事。”罗森的声音沉得像定海神针,“要是真有鬼,老子先崩了它的大牙。” “可是……可是没方向了咋办?”林娇娇看着外头那黑漆漆的一片,感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罗林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本子:“没方向就只能看星星。但这会儿云层太厚,北斗星也躲懒去了。咱们这是瞎子骑瞎马,半夜临深池。” “二哥,你能别拽词儿了吗?”罗木在旁边温温吞吞地插了一句,顺手把林娇娇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直接说怎么办。” “凉拌。”罗林两手一摊,“停车,熄火。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在这儿?!”罗焱嗓门高得差点把车顶掀翻,“二哥你想害死我们啊?这可是魔鬼城!晚上那是真的有鬼哭的!” “不停咋整?”罗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接着开?要是开进流沙坑里,咱们哥几个连那个‘新娘子’的面都没见着,就先下去给她当嫁妆了。” 罗焱瞬间哑火,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车子彻底熄火。 周围那种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压了过来,紧接着,风声却更响了。 那是一种穿过无数孔洞发出的哨音,尖锐、凄厉,像是有一万个女人在车窗外面扯着嗓子嚎。 “呜——呜呜——还我……还我……” “妈呀!”林娇娇把头埋进罗木的胸口,瑟瑟发抖,“真有人在哭!她在喊还我什么?” 罗焱在那儿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还……还她脑袋……还是还她孩子……” “还她个大头鬼!”罗森一巴掌拍在罗焱脑门上,“那是风穿过石头眼儿的声音!声学原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虽然这么说,但罗森的手还是不着痕迹地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地方,哪怕是科学解释得通,那股子阴森劲儿也是实打实的。 “娇娇,别怕。”罗林转过身,镜片反着微弱的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要是真有女鬼,估计也是看上咱们老四这身腱子肉了,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人家不稀罕。” “二哥!”林娇娇气得跺脚,但这一下却让她心里的恐惧散了不少。 “行了。”罗森发话,“老二老五坐前面守着,老三老四看着两边窗户。娇娇……” 他顿了顿,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灼热。 “娇娇坐我腿上。”罗森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语气不容拒绝,“后面挤,前面宽敞。” “啊?”林娇娇脸一红,这车厢里这么多人呢。 “啊什么啊。”罗森长臂一伸,直接把人像抱小孩一样提溜到了前座,“这地方阴气重,大哥阳气足,给你冲冲。” 罗焱在旁边酸溜溜地嘀咕:“大哥,我也阴气重,你也给我冲冲呗?” “滚。” 车厢里虽然还是黑漆漆的,但有了这几句插科打诨,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感倒是淡了不少。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罗林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窗外某个方向,手里那把手术刀转得飞快。 第73章 这风正不正经我不知道,但这毯子是真暖和 车熄了火,那股子要把人骨头缝都冻酥的寒气立马就占了上风。 戈壁滩的昼夜温差能大到让你怀疑人生,白天是火焰山,晚上就是广寒宫。刚才还热得冒油的车厢,这会儿跟个大冰窖似的,加上外头那鬼哭狼嚎的风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给人送终。 “阿嚏——!” 林娇娇缩在罗森怀里,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罗森眉头一拧,那两只跟铁钳一样的大手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身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偏偏体温烫得惊人。 “冷?” 他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把沙砾。 “嗯……这风吹得骨头疼。”林娇娇吸了吸鼻子,那双小鹿眼水汪汪的,看得人心尖发颤,“大哥,外面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响了?” “呜——呜呜——” 外头的风声配合得天衣无缝,尖锐得像是拿指甲盖在黑板上挠,又像是女人吊着嗓子在哭坟。 “这就是那个……那个新娘子在哭吧?”罗焱在前座抱着膀子哆嗦,牙齿碰得咔咔响,“二哥,你刚才说那是空气穿过石头眼儿的声音?我不信,这就是冤魂索命!” “闭嘴。”罗林在前头也没好到哪去,把领子竖起来挡风,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给那新娘子当压寨相公。” “别吵吵。”罗木从后边挤过来一点,伸手探了探林娇娇的额头,“这么冻着不行,娇娇身体弱,别还没等到天亮就先冻坏了。” 林娇娇眼珠子转了转。 她悄悄把手伸进那个神奇的挎包里,意念一动。 那个原本瘪下去一点的包,瞬间又鼓了起来。 “我……我带了点御寒的东西。”林娇娇小声说着,费劲地从包里往外拽东西。 先是一条厚实的军绿色羊毛毯,接着又是一条,最后竟然还拽出来几个还热乎着的暖宝宝贴。 “毯子?!”罗焱眼睛都直了,也不管前面挤不挤,转身就想伸手捞. 罗森眼疾手快,一把截住那条最大的毯子,二话不说把林娇娇裹成了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 罗森瞪了罗焱一眼,“你要是冷,自己抱着发动机睡去。” “大哥偏心眼!”罗焱委屈得直哼哼,但手里也没闲着,抢过剩下那条毯子,跟旁边的罗木扯来扯去,“三哥给我点!我屁股都冻麻了!” “别抢,一人一半。”罗木笑眯眯地用力一拽,把大半截毯子盖在自己腿上,“老四,你肉厚,抗冻。” 林娇娇贴着罗森的胸膛,暖宝宝贴在肚子上,身上裹着羊毛毯,那股子寒意瞬间就被驱散了。 她仰起头,看着罗森那刚毅的下巴,心里那点恐惧也被这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给冲淡了不少。 “大哥,你不冷吗?” 罗森低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我有火。” 他说得意味深长,那只放在毯子下面的大手,正贴在她那软得不像话的腰窝上,掌心的温度高得烫人。 “什么火?”林娇娇还没反应过来。 罗森嘴角扯了一下,那是种只有男人才懂的坏笑,凑到她耳边,热气直往耳朵眼儿里钻:“你说呢?抱着这么个软玉温香的小媳妇,老子要是还能觉得冷,那还是个男人吗?” “轰”的一下。 林娇娇的脸红透了,那热度比暖宝宝还管用。 “大哥你……流氓!” “我是流氓?”罗森哼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林娇娇后背发麻,“那是你没见过真流氓。真流氓这会儿就不只是抱着你了。” 前座的罗焱还在跟罗木抢毯子,罗土依然像个雕塑一样盯着窗外,罗林推着眼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也没注意后座这角落里,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小动作。 “呜——!” 外面的风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像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就在车窗边炸响。 林娇娇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往罗森怀里钻,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怕?”罗森的大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毛,“别听那动静。你就当是老天爷在放屁。” “噗——”林娇娇没忍住笑了出来,“大哥你真粗俗。” “粗俗管用。”罗森淡淡地说,“在这地方,越是文绉绉的越死得快。老二那套科学道理,这会儿还没我这一身肉管用。” 正说着,一直没吭声的罗林突然转过头来,镜片反着一点微弱的星光。 “大哥,娇娇。”罗林的声音有点发飘,“这风声不对劲。” “咋不对劲?”罗焱把毯子裹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二哥你别吓我,刚才不是你说这是声学原理吗?” “声学原理那是白天的说法。”罗林指了指车窗缝隙,“你们听,这风声里……是不是夹杂着点别的动静?”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伙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风声依旧凄厉,但在那忽高忽低的哨音里,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 叮铃。叮铃。 清脆,悠远,像是某种金属撞击的声音。 “驼……驼铃?”罗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大半夜的,哪来的驼队?” “不是驼铃。”罗土坐在最后头,突然闷声开口。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乱石堆,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是招魂铃。” “招魂铃?!” 罗焱这一嗓子嚎得,差点把车顶给掀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似的,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砰”地撞在车顶铁皮上,疼得龇牙咧嘴都不敢叫唤。 “老五!你个闷葫芦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要命啊!”罗焱捂着脑袋,缩成一团,“啥招魂铃?那都是封建迷信!” 罗土没理他,只是抬起手直愣愣地指着左前方那座像骷髅头的土包。 “那儿。” 大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漆黑的夜色里,那土包后面,像是凭空冒出来几点幽绿色的光。 第74章 再遇狼群,环境不妙,这次得跑了 “那……那是啥?阴兵借道的灯笼?还是阎王爷的眼珠子?”罗焱整个人都要缩到座位底下了,那平日里看来挺结实的肩膀这会儿抖得跟筛糠似的,“我就说不能走这儿!这地方那是给活人走的道吗?那是黄泉路!” 罗森没搭理他,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按在林娇娇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往自己怀里那件硬挺的军大衣里压了压。 “别看。”罗森的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石头,“脏了眼。” 林娇娇本来还想偷偷瞄一眼,被他这么一按,整张脸都埋进那充满雄性气息的怀抱里,鼻尖全是他在戈壁滩上滚出来的烟草味和汗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燥热体温。 她两只手抓着罗森的衣襟,指节用力得发白,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大哥,那真的是鬼火吗?” “鬼个屁。”罗森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把藏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那是畜生。” “畜生?”罗焱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啥畜生眼睛能发绿光?还没身子?那是飘着的!” “老五。”罗森头也没回,那一双鹰眼盯着远处那几点幽幽的绿光,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看清没?几头?” 坐在后排最角落的罗土动了动。 他把那把还没来得及收回鞘的刀横在膝盖上,那只独眼像是在暗夜里捕猎的孤狼,冷飕飕地盯着那几点绿光。 “七头。”罗土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干涩,却稳,“头狼在左边那块大石头顶上。蹲着的。” “狼?!”罗焱这回不抖了,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脑袋又在车顶上磕了一下,“那是狼群?操!这比遇见鬼还麻烦!鬼也就是吓唬人,狼那是真吃肉啊!” “闭嘴!”罗林在副驾驶上呵斥了一句,手里的手术刀反着一点寒光,“狼怕火,怕光,更怕声。你再嚎两嗓子,正好告诉它们这儿有块新鲜的一百八十斤肥肉。” 罗焱立马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只敢用气音说话:“那咋办?这破车窗户玻璃都晃荡,那狼爪子一拍不就碎了?” “只要你不开车门,它们进不来。”罗林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还算镇定,但那只抓着扶手的手已经青筋暴起,“这种戈壁狼,个头大,咬合力强,但还没成精到能开吉普车门的地步。” 这时候,外头那风声似乎小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嗷——呜——” 一声狼嚎,凄厉,悠长,像是要把这黑夜给撕开个口子。 紧接着,那几点绿光像是收到了信号,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飘,是一起一伏的跳跃,那是野兽奔跑的姿态。 林娇娇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在罗森身上,那两条细腿也不知什么时候盘上了罗森的腰,恨不得要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 “大哥……它们过来了……” 这姿势要是在平时,罗森非得被她撩得火起,但这会儿,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成了铁块,全是戒备。 “老三,把你那剔骨刀拿出来。”罗森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娇人儿,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刀柄,“老四,去后头把你那根用来撬轮胎的铁棍找出来。老五守着后窗。” “好嘞。”罗焱虽然怕,但真到了这种要拼命的时候,那股子浑劲儿也上来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后排,从杂物堆里摸出一根实心的铁撬棍,那是以前修铁路留下的家伙什,一棍子下去能把牛头骨砸碎。 “来啊!孙子们!”罗焱手里有了家伙,胆气壮了不少,“想吃罗爷的肉,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铁牙口!” 那几点绿光越来越近,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星光,终于能看清轮廓了。 那是几只瘦骨嶙峋却眼神凶狠的灰狼,龇着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它们就是死神的哨兵。 “别慌。”罗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算计,“它们在试探。狼这东西最精,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咱们不露怯,这铁疙瘩对它们来说就是个难啃的乌龟壳。” “它们在围车。”罗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要攻了。”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性急的公狼借着助跑,狠狠地撞在了驾驶座这边的车门上。 那老旧的车被撞得晃了晃,车门铁皮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啊!”林娇娇尖叫一声,那声音又细又软,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罗森眼神一凛,那股子戾气瞬间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拍方向盘,按下喇叭。 “嘀——!!!” 刺耳的喇叭声在这寂静的荒原上炸响,比雷声还吓人。 那只撞门的狼被吓得一哆嗦,夹着尾巴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四!拿灯晃它们!”罗森吼道。 罗焱手忙脚乱地翻出手电筒,对着窗外就是一通乱照。 强光扫过,那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下意识地闭了一下。 “嘿!有用!这帮孙子怕光!”罗焱乐了,拿着手电筒跟耍猴似的,“来啊!看爷给你们照个亮!” “别只顾着玩。”罗森感受到怀里那具娇躯还在发抖,心里的火气也被这点恐惧给激成了另一种保护欲,“娇娇,别怕。只要大哥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林娇娇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看着罗森那刚毅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心里那种安全感油然而生。她吸了吸鼻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我不怕。大哥最厉害了。” 这软糯的一声夸,听得旁边几个兄弟心里都不是滋味。 “咳。”罗林推了推眼镜,“娇娇,二哥刚才分析狼的话也很科学吧?” “科学科学,二哥最聪明。”林娇娇赶紧端水,这会儿谁的大腿都得抱紧了。 就在大伙以为能暂时喘口气的时候,罗土突然又开口了。 “不对劲。” 罗土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那只独眼里的光比外面的狼眼还要冷,“那几只狼没走。它们在等。后面……还有东西。” 罗森眉头一拧:“还有什么?” 罗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个骷髅头土包的后面。 那里的黑暗像是活了一样,涌动着,翻滚着。紧接着,又是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鬼火森林。 “操。”罗焱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地上,“这是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来了?!” 第75章 你……你的“枪”硌着我了(大章加更) “坐稳了!” 罗森这一嗓子吼出来,比外面的狼嚎还炸裂。 都没等林娇娇反应过来,身下的解放车就像是被踹了一脚的老牛,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整辆车猛地往前一蹿。 “咣当!” 林娇娇整个人从罗森怀里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还好一只大手早就在那垫着了。 “四哥!你要飞啊!”林娇娇吓得花容失色,两只手胡乱抓着,最后死死抱住了罗森那条像铁桩子一样的手臂。 “我不飞,咱们就得给狼当宵夜!”罗焱脚底板都快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了,一边疯狂打方向盘,一边扯着嗓子嚎,“这帮畜生速度太快了!刚才那只头狼差点就扒上踏板了!” 车窗外头,风声混杂着狼爪子刨在碎石地上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后车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铁皮上。 “老五!”罗森头都没回,语速极快,“后头怎么样?” “甩不掉。”罗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甚至带了点实况转播的冷淡,“有两只挂在备胎架上了,正在啃帆布。” “啃帆布?这牙口够好的,也不怕崩了牙。”罗林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还要护着怀里的水壶别飞出去,“老四,往左打轮!那边地势高,碎石多,狼爪子怕扎。” “二哥你这时候还要跟我讲地理?”罗焱虽然嘴上抱怨,手底下却是一点没含糊,方向盘往左打死。 车身剧烈倾斜,林娇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右倒,直接撞进了罗森硬邦邦的胸肌里。 “唔……” 这一撞撞得结实,林娇娇疼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罗森低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此刻满是焦躁,大手在她后背上用力搓了两下:“撞疼了?” “没……没事。”林娇娇咬着嘴唇,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才稍微平复了点,“大哥,那些狼还在吗?” “在。”罗森没瞒她,单手把她搂紧了点,让她的耳朵贴着自己滚烫的胸膛,“听见那个动静没?指甲刮铁皮的声音。那是它们想上来。” 林娇娇赶紧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老四,别走直线!”罗森抬头看向前方那片漆黑的乱石林,“走s线,晃下去!” “好嘞!这一招我熟,以前在部队那会儿,连长管这叫‘醉汉步法’!” 罗焱大吼一声,方向盘左三圈右三圈地抡。 这辆几吨重的老解放愣是被他开出了赛车的架势,在那崎岖不平的戈壁滩上跳起了迪斯科。 后头那两只挂在备胎上的狼显然没料到这铁疙瘩还能这么扭,没坚持两分钟,就听见“嗷呜”一声惨叫,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掉下去了!”罗土汇报道,“还剩几只在追,但距离拉开了。” “继续跑!别停!”罗森目光如炬,“狼这种东西记仇,一旦被它们盯上,除非跑出它们的领地,否则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罗焱这一脚油门踩下去就没松开过。 车子在黑暗中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点,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慢慢散去。 罗焱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几点绿油油的鬼火终于看不见了。 “呼……”罗焱长出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我的亲娘舅啊,刚才差点就跟那头狼亲嘴了。二哥,你看清没,那头狼眉心有撮白毛,长得真凶。” “那是头狼。”罗林推了推滑到鼻梁下的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般这种规模的狼群,头狼都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狼。既然甩掉了,暂时应该安全了。”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林娇娇这时候才敢从罗森怀里探出头来,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吓傻了?”罗森的大拇指粗暴地擦过她的额头,把那点冷汗抹去,语气虽然硬,动作却透着股小心翼翼,“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还说要保护大哥。”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林娇娇嘴硬,身子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大哥,咱们现在在哪儿啊?” 这一问,车厢里稍微缓和的气氛又凝固了。 罗焱转着脑袋往外看,除了一片漆黑,就是那些张牙舞爪的石头影子。 “这……应该还在魔鬼城里吧?”罗焱不太确定地挠了挠头,“反正刚才就是一通瞎跑,也没顾上看路。不过这鬼地方长得都差不多,也不存在迷路不迷路的,一直往北开肯定能出去。” “往北?”罗林哼了一声,举起手里那个还没恢复正常的指南针晃了晃,“你现在能分清哪边是北?” “这有啥难的?”罗焱指了指挡风玻璃,“车头朝着的不就是北吗?” “文盲。”罗林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又吭哧吭哧地开了大概十几分钟。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发动机那如同得了哮喘般的轰鸣声。 “不对劲。”罗木突然开口了。 他平时话不多,一般只关心林娇娇饿不饿,但这会儿,他那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却没了一丝笑意,反而透着股子严肃。 “咋了三哥?你别吓我,狼又来了?”罗焱神经衰弱地问。 “不是狼。”罗木指了指右侧车窗,“那块石头,咱们是不是见过?” 大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在右前方几十米的地方,耸立着一块巨大的风蚀岩。那岩石造型奇特,下宽上窄,中间凹下去一块,顶端突起两个包,活脱脱像一只跪在地上的双峰骆驼。 只不过这骆驼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半,看着有点渗人。 “这不是刚才那个石骆驼吗?”罗焱瞪大了眼睛,“我记得刚才逃命的时候,差点撞上它,我一盘子甩过去才避开的。怎么……怎么它跑到前头来了?” “不是它跑前头来了。”罗林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碴子,“是我们转回来了。” “转回来了?不可能!”罗焱急了,拍着方向盘嚷嚷,“我一直把着方向盘呢!虽然没有直线走,但也绝对没掉头啊!这路是直的!” “路是直的,但你的感觉是弯的。”罗林把手里的本子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强磁场区,人的感官会受影响。你以为你在走直线,其实你一直在往左偏,或者往右偏。这就是俗话说的——鬼打墙。” “鬼……鬼打墙?”林娇娇的声音都在发颤,两只手紧紧抓着罗森的衣领,“二哥,你是说咱们一直在绕圈子?” “嗯。”罗林点了点头,也没安慰她,反而更理性地分析道,“按照刚才的车速和时间推算,咱们这个圈子绕得还不小,直径大概有五公里。现在回到了原点,说明我们被这片地形给困住了。” “那咋办?”罗焱这下是真的慌了,“总不能一直在这转圈吧?油箱里的油可经不起这么造啊!刚才那一通狂飙,少说烧了两升油!” “停车。”罗森突然开口。 “啊?大哥,这地方停车?”罗焱回头,一脸的不情愿,“这石骆驼看着邪门得很,咱换个地儿停不行吗?” “停车!”罗森加重了语气,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趁着现在还没彻底迷失,下去看看有没有车辙印。要是能找到咱们来时的路,说不定还能退回去。” 罗焱没办法,只能把车慢慢停在了那块巨大的石骆驼旁边。 车刚一停稳,还没等熄火,就听见引擎盖底下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卧槽!” 罗焱大叫一声,赶紧去拧钥匙,可那发动机就像是断了气的老牛,只发出两声“咔咔”的空响,然后彻底没动静了。 车灯闪烁了两下,也跟着熄灭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只有风,依旧在“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嘲笑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闯入禁地的人类。 “完了。”罗焱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带着哭腔,“这是彻底凉凉了。这破车,关键时刻掉链子!回头我就把它拆了卖废铁!” 黑暗中,林娇娇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种被世界遗弃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没有光,没有声音,外面是不知潜伏在哪里的狼群,眼前是走不出去的鬼打墙。 “大哥……”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只刚断奶的猫崽子。 下一秒,一束昏黄却温暖的光亮了起来。 罗森手里拿着那个老式打火机,火苗跳动着,映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虽然光线很弱,但足以看清彼此的表情。 “慌什么。”罗森把火机递给旁边的罗林拿着,自己则张开双臂,像是一座山一样,把林娇娇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车坏了就修,路不通就找。只要咱们人还在,就算是把这地皮翻过来,也能走出去。” “可是……可是外面好黑。”林娇娇把脸贴在他那件军大衣上,还是忍不住发抖。 “黑怕什么?咱们兄弟五个不就是你的灯?” 罗木这会儿也挤了过来。 后排空间本来就小,这下更是挤得密不透风。 罗木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林娇娇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娇娇别怕,这地方虽然邪乎,但也有好处。你看,这石骆驼能挡风,咱们靠着它,今晚正好不用吹风了。” “对啊!”罗焱也在前座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这叫因祸得福!再说了,咱们刚才那一通跑,那些狼估计早就累趴下了。这会儿说不定正吐着舌头骂咱们跑得快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罗林借着火光,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擦着眼镜,“不过老四说得也没错,这地方地势高,视野开阔,要是真有什么东西过来,咱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罗土默默地从后面把那两条厚实的羊毛毯递了过来。 “盖上。”只有两个字,却透着股踏实劲儿。 罗森接过毯子,并没有自己盖,而是把毯子展开,像包粽子一样,把林娇娇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然后,五个大男人极其默契地调整了坐姿。 罗森坐在中间抱着林娇娇,充当最坚实的人肉靠垫。 罗木挤在左边,用自己的肩膀挡住车门缝隙里漏进来的风。 罗土守在右边,始终握着刀柄,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罗焱和罗林虽然在前座,但也把座椅尽量往后调,六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体温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互相传递,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寒意,竟然奇迹般地慢慢消散了。 “还冷吗?”罗森低下头,下巴抵在林娇娇的发顶上,声音低沉沙哑。 “不冷了。”林娇娇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她确实不冷了。 前后左右全是像火炉一样的男人,那种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把她包围得密不透风,甚至让她觉得有点热。 “大哥……”林娇娇动了动身子,想要稍微换个姿势,“那个……那个什么……” “嗯?”罗森喉结滚了滚,“什么?” “你……你的枪硌着我了。”林娇娇红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罗焱在前头“噗嗤”一声笑喷了,赶紧捂住嘴。 罗林的眼镜反过一道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罗木则是低笑一声,伸手在林娇娇脑袋上揉了一把:“傻丫头,那是大哥的皮带扣。” 罗森那张黑红的脸皮,在昏暗的火光下,竟然罕见地透出了一丝紫红。 他有些狼狈地挪了挪身子,声音紧绷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睡你的觉。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这话听着凶,可搂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恨不得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缝里去。 林娇娇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第76章 出现了幻觉(继续礼物加更!) 很快刚才还扯着嗓子嚎叫的风,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声响。 车厢里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舒坦的宁静,而是那种把人关进铁皮罐头里沉进深海的死寂。连这几个大男人的呼吸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都显得格外粗重,跟拉风箱似的。 “二哥。”罗焱这破锣嗓子压得极低,听着跟做贼一样,“这也太那个了……刚才还鬼哭狼嚎的,咋突然就停了?这风是不是也得下班?” “闭嘴。”罗林也没好到哪去,手里的打火机火苗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全是刚才哈出来的白气,“这是风眼,或者是地形屏障。别把什么事都往那个字上扯。” “哪个字?”罗焱没眼力见地追问,“鬼啊?” “啪!” 罗森反手就在罗焱后脑勺上削了一下,力道不轻,清脆得很。 “再提那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当路标。”罗森的声音沉得厉害,那股子戾气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反而成了定心丸。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裹成粽子的林娇娇。 这丫头刚才还哼哼唧唧地说胡话,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了,只是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嵌进他的身体里去。 “娇娇?”罗森喊了一声,嗓音里带着点不容易察觉的紧绷。 怀里的人没动静,只是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罗森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大手隔着那层厚实的军大衣和羊毛毯,在她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这动作他做得生疏,却透着股子笨拙的温柔。 “大哥,这姿势……稍微有点挤。”罗木在旁边苦笑了一声。 他是真的挤。 这解放车的驾驶室本来就不是给六个人设计的。 现在为了取暖,几个人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堆在一起。罗木半个身子都悬空,全靠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撑着,另一边还得用肩膀给林娇娇挡着车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余寒。 “挤?”罗森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挤也给我忍着。娇娇身子弱,受不得风。” “我没说不忍。”罗木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外侧挪了挪,哪怕那铁皮车门冰得跟冷库铁板似的,“我就是怕老四那只蹄子再乱蹬,把娇娇给踢醒了。” 前面的罗焱委屈坏了:“三哥你这叫血口喷人!我这两条腿都麻得没知觉了,哪还有力气蹬人?刚才蹬你那是抽筋!” “行了。”罗林打断了这帮人的废话,“省点氧气。这车厢密闭,别还没等到天亮,咱们先把自己憋死了。” 空气又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粘稠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突然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在罗森敏锐的感知里,就像是怀里揣了只受惊的小兔子。 “冷……” 一声细若游丝的呢喃从毯子缝里钻出来。 罗森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这车厢里虽然不算暖和,但好歹也是密闭空间,再加上他们这五个火力壮得跟火炉似的大男人围着,温度绝对在零度以上。更别提这丫头身上还裹着那条这一路上都没舍得拿出来的极品羊毛毯。 “娇娇?”罗森把打火机凑近了点,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毯子下摆探进去,想要摸摸她的手。 触手那一瞬间,罗森的脸色变了。 冰。 不是那种表皮受凉的凉,而是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玉石,那种透着骨子里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往他心里钻。 “老三!把水壶拿来!”罗森这一嗓子没压住,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咋了大哥?”罗木一听这动静不对,赶紧把怀里一直焐着的军用水壶递过去。 “她身上冷得不对劲。”罗森接过水壶,直接塞进毯子里,贴在林娇娇的小腹上,“你们几个,靠紧点!” 其实不用他说,周围这几个男人一听这话,本来就挤在一起的身子更是恨不得黏在一块儿。 罗焱更是直接转过身,两条粗壮的胳膊越过座椅靠背,像是个大号暖宝宝一样罩在上方:“娇娇?妹子?你别吓四哥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林娇娇这会儿其实意识是模糊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 周围明明有热源,那种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燥热气息包裹着她,罗森那硬邦邦的胸肌更是像块烧红的烙铁。可不管外头多热,她骨头缝里那股子寒气就是压不下去。 那是恐惧具象化后的冷。 这破金手指,关键时刻比罗焱还不靠谱! “冷……好冷……”林娇娇迷迷糊糊地哼唧着,牙齿开始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罗森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干脆把军大衣的扣子解开,把那羊毛毯子掀开一角,直接把林娇娇整个人按进自己滚烫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她那冰凉的身子。 “娇娇,听话,抱紧大哥。”罗森在他耳边低吼,那声音粗粝得像是沙纸打磨过,“老子这一身火气,阎王爷来了都得烫个泡,就不信暖不热你!” 这种肌肤相贴的触感,要是放在平时,绝对能让车厢里这几个单身汉看得流鼻血。 少女软嫩的脸颊紧紧贴着男人粗糙却火热的胸膛,那画面暧昧得要命。可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心思。 因为林娇娇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那种抖动不像是冷的,倒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频率极快,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节奏。 “二哥,这……这是咋回事?”罗焱看着林娇娇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声音都在哆嗦,“不会是……中邪了吧?” “闭上你的狗嘴!”罗木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阴霾,他伸手抓住林娇娇的一只手,放在掌心里拼命揉搓,“这是失温症!加上过度惊吓!赶紧搓,把血脉搓开了!” 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 罗林在前头,虽然够不着,但脑子转得飞快:“跟她说话!别让她睡过去!这种时候一旦睡过去,神仙难救!” “娇娇!娇娇你醒醒!”罗森一只手掐着她的人中,力道控制着没敢太重,但也不轻,“听见没有?给老子睁眼!你刚才不是还想吃红烧肉吗?只要咱们走出去,大哥给你杀猪!整头猪都给你!” “我要吃……后臀尖……” 林娇娇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睫毛颤了颤,像是两把受惊的黑蝴蝶扇动翅膀。 “行!吃!连尾巴都给你卤了吃!”罗焱赶紧接话,在那儿拍着大腿承诺,“四哥再去给你抓两只野兔子,烤得滋滋冒油那种!” 林娇娇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时灵动得像是藏了一汪泉水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没了焦距。 她没看这几个围着她团团转的男人,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车窗。 那个方向,是刚才那个诡异的石骆驼。 “大哥……”她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天边传来的,“窗户外面……那个姐姐……不冷吗?” 第77章 娇娇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大哥你温柔一点 “窗户外面……那个姐姐……不冷吗?” 这话一出,罗焱浑身的毛都炸了,差点就把手里的铁棍子扔出去砸车窗。 “娇娇!你别吓唬四哥!哪来的姐姐?这方圆五十里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哪来的姐姐!”罗焱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生怕真看见一张脸贴在玻璃上,“你是看花眼了吧?那就是个塑料袋!或者是破布条!” 林娇娇没理他,甚至都没看他。她那双平时灵动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块形似骆驼的大石头,瞳孔有些散大,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她没穿鞋……”林娇娇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和疑惑,“脚好白呀……还在流血呢……” “操!”罗焱一嗓子嚎破了音,不管不顾地就要往罗森背后钻,“大哥!真有鬼!这丫头真看见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闭嘴!” 罗森低吼一声,脸色黑得像锅底。他一只手紧紧箍着林娇娇发抖的身子,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把罗焱的脑袋按了下去。 “老二,看看她怎么回事。”罗森的声音沉得怕人,“别跟我扯那些科学道理,我现在只要人好好的。” 罗林推了推眼镜,眉头锁死。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林娇娇的手腕上,停了几秒,脸色也变了。 “脉象很乱。”罗林收回手,语气里那股子从容劲儿没了一半,“虚浮无力,时快时慢。体温还在降,这不光是失温,这是惊惧导致的心神失守了。” “啥意思?”罗木在旁边急得冒汗,“二哥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就是吓丢魂了。”罗林叹了口气,看着林娇娇那张煞白的小脸,“再加上这地方磁场乱,阴气重,她身子本来就弱,容易招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再这么下去,等不到天亮,人就得烧坏脑子。” “丢魂?!”罗焱从座椅缝里探出个脑袋,“那咋整?叫魂?我会!小时候我奶教过我,拿着衣服喊名字就行!我现在就喊!” 说着,罗焱就要扯嗓子喊“林娇娇回家吃饭”。 “别喊!”罗林一把捂住他的嘴,“这地方你敢乱喊名字?万一喊回来的不是娇娇,是外面那个‘红衣姐姐’,你负责跟她拜堂?” 罗焱眼珠子瞪得溜圆,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显然是被吓到了。 罗土一直盯着窗外,这会儿冷不丁冒出一句:“狼群没走远。生火也没用,这风太大,火生不起来。”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死寂。 林娇娇还在那儿哼哼唧唧,身子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罗森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越来越冷,哪怕他把大衣裹得再紧,那股子寒气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冷……大哥……我冷……” 这一声软绵绵的哭腔,直接把罗森的心给揉碎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个什么重大决定。 “都给我滚下去。”罗森突然开口,语气硬得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啊?”罗焱还没反应过来,“下去?下哪去?外面全是狼啊大哥!” “下车!”罗森眼皮都没抬,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自己军大衣的扣子,“带上家伙,去车外头五十米的地方守着。找个背风口,把备用轮胎烧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火生起来。” “不是,大哥你这是干啥?”罗木也懵了,“娇娇都这样了,这时候咱们不应该守着她吗?多个人多份热气啊。” “你们那点热气有个屁用。”罗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几个弟弟,“她是阴气入体,是被吓丢了魂。光靠捂是捂不热的,得用更霸道的法子冲一冲。” “啥法子?”罗焱不怕死地追问。 罗森没说话,只是把大衣脱了下来,又开始解里面的衬衫扣子。那古铜色的胸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阳气。”罗林最先反应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带了点深意,“大哥这是要……亲自给娇娇‘驱邪’?” “哪那么多废话。”罗森把衬衫一把扯开,露出结实的上半身,“老子当兵八年,杀过狼也见过血,一身的煞气,正好镇得住这地方的邪性。再加上老子这身纯阳之火,就不信暖不过来一个小丫头片子。” “我……我也纯阳啊!”罗焱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挺起胸膛,“大哥!我火气比你还旺!我鼻血流出来都能烫死蚂蚁!让我来!我也能给娇娇暖!” 罗森抬起眼皮,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你?你那是虚火,那是燥。真让你来,还没把人暖热,先把你自己给点着了。到时候娇娇没醒,还得照顾你个发情的公狗,那是嫌命长?” “噗嗤。”罗林没忍住笑出声,“大哥说得对。老四你定力不行,容易走火入魔。还是大哥稳重。” “我咋就不行了?我不服!”罗焱气得跳脚,还要争辩。 “少废话。”罗森没给他机会,直接从腰间拔出那把藏刀,“咣”地一声拍在仪表盘上,“这是命令。除了我,谁要是敢留在这车上,别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这一招太狠了。 那是大哥的威严,是长兄如父的压制力。 罗焱瞬间蔫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嘟嘟囔囔地去开车门:“走就走嘛……凶什么凶……明明就是想吃独食……假公济私……” “老三,老五,看好他。”罗森头也不回地吩咐,“别让他乱跑,谁要是掉队了,我就当少养个弟弟。” 罗木深深看了一眼罗森,又看了看缩在他怀里毫无知觉的林娇娇,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大哥放心,外头交给我们。娇娇……就交给你了。” “嗯。”罗森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已经把林娇娇身上的那层厚毯子掀开了一角。 车门打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沙砾瞬间灌了进来,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在脸上割。 “嗷呜——” 远处的黑暗里,狼嚎声若隐若现,听得人头皮发麻。 “快滚!”罗森吼了一句。 四个兄弟鱼贯而出,那动作比平时训练还快。罗焱最后一个下去,临关门前还扒着门框,一脸的不舍得:“大哥,你要是那啥……稍微克制点啊。娇娇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滚!” 罗森一脚踹在车门上,“砰”的一声,世界清静了。 车厢里只剩下他和林娇娇两个人。 没了那几个大男人的呼吸声,空间显得格外逼仄,却也格外私密。 罗森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林娇娇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第78章 娇娇:大哥,我怎么光溜溜的? “娇娇?”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怀里的人没反应,只是一双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他的胸口,指尖冰凉,像是在寻找热源。 “好冷……我想回家……”林娇娇带着哭腔哼唧,眼角还挂着泪珠。 罗森的心像是被只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厉害。 “别怕,大哥在这。”罗森把那把藏刀插回鞘里,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两只大手捧住林娇娇的脸,大拇指在她冰凉的脸颊上用力搓了搓,“这就给你暖。” 说完,他一咬牙,直接把林娇娇那件并不算厚实的棉外套给扒了下来。 “别……冷……”林娇娇感觉到凉意,本能地抗拒,双手乱推。 “乖,一会就热了。”罗森一只手把她的双手锁在背后,另一只手动作飞快,三两下就把她剥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贴身里衣。 那白嫩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晃眼,哪怕是在这种逃命的关头,罗森的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两下。 这简直是在考验他的意志力。 但他没敢多看,赶紧把自己那滚烫的胸膛贴了上去。 “嘶——” 那一瞬间,罗森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凉。 就像是抱着一块千年寒冰。 那种冷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激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带着那颗火热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怎么这么凉……”罗森咬着牙,把人死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她,“这是哪来的邪气,这么霸道。” 他把那件带着体温的大衣重新裹在两人身上,把外界的寒冷彻底隔绝开来。 这个狭小的空间,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世界。 林娇娇本来还在发抖,但那滚烫的胸肌一贴上来,那种源源不断的热量就像是冬日里的炭火,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那股子阴冷。 她就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见到了水,本能地贴得更紧,甚至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热乎……”林娇娇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颊在他胸口蹭啊蹭,“好像大火炉……” 罗森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这丫头是在点火。 她那两条腿正好盘在他的腰上,那位置……实在是要命。 “别乱动。”罗森的声音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大手按住她那不安分的腰,“再动,大哥就要犯错误了。” 可林娇娇这会儿哪听得进去?她只觉得那个热源太舒服了,只想再贴近一点,再近一点。 “还要……”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小手顺着罗森紧致的腹肌往上摸,最后停在了那跳动剧烈的心口,“这里好吵……扑通扑通的……” 罗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燥热。 “那是大哥的心在跳。”罗森低声说,“为你跳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现在正病着呢,绝对不能乘人之危。 可是……这也太考验人了吧? 车窗外,风还在呼啸。 五十米开外,四个大男人正蹲在一个小土坑里,一边哆哆嗦嗦地烧轮胎,一边眼巴巴地盯着这辆如同黑夜里孤舟般的解放车。 “三哥,你说大哥在里头干啥呢?”罗焱吸着鼻涕,手里拿着根棍子捅那冒黑烟的火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晃晃?” “你盼着它晃?”罗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衣领竖起来挡风,“车要真晃起来,那你今晚就别想睡了。” “为啥?”罗焱一脸懵。 “为了你的小命。”罗林冷笑,“大哥要是开了荤,咱们几个还能有好日子过?以后天天都得吃狗粮吃到撑死。” 罗木没说话,只是盯着车窗上映出的那一豆微弱的火光,眼神有些落寞,又有些释然。 “只要娇娇能好起来。”罗木轻声说,“怎么样都行。” 车内。 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娇娇身上的寒气终于退下去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那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只是那个姿势,依然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罗森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他这一身阳气确实管用,娇娇是被暖过来了,可他这火气却没地儿泄,憋得难受。 就在这时,林娇娇突然动了一下,嘴唇正好擦过罗森那凸起的喉结。 “嗯……” 这一声软糯的哼唧,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森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娇娇。”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危险得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这可是你自己招惹我的。”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那两片樱桃般的嘴唇微微张着,透着一种无声的邀请。 不管了。 先收点利息。 罗森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那两片柔软上狠狠亲了一口。 并没有深入,只是那种带着占有欲的研磨,粗鲁中又带着极度的克制。 就在这时,林娇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罗森那张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还有那双满是欲念的眼睛。 林娇娇懵了。 她感觉自己正趴在一个滚烫的大火炉上,身上……好像还光溜溜的? 而且,某个硬邦邦的东西正死死顶着她的腿根。 “大……大哥?”林娇娇结结巴巴地开口,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我们这是……在干嘛?” 罗森眼神一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只放在她腰上的大手惩罚性地捏了一把。 “给你治病。”罗森一本正经地说着流氓话,“用祖传的‘打针’法子。” “啊?”林娇娇傻了,“什么针?这么粗……” 话刚出口,她立马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第79章 大哥你坏,大哥最重要了 “大哥……”她哼唧着,两只手想把那个正在作乱的“坏东西”推开,可手心里传来的触感硬得烫手,根本推不动,“你坏……你欺负病人……” “坏?”罗森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股子没法说清的痞劲儿,“刚才喊冷的是谁?这会儿给你找了个天然的大火炉,你又嫌烫?” 他一只手扣住林娇娇乱动的细腰,另一只手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把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再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话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林娇娇哪里听过这种歪理,委屈得直吸鼻子:“那是歪理……我都看见了,那个红衣姐姐还在窗户外面瞪我呢……她肯定也觉得你是流氓……” 提到那个“红衣姐姐”,罗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干净。 他没回头看窗户,而是直接伸出一只大手,极其霸道地把林娇娇的脑袋按在自己锁骨窝里,不让她乱看。 “闭眼。”罗森命令道,“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在这车厢里,除了老子,什么都不许看。” “可是她……” “没有可是。”罗森打断她,语气硬得像是石头,“娇娇,你给我记清楚了。这方圆十里地,老子身上的阳火最旺,煞气最重。别说什么孤魂野鬼,就是阎王爷来了,想动我的人,也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林娇娇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像是一面战鼓,咚咚咚地敲在她耳膜上。 那种心跳声太稳了。 稳得让人觉得,就算外头天塌地陷,这方寸之间也是绝对安全的堡垒。 “大哥……”林娇娇的声音小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真的不怕吗?那个姐姐……脸好白……” “怕个球。”罗森嗤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极其粗鲁地在她后背上搓了两下,像是在给小猫顺毛,力道却大得有点硌人,“老子这辈子,只怕两件事。” “哪两件?”林娇娇下意识地问,注意力终于从窗外那个恐怖的影子上挪开了。 “一怕没饭吃,饿死了兄弟。”罗森顿了顿,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胡茬扎得她头皮发痒,“二怕……” 他没接着说,只是那只在她腰间的大手突然收紧,勒得林娇娇差点喘不过气来。 “二怕什么?”林娇娇好奇心上来了,在他怀里拱了拱。 “二怕某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暖热了身子就翻脸不认人。”罗森咬着牙,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老子把你揣怀里当心肝宝贝,你倒好,满脑子都是外头的野鬼。你说,该不该罚?” 林娇娇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小声辩解:“我没有……” “还顶嘴?”罗森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巴掌,“身子还抖不抖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林娇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感,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皮肤表层渗透进来的热意。 那种热意不仅仅是温度,更像是一种充满了侵略性的雄性力量,正一点点把她身体里那些恐惧和寒凉挤出去。 “好像……不那么抖了。”林娇娇老实回答,身子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上,像一滩化开的水。 “不抖了就好。”罗森松了一口气,刚才绷紧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刚才吓坏了吧?” 这一句温声细语,比刚才那些凶巴巴的吼声杀伤力大多了。 林娇娇心里的委屈劲儿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刚才那种被世界遗弃的绝望,那种被鬼魅缠身的恐惧,此刻有了宣泄的出口。 “哇——”她突然放声大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全蹭在了罗森赤裸的胸膛上。 “大哥……我以为我要死了……那地方好黑……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呜呜呜……” 那眼泪滚烫,烫得罗森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他最见不得这丫头哭。 以前觉得女人哭就是麻烦,现在看她掉一滴泪,他都想把那惹她哭的东西给剁碎了喂狗。 “说什么胡话。”罗森把她搂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有大哥在,阎王殿也别想收你。别哭了,再哭就把大哥这把火给浇灭了。” “就哭……”林娇娇抽抽噎噎地撒娇,“吓死我了……你刚才还凶我……” “好好好,大哥不对,大哥该打。”罗森笨拙地哄着,大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气,动作轻柔得跟他那糙汉形象完全不符,“大哥那是急的。你想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怎么跟你……跟那几个混蛋交代?” 他本来想说“跟自己交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脸皮薄,逼急了又要当鸵鸟。 林娇娇哭了一会儿,累了。 她趴在罗森怀里,脸贴着他的颈窝,那里的动脉跳动得格外有力。 “大哥。”她小声喊。 “嗯。”罗森应着,声音低沉醇厚,像是陈年的老酒。 “我不怕了。” “嗯。” “外头那个姐姐……好像也不见了。” 罗森抬头扫了一眼窗外。 那个诡异的石骆驼还在那里矗立着,但在他眼里,那就是块破石头。 “早就滚蛋了。”罗森语气狂傲,“那是被老子身上的煞气给冲散了。以后记住了,只要在大哥怀里,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伤着你。” “嗯……”林娇娇乖巧地点头,双手环住他粗壮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大哥,你身上真暖和。” “那是。”罗森得意地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可是纯天然的,不用烧油,还带自动控温。怎么样,这‘人肉暖炉’的服务,还满意吗?” 林娇娇被他逗笑了,在他胸口蹭了蹭眼泪:“满意是满意,就是……” “就是有点硬。”林娇娇指了指被硌着的地方,一脸无辜。 罗森脸上的笑僵住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光顾着哄老婆,忘了自己身体还没消下去的那把火。 这会儿那火不仅没灭,反而因为这丫头又是蹭又是抱的,烧得更旺了。 “嫌硬?”罗森的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嫌硬也没辙。这是大哥身上最诚实的地方,见着你就立正敬礼,我也管不住。” 林娇娇脸红得快滴血,赶紧把话题岔开:“大哥……几个哥哥还在外头呢……他们冷不冷啊?” “管他们干什么。”罗森没好气地说,“那几个皮糙肉厚的,冻一晚上正好练练抗冻能力。再说了,现在是你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都重要……”林娇娇小声说。 “不行,选一个。”罗森幼稚起来也是没谁了,非要逼着她表态,“现在,此时此刻,这车厢里,谁最重要?” 林娇娇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那是野兽盯着猎物的眼神,也是男人看着挚爱的眼神。 她心跳漏了一拍。 “大哥……”她凑过去,在他那带着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大哥最重要。” 这一声,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化成绕指柔。 罗森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说道:“娇娇,记住了,天塌下来,大哥给你顶着。哪怕这地陷了,我也给你垫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他说得极重,像是把命都押上去了。 林娇娇眼眶一热,把他抱得更紧了。 第80章 冰与火,娇娇的第一次(一天放完五章,不恶意断章!) 但这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原本已经止住颤抖的林娇娇,突然又打了个寒颤。 这次来得比刚才更猛,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寒气从她丹田深处炸开,顺着经脉瞬间游走到四肢百骸。 “冷……”林娇娇牙关紧咬,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只虾米,“大哥……好冷……骨头疼……” 罗森脸色大变。 他一直抱着她,当然能感觉到那种不对劲。 刚才那阵热乎劲儿像是假象,这会儿退下去了,底下的寒气反扑得更厉害。 这哪是普通的受凉,这分明是阴气入体太深,光靠表皮那点温度根本压不住! “娇娇!娇娇看着我!”罗森摇了晃她的肩膀,声音焦急。 林娇娇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嘴唇紫得吓人,身上那层细密的冷汗把刚才好不容易焐热的皮肤又给打湿了。 “没……没用的大哥……”她气若游丝,声音抖得不成句,“我……我好像要离开你们了……我要回家了……” “回个屁的家!”罗森爆了句粗口,眼底赤红一片,“你的家就在这!在老子身边!我不放人,谁敢带你走!” 他把大衣裹紧,把自己滚烫的胸膛死死贴着她,可那点温度杯水车薪。 罗森心里清楚,这法子不行了。 这是虚症,是魂丢了,得用更霸道的阳气从里头给她冲开,把那股子阴寒逼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女人,又看了看自己这具快要爆炸的身体。 “娇娇。”罗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捧起林娇娇那张冰凉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别睡。” 林娇娇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双烧着火的眸子。 “信大哥吗?”罗森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林娇娇没力气说话,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她是信他的。 哪怕他说现在要杀了她是为了救她,她也信。 “好。”罗森深吸一口气,“信我,我就能救你。这法子有点野,也有点疼,但能救命。你忍着点。” 还没等林娇娇反应过来是什么法子,罗森已经低下了头。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浅尝辄止的安抚,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林娇娇想躲,却被他牢牢扣住后脑勺,根本动弹不得。 这个吻极其霸道,充满了侵略性。 罗森的舌头长驱直入,不像是亲吻,更像是在给她渡气,要把自己身体里那股子旺盛得没处发泄的生命力,硬生生地灌进她的身体里。 那股热浪顺着喉咙往下钻,像是一口烈酒入了愁肠。 林娇娇浑身一颤,原本冰凉僵硬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暖意。 罗森感觉到了。 这法子有用! 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件碍事的军大衣扯开,把自己身上最后那点遮挡也给除了。 ........ “热……好热……” 不住过了多久,林娇娇终于喊出了热。 那不再是那种虚浮的热,而是从骨髓里泛出来的燥热。 “热就对了。”罗森咬着她的耳朵,声音里透着股子狠劲儿,“给老子出汗!把那些脏东西都排出来!” “大哥……大哥……。” “我在。”罗森回应着她,“大哥一直都在。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罗森把这一辈子的温柔和狂野,都在这一刻给了怀里这个小女人。 车窗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呼啸得像是万鬼齐哭的狂风,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停了。 只有不远处那个背风的小土坑里,一堆快要烧完的橡胶轮胎还在冒着黑烟,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 四个男人围着那堆即将熄灭的火,一个个缩着脖子,大衣裹得跟熊似的,脸都被烟熏得跟灶王爷有一拼。 “阿嚏!” 罗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一脸幽怨地盯着那辆静止不动的解放车。 “二哥,你说……这也太安静了吧?”罗焱搓着手,哈出来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大哥都进去快俩小时了,这咋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车也不晃啊?” 罗林手里拿着根枯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镜片上全是灰。 他抬头扫了一眼那辆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谁告诉你动静一定要大?这叫润物细无声。” “啥润物?啥无声?”罗焱没听懂,挠了挠头,“我就知道要是换了我,这车早就蹦起来了。大哥是不是不行啊?别是为了省劲儿,光抱着纯睡觉吧?” “闭嘴吧你。”旁边的罗木笑骂了一句,虽然是在笑,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大哥那是心疼娇娇。娇娇现在身子虚,经不起大折腾。这种时候,越是温柔,越是费劲。” “费劲?”罗焱撇撇嘴,“费劲那是肯定的。就大哥那体格子,跟头蛮牛似的,还得收着力气,估计够呛。” 一直没说话的罗土突然动了。 他指了指车斗方向:“动了。” “啥?”罗焱赶紧瞪大眼睛看过去。 果然。 那辆庞大的解放车,虽然幅度很小,但在星光下看得真真的。 它在颤。 不是那种剧烈的颠簸,而是一种极其规律、极其深沉的律动。 就像是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车厢里跳动,带着整辆车都在跟着呼吸。 “吱……呀……”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紧接着,车窗玻璃上,原本清透的霜花开始融化,慢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那是里头的热气太足了,跟外头的冷空气撞在了一起。 “啧啧啧。”罗焱看直了眼,喉咙发干,“起雾了。这就叫……那啥?云雨?” “是巫山云雨。”罗林纠正道,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看来娇娇是有救了。这热气都能透出来了,说明大哥这把火烧得挺旺。” 几个兄弟都不说话了。 那种气氛有点怪。 既有对大哥占了头筹的嫉妒,又有对娇娇脱离危险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听墙角的尴尬和燥热。 哪怕是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戈壁滩上,听着那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动静,看着那蒙着雾的车窗,这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也觉得身上有点燥得慌。 罗土默默地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馕,用力咬了一口,像是在发泄什么。 罗木则是望着天边那颗刚冒头的启明星,轻轻叹了口气:“只要她好好的,跟谁……都一样。” “那不一样!”罗焱小声嘀咕,“大哥是吃了肉了,咱们还得在这喝西北风。回头我也得申请‘驱邪’,我也有一身阳气没处使呢。” “就你话多。”罗林推了推眼镜,“先把你的车修好再说吧。天快亮了。” 确实。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那种深沉的蓝黑色正在慢慢退去,露出戈壁滩原本苍凉壮阔的模样。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狼群追逐,那个诡异的鬼打墙,还有那只死死盯着他们的石骆驼,在晨光下似乎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风彻底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只有那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依然在晨曦中静静地伏着。 它像是一头守护着珍宝的巨兽,虽然满身尘土,虽然伤痕累累,但那种坚不可摧的气势却更胜从前。 车身的晃动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一切归于平静。 那种平静里,透着一种新生的希望。 “行了。”罗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火灭了,准备干活。大哥忙活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咱们先把车修好,别耽误了赶路。” “二哥,你说大哥这会儿……是不是正抱着娇娇睡回笼觉呢?”罗焱一脸羡慕地问。 罗林回头看了一眼那蒙着白雾的车窗,仿佛能透过那层雾气,看到里头那两具相拥而眠的身体。 那是经历了生死考验后的相依为命。 “也许吧。”罗林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不管怎么样,这一关,咱们算是闯过来了。” 第81章 事后,破晓的新生(加更) 车厢里的那股子热浪慢慢沉淀下来,没散,倒是更黏人了。 外头的风停了,那个吓人的石骆驼也没了动静,整个戈壁滩静得像是在憋着什么坏,或者是在等太阳出来的那一刻。 罗森呼出一口长气,那口气里带着餍足,也带着还没退下去的滚烫。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林娇娇这会儿那是真的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整个人软得跟刚出炉的年糕似的,要不是罗森那两条铁臂箍着,她能直接顺着座椅滑到底下去。 “还冷么?” 罗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像是刚才那场“仗”把嗓子都给喊劈了。 林娇娇眼皮子打架,哼哼了两声,那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不冷……热……身上黏……” 能不黏么。 这一出“阳气冲煞”,愣是把她那一身虚汗都给逼出来了,加上罗森出的那身大汗,两人这会儿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娇气。” 罗森嘴上这么说,动作可没含糊。他扯过旁边那个被踢到角落里的黄挎包,往林娇娇跟前凑了凑。 “变点那啥纸巾出来。”罗森在她耳边命令道,“刚才那包用完了。” 林娇娇迷迷糊糊的,脑子都转不动了,全凭本能行事。她意念一动,手往包里一探,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包湿巾。 罗森接过来,也不嫌那包装袋凉,刺啦一声撕开。 “抬手。” “不想动……” “不想动也得动,这会儿不擦干净,一会汗落下去了更难受。” 罗森这人就是这样,看着粗,其实心细得跟针鼻儿似的。他一手托着林娇娇的胳膊,那动作轻得让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都有点无处安放。 湿巾擦过皮肤,凉丝丝的,林娇娇舒服得缩了缩脖子。 罗森一边擦,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瞄。那皮肤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有些是他刚才没控制住劲儿掐出来的,有些是蹭红的。 看着看着,他这心里头那股子火又有点想要冒头的架势。 “真他娘的是个妖精。” 罗森骂了一句,强行把视线挪开,手上动作加快了点。三两下给她擦干净了,又把那件被他扔得老远的里衣捡回来。 “穿上。” 林娇娇这会儿稍微缓过来点劲儿,睁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瞅了罗森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把罗森那点刚压下去的理智又给勾没了。 “大哥……你帮我……”她声音软糯,带着那事儿之后的慵懒,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 罗森咬了咬腮帮子,认命地给她套袖子:“我是欠了你的。” 好不容易把人收拾利索了,又拿那个军大衣把她裹得跟个蚕宝宝似的,只露个脑袋在外头透气。 罗森这才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虽然那衣服皱巴得跟咸菜干似的,但架不住这人体格子好,愣是穿出了一股子野性的帅气。 他转身,伸手在那满是雾气的车窗上抹了一把。 外头,那堆火早灭了。 四个大男人缩在那小土坑里,跟四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尤其是罗焱,脑袋顶上都快结冰溜子了。 罗森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滚上来。” 这一声,哪怕隔着风,也听得出那是中气十足,跟刚才那个“虚弱”的病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外头那四个人一听这动静,那是比兔子跑得还快。 “哎哟我去!可算完事了!” 罗焱第一个冲过来,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就被那是冰得一哆嗦,但他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个,拉开车门就往里钻。 “大哥!你这也太久了!我还以为你在里头睡着了呢!” 罗焱一进车厢,就被那股子迎面扑来的热气给熏得眯起了眼。 那不仅仅是温度高,更是一种混杂着荷尔蒙、汗水,还有林娇娇身上那股子特有的奶香味的气息。 这味道,是个男人都懂。 罗焱吸了吸鼻子,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 “闭嘴。” 罗森一脚踹过去,把他往副驾驶那个小角落里踹,“不想上来就下去接着冻着。” 罗林紧跟着上来了,推了推那副快滑到鼻尖的眼镜。他没说话,但那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先是在罗森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团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蚕宝宝”身上。 “脸色红润了。” 罗林伸手,隔着大衣摸了摸林娇娇露在外头的那只小手。 热乎的。 “脉象应该也稳了。”罗林下了定论,那口气里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淡定,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酸味,“大哥这一剂猛药,确实管用。” “那是。”罗森大马金刀地坐在驾驶座上,把林娇娇往怀里搂了搂,“也不看看是谁出的力。” 罗木第三个上来,手里还那着个刚才没舍得扔的半块烤馕。他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林娇娇,眼底那点落寞早就藏好了,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娇娇饿不饿?我这还有点干粮,刚才烤热乎了。” “睡着了,别吵她。”罗森挡住了罗木伸过来的手,“让她歇会儿。刚才累狠了。”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几个兄弟你看我,我看你,那眼神交流得叫一个精彩。 罗焱那是满脸的羡慕嫉妒恨,嘴都要撇到下巴颏去了;罗林则是挑了挑眉,镜片反过一道光;罗木依旧笑着,就是那是把馕的手稍微紧了紧。 最后上来的是罗土。 他把车门关严实了,又检查了一遍插销,确定风透不进来了,这才找了个旮旯蹲下。 这解放车的驾驶室本来就不大,平时坐三个人都挤,这会儿塞进来六个人,那是真的成了沙丁鱼罐头。 “咋睡啊这?” 罗焱抱着膀子,感觉自己都快被挤成相片了,“大哥,要不我去后斗睡吧?” “去吧。”罗森头都没抬,“正好给狼留个宵夜。” 罗焱一听“狼”,脖子一缩,立马老实了:“那我还是挤挤吧。哎哎,二哥你别用胳膊肘顶我腰子啊!那是重要部位!” “那就把你的腿收一收。”罗林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那脚什么味儿?生化武器?” “哪有味儿!昨晚刚洗的!” 第82章 罗林:下次二哥帮你调理身体 几个兄弟在这方寸之地里为了那一亩三分地争得面红耳赤,倒是给这清冷的黎明添了几分烟火气。 罗森没理会这帮小子的官司。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怀里的人睡得舒坦点。他的背靠着冰冷的车座,怀里却抱着个小火炉,这一冷一热的,倒是让他格外清醒。 “都别吵了。” 罗森低声喝了一句,“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天一亮还得赶路。” 大当家的发话了,底下的小弟们哪敢不从。 哪怕再挤,这会儿也都各自找了个稍微能安放肢体的姿势,闭上了眼。 罗焱把头靠在罗林肩膀上,罗林嫌弃地推了几次没推开,也就随他去了;罗木靠着车门,怀里抱着那半块馕;罗土则是缩在罗森脚边,像是个守门的石狮子。 车厢里慢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罗森没睡。 他低头看着林娇娇。 借着外头那点微弱的星光,他能看清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还有那长得让人心痒痒的睫毛。 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个什么美梦。 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罗森伸手,用粗糙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小没良心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也跟着翘了起来。 这一夜,好像特别漫长,又好像特别短。 等到第一缕阳光像把金色的利剑,直接把那层厚重的夜幕给捅了个窟窿的时候,戈壁滩醒了。 那种亮,不是一点点亮起来的,是那种“刷”的一下,整个世界都金灿灿的。 阳光透过那全是灰尘和水雾的车窗照进来,正好打在林娇娇的脸上。 她眼皮子动了动。 先是感觉有点刺眼,紧接着就是浑身上下的酸。 那种酸爽,就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子又重新拼起来了一样,特别是腰和腿,那简直都不是自己的了。 “唔……” 林娇娇哼唧一声,想翻个身,结果发现自己被人像是裹粽子一样箍着,根本动弹不得。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那件熟悉的、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军绿背心,还有那一小片露在外面、结实得跟石头似的胸肌。 这胸肌……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昨晚那些零碎的画面,像是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个遍。 红衣女鬼、冰冷的深渊、滚烫的怀抱、还有那种让人羞耻的“治病”过程…… 林娇娇的脸“腾”地一下就炸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装睡。 这时候醒来太尴尬了,还要面对罗森那张脸,还要面对其他几个哥哥…… 对啊,其他哥哥呢? 林娇娇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想观察一下敌情。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给她吓得当场心梗。 只见原本还应该在睡觉的几个男人,这会儿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地睁着大眼,五双眼睛,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她脸上。 那场面,简直比昨天晚上的狼群还要壮观。 罗森就在她头顶上,下巴搁在她脑门上,那眼神里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更多的却是那种把人看到骨子里的占有欲。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透着股看透一切的精明。 罗木依旧是那副温柔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只是那笑意里多了点如释重负。 罗焱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那大眼珠子瞪得溜圆,跟只哈士奇似的,一脸的好奇加兴奋。 连平时最闷的罗土,这会儿也抬着头,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她看出花儿来。 “醒了?” 罗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震得林娇娇胸口发麻。 林娇娇这下是装不下去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把眼睛全睁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大哥,早啊。各位哥哥……早啊。” “不早了。”罗焱第一个抢答,“太阳都晒屁股了!娇娇,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打雷都震不醒。” “多嘴。” 罗林抬手就在罗焱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那是娇娇累着了。你看娇娇这气色,是不是比昨晚强多了?” 林娇娇脸更红了。 什么叫累着了?这话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有歧义! “感觉怎么样?” 罗森没搭理那两活宝,手掌贴在林娇娇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身上还有没有哪不舒服?那种冷的感觉还有没有?” 那一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娇娇细细感受了一下。 别说,昨晚那种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感觉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坦,除了有点肌肉酸痛,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没有了。” 林娇娇老实摇头,声音小小的,“就是……身上有点疼。”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又变了。 罗焱那张大嘴瞬间张成了“o”型,眼神在罗森和林娇娇之间来回扫射,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疼?哪疼?大哥你是不是下手太黑了?我就说你那一身蛮力不行,娇娇这小身板哪经得住你那么折腾!” 罗焱这大嗓门一嚷嚷,林娇娇简直想把他也给灭口了。 “闭嘴!” 这回是四个人异口同声。 罗森更是脸一黑,那眼神要是能杀人,罗焱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那是好转反应。”罗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给找补,“经脉通了,气血活了,身体机能恢复,自然会有酸痛感。老四你懂个屁。” “行了。” 罗森打断了这场越来越歪的对话,他把裹在林娇娇身上的大衣紧了紧,不让一点春光外泄。 “既然醒了,那就都给我动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他一下令,车厢里瞬间忙活开了。 罗焱虽然嘴碎,但干活是把好手,开车门跳下去就开始检查轮胎;罗木从那个简易的小布袋里掏出几个稍微有点变形的馒头,开始分配早饭。 罗土默默地去收拾昨晚那堆灰烬,把痕迹都掩埋好。 车厢里只剩下了罗林、罗森和林娇娇。 “娇娇。” 罗林突然凑近了点,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挂着笑,“昨晚大哥给你用了‘独门秘方’,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者大哥那个方子太猛了,受不住,随时跟二哥说。二哥虽然没大哥那一身蛮力,但二哥会调理。” 这话里的意思,简直太明显了。 林娇娇听得脸红心跳,只能把脑袋埋进罗森怀里装鸵鸟。 罗森冷哼一声,长腿一伸,直接挡住了罗林那不怀好意的视线。 “滚下去帮忙。” 罗林也不恼,笑着推了推眼镜,转身下车了。 “大哥……” 等人走光了,林娇娇才敢把头抬起来,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罗森,“他们……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罗森明知故问,手上还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知道我们……那样了……”林娇娇声音细若蚊蝇。 “哎呀你别说了!” 林娇娇羞愤欲死,伸手去捂他的嘴。 罗森顺势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那眼神瞬间变得深邃无比。 “娇娇,记住了。” 他收起了那副痞样,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是这车上唯一的宝。以后,只要这五个兄弟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这话他说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林娇娇的心坎上。 阳光正好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洒在罗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林娇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昨晚那个像山一样给她挡住所有风雨和鬼魅的男人。 她心底那点羞涩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给填满了。 “嗯。” 林娇娇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环住了罗森的脖子。 “大哥,我不怕了。” “有你们在,我哪也不去,这辈子都赖上你们了。” 罗森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他猛地低头,在那张诱人的小嘴上狠狠盖了个章。 “想跑?门都没有!”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罗焱那个大嗓门。 “大哥!二哥!吃饭了!今天这馒头咋这么硬啊,跟石头似的!娇娇那份记得给她泡软点!” 罗森松开林娇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笑意。 “走,带你吃饭去。” 第83章 一家六口的清晨 戈壁滩上的太阳这会儿算是彻底爬上来了,金灿灿的光铺满了一地,把昨晚那股子阴森劲儿驱散得干干净净。 风也不像夜里那么如刀子般刮人,变得柔和了许多,只是空气里依然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冷冽。 罗森先把车门推开一条缝,自个儿先探出身子去试了试外头的温度,随后才转回身,把驾驶座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蚕宝宝”连人带大衣一块儿抱了起来。 “脚别沾地。”罗森低声嘱咐了一句,那声音虽说还是哑着,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关切,“鞋在老二那儿烤着呢,这地上的碎石凉。” 林娇娇缩在大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双还没消肿的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软得厉害,确实也没逞强的力气。 罗森抱着她,就像抱着个没分量的布娃娃,稳稳当当地跳下了车。 刚一落地,鼻子里就钻进一股子诱人的麦香味,混杂着淡淡的焦炭味,让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开始造反。 “下来了!下来了!”罗焱那大嗓门第一个炸响。 他不远处那个刚生起来的小火堆旁跳起来,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一脸献宝似的冲过来:“大哥你手稳着点,别晃!这可是我费了老鼻子劲冲开的!” 罗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林娇娇走到火堆旁那块铺着羊皮垫子的大石头边,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来,又把大衣给她拢了拢,确保一丝风都灌不进去。 “给。”罗焱把那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递到林娇娇跟前,“这就叫……那啥,头啖汤?不对,这叫早晨第一杯奶!专门给你留的麦乳精,甜着呢!” 在这个年代,麦乳精可是紧俏的金贵货,寻常人家过年都不一定舍得喝一回。 这帮糙汉平时更是只有白开水就干馕的份儿,这会儿却把这好东西冲得浓浓的,上面还飘着一层诱人的奶皮。 林娇娇看着那个缸子,心里头热乎乎的。她伸出手想接,却发现手腕有点发软,端着这沉甸甸的缸子竟然有些哆嗦。 一只修长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缸底。 罗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鼻梁上的眼镜片被热气熏得有点雾蒙蒙的。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条刚用热水烫过的白毛巾,还在冒着热气。 “趁热喝。”罗林的声音温润,说着就把那条热毛巾递到了罗森手里,“大哥,你帮娇娇擦擦脸。这水虽然不多,但给娇娇洗个脸还是够的。” 在这连喝水都要按滴算的无人区,拿热水洗脸,简直就是皇太后级别的待遇。 罗森接过毛巾,那温度正好。他也不含糊,动作虽然看着笨拙,力道却控制得极轻,一点点擦去林娇娇脸上残留的睡意和微尘。 热毛巾敷在脸上的那一刻,林娇娇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谢谢二哥……谢谢四哥。”她小口抿着那滚烫香甜的麦乳精,声音软糯。 “谢啥!”罗焱蹲在旁边,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嘿嘿傻乐,“你喝了这奶,就把身子养得壮壮的。昨晚看你在大哥怀里哭得那惨样,我心里头都不是滋味。以后要是再遇到那种脏东西,你就往我身后躲,我这一身火气也不是白练的!” “吃肉。” 一直没吭声的罗土这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把小刀,刀尖上插着一块切得薄薄的风干牛肉。 那肉明显是挑的最好的一块,纹理清晰,还没什么筋头巴脑,被火稍微燎了一下,滋滋冒油。 他把肉递到林娇娇嘴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意思很明显:张嘴。 林娇娇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人围着伺候她一个,感觉自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但看着罗土那双执拗的眼睛,她还是张开嘴,把那块肉咬住了。 肉干咸香有嚼劲,配上甜滋滋的麦乳精,那种满足感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罗木坐在火堆另一边,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个烤馒头。他把馒头表面烤得金黄酥脆,里面却是软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慢点吃,别噎着。”罗木抬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居家过日子的安稳劲儿,“娇娇,以后这就是咱家的规矩。早上第一口热乎的,肯定得紧着你。咱们五兄弟皮糙肉厚,饿一顿两顿没那个事,你不行。” “家……” 林娇娇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字,在这个荒凉的戈壁滩上,在这辆破旧的解放卡车旁,显得格外有分量。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这五个男人。 “嗯。”林娇娇咽下嘴里的肉,眼眶有点发热,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扬起脸,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真好吃。” 罗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眼,看着林娇娇那张终于恢复了血色的小脸,看着她在晨光下那种依赖的神情,心里的某块地方像是塌陷了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好吃就多吃点。”罗森收回毛巾,随手把剩下的半缸子麦乳精拿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干,那是林娇娇喝剩的,他一点也没嫌弃,“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今儿得把昨天耽误的路程赶回来。” “大哥,你也太不讲究了!”罗焱叫唤起来,“那是我给娇娇冲的!你咋给喝了?” “闭嘴。”罗森把空缸子扔给他,“再去冲一杯。老子昨晚出了大力气,补补怎么了?” 这一句“出了大力气”,那是话里有话,听得几个兄弟表情各异,林娇娇更是瞬间把脸埋进了大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对红得快滴血的耳朵尖。 罗林轻笑一声,没拆穿大哥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只是转身去收拾地上的铺盖卷。 “行了,别贫了。”罗林说,“风向变了,这是好兆头。咱们得赶在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穿过这片雅丹地貌。” “娇娇,还要不要再来点?”罗木举着个烤得喷香的馒头问。 林娇娇摇摇头,小声说:“饱了。” 她是真饱了。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觉得哪怕前路再难,哪怕这戈壁滩再大,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饱了就收拾一下个人卫生。”罗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准备出发。” 林娇娇一听“个人卫生”,脸色微微一变,两只手绞着大衣的边缘,有点难以启齿。 “怎么了?”罗森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弯下腰问,“哪不舒服?” “那个……”林娇娇脸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想……我想去那边……”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块巨大的风蚀岩后面。 罗森秒懂。 人有三急,这荒郊野岭的确实不方便。 “我陪你去。”罗森说着就要去抱她。 “不……不用!”林娇娇赶紧摆手,这要是让他陪着,她哪尿得出来,更别说她还得偷偷干点别的,“我自己能走……就在那石头后面,又不远。” 罗森皱了皱眉,看了看那块岩石,确实离得不远,也就十几米,在他的视线控制范围内。 “行。”他没再坚持,但还是把腰间那把藏刀解下来,递到了林娇娇手里,“拿着防身。老四,背过身去!看什么看!” 罗焱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背过身,嘴里嘟囔着:“我也没想看啊……我就看看那石头形状怪不怪……” 林娇娇握着那把带着罗森体温的沉甸甸的藏刀,裹紧了大衣,在五双眼睛(除了背身的罗焱)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块岩石后面。 第84章 随身空间新功能:【家庭药箱】 大石头后头是个背风口,几株枯死的梭梭草硬挺挺地扎在沙砾堆里。林娇娇缩在那块巨大的风蚀岩阴影下,避开了远处那几双即使背过去也让人觉得如芒在背的视线。 她并没有急着解决个人问题,而是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靠着冰凉的石壁滑坐下来。 腿软。 那是真软,跟面条似的。 林娇娇低头瞅了一眼自个儿身上这件大得离谱的军大衣,那是罗森的,上面还带着那男人霸道且浓烈的体温和汗味,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里头。 她脸有点发烧,脑子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画面又开始往外蹦,特别是那一身腱子肉压下来的时候…… “停!”林娇娇抬手拍了拍自个儿的脸蛋,“林娇娇你出息点,那是为了活命,是医疗行为!别想那些没用的。”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点旖旎心思强行压下去,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最要紧的事儿上。 那个神奇的微型补给仓。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渡气”,除了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似乎还发生了一点不得了的变化。 就在刚才被罗森抱下车的一瞬间,她脑海里那个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光标,突然疯狂闪烁了两下,还弹出了个极其喜庆的红色感叹号。 “别是什么故障吧?”林娇娇心里嘀咕着,凝神静气,意念往那意识深处的空间里一探。 霍! 这一看,林娇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 原本那个只有一立方米、紧巴巴像是单身公寓卫生间大小的空间,这会儿竟然像是被施了魔法,硬生生地往外扩了一圈。 虽然还没到那个传说中五立方米的中期目标,但也足足有了两立方米大! 这就好比原本只能蹲着的小黑屋,突然能让你伸直腿躺平了,那种宽敞感简直让人想哭。 不仅地盘大了,那靠墙的架子上,除了原本每天刷新“清凉物资”的区域,旁边还多出了一个新的、泛着淡绿色光芒的格子。 格子上头飘着四个正楷大字:【家庭药箱】。 “药箱?”林娇娇心头一跳。 她赶紧把意念凑过去细看。 这一看,差点没让她笑出声来。 第一格放着的,是一大盒包装精美的【红糖姜茶】。 不是那种散装的土红糖,是后世那种独立小包装、还得是加了红枣和桂圆的高级货。这对刚遭了大罪、急需补血暖宫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续命的神药。 第二格更厉害,是一盒【阿胶糕】。那铁盒子上印着的宫廷秘方四个字,看着就透着股子“我很贵、一般人吃不起”的豪横劲儿。 “这下再也不缺少药物了。”林娇娇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把这些好东西掏出来给自个儿补补,视线却在扫到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小白瓶时,顿住了。 那是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塑料瓶,外包装看着特别简陋,就贴了个白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长效避孕药(特供版):一粒管一个月,无副作用,不伤身,不仅能完美避孕,还能顺带调理内分泌,让皮肤更水嫩。】 林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空间……是不是有点太智能了? 还是说,昨晚那场动静大到连空间都看不下去,觉得必须得给她这个宿主上一道保险了? 她把那个小白瓶取出来,捏在手心里。塑料瓶身并不凉,甚至带着点微温。 看着这瓶所谓的“维生素”,林娇娇的心情有点复杂。 避孕可是个羞耻又麻烦的事儿。 这东西对她来说,确实是刚需。 在这个朝不保夕、还要面对各种危险的戈壁滩上,大着肚子逃命?那跟找死没区别。 “吃!”林娇娇眼神一定,没再犹豫。 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粉红色的小药丸。 这药丸做得也精致,还带着股淡淡的草莓味。 没有水送服,她直接把药丸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去,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让林娇娇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至少在这个月里,她是安全的。 做完这一切,林娇娇把那个小白瓶重新揣回兜里——确切地说,是贴身藏进了最里面的衣服口袋,还要用别针扣死。 “娇娇?还没好吗?” 石头那边传来了罗森的声音。也许是等得久了点,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是不是哪不舒服?我要过去了。” “别!好了好了!”林娇娇赶紧应声,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盒红糖姜茶从空间里拿出来,抱在怀里,装作是从那个神奇挎包里掏出来的样子。 “大哥,我这就出来了!” 林娇娇抱着那盒红糖姜茶从石头后面转出来的时候,罗森正背着手站在那儿,跟个站岗的哨兵似的。 他那一米九的大高个儿,把早晨这点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听到脚步声,罗森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定零件都齐全,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 “怎么这么久?”罗森皱眉,语气里虽说是责备,但手却很诚实地伸过来,想要接过她怀里那看着就不轻的盒子。 “刚才……肚子有点疼,缓了一会儿。”林娇娇随口扯了个谎,把手里的盒子往罗森手里一塞,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大哥,你看,我的包里又刷出好东西了!” 罗森低头。 手里这盒子沉甸甸的,外壳是那种硬纸板做的,上头印着红红绿绿的图案,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洋码子(其实是拼音),只有那“红糖姜茶”四个大字看着亲切。 “姜茶?”罗森挑眉,“这大热天的喝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娇娇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科普,“这叫冬吃萝卜夏吃姜。咱们在戈壁滩上,昼夜温差大,昨晚又受了凉,正好喝这个驱驱寒气。而且这可是红糖的,补气血!”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理直气壮。 罗森看着她那副“我很懂、听我的”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行,听你的。”他单手抱着盒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过林娇娇那只稍微有些凉意的小手,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正好老二那边水烧开了,一人灌一壶。” 两人回到火堆旁,罗焱那眼尖的,隔着老远就瞄见罗森手里那个花花绿绿的盒子了。 “哟!大哥,娇娇又给咱变啥宝贝了?”罗焱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硬馒头往那一扔,拍着手上的渣子就凑了过来,“闻着也没肉味儿啊。” “就知道吃肉。”罗森嫌弃地把他的大脸推开,“这是姜茶,给你去去昨晚那身晦气。” “姜茶?”罗焱脸一垮,“那是坐月子的娘们儿喝的吧?我一大老爷们喝那玩意儿干啥?我不喝,辣嗓子。” “不喝拉倒。”林娇娇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从盒子里拆出几包独立包装的小袋子。 那袋子一撕开,一股浓郁的姜味混合着红糖的焦香瞬间飘散出来,把那干巴巴的空气都染甜了几分。 一直没说话的罗林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 他那双眼睛没看茶,倒是先盯着那个包装袋看了半天。 “这锡纸防潮做得不错。”罗林捻了捻那个被撕下来的封口条,语气里透着股子探究,“这种工艺,咱们国内好像还没普及。娇娇,你这上面的字儿……怎么看着像是简笔字,又不完全像?” 林娇娇心里“咯噔”一下。 二哥怎么关注点永远这么刁钻? “哎呀二哥,这就是……就是一种特殊供应的嘛!”林娇娇赶紧把那杯冲好的姜茶塞进罗林手里,试图堵住他的嘴,“管它什么字儿,好喝不就行了?快尝尝,这可是我特意给你们求来的。” 罗林看着手里那杯热气腾腾、呈现出深琥珀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林娇娇那有些闪烁的大眼睛,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端起缸子,抿了一口。 入口辛辣,回味甘甜。那股热流顺着食道下去,确实把五脏六腑都给熨帖平了。 “好东西。”罗林点头评价,眼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这姜味够正,红糖也是老红糖。看来娇娇这聚宝盆,还挺懂养生的。” “那是!”林娇娇得意地扬起下巴。 就在这时,罗土突然指了指林娇娇鼓囊囊的衣兜:“那是什么?” 第85章 五兄弟的自责,原来是误会 罗土这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可这眼神是真的毒。 他那根独指指着林娇娇那贴身的衣兜,不偏不倚,正好是刚才那瓶“特供维生素”藏的地儿。 空气好像又把刚升起来的那点热乎劲儿给冻住了。 林娇娇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不该贪那两口红糖水,刚才顺手把那瓶子塞兜里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把那鼓包给抹平了呢? 现在好了,被这五双雷达似的眼睛盯着,感觉衣服都要被烧出个洞来。 “啥玩意儿?”罗焱那好奇心跟猫似的,脖子伸得老长,“看着是个小圆筒?娇娇,你还藏私房钱了?” “没……没有什么。”林娇娇下意识地捂住衣兜,身子往罗森怀里缩了缩。 这一缩不要紧,那欲盖弥彰的味道太冲了,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里头有猫腻。 罗森那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那只原本搭在林娇娇腰上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滑到了那个衣兜边上。 隔着布料,他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小塑料瓶。 这种触感,不是钱,不是粮票,也不是吃的。 “娇娇,”罗森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什么药?是你哪里不舒服瞒着我们吗?” 听到“药”字,几个兄弟脸色瞬间都变了。 “私人物品?不想给我们看?”罗林在那头把刚喝完的姜茶缸子放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娇娇,咱们是一家人。若是身子哪不爽利,千万别硬扛着。” 林娇娇咬着嘴唇,心里又是酸又是涩。 她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这几个男人,看着五大三粗,可只要一涉及她的身体健康,那就一个个比侦探还敏锐。 要是再藏着掖着,指不定他们能脑补出她得了什么绝症来。 她颤巍巍地松开手,把那个简陋的小白瓶掏了出来。 “给……不是绝症,也没生病。” 瓶子一露面,罗焱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抓过去:“只要没毒就行!我看看写的啥……字儿咋扭得跟蚯蚓似的?” 罗森把瓶子接过去。 这瓶子做得粗糙,连个正规的印刷标签都没有。但罗森认字儿,虽然那字迹看着不像这年代的风格,但意思他看明白了。 【长效避孕药(特供版)】。 视线死死钉在“避孕”两个字上,罗森那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手指微微发颤。 “大哥,写的啥?”罗焱看大哥这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都虚了,“大哥你别吓我,娇娇她……” 罗森没搭理他,而是慢慢抬起头,那眼神里没有刀子,只有让人心碎的暗哑。 “娇娇……”罗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了把沙子,“你……是不想要咱们的孩子吗?” 这就一句话,问得卑微极了。 林娇娇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心尖儿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以为他们会生气,会发火,毕竟在这个年代,多子多福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些糙汉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被嫌弃了,是自我怀疑。 “给我看看。”罗林走过来,从罗森手里拿过瓶子。 罗林是文化人,看得细。读完那一行行小字,他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个干净。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痛色,苦笑一声:“也是……咱们兄弟几个命贱,这戈壁滩上又苦,娇娇要是怀上了,那是跟着咱们遭罪。” “啥?!避孕药?!”罗焱这下听懂了。 但他没炸毛,反而像只被主人踹了一脚的大狼狗,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嘟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娇娇嫌弃咱……也是,咱连口热乎饭都得拼命,哪配让娇娇给生娃……” 罗木虽然没说话,但他手里那根用来拨火的树枝,“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看着林娇娇,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受伤的小狗似的委屈,看得人心里揪着疼。 就连罗土,也默默把头低到了胸口,看着自个儿那只伤臂,暗自神伤。 林娇娇看着这几个男人的反应,心里头那个委屈和心疼啊,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这群傻子! “你们……你们混蛋!”林娇娇带着哭腔骂了一句,也不管怕不怕了,直接上手锤了一下罗森那硬邦邦的胸口,“我有说嫌弃你们吗?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指了指这茫茫的戈壁滩,又指了指那辆破卡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昨天还有狼群追,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我要是这时候怀上了,你们是能给我变出个医院来,还是能让我躺着不动养胎?我要是拖着个大肚子,遇到了危险跑都跑不动,那不是给你们添乱吗?那不是一尸两命吗?!” 林娇娇这一通吼,把心里的恐惧全发泄出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鼻头红红的,一边哭还一边抽噎:“我……我就是想活得久一点……我想跟着你们好好过日子,长长久久地过日子……我怕死……呜呜呜……” 这番话一出来,场面瞬间反转。 刚才还沉浸在“被嫌弃”阴影里的五个男人,瞬间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阴霾被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心疼所取代。 罗焱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懵圈和懊恼,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操!我真不是个东西!娇娇是为了活命,我还在这矫情!” 罗森一把将林娇娇死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娇娇,对不起……是大哥没用,让你受惊了……” 第86章 娇娇:五根顶不住的...(万字加更!) 罗森还没来得及说话,罗林先动了。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二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温软。 他走上前,没去管那些煽情的话,而是直接伸手,从林娇娇手里拿过了那个简陋的小白瓶。 “别哭了,再哭姜茶都白喝了。”罗林的声音温温吞吞的,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娇娇做得对。咱们现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真要是有了动静,那是对孩子不负责,更是想要娇娇的命。” “二哥说得对。”罗木也凑过来,心疼地递过一块新手绢——也不知道他从哪变出来的,“娇娇是为大家着想。这路况,确实不适合要孩子。要是真有了,那是遭罪。” 罗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想凑过来道歉,又怕被罗森踹,只能在那儿搓着手,吭哧吭哧地憋出一句:“娇娇啊,四哥就是个棒槌,嘴比脑子快!我刚才那是急昏头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该打!四哥这就自个儿掌嘴!” 说着,他还真举起巴掌要往脸上呼。 一只大手半路截住了他。 罗森终于抬起头,眼神凉飕飕地扫了老四一眼:“省省力气,留着待会儿推车用。” 说完,他又低下头,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林娇娇眼角的泪珠。 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能把眼前这个瓷娃娃给碰碎了。 “以后这种大事,别一个人扛着。”罗森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被沙漠烈日暴晒过的滚烫,“有什么事情及时跟我们说,只要是你不不愿意做的事情,谁也强迫不了你。” 这一锤定音,算是把这事儿给翻篇了。 林娇娇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刚想松口气,却感觉罗森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相反,这男人突然凑到了她耳边。 那种属于雄性荷尔蒙的灼热气息,瞬间包裹了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极度危险的暗哑:“不过娇娇……既然这药效是一个月,那是不是说明……” 罗森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一整个月,大哥都不用再像昨晚那样……顾及那么多了?” 她猛地抬头,正好撞进罗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这男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上一秒还是那种“生死与共”的悲情片,下一秒怎么直接快进到“深夜付费内容”了?! “大……大哥……”林娇娇舌头打结,感觉腰眼子一阵发酸,“现在还是大白天……” “我知道。”罗森的大手极其隐蔽地在她腰侧软肉上摩挲了一下,那种带茧的触感让林娇娇半边身子都酥了 还没等林娇娇想出拒绝的词儿,旁边的罗焱那雷达突然动了。 这货虽然有时候脑子缺根弦,但在这种事儿上,那直觉准得吓人。 “哎?大哥,二哥,我想明白了!” 罗焱一拍大腿,乐得满脸褶子:“这药好啊!这就是给咱哥几个发的福利啊!那是不是以后要是轮到我……嘿嘿,是不是也不用那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闭嘴!” “闭嘴!” 罗林和罗森难得默契地同时吼了他一句。 但这吼声里,多少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罗焱也不恼,在那儿乐得直傻笑,仿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 只有林娇娇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等等,这走向不对啊! 她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这五个男人。 罗森高大威猛像头熊,罗焱壮得像座山,罗林虽然斯文但那眼神跟狼似的,还有默默不说话却身板结实的罗木和罗土…… 如果哪天五个一起......! 林娇娇的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血,视线惊恐地从他们腰腹间扫过。 这体格差也太大了!她一个小身板,要是对上这五根“顶梁柱”…… 那不得把她给拆零碎了?! “不……不行!”林娇娇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语无伦次,“那个……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五个人……我不行的!” 场面诡异地静了一秒。 几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罗林推眼镜的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罗焱张大了嘴巴,一脸“还能这样?”的震惊。 就连老实人罗木,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罗森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丫头真要炸毛了。 他在林娇娇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上车!再磨蹭下去,咱们都要被晒成肉干了。 这一巴掌拍得位置极其暧昧,力道也控制得正好,既带着惩罚的意味,又透着满满的宠溺和调情。 林娇娇的脸红得能滴血,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罗森怀里钻出来,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驾驶室。 后头传来罗焱那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罗木温和却带着深意的叮嘱:“娇娇,坐稳了,今天路不平,颠着呢。” 车轮子再次转动起来,卷起漫天的黄沙。 这太阳一到了正午,那就不是照在人身上,那是直接拿火在烤。 这老卡车也没个空调,那个小电风扇转起来跟没转一样,吹出来的风都是热浪。 车厢里就像个移动的铁皮蒸笼。 林娇娇坐在中间,左边是开车的罗森,右边是挤进来的罗焱——这货死皮赖脸非要坐前面,说是怕后面晒脱皮,其实谁不知道他是想蹭点福利。 汗水顺着罗森刚毅的侧脸往下淌,汇聚到下巴,滴在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上。 那种雄性的汗味在高温下发酵,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罗焱更是热得把上衣都脱了,光着个膀子,那古铜色的肌肉上油亮亮的,全是汗。 “热死老子了!”罗焱拿着把破扇子呼哧呼哧地扇,那风不仅没凉快,反而把林娇娇那几缕碎发吹得直往脖子里钻,痒得很,“娇娇,你那百宝箱里还有没有那个冰坨子?快给四哥整两个,要熟透了!” 林娇娇也被热得够呛。 她虽然没干活,但这闷罐车里实在太难熬。 那件的确良的衬衫早就贴在身上了,那种黏腻感让她浑身不舒服。 罗森确实满头大汗,但他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那股子稳劲儿让人佩服。 只是那滚动的喉结和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此刻的燥热。 “知道了。”林娇娇在包里掏了掏,手心一翻,多了个绿色的小铁盒——那是常见的清凉油。 还有一条浸透了冰水的毛巾。 第87章 手按到了不该按的地方 “大哥,稍微低点头。”林娇娇把冰毛巾展开。 罗森侧了侧头,把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凑了过来。 林娇娇拿着毛巾,细致地给他擦过额头、鬓角,还有那粗糙的后颈。冰凉的触感瞬间激得罗森浑身一颤,他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嘶……”罗森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喘,“舒服。” 这声儿有点太欲了,听得林娇娇手一抖。 擦完了汗,她又挑了一点清凉油,用指腹化开。 “有点凉,忍着点。” 她伸出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头,轻轻点在罗森的太阳穴上,打着圈儿揉按。那指尖的凉意混合着清凉油的薄荷味,瞬间钻进皮肤里。 罗森只觉得一股激灵从天灵盖直冲尾椎骨。那股子凉意顺着神经往下钻,把他那根紧绷的弦儿拨弄得嗡嗡响。这哪是按太阳穴啊,这分明是在按他的命门。 “嗯……”罗森喉结滚动,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那握着方向盘的大手手背上,青筋像小蛇一样蜿蜒暴起。他侧过脸,那双深邃的眸子半眯着,像是只被驯服的猛兽,贪恋着驯兽师指尖的那点凉意。 “舒服吗?”林娇娇凑得近,那股子混合着奶香和汗味的气息直往罗森鼻子里钻。 “要命。”罗森咬着牙吐出俩字,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把沙砾,“别停。” 旁边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猛地凑了过来,带着一股子热烘烘的汗臭味和陈年老醋的酸味。 “娇娇!我也要!我不行了,我也要熟了!”罗焱把那张大脸怼到林娇娇跟前,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凭啥光给大哥弄?我也是你男人……候补的!” 林娇娇被他这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响,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四哥,你那汗流得跟瀑布似的,清凉油上去得蛰死你。” “蛰死我也乐意!那是爱的刺痛!”罗焱不管不顾,抓着林娇娇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就往自己脑门上摁,“快快快,给我降降温,不然这火气上来,我可保不齐要在车上干点啥违背妇女意愿的事儿了!” 这货那是真敢说。 林娇娇没辙,只能又沾了一点那绿油油的膏体。 “别叫唤啊。”她警告了一句,指尖刚触到罗焱那滚烫的脑门—— “嗷——!爽!” 罗焱这一嗓子,叫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跟那被踩了尾巴的土狗似的,连车顶棚都跟着震了三震。 “轻点!轻点!哎哟喂……这劲儿太冲了!”罗焱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还不忘把脸往林娇娇手心里蹭,那胡茬扎得林娇娇手心痒痒的,“娇娇,你这手是咋长的?咋这么软呢?跟那刚出锅的豆腐脑似的……” 这比喻,听得林娇娇直翻白眼。 这哪是按太阳穴,这分明是在给这货做大保健! 就在这时,车轮子底下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像是压塌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整辆解放大卡车像是喝醉了酒的大象,猛地往左边一歪,然后又狠狠地弹了起来。 “我去!”罗焱还在那享受呢,这一下直接把他从座位上颠了起来,脑袋“砰”地一声撞在了车顶铁皮上。 “哎哟我的亲娘!”罗焱捂着脑袋惨叫。 但更惨的是林娇娇。 她本来就是半跪在座位上给这俩祖宗服务的,这重心那是相当不稳。这一颠,她整个人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失去了平衡。 “啊!” 林娇娇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这要是摔在硬邦邦的仪表盘上,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非得毁容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松开方向盘,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巨大的惯性让林娇娇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狠狠地砸进了罗森的怀里。 “唔!” 这一撞,那是结结实实。 林娇娇的脸埋在罗森那满是汗水和肌肉的胸口,鼻梁都被撞酸了。 更要命的是,因为惯性,她的一只手慌乱中想要抓个东西稳住身形,好死不死地,一把抓住了罗森那…… 那个位置,那是相当的微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车还在晃悠,发动机还在轰鸣,但驾驶室里这三个人的呼吸都停了。 林娇娇手里抓着的那块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而且还在……跳动? 那种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滚烫得吓人。 罗森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额头上的汗珠子瞬间滚落下来,砸在林娇娇的脖颈里。 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到了极致,那是他在用毕生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把车开进沟里去。 “那个……”林娇娇反应过来了,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那外头的太阳还要红,“大……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赶紧想要松开手。 “别动。” 罗森的声音已经不是哑了,那是带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暗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吼。 “再动一下……老子就把车停这儿办了你。” 这威胁,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林娇娇吓得一动不敢动,那只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那儿,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僵硬地贴着那块滚烫的肌肉。 旁边的罗焱捂着还在冒金星的脑袋,刚想骂娘,一看来这架势,那眼珠子瞬间直了。 “我不疼了。”罗焱咽了口唾沫,视线在林娇娇那只“罪恶”的小手和大哥那紧绷的裤裆之间来回扫射,“大哥……你这刹车踩得……有点妙啊。” 罗焱这货就是个气氛破坏机。 罗森深吸一口气,那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硬是把那股子冲到脑门上的邪火给压了下去。 第88章 软玉温香带来的致命诱惑 车轮子在那搓板路上又是一阵毫无章法的乱跳。 林娇娇那只手还僵在那儿,想收回来,可那地方烫得跟个烙铁似的,吓得她指尖都在打颤。 罗森那张平时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脸,这会儿绷得那是相当精彩,牙关咬得嘎吱作响,脖子上那根青筋突突直跳,跟那快要爆缸的发动机有一拼。 “大……大哥……”林娇娇的声音比那是刚刚出生的小猫崽子还细,带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惊慌,“我……我手麻了。” 她是真麻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刚才那一下撞击给震的。 罗焱在旁边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虽然脑门上还在那儿冒金星,但这会儿那一双狼眼瞪得溜圆,嘴里啧啧有声:“麻了?我看是大哥麻了吧?娇娇你这手气也是绝了,这一抓,直接抓住了咱老罗家的命根子。” “你他娘的要是再多一句嘴,我就把你扔下去跟那群石骆驼作伴。” 罗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闷出来的雷。 他腾出一只手,动作却不像语气那么狠,反倒是有几分不得不为之的小心翼翼,握住林娇娇那只闯了祸的手腕,把它从那个要命的位置给挪开了。 林娇娇如获大赦,赶紧把手缩回来藏进袖子里,那张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这两个男人的眼睛。 “坐好。”罗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那动作幅度不大,但明眼人——比如旁边那个一脸猥琐笑容的罗焱——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在掩饰某种生理上的尴尬。 “这路太颠了。”林娇娇小声辩解,试图把自己刚才的“流氓行为”归结于不可抗力,“这车……这车也没个安全带,我抓不住。” “抓不住?”罗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火气和欲念,“抓不住就不知道抓别的?非得……”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非得抓那儿?这话要是说出来,这丫头的脸皮估计能直接烧着了。 “非得抓啥?”罗焱那耳朵尖得跟鬼似的,立马把脑袋凑过来,“大哥你把话说完啊,非得抓啥?我看娇娇抓得挺准,快准狠,有咱罗家媳妇的风范。” “滚。”罗森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 这时候,后头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罗林,估计是听着前头动静不对,把那个隔板的小窗户敲得咚咚响。 “前面怎么回事?车开得跟扭秧歌似的,娇娇晕车了没?” 罗林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带着股子斯文败类的清冷劲儿。 罗焱一把拉开小窗户,那嗓门那是生怕全戈壁滩听不见:“二哥你放心!娇娇没晕,精神着呢!刚才那是给大哥做了一套‘抓龙筋’的大保健,我看大哥现在精神得都能去跑马拉松了!” “啪!” 罗森反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罗焱那光溜溜的脑门上,声音清脆得好听。 “哎哟!”罗焱捂着脑袋惨叫,“大哥你这是恼羞成怒!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车厢里的气氛虽然还是热,还是燥,但那种要把人逼疯的尴尬劲儿倒是散了不少。 罗森重新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但这会儿他的心思明显分了一半在旁边那个小女人身上。 这路确实烂,到处都是坑,这老解放的减震钢板那是出了名的硬,坐在副驾驶上跟坐在石头上没两样。 他又看了一眼林娇娇。 这丫头缩在座椅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抓着车门把手,随着车辆的颠簸,那身子骨那是晃得让人心惊胆战。 那件薄薄的衬衫早就湿透了,这一晃,里头的风景那是若隐若现,看得人心火直冒。 “过来。”罗森突然开口。 “啊?”林娇娇一愣,抬头看着他。 “坐得那么远,等着被甩出去?”罗森皱眉,语气霸道,“往中间坐坐。” 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中间那是挂挡的地方,是个大鼓包,本来就不是坐人的地儿。 刚才罗焱挤进来都是半个屁股悬空的。 “中间……烫。”林娇娇委屈巴巴地指了指那个发动机盖子,那上面热得能煎鸡蛋。 “谁让你坐盖子上了?”罗森那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罗焱,你往窗户边上贴贴,给腾个地儿。” 罗焱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大哥发话了,还是乖乖地把自己那壮硕的身子往车门上贴,整个人都快变成一张壁画了:“贴贴贴,我都快贴成窗花了!大哥你到底要干啥?” 罗森没搭理他,直接伸出那只长臂,一把揽过林娇娇的腰。 林娇娇只觉得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提溜了起来。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落进了一个坚实、滚烫,但却异常安稳的怀抱里。 不是那个发动机盖子,也不是那个硌人的座椅缝隙。 她是坐在了罗森的大腿上。 “大……大哥!”林娇娇这下是真的慌了,身子绷得直直的,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这……这怎么能行!你在开车啊!” 她那柔软的臀部紧紧贴着罗森那是结实的大腿肌肉,而那个刚才被她“误伤”的地方,这会儿正抵在她的腿侧,存在感那是强得离谱。 “别乱动。”罗森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响,带着一股子热气,还有一种强行压抑的沙哑,“这路太颠,除了我这儿,你坐哪儿都得磕青了。老实待着。” 这理由找得那是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确实,在这个人肉坐垫上,那种颠簸感瞬间少了一大半。 罗森那两条手臂就像是两道铁栏杆,把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任凭车子怎么晃,她都稳如泰山。 可是…… “大哥,你……你这方向盘……”林娇娇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罗森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而罗森打方向盘的时候,那两条胳膊就在她身侧来回摆动,时不时还会擦过她的胸侧。 这哪是在开车,这简直是在受刑! “怎么?嫌我胳膊碍事?”罗森低笑一声,那笑声引起的胸腔震动顺着后背传导过来,震得林娇娇心里头发酥,“嫌碍事也忍着。这时候要是把你放下去,把你那细皮嫩肉的磕坏了,老二回头能念叨死我。” 旁边当背景板的罗焱这会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脸的羡慕嫉妒恨根本藏不住。 “大哥!你这是假公济私!”罗焱咬着衣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我也怕磕着,我也想坐大哥腿上!” “滚蛋!”罗森连头都没回。 罗焱撇撇嘴,视线在两人那紧密贴合的身体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娇娇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娇娇啊……”罗焱突然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坏,“你看大哥这方向盘打得多费劲。要不……四哥帮你分担点?” “分担什么?”林娇娇警惕地看着他。 “分担热量啊!”罗焱把自己那把破扇子拿过来,殷勤地对着林娇娇扇风,那风不大,但带着股子男人特有的殷勤,“你看你这一身汗,贴在大哥身上多难受。四哥给你扇扇,顺便……帮你看着点大哥,别让他手滑。” 这哪是看手滑,这分明是想趁机揩油。 车子依然在晃。 这种晃动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微妙。 每一次颠簸,林娇娇的身体都会不可避免地和罗森发生摩擦。 那种摩擦不仅仅是布料之间的,更是温度和触感的传递。 罗森开车的姿势明显变得僵硬了许多。他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才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怀里那团软玉温香带来的致命诱惑。 尤其是当车轮碾过一个大坑,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林娇娇惊呼一声,本能地往后一靠,后脑勺正好撞在他的肩膀上,那一头柔顺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那股子该死的奶香味…… “嘶……”罗森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分明是在考验一个老干部的革命定力! “娇娇。”罗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把你那包里的冰块……再拿一块出来。” “啊?刚才不是擦过了吗?” “给老子含着。”罗森咬牙切齿,“去火。” 第89章 娇娇小舌头别伤着了,还有大用呢...... 日头升到了正当中,那毒辣辣的阳光直直地泼下来,整个戈壁滩就像个被烧红的大铁锅,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解放大卡车那铁皮壳子这会儿烫得都能烙饼了,再这么跑下去,人受得了,车也得趴窝。 “前头有个风蚀柱,看着像个大蘑菇,那边有阴凉。” 罗森眯着眼,指了指远处那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他声音虽然还稳,但那是脑门上的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砸在林娇娇的手背上,烫得人心慌。 车子哼哧哼哧地爬过去,终于在那块巨石投下的阴影里停稳了。 一熄火,车厢里那种轰鸣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让人窒息的闷热。四周静得吓人,只有散热器里传来的“咕噜噜”开锅声。 “下车透透气。”罗森松开那双一直圈着林娇娇的手臂。 这一松开,林娇娇才觉得自个儿像是从什么紧箍咒里解脱出来了,但那种被雄性气息包围的安全感也瞬间抽离,让她心里头竟然生出了一丁点儿莫名的空落落。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车,双脚刚一沾地,腿就是一软。 这一路颠簸,加上一直保持着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她这身子骨早就酥了一半。 “小心点。”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林娇娇一回头,对上了一副泛着冷光的眼镜片。是老二罗林。 罗林今儿穿了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虽然也是一身汗,但怎么看怎么比那几个光膀子的糙汉多了几分斯文劲儿——虽然这斯文里头透着的算计,林娇娇是早就领教过了。 “谢谢二哥。”林娇娇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罗林那只手虽然看着没用力,但实际上跟钳子似的,根本没打算松开。 “脸色不太好。”罗林推了推眼镜,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她脸上细细地扫了一圈,“是不是中暑了?过来,二哥给你看看。” 还没等林娇娇拒绝,罗林已经半强迫半搀扶地把她带到了那块大石头的阴凉地里。 那边,老三罗木早就铺好了一块相对干净的油布,上面还摆着几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搪瓷缸子。 “来,娇娇,先喝口水。”罗木笑眯眯地递过一个缸子,里头是也是早就晾好的凉白开,还加了点盐,“少喝点,润润嗓子。” 林娇娇接过来抿了一口,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这时候,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挎包又成了全场的焦点。 五兄弟围坐成一圈,那五双眼睛虽然都在看风景、看车、看天,但那余光全都黏在林娇娇身上,确切地说,是黏在她怀里那个包上。 大家又渴又饿,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林娇娇也是心知肚明。她悄悄把手伸进包里——其实是意念探进了那个一立方米的“保鲜仓”。 今儿运气不错,除了日常的那几样药品和冰块,居然刷新出了一袋子……顶级阳光玫瑰青提 那青提个顶个的大,看着就水灵。在这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王母娘娘蟠桃会上的仙果。 “那个……”林娇娇有点不好意思地掏出那袋子桃子,“今儿……今儿运气好,刷出了这个。” 提子一露面,那股子甜腻腻的果香味瞬间就压过了周围的机油味和汗臭味。 “我滴个乖乖!”罗焱那一双眼珠子都快掉进袋子里了,哈喇子是真的流下来了,“这……这是啥?这是仙丹吧?这世上还有绿得这么勾人的葡萄?” “别叫魂了。”罗森沉声打断了他,伸手拿过袋子, 摘下最圆润的一颗,仔细擦了擦,递到林娇娇嘴边:“你先吃。” “我不饿……”林娇娇刚想推辞。 “吃。”罗森只有一个字,那语气不容置疑。 林娇娇张开红润的小嘴,轻轻咬破那薄如蝉翼的果皮。 “噗呲”一声,那是汁水炸裂的声音。顶级青提特有的玫瑰香气混合着清甜瞬间在口腔爆开。 林娇娇忙不迭地伸出舌尖,舔去嘴角挂着的一抹翠绿汁液。 这一幕,看得周围五个大男人喉结齐刷刷地滚动了一下,那声音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衣衫半湿,眼神迷离,正张着红润的小嘴吮吸着汁水淋漓的仙果……这画面,比那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要勾人魂魄一百倍。 “咕咚。”罗焱吞了一口巨大的口水,“大哥……这没见过的漂亮葡萄……看着挺解渴啊。” 他也想吃。 但他更想吃那个正在吃葡萄的人。 罗森眼神一暗,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抹去林娇娇下巴上的一滴汁液,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嘬了一下。 “甜。”罗森盯着林娇娇的眼睛,说出的这个字意味深长。 林娇娇的脸腾地一下就炸了。这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行了,都别看着了,一人一个。”罗森把袋子扔给罗木,“老三,分了。” 罗木接过来,笑呵呵地给每人发了一个。大家也没讲究什么洗不洗的,在这地方,有点土那是补充矿物质。 罗林拿着那个提子,没急着吃。他慢条斯理地把果皮给拨开了。露出的果肉晶莹剔透。 他切下一块,用刀尖挑着,递到林娇娇面前。 “娇娇,这皮略有些涩,吃这块剥好的,软。”罗林的声音温润却强硬。 林娇娇乖乖张嘴含住,舌尖不经意擦过冷冰冰的刀尖。 “小心点。”罗林笑得深沉,“刀快,别伤了小舌头……以后有大用处呢。” 咳咳! 林娇娇差点噎住,这斯文二哥开起车来真是防不胜防!那边老五罗土正傻笑着闻着林娇娇给的湿巾,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张力。 旁边的罗焱看得直跺脚:“二哥你这也太偏心了!我也想吃?” “你跟娇娇抢葡萄吃?”罗林冷冷地怼回去,“再废话把你那份给老五。” 一直默默蹲在角落里的罗土,这时候已经几口把提子吃干净了。 他脸上沾了点汁水。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亮晶晶地看着林娇娇,像是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狗。 林娇娇心头一软,下意识地掏出那包湿巾,抽出一张递过去:“五哥,擦擦脸。” 罗土接过湿巾,没舍得马上擦,而是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林娇娇身上的味道,也是湿巾特有的香味。 “香。”罗土闷声闷气地说了一个字,脸上泛起一丝傻笑。 这顿简单的“水果餐”,硬是被这五兄弟吃出了一种盘丝洞里妖精分唐僧肉的感觉。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张力。 就在大家刚吃完,正准备收拾收拾继续上路的时候,远处的天边突然卷起了一道黄龙。 那是风沙。而且看着架势,不像是普通的风。 罗森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林娇娇拉到身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不对劲。”罗森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风沙……是有车队过来了。” “车队?”罗林也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是兵团的?” “听声音不像。”罗焱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脸色也变了,“这动静……杂得很。有卡车,也有吉普……还有那是摩托车的动静。哥,咱是不是遇上‘把子’了?” 把子,那是黑话,意思是土匪,或者是这一带专门劫道的路霸。 林娇娇心里一紧。这刚出狼窝,又要入虎穴? “上车!”罗森当机立断,那股子大哥的气场瞬间全开,“老二开车,老三老四去后斗架枪!老五,你看好娇娇!不管是人是鬼,敢拦老子的路,就给他撞开!” 第90章 摆脱路霸 那卷黄龙滚得快,比这戈壁滩上的老风还要急。 车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吃桃子的那点旖旎,变成了一根绷紧的钢丝。 罗林一脚踹开车门,身形利落地钻进驾驶座,那副眼镜在鼻梁上稳稳当当,没带一点晃的。 “坐稳。” 这一声还没落地,解放大卡就像是被谁狠狠抽了一鞭子的老马,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抓着碎石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接窜了出去。 林娇娇被那股惯性带得往后一仰。 这回没撞进罗森怀里,因为罗森已经像只猎豹一样半蹲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手里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枪,枪口正对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黄尘。 后车斗里传来罗焱那破锣嗓子的叫骂声:“这帮孙子!大中午的不挺尸,跑出来学狗叫!三哥,把帆布掀了,让这帮土鳖看看什么是正规军!” “老五,护好娇娇。”罗森头也没回,那双鹰眼眯成了一条缝,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光,“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敢别车,就给他把轮胎卸了。” 林娇娇这会儿缩在后排的小角落里。这驾驶室本来就挤,现在前头两个大男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路,她在后面就像是个被塞在缝隙里的布娃娃。 一只手臂伸过来,硬生生在她和冰冷的车门之间撑出了一块安全区。 是罗土。 他没说话,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此刻绷得像块石头。 那只完好的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上面还有几道刚愈合不久的新伤疤,那是男人的勋章。 车身剧烈颠簸,林娇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撞。 这一撞,软绵绵的身子贴上了硬邦邦的腱子肉。 罗土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呼吸都乱了一拍。他低头,那只眼睛看着怀里惊慌失措的小女人,喉结上下滚了滚。 “别……别怕。” 罗土憋了半天,憋出这俩字。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那种干燥、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浓烈汗味的雄性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林娇娇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男人那层薄薄皮肤下头,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在加快。 “五哥……那些人有枪吗?”林娇娇抓着罗土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衣角,手指节都在发白。 “有也没事。”罗土把身体往下压了压,尽量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挡住车窗那一侧,“我给你挡着。” 这话朴实,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砸人心窝子。 外头的马达轰鸣声越来越近。 透过后视镜,能看见那是三辆经过改装的吉普车,还有四五辆挂着破烂旗帜的摩托车,跟群疯狗似的咬在后面。 “哟呵,这是要把咱们当肥羊宰啊!”罗焱在后斗里兴奋得哇哇大叫,“二哥!别走直线!那帮孙子想超车!” 罗林没吭声,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手里的方向盘打得飞快,那辆笨重的解放车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条泥鳅。 每当后面的吉普车想从侧面超过去,他就恰到好处地把车头一歪,利用扬起的沙尘把对方逼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林娇娇吓得身子一缩,整个人几乎是钻进了罗土的怀里。 那两团柔软紧紧抵着罗土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罗土的脸瞬间红得跟那猴屁股似的,连耳朵根都烧着了。 他那只好手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最后只能笨拙地虚虚环住她的肩膀,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操!敢动枪!”罗森怒了。 他那双眼睛里杀气四溢,单手把车窗摇下来,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狂风把他那件敞怀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露出精壮的小麦色脊背。 他端着枪,甚至都没怎么瞄准,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辆摩托车就是一个射击。 “哒哒哒!” 那辆摩托车的前轮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瞬间爆开。 车身失控,连人带车在碎石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掀起一片尘土。 “好枪法!”罗焱在后头吹了声口亮哨,“大哥威武!看来这几年没把手艺还给教官!” “这抢来的枪还真好用。”罗森缩回身子,把发烫的枪管往仪表盘上一拍,那股子戾气还没散干净,“老二,前面那是片风蚀林,地形复杂,进去甩掉他们。” “收到。”罗林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那地方石头多,正好教教这帮土包子怎么做人。”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朝着那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冲了进去。 林娇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那点刚才吃的提子都在翻江倒海。 “唔……” 她难受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在这满是杀伐气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娇软,格格不入,却又像是某种催化剂。 罗森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死紧。 “怎么了?” “晕……晕车。”林娇娇脸色发白,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这会儿也没了神采。 罗森伸过一只大手,粗糙的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手心里全是刚才开枪留下的火药味,烫得吓人。 “忍着点。”罗森的声音虽然硬,但动作却轻了许多,大拇指在她太阳穴上揉了两下,“过了这一段就好。老土,让她靠稳了。” 罗土闷声点头,干脆把那条一直不舍得用的好胳膊弯过来,让林娇娇把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 那种坚实、安稳的触感,让林娇娇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地了些。 后头的追兵显然没料到这辆笨重的大卡车敢进这种死路。 几辆吉普车犹豫了一下,就被那漫天的黄沙给迷了眼。 “想追罗爷?下辈子投胎换辆好车再说吧!”罗焱的声音在风里飘荡,嚣张至极。 罗林专挑那种刁钻的角度开。大卡车在石林里左穿右插,像是在跳一支死亡探戈。 没过十分钟,后头那恼人的马达声终于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呜声。 第91章 奇迹!逃离魔鬼城(加更) 车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坏了,也不是因为怕了,而是前头的路,变了。 那种压抑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昏黄石头林子,就像是被谁一刀切断了似的,到了这儿,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片开阔得让人想哭的平坦戈壁,虽然还是满眼黄沙,但那地平线清晰可见,远处甚至能看见几簇顽强生长的骆驼刺,透着股子活人气儿。 罗林把火熄了。 车厢里那种轰隆隆的噪音没了,世界一下子静得有点不真实。 几个大男人的呼吸声,在这安静里显得格外粗重。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也是某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罗森没急着说话。他掏出那个指南针,盯着上面的指针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又把脑袋探出窗外,看了看日头的方位。 那张向来严肃冷硬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见鬼了的表情。 “大哥,咋了?”罗焱从后斗翻进来,一脸的土,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只有那双眼睛还贼亮,“是不是那帮孙子又追上来了?” 罗森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罗林。 “老二,你看表。” 罗林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上海牌手表,眉头也皱了起来:“下午四点。咱们……在魔鬼城里跑了也就不到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罗森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沙哑,“三个小时,咱们不仅甩掉了那帮要命的路霸,还穿过了这片号称‘进去就出不来’的鬼地方。” “那是必须的!”罗焱把那把沾了灰的扳手往肩膀上一扛,得意洋洋,“也不看看谁开的车,谁压的阵!这就是罗家五狼的实力!” “你懂个屁。”罗林白了他一眼,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语气里全是凝重,“老四,你没发现吗?这一下午,咱们一次‘鬼打墙’都没遇上。”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罗焱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张得老大:“你是说……咱们没绕圈子?” “没绕。”罗森把指南针扔给罗林,“一直往北,直得不能再直。连那个该死的石骆驼都没再看见过。” 要知道,昨晚他们可是在那地方绕了整整一夜,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今天被那帮路霸一追,慌不择路地瞎跑一通,反而跑出来了? 这不科学。 这太玄乎了。 五双眼睛,十道视线,在狭窄的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正软绵绵靠在罗土怀里、一脸迷糊的林娇娇身上。 林娇娇这会儿还有点晕,感觉到大家都在看她,怯生生地抬起头:“怎么了?是不是……我又拖后腿了?”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得人心尖发颤。 罗森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极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探究、惊艳,还有一丝笃定的眼神。 “拖后腿?”罗森突然低笑一声,伸手在她那红扑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手感真好,滑腻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娇娇,你哪是拖后腿,你这是旺夫。” “啊?”林娇娇瞪大了眼睛,脸腾地一下红了,“大哥你乱说什么呀……” “没乱说。”罗林把眼镜戴回去,那双总是算计的狐狸眼里此刻也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昨晚咱们怎么绕都绕不出去。今儿娇娇状态好了,哪怕是那种死路,咱们也能闭着眼开出来。这不是运气,这是命。” “就是就是!”罗焱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娇娇一看就是那种有福气的相貌!这就叫啥来着?吉人自有天相!咱们这是沾了媳妇的光了!” “什么媳妇……”林娇娇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把头埋进罗土的胸口不敢出来,“你们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们了。” 罗土被她这一埋,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但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咧,咧出一个看着挺傻的弧度。 他那只独手笨拙地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声音瓮声瓮气的:“娇娇厉害。” 这四个字,比那几个能说会道的哥哥加起来都管用。 罗森看着这场景,心里头那种酸溜溜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行了。”他沉着脸把罗土那只“越界”的手给扒拉开,“既然出来了,就赶紧找个地儿休整。娇娇刚才晕车晕得厉害,得缓缓。” 虽然嘴上说着赶人,但他自个儿的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把林娇娇从罗土怀里“接”了过来。 “过来让我看看,还在烧没。” 罗森的大手贴在她脖颈处的大动脉上。那皮肤薄得能感觉到下面细微的跳动,温热,细腻。 林娇娇不敢动,只能任由他那粗糙带有薄茧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摩挲。那种触感太痒了,痒到了心里去。 “不烧了。”罗森收回手,指尖还在那滑腻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秒,“就是有点虚。今晚找个背风的地儿,好好补补。” “补?”罗焱一听这个字就两眼放光,“怎么补?娇娇那神奇的包包里还能刷出人参鹿茸不成?” “想得美。”林娇娇白了他一眼,那娇嗔的小模样看得罗焱心里直痒痒,“不过……今晚应该能有好吃的。” 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空间的刷新倒计时已经结束了。而且因为这一路上的“惊心动魄”和身体接触,那个所谓的“亲密度”条好像涨了不少。 这次刷新的东西,估计差不了。 罗森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表情,心里的火气消散了大半。 车窗外,那轮血红的残阳正挂在地平线上,把整片戈壁滩染成了金红色。风虽然还在吹,但已经没了那股子要吃人的阴冷劲儿。 活下来了。 罗森握紧了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在那金红色的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朝着远方奔去。 正文:第92章:沙漠里的“野鸳鸯”窝 这地儿选得好。 一片半环形的沙丘底下,几株枯死的胡杨木横在那儿,正好挡住了那股子到了晚上就跟刀子似的西北风。 天还没完全黑透,但那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冒出来了,密密麻麻地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得晃眼。 车停稳了,火熄了。 那一整天的燥热和喧嚣,像是随着那轮落日一起沉进了地平线底下。剩下的,只有这旷野里无边无际的寂静,还有那逐渐升腾起来的暧昧气息。 “娇娇,慢点。” 罗木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在车底下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从高高车斗上跳下来的林娇娇。 林娇娇这一天骨头都要散架了,落地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挂在罗木身上。罗木也没客气,手臂收紧,那结实的胸膛贴着她软绵绵的身子,鼻尖全是她发丝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甜味。 “三哥,你……你松开点,勒得慌。”林娇娇小脸微红,推了推他。 “不松。”罗木笑眯眯的,那张看似温良无害的脸上透着股子执拗,“这一天都在后头吃沙子,好不容易能抱抱,让我多抱会儿。” 旁边正在卸物资的罗焱把手里的铁桶扔得震天响,那醋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老三!你是抱媳妇还是勒麻袋呢?赶紧撒手!该干活了!” 罗木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临了还在林娇娇腰上轻轻捏了一把,那是属于他的“利息”。 篝火生起来了。 这戈壁滩晚上的温差大得吓人。刚才还热得流油,这一会儿功夫,寒气就顺着裤管往上爬。 五兄弟围着火堆坐了一圈,那个让所有人都魂牵梦绕的军绿色挎包,就被供在最中间的一块平整石头上。 “开奖时刻啊。”罗焱搓着手,那双狼眼里冒着绿光,“娇娇,今晚要是能整出个红烧肉罐头,四哥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林娇娇看着这五张充满期待的脸,心里那种满足感油然而生。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包里——也就是那个意念空间。 触手温热。 不是冰冷的罐头铁皮,而是一个个圆滚滚、软乎乎的东西。 “这是……”林娇娇把东西掏出来。 那是五个用油纸包着的、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还没打开油纸,那股子面粉混杂着肉汁的香味就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在这吃了好几天干粮的当口,这味道简直比满汉全席还要诱人。 “包子?还是热的?!”罗焱嗷唠一嗓子就要扑上来。 “啪!” 罗森手里的筷子准确无误地敲在他手背上。 “急什么。”罗森沉声道,先把手里那个最大的递给林娇娇,“先给娇娇吃。” “我不饿……这太油了。”林娇娇摇摇头,她是真的吃不下这么油腻的东西,刚才那一路颠簸还没缓过来。 她又把手伸进包里掏了掏。 这一掏,掏出了个玻璃瓶子。淡黄色的液体里泡着几块晶莹剔透的果肉,那是——黄桃罐头! “我想吃这个。”林娇娇指了指罐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罗森。 在这年月,生病了要是能吃上一口黄桃罐头,那是比吃药还灵的偏方。 罗森二话不说,拿过罐头,“嘣”的一声,徒手就把那铁盖子给拧开了。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果肉,送到林娇娇嘴边。 “张嘴。” 林娇娇乖乖张嘴含住。冰凉甜腻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清爽的感觉瞬间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甜吗?”罗森盯着她那沾了糖水的嘴唇,眼神暗了暗。 “嗯。”林娇娇点头。 罗焱在旁边一边狼吞虎咽地啃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大哥,你这也太偏心了。我们也想尝尝那甜水味儿啊。” “想喝自己去尿一点。”罗森冷冷回了一句,顺手把自己那个肉包子掰了一半,递给林娇娇,“光吃甜的不行,吃点面食压压惊。” 这一顿饭,吃得那是既温馨又火热。 ...... 第92章 擦拭身体后出发 这该死的大西北,早晚温差大得能让人精神分裂。 如果说白天是夏天的话,那晚上就是西伯利亚的寒冬。 林娇娇是被冻醒的,也是被热醒的。 这并不矛盾——露在毯子外面的鼻尖冻得发红,缩在罗森怀里的身子却像是贴着个大火炉,热得直冒汗。 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觉一只大掌正极其顺手地在她腰窝上拍着,跟哄孩子似的。 “醒了?”罗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胸腔震动得林娇娇耳朵发麻。 林娇娇像只毛毛虫一样在他怀里拱了拱,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风还没把那一层薄薄的晨雾吹散。 “难受……”林娇娇皱着眉,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身上黏,全是沙子。” 她是真娇气。 现在这浑身上下,头发丝里藏着土,皮肤上粘着汗,那件的确良衬衫跟长在身上了似的,怎么动怎么别扭。 “忍忍。”罗森的大手在她后背上搓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再跑半天就能到兵团基地,到时候让你洗个够。” “我现在就要洗。”林娇娇把头埋进他胸口,开启了耍赖模式,“我都要馊了,等到了地方,那些当兵的一看,还以为你们从哪捡了个叫花子呢。我不去,丢死人了。” 这时候,车斗那边传来了动静。罗焱那颗还有点炸毛的脑袋从帆布缝隙里钻了进来,一双狼眼瞪得溜圆:“谁?谁馊了?我闻闻!” 说着,这货真就把鼻子凑过来,隔着老远就使劲吸气:“瞎说!娇娇身上明明是奶香味儿,馊也是奶馊味儿,好闻着呢!” “滚蛋!”罗森顺手抄起驾驶台上的军帽就砸了过去,“大清早的发什么情。” 罗焱接住帽子,嬉皮笑脸地不走:“大哥,娇娇那是爱干净。再说,真要是到了兵团门口,人家一看咱们几个精神抖擞,中间夹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指不定以为咱们是拐卖人口的拍花子呢。”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一直没出声的罗林推了推眼镜,从副驾驶那边探过身来:“老四难得说了句人话。到了那种正规地方,形象很重要。要是被纠察队盯上盘问,娇娇这身份是个麻烦。” 罗森沉吟了两秒,眉头打了个结。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水洗澡?那一桶水还得留着给水箱补给,人都不够喝。 林娇娇多精啊,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有戏。 她悄悄把手伸进那个随身的小仓库里——昨晚睡觉涨了不少亲密度,今儿早上的刷新居然出了一包大号的“洁柔加厚湿巾”,还有一瓶那是……花露水? “我有办法。”林娇娇把那包湿巾像变戏法似的掏出来,在罗森眼前晃了晃,“不用水,用这个擦擦就行。但是……你们得都下去。” 五个大男人互相看了看。 “下去干啥?”罗土在那边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独眼里满是不解,“外面风大。” “笨死你算了!”罗焱恨铁不成钢地在他那只好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娇娇要擦身子!咱们五个看着娇娇害羞,而且现在只有大哥……哎呦!” 这回砸过来的是罗林的扳手。 几分钟后,大解放卡车的驾驶室被清空了。 所有的窗户都被升到了顶,还没完,罗森还特意找了件破军大衣,把前挡风玻璃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五个大老爷们,像五尊门神一样背对着卡车,围成了一个圈。 风呼呼地吹,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可这会儿,谁也没心思管风大不大。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 “沙沙……” 那是衬衫被脱下来的声音。 罗焱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双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甚至还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试图离那个铁皮壳子更近一点。 “老四。”罗森背着手站在最前面,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站直了。再动一下,把你腿打折。” “我……我这是腿麻。”罗焱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哥,你说这车厢得多热啊?娇娇一个人在里面,别再闷坏了。要不我进去给她扇扇风?” “闭嘴。”罗林靠在车轮胎上,手里拿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实际上那书页半天没翻过去一页,“你要是敢回头,不用大哥动手,老三就能把你炖了。” 旁边正在擦枪的罗木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温柔笑容,手里的匕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四弟,肉质太老,不好炖。不过要是把舌头割下来凉拌,倒是还可以。” 罗焱瞬间捂住了嘴。 车厢里,林娇娇正动作飞快。 湿巾冰冰凉凉的,擦过滚烫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那种薄荷的清香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嗯……” 大概是擦到了后背够不着的地方,林娇娇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吟。 这声音透过那层薄薄的铁皮传出来,效果不亚于一道惊雷。 原本站得笔直的五个人,齐刷刷地僵了一下。 罗土那只独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罗森则是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可是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火柴。 “还有多久?”罗森咬着烟蒂,声音哑得厉害。 “快……快了!”林娇娇在里面慌乱地答应着,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等那扇车门终于再次打开的时候,一股子混合着花露水和少女体香的味道,像是长了脚一样扑面而来。 林娇娇换上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白衬衫——这是刚才从罗林包里翻出来的,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子卷了好几道,领口稍微有点大,露出那截刚擦洗过、白得晃眼的锁骨。 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个高马尾,脸蛋因为刚才的折腾红扑扑的,整个人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鲜嫩欲滴。 五个男人回过头,视线在那一瞬间,全都直了。 罗焱张大了嘴,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看什么看?”林娇娇被那五双绿油油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赶紧捂住领口,“我……我洗好了。” 罗森把嘴里的烟吐掉,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那稍微有些敞开的领口给拢紧了,顺便扣上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以后,”罗森低头看着她,眼神暗沉,“这衣服只能在我们面前穿,不准穿出去。” “这是二哥的衣服……二哥才有决定权”林娇娇小声抗议。 “那以后他不用穿衣服了,衣服都没收。”罗森说完,转头看向那一群还在发呆的弟弟,“都愣着干什么?上车!出发!” 第93章 五个丈夫晚上咋过呀 这日头还没彻底落下去,远处那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就像是趴在戈壁滩上的一头老黄牛,闯进了大伙儿的视线里。 那一排排整齐的白杨树,挡风用的高墙,还有那红旗招展的大门口,看着是挺正规,可透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严肃劲儿。 “到了。” 罗森手里把着方向盘,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鹰眼这会儿倒是睁开了些,里头透着股子回家的松弛,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护食的警惕。 车速慢了下来,跟老牛拉破车似的晃悠。 “娇娇。” 罗森喊了一声,没回头,一只手却往后伸,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林娇娇那只正抓着罗土衣角的小手,“把脸遮严实了。这地方人多眼杂,不想被那帮没见过女人的饿狼生吞了,就给老子老实点。” 林娇娇被他这一抓,掌心那层老茧磨得手背发痒。 她正靠在罗土那结实的胸肌上打盹呢,被这一嗓子喊醒,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我也没露着啊……这车里都要闷出痱子了。” “那也不行。” 旁边的罗林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军绿色围巾,那动作跟搞什么精密手术似的,一点点把林娇娇那张刚刚洗白净、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给围了起来。 “二哥……这好像是擦过汗的。”林娇娇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那围巾上一股子属于男人的汗味和烟草味,冲得脑仁疼。 “那正好。”罗林笑了笑,镜片后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全是咱们兄弟的味道,别的野狗闻见了才不敢靠前。娇娇,你这要是干干净净地露个脸,信不信这兵团大门口明儿就能堵满了提亲的?” “二哥说得对!”罗焱在后车斗里探进个脑袋,一脸的幸灾乐祸,“娇娇你是不知道,这地界的公蚊子看见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你这模样的要是走出去,那还不得引起流血冲突?听话,包上,包成粽子才好呢!” 林娇娇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任由罗林把她裹得只剩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车终于在那大铁门前头停下了。 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那是真家伙。一看是这辆眼熟的“油老虎”,也没太拦着,就是例行公事地打个敬礼。 “罗森!这一趟够久的啊!”其中一个黑脸哨兵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不住地往车里瞟,“听说路上不太平?没遇着啥麻烦吧?” “麻烦?”罗森把车窗摇下来半截,一只胳膊搭在窗框上,那股子兵痞气瞬间就上来了,“老子的麻烦就是钱太多,车装不下。怎么,你要帮我分担点?” “哪敢啊罗队!”哨兵哈哈大笑,刚想往驾驶室里头瞅,就被一只大手给挡了回去。 罗森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宽阔的肩膀把后头的林娇娇挡了个严严实实,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行了,别在那探头探脑的。这趟带了点易碎的贵重货,受不得惊,要是吓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哟,啥宝贝啊这么金贵?”哨兵一愣。 “传家宝。”罗林在副驾驶位上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阴冷,“还没过门呢,别瞎打听。懂规矩吗?” “懂懂懂!嫂……那是家眷啊!”哨兵脸色一变,赶紧把路障给挪开了,“罗队,二哥,赶紧进!这天儿热,别给热坏了!” 车子重新发动,轰隆隆地开进了大门。 一直等到车子拐过了两道弯,进了家属区那条稍微安静点的土路,林娇娇才觉得那股子被审视的压迫感少了一些。 她扯下脸上的围巾,大口喘气:“憋死我了……至于吗?我也没那么见不得人吧?” “你那是见得人,是太见得人了。”罗土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 他那只独手一直虚虚地护在林娇娇腰侧,刚才进门那一会儿,这男人的肌肉绷得跟石头似的,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老五说得对。”罗森把车停在一处独门独院的三间大瓦房前头,熄了火,转过身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林娇娇脸上转了一圈,像是要重新确认她是安全的,这才松了口气。 “娇娇,你要记住。”罗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在这儿,除了我们五个,谁给你的东西都别吃,谁叫你都别跟。这地方看着太平,里头那些人心,谁也猜不透。” 林娇娇看着他那严肃的样子,心里头有点发毛,但又有点莫名的甜。 这男人,虽然霸道了点,但那护犊子的劲儿,确实让人有安全感。 她乖巧地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罗森那硬邦邦的手臂:“知道了大哥。我又不是傻子,我有你们呢,我不怕。” 这一句“我有你们呢”,直接把车里这五个大老爷们给听酥了半边身子。 罗焱在后头嘿嘿傻笑:“听听!听听!娇娇这就是信咱们!大哥,赶紧下车吧,我都饿瘪了,娇娇肯定也累坏了,赶紧进屋歇着!” “下车。” 罗森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跳了下去。 紧接着,他也没管旁边的罗林和罗焱,直接绕到林娇娇那一侧,伸手就把人给横抱了出来。 “哎!我自己能走!”林娇娇吓了一惊,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地不平,硌脚。”罗森理由找得那是相当敷衍,但那两条手臂稳得跟铁铸的一样,“而且这院子还没扫,灰大。” 罗林推了推眼镜,看着大哥那急吼吼抱着人往屋里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哥这那是怕地硌脚啊。”他轻声嘀咕了一句,弯腰提起林娇娇那个宝贝黄挎包,“这是怕咱们几个抢地盘呢。” “那咋整?”罗焱一边扛行李一边挤眉弄眼,“二哥,这屋子统共就三间,咋分啊?咱们总不能把娇娇一个人扔一间吧?那多危险,万一晚上有老鼠呢?” “老鼠没有,大灰狼倒是有五只。”罗木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把玩着那一串钥匙,“不过既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了,这肉怎么炖,还得看火候。急什么?”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眼神里那点男人之间的小九九,那是谁都瞒不过谁。 院子门“吱呀”一声被踢开。 这院子还真不小,虽然地上有些杂草,但看得出来以前是精心收拾过的。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窗户纸糊得严实,门口还搭着个葡萄架,虽然这会儿葡萄藤都枯了,但透着股子过日子的烟火气。 罗森抱着林娇娇,大步流星地踹开了正中间那间房的门。 一股子尘封已久的味道扑面而来,但紧接着,就被这男人身上那股子燥热的荷尔蒙气息给冲散了。 “以后,这就是咱家。”罗森把林娇娇放在那张看着就结实的架子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要我不点头,这扇门,谁也别想进来。” 林娇娇缩在床角,看着这满屋子的灰尘,再看看门口那四个正探头探脑的“丈夫”,心里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94章 这张床归谁? 这屋子虽然大,可空气里那股子长时间没住人的陈腐味儿,还是呛得林娇娇鼻子发痒。 她坐在那张铺着蓝花布单的架子床上,屁股底下硬邦邦的,跟那大卡车的坐垫有得一拼。但好歹是落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稍微稳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因为此刻,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主屋里,那气氛比外头的风沙还要让人窒息。 罗森刚那句话“谁也别想进来”还在房梁上绕着呢,那四个“别想进来”的人就已经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一个个脸上都没那点当弟弟的自觉。 “大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罗焱第一个开炮,他把手里拎着的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激起一阵灰尘,呛得他自己咳嗽了两声,“这可是咱们共同的据点,凭啥这最好的屋子就归你了?再说了,娇娇胆子小,晚上一个人睡这么大屋子,那是真害怕。我是老四,我火力壮,我给娇娇守夜最合适!” “守夜?”罗森正卷着袖子准备擦桌子,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来,那眼神凉飕飕的,“我看你是想守着守着,把自己守到床上去吧?” “看破不说破嘛!”罗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想往床边蹭,“娇娇,你说是不是?四哥给你讲笑话,保准不让你做噩梦。” 林娇娇看着这货那张虽然沾了灰但依旧帅气逼人的脸,刚想笑,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拦住了视线。 罗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床边,手里拿着块刚沾了水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床头柜上的灰尘。 “老四,别闹了。”罗林的声音温温润润的,透着股子讲道理的斯文劲儿,“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这屋子虽然大,但通风一般。六个人挤一间,对娇娇的呼吸不好。而且……”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狐狸眼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格局,“这院子统共三间正房。东屋采光好,西屋连着灶台暖和。但这正房,代表的是一家之主的地位。大哥住这儿,合情合理。” 罗森哼了一声,算是对老二的识相表示满意。 可罗林话锋一转,那笑意更深了:“不过嘛,大哥一个人住这么大屋子,确实浪费。娇娇身娇体弱,身边确实离不开人。咱们兄弟五个,轮流值班照顾,我看最公平。今晚嘛……既然是我提的建议,我就先吃点亏,我来值第一班。” “你也滚。”罗森眼皮都没抬,把手里那块脏抹布直接扔到了罗林怀里,“擦你的窗户去。还值班?我看你是想值班顺便给娇娇检查身体吧?” 罗林接住抹布,也没生气,只是耸了耸肩:“大哥,作为家里唯一的半个医生,我有义务确保娇娇的健康状况。她刚才在车上脸色就不太好。” “我好着呢!”林娇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话题要是再聊下去,就要朝着什么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了。 她从床上蹦下来,结果因为腿软,差点没站稳。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蹲在墙角默默扫地的罗土,反应那是快得惊人。 手里的扫把一扔,整个人像个弹簧一样窜过来,那只完好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林娇娇的胳膊。 “小心。” 罗土的声音还是那么闷,但那只手掌心里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林娇娇心口一跳。 “谢谢五哥。”林娇娇冲他甜甜一笑。 罗土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那只独眼里都泛起了一层水光。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傻愣愣地扶着,仿佛扶着的不是个人,是尊易碎的玉观音。 “行了,都别争了。” 罗木笑呵呵地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瓷盆,里头是热水,还冒着热气,“这还没吃饭呢,就在这争床位,也不怕娇娇笑话。来,娇娇,先洗把脸,去去乏。这屋子我和老五刚才把西屋收拾出来了,今晚我和老五睡西屋,顺便看着火,给娇娇烧点热水洗澡。” 这话听着最顺耳,也是最体贴的。 林娇娇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还得是三哥啊,这一家子里唯一的“正常人”。 “还是三哥最好。”林娇娇把手伸进那温热的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罗森看着那一圈围着林娇娇转的弟弟,心里的醋坛子那是打翻了一排又一排。 但他也是真没法把这帮人全赶出去,毕竟这都是过命的亲兄弟,大家都是娇娇的丈夫,而且……他也确实舍不得让林娇娇一个人受冷落。 “那咋分啊?”罗焱还不死心,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把椅子坐得咯吱乱响,“总不能真让我睡院子里吧?” “正房里屋这床,娇娇睡。”罗森一锤定音,拿出了大哥的威严,“我就在外间搭个铺。你们三个,爱睡哪睡哪,反正这屋门一锁,谁也别想半夜摸进来。尤其是你,老四。” “凭啥啊!”罗焱哀嚎,“大哥你这就是监守自盗!外间和里间就隔着个布帘子,你那打呼噜跟打雷似的,娇娇能睡好吗?” “我打呼噜?”罗森脸一黑,转头看向林娇娇,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娇娇,我打呼噜吗?” 林娇娇正拿着毛巾擦脸,闻言动作一顿,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昨晚在车上,她是缩在他怀里睡的。 这男人心跳是有力,呼吸是粗重,但还真没打呼噜。 就是那身上硬邦邦的肌肉硌得慌,还有那种把她当抱枕似的禁锢感,让人又羞又怕又……有点贪恋。 “大哥……不打呼噜。”林娇娇小声说了句公道话,“就是……身上太热了,像火炉。” 罗森的嘴角那是一点点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他走到林娇娇身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了擦脖子上的水珠。 “听见没?”罗森挑眉看着那几个吃瘪的弟弟,“娇娇那是嫌我热,不是嫌我吵。今晚我就睡外间,给这屋里加加温。你们要是怕冷,就去跟老五挤灶台。” 这一局,大哥完胜。 但这并不代表战争结束了。 夜幕降临,这戈壁滩上的风又开始呜呜地吹。 三间大瓦房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罗木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利用林娇娇空间里“刷新”出来的几个鸡蛋和一把挂面,硬是做出了这一路上最像样的一顿饭。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 当林娇娇终于躺在那张虽然硬但平整的床上时,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扎下根了。 里屋和外间之间,确实只挂了一块半旧的蓝布帘子。 透过帘子的缝隙,她能看见罗森那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外间的一张行军床上,手里擦着那把一直不离身的藏刀。 “大哥。”林娇娇翻了个身,裹着被子轻声喊了一句。 “怎么?冷?”罗森的动作停了,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低沉得有些沙哑。 “不冷。”林娇娇看着头顶那黑乎乎的房梁,“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咱们真的不用再跑了吗?” 帘子被一只大手掀开了一角。 罗森没进来,就站在那光影交界的地方,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深邃立体。 “不用跑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儿,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娇娇,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盘。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们五个高个子顶着。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吃好喝,把那二两肉给养回来。” “嗯。”林娇娇心里一暖,眼皮子开始打架。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罗队这回带回来个大美人,那是藏得严严实实的……” “切,能有多美?还能比文工团的小刘好看?” “这就不懂了吧……估计是那种看一眼都能把魂勾走的妖精,不然怎么会藏得严严实实的……” 声音虽然小,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罗森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把那把擦得雪亮的藏刀往枕头底下一塞,转头看向窗外,那眼神瞬间从刚才的温情脉脉变成了要吃人的狠厉。 看来,这安生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这刚把窝暖热乎,就有不怕死的苍蝇想往上撞了。 第95章 这一大早的,演的是哪出戏?(为用户93278989加更!) 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踏实。 没有颠簸的车斗,没有刺骨的寒风,只有鼻尖萦绕着的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罗森昨晚特意给被子洒的,说是怕她认床。 林娇娇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给吵醒的。 那声音不像是在自己院子里,倒像是隔着墙头传过来的,甚至还有那种刻意拔高的尖细嗓门,听着就让人脑仁疼。 “哟,这就是罗队那屋啊?听说昨儿个动静不小,大包小裹的往里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首长家眷呢!” 是个女人的声音,透着股子酸溜溜的刻薄劲儿。 “可不是嘛!那个老四,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昨儿我想问问情况,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防贼呢!” 林娇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坐起来,就被那老旧的床板发出的“吱呀”声给吓了一跳。 外间的帘子瞬间被掀开了。 罗森那一身腱子肉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在院子里冲了个凉。 他手里拎着件背心,也没急着穿,大步跨进来,那双眼睛先是在林娇娇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确认没少块肉,这才放缓了脸色。 “醒了?” 他随手把背心往那一套,遮住了那一身让人脸红心跳的肌肉线条,但那种雄性的压迫感一点没少,“吵着你了?” “外头谁啊?”林娇娇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得罗森心里一颤。 “几只闲得蛋疼的麻雀。”罗森冷哼一声,走到窗边把那本来就没开多大的缝隙给关死了,“别搭理她们。这帮娘们整天没事干,就爱嚼舌根。你再睡会儿,早饭还得等一会儿。” “我不睡了。”林娇娇摇摇头。她又不傻,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要是这第一天就做缩头乌龟,以后在这院子里还怎么抬头?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大哥,我饿了。我想吃鸡蛋羹,要嫩嫩的那种,还要淋点香油。” 这娇撒得那是自然无比。 罗森被这一声“大哥”叫得骨头都轻了二两。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粗糙的大手在她头顶乱揉了一把:“行,想吃龙肉大哥都给你弄去。等着,让老三给你蒸。” 说完,这男人转身出了门,那脚步声听着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林娇娇也没闲着。她飞快地穿好衣服——还是那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但被她穿出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纯欲感。 她坐在那面小镜子前,稍微抿了抿有些散乱的头发,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受了委屈但不敢说”的小白花表情。 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全套。 等她收拾妥当推开房门的时候,院子里的戏刚好开场。 只见那不算大的院门口,这会儿居然挤了三四个脑袋。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嫂,烫着个那时候最时髦的卷发,手里还嗑着瓜子。 旁边跟着个年轻点的姑娘,扎着两个小辫,那眼神正不住地往正在灶台边忙活的罗林身上瞟。 “哎哟,罗队!这一大早的就在这给媳妇立规矩呢?”那胖大嫂一看罗森出来,那嗓门立马高了八度,“听说你们带回来个亲戚?咋也不领出来给大伙儿瞧瞧?咱们也好帮衬帮衬啊!” 罗森正要把洗脸水往外泼,闻言手腕一抖,那半盆水不多不少,正好泼在那胖大嫂脚尖前头半寸的地方,溅起一片泥点子。 “呀!你这人咋这样!”胖大嫂吓得往后一跳,瓜子都撒了一地。 “手滑。”罗森把脸盆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那张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全是冷意,“王嫂子,这一大早的不在家带孙子,跑我这院里视察工作来了?怎么,建设兵团的围墙不够你爬的?” “你!”王嫂子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我这不是好心嘛!听说那姑娘没名没分的……” “谁说没名没分?” 一声清脆柔弱的声音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过去。 只见正房的门口,林娇娇扶着门框站着。 晨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那张苍白精致的小脸镀上了一层绒光。 她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无助,就像是一朵刚经历过风雨的小白花,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把心掏出来给她。 “大嫂……”林娇娇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颤抖,“我和森哥他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您这么说,是不是嫌弃我是逃难来的?” 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是绝杀。 那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年轻姑娘,一看到林娇娇这张脸,眼里的嫉妒那是藏都藏不住。 这哪里是逃难的?这分明就是画报上走下来的仙女! 那一身虽然朴素但合体的衣服,那白得发光的皮肤,把她们这些天天风吹日晒的知青衬托得像个烧火丫头。 “我……我也没那意思!”王嫂子有点讪讪的。 “没那意思就在这满嘴喷粪?” 罗焱手里拎着根烧火棍从灶房里冲出来,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像是要把人给吃了,“王胖子,我告诉你,这是我嫂子!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半个不干不净的字,我就把你家那几只下蛋鸡全给炖了!” “老四,把棍子放下。” 罗林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笑容温和,但那种读书人的阴损劲儿比罗焱那直筒子可怕多了。 “王嫂子,按照咱们兵团的《治安管理条例》,无故骚扰烈属及其家眷,是可以拘留的。娇娇的身份,团长那是备了案的。您要是对团长的决定有意见,我可以帮您写份检举信,咱们去办公室聊聊?” “烈……烈属?”王嫂子彻底蒙了。 这罗家五兄弟那是出了名的硬茬子,谁不知道他们爹妈早年为了救公家财产没的?但这姑娘咋也成烈属了? 罗林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娇娇是我们在路上救下的,那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差点把命搭上的英雄。怎么,英雄还要受你们这份闲气?” 这顶高帽子一扣,谁还敢炸刺儿? 王嫂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干笑两声:“那是那是……误会,都是误会!哎呀我家锅里还蒸着馒头呢,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拉着那个还不想走的姑娘,跟兔子似的溜了。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 林娇娇松开抓着门框的手,刚松的那口气还没呼出来,就感觉身子一轻。 罗森几大步跨过来,那脸色比刚才还要黑上几分。 “谁让你出来的?”他语气凶巴巴的,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行,把她往怀里一带,“刚才那风那么硬,也不多穿件衣服?” “我要是不出来,你们不得跟人打起来啊?”林娇娇仰着小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二哥刚才给我安的那名头……那是真的吗?我啥时候成英雄了?” “只要我们在,你说你是王母娘娘下凡都行。”罗林走过来,把那个装满热牛奶的搪瓷缸子递给她,眼神里全是宠溺,“以后这种冲锋陷阵的事儿,让男人们来。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顺便……”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那微微敞开的领口上,喉结动了动。 “顺便什么?”林娇娇眨巴着眼睛。 “顺便把你的扣子扣好。”罗森黑着脸把她的领口揪紧了,“再露,我就真把你锁屋里了。” 林娇娇吐了吐舌头,低头喝了一口热牛奶。 奶香浓郁,还带着点甜味。 她看着这院子里围着她转的五个大男人,心里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彻底散了。 虽然这兵团里暗流涌动,虽然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但只要有这五匹狼守着,这日子,好像还真挺有盼头的。 “吃饭!”罗森一声令下,打破了这短暂的旖旎,“吃饱了还得去领物资。娇娇,今天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想要个大澡盆。”林娇娇立马提要求,“还要那种香香的肥皂。” “买!”罗焱豪气干云地挥手,“把供销社搬空都行!” 第96章 二哥一张嘴,顶过千军万马 罗森带着老三老四老五出去“踩盘子”了——说是去领物资,实际上谁不知道这几个男人是去摸清这周围的底细。 家里就剩下罗林和林娇娇两个人。 林娇娇正蹲在院子里的井台边洗那几颗刚发下来的小白菜。水有点凉,冻得她指尖发红,跟那水萝卜似的。 “娇娇,放那儿。” 身后传来罗林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本书,搬了个马扎坐在屋檐下,看着不像是在看书,倒像是个监工的地主老财。 “没事,二哥,我就洗洗菜,又不累。”林娇娇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甜得把这满院子的萧瑟气都冲散了不少。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光:“我是怕冷水伤了你的手。回头要是摸上去像锉刀,那晚上这手还得怎么给人……” 话没说完,院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 这一脚踹得门板直晃悠,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进来的是个穿着一身板正四个兜干部装的年轻男人。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咯吱窝底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鼻孔朝天,恨不得拿那个公文包去顶天花板。 “这就是罗森家?” 那人也不看人,眼珠子在院里转了一圈,最后黏在了林娇娇身上。 那一瞬间,那双本来满是傲气的眼睛直了。 林娇娇本来就生得美,这会儿蹲在井边,裤脚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脚踝。 加上那回头一望的受惊样,简直就是聊斋里那等着书生去救的狐狸精。 “你是谁?”林娇娇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怯生生地往罗林那边退了两步。 “咳!” 那人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那种官腔立马端了起来,“我是兵团纠察队的赵干事,赵建国。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户人口来路不明,生活作风有问题。我是来查户口、核实身份的!”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那个公文包,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却是毫不掩饰地往林娇娇领口里钻,“尤其是这位女同志,把介绍信、身份证明都拿出来!我要单独核查!” 单独核查? 这四个字那是咬得极重,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暗示意味。 林娇娇心里一阵恶寒。这种人她见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实则一肚子坏水。 她下意识地看向罗林。 罗林还是坐在那个小马扎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的书,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什么高级茶话会上。 “赵干事是吧?” 罗林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赵建国一愣,这才正眼看了看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斯斯文文,看着就没什么战斗力,跟传闻中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罗家兄弟不太一样。 “你是谁?你也得查!”赵建国指着罗林的鼻子。 “我是罗林。”罗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步步走到赵建国面前。 他个子很高,虽然不像大哥那么壮,但那股子清冷的气场压下来,竟然让赵建国那根指着他的手指头有些发抖。 “根据《兵团治安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入户核查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且需出示盖有团级以上公章的搜查令。” 罗林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珠玑,“赵干事,请问你的同事呢?还有,你的搜查令呢?” “我……我是例行检查!不需要那些!”赵建国有点慌,但还是梗着脖子,“你们是新来的,我有权随时抽查!” “随时抽查?” 罗林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干部纪律守则》第五条规定,严禁干部利用职权骚扰群众,特别是单独针对女性群众的‘核查’。赵干事刚才说要‘单独’核查我爱人?这要是传到政委耳朵里,不知道能不能定性为……流氓罪?” 流氓罪! 那可是能吃枪子的罪名! 赵建国的脸刷地一下白了,那是比刷了大白还白:“你……你胡说八道!谁……谁流氓了?我这是为了革命工作的纯洁性!” “纯洁性?” 罗林往前逼近一步,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直接把赵建国那点龌龊心思给剖开了,“赵干事,你的眼睛要是再不规矩,我不介意帮你给赵副主任——也就是令尊,写封表扬信。表扬他教子有方,工作热情高涨,甚至不惜违反三项纪律八项注意,也要深入群众家中,关心女同志的……个人问题?” 赵建国彻底傻了。 这人怎么把条例背得比他还熟?这人……这人是魔鬼吧? “你……你给我等着!” 赵建国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看这架势不对,这“软柿子”其实是个铁刺猬,立马就怂了。 他狠狠瞪了林娇娇一眼,那是那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恶毒,然后抓着公文包,灰溜溜地往门口退。 “慢着。” 罗林又开口了。 赵建国浑身一僵,差点顺拐:“干……干什么?” “门是你踢的。”罗林指了指那扇还在晃悠的木门,“修好再走,或者,赔钱。” “我……我没钱!” “那就写欠条。”罗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本子,那是动作快得跟早就准备好了似的,“白纸黑字,按个手印。不然,咱们现在就去团部评评理。” 几分钟后。 赵建国几乎是哭丧着脸,在那张纸上签下了名字,然后像是身后有狗撵似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娇娇看着那个平时温文尔雅的二哥,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把那个欠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智性美。 “二哥……” 林娇娇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以前只觉得大哥罗森那种肌肉猛男有安全感,拳头硬就是道理。 可今天,她才发现,这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人逼到绝路上的本事,才是真的让人腿软。 “怕了?” 罗林转过身,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如沐春风的二哥。 他走到林娇娇面前,伸手轻轻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微凉,擦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小的电流。 “没……没怕。”林娇娇摇摇头,那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二哥,你刚才……太帅了。那些条例你都背下来了?” “骗他的。” 罗林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啊?”林娇娇瞪大了眼睛。 “那几条条例是我刚才顺口编的。”罗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顺势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对付这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只要你语气够笃定,眼神够自信,你说月亮是方的,他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林娇娇彻底服了。 这就是文化流氓吗?太……太带劲了! “以后这种人再来,别跟他废话,直接喊我。”罗林低头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娇娇,记住,在这个家里,大哥负责挡刀,老三负责喂饱你,老四负责逗你开心,老五负责当打手。而我……” 他顿了顿,那种斯文败类的气息在那一刻简直爆棚。 “而我,负责教你,怎么用脑子,让这些想欺负你的人,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第97章 温水煮娇娇,这坑掉得心甘情愿 晚饭是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进行的。 老三罗木今儿那是超常发挥,用林娇娇“变”出来的那袋子腊肉,炖了一锅香喷喷的萝卜干。那味道,顺着门缝往外飘,估计隔壁那胖大嫂一家子今晚又得馋得骂娘。 饭桌上,罗森一边大口嚼着馒头,一边跟兄弟们盘着今天的收获。 “运输队的活儿算是接上了,但这帮孙子想压价。”罗森眉头紧锁,那张硬朗的脸上满是煞气,“说是现在油费贵,给咱们的提成要压两成。这摆明了是看咱们新来的,想给个下马威。” “压两成?”罗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还跑个屁!连轮胎磨损费都不够!大哥,要我说,明儿我就去堵他们队长的门,不给个说法,我就睡他家炕头上!” “坐下。”罗森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耍横。这是兵团,不是戈壁滩,动手那是下下策。” “那咋办?吃哑巴亏?”罗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一直没说话的罗林,这会儿正用那个最精致的小勺子,给林娇娇碗里舀了一勺最嫩的腊肉丁。 “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 罗林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桌子糙汉的大嗓门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林娇娇也捧着碗,腮帮子里塞得满满的,像只小仓鼠一样看着二哥。她听不懂那些生意经,但她本能地觉得,只要二哥开口,这事儿就有转机。 “二哥,你有招?”老五罗土闷声问了一句。 罗林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们压价,是因为觉得咱们只有车,没路子。但如果我们能弄到他们紧缺的配件呢?” “配件?”罗森眼睛一亮。 “今天我去废品站转了一圈。”罗林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边的那个老管理员,手里压着一批报废的发动机曲轴。只要咱们能把那玩意儿修好,这就是硬通货。到时候,不是他们给咱们定价,是咱们给他们定规矩。” 全场寂静。 紧接着,罗焱猛地一拍大腿:“绝啊!二哥!你这脑子咋长的?我和大哥在那跟人磨破了嘴皮子,你就去捡了个破烂就把事儿平了?” “这就是信息差。”罗林笑了笑,转头看向林娇娇,“娇娇,懂了吗?” 林娇娇茫然地摇摇头。她只觉得这一刻的罗林,身上好像在发光。那种光芒不是太阳那种刺眼的,而是像月光,温柔,清冷,却无孔不入。 罗林并没有因为她的不懂而失望,反而那是眼神更加柔和了。 “不懂没关系,慢慢学。”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林娇娇把领口稍微有些歪掉的扣子正了正。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锁骨处的肌肤,带着一种让人酥麻的掌控感。 “咱们这个家,以后要是做大了,光靠力气是不行的。得有人会算账,有人懂人心。”罗林看着她的眼睛,那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娇娇,你想当那个只能躲在身后被人保护的小鸟,还是想当那个能帮我们分担,能把这个家管起来的女主人?” 这一问,直接问到了林娇娇的心坎里。 她是想活下去,想过好日子。 但谁愿意一辈子当个只能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我想学!”林娇娇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二哥,你教我!” 罗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高兴自家这小媳妇有上进心,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这大哥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智商碾压。 尤其是看着老二那副“为人师表”却暗藏祸心的样子,分明是在勾引娇娇! “行,想学是好事。”罗森干咳一声,打断了那两人之间的对视,“老二,既然你提出来了,这教学任务就交给你。但有一点,别把娇娇累着。要是让我看见她瘦了一两肉,我把你那些破书全烧了。” “大哥放心。”罗林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我会……循序渐进的。” 这一顿饭吃完,林娇娇看罗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二哥阴恻恻的,有点怕。 现在觉得,这那是阴啊,这简直就是智慧的化身!那种被智商碾压后的崇拜感,对于女人来说,也是一种致命的药物。 晚上收拾完碗筷,罗焱缠着罗森在院子里比划拳脚,老三老五在旁边起哄。 罗林却悄无声息地把林娇娇带进了正屋。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 罗林点亮了桌上的那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 他拿出一个算盘,那算盘珠子被磨得油光锃亮。 “这是算盘。”罗林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好听极了,“娇娇,手给我。” 林娇娇乖乖地伸出右手。 罗林并没有直接教她怎么拨珠子,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暖,指腹和虎口处带着常年拿笔和干活留下的薄茧。 当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时,林娇娇只觉得一股热气顺着手背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手指要这样放。” 罗林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雄性特有的气息,“食指管下珠,拇指管上珠。别僵着,放松点。” 他说着“放松”,可手指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种触感,太磨人了。 林娇娇的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怎么?冷?”罗林明知故问。 “不……不冷。”林娇娇咬着嘴唇,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就是……有点痒。” “痒就对了。” 罗林轻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是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这姿势在这孤男寡女的夜里,怎么看怎么暧昧。 “这算盘珠子,就跟人心一样。”罗林握着她的手,拨动了一颗珠子,“你拨一下,它动一下。但如果你不懂它的规矩,乱拨一气,这账就永远算不平。娇娇,你要学会的,不仅仅是算钱,更是要学会……算人。” 林娇娇似懂非懂地点头,注意力却全在身后那个紧贴着她的火热胸膛上。 第98章 罗林深夜下手(加更,晚上还有两章) 夜已经深了。 外头那几只不知疲倦的狼大概也是折腾累了,院子里的呼喝声渐渐消停,只剩下风卷着沙砾打在窗户纸上的沙沙声。 屋里,那盏煤油灯的灯芯炸了个小小的灯花,“啪”的一声轻响,惊得林娇娇手一抖。 “专心。” 罗林的声音就在她耳蜗边上炸开,带着股子让人腿软的热气。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对面,而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把她圈在怀里的姿势。这会儿已经不打算盘了,改成了练字。 一张有些泛黄的草纸铺在桌上,旁边放着瓶没盖盖的墨水。 林娇娇的手里捏着支钢笔,但这笔杆子像是抹了油,怎么握都觉得别扭。 “握笔不是这么握的。” 罗林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像是对着个不开窍的学生。但他那只大手却极其诚实地再次覆盖了上来,把她那只乱动的小手牢牢地压在了桌面上。 “虎口要空,掌心要虚,指尖用力。”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着她的手指姿势。 两人的手紧紧叠在一起。 林娇娇的手小巧白嫩,指甲盖粉粉的,透着股子娇气。 罗林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那是属于男人的力量感。 林娇娇只觉得后背那块皮肤都要烧着了。罗林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每一次呼吸,那种起伏感都会清晰地传导过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震得她心里发慌。 “二哥……”林娇娇的声音软得跟猫叫似的,“太……太热了。” 她是真热。额头上都冒了一层细汗,那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看着更是让人想欺负。 “心静自然凉。” 罗林根本没打算放过她。他稍微低了低头,下巴极其自然地抵在了她的肩膀上,那镜片甚至轻轻碰到了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和火热的呼吸形成了一种要命的反差。 “先写你的名字。” 罗林握着她的手,沾了沾墨水,在纸上缓缓落笔。 “林……” 那一横一竖,写得极慢。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那种略带阻涩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人耳朵发痒。 罗林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 林娇娇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节奏走,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姓氏,在他的掌控下,一点点在纸上显现出来。 但这字,怎么看怎么不像她自己写的。 那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哪怕是被她的手稍微带歪了一点,也透着股子罗林特有的那种清冷和霸道。 “娇……” 写到这个字的时候,罗林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在写那个“女”字旁的时候,拇指若有若无地在她手背的软肉上揉捏了一下。 “嗯……”林娇娇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极轻的低吟。 这声音一出,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罗林的手猛地顿住,那一笔墨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黑色的墨迹。 他侧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狭长眸子,此刻黑沉得吓人,里面仿佛烧着两团暗火。 “娇娇。” 他的声音哑了,那种斯文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那只潜伏已久的饿狼,“你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林娇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僵硬地摇摇头。 “女字旁,一个乔。”罗林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嘴唇几乎含住了她的耳垂,“乔,高也。但在古语里,娇,也是柔,是嫩,是……让人想捧在手心里,怎么疼都不够的意思。” 轰! 林娇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二……二哥,字……字写坏了。”林娇娇试图转移话题,手指慌乱地指着那团墨迹。 “坏了就重写。” 罗林根本不在意那张纸。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今晚,咱们有的是时间。写不好这一遍,就写十遍。十遍不行,就写一百遍。直到……” 他突然停住了,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那微张的红唇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直到,这几个字刻进你骨子里,让你以后哪怕闭着眼,哪怕是在梦里,也知道……你是谁教出来的。” 这就是宣示主权。 比起大哥罗森那种直来直去的“你是我的媳妇”,罗林这种方式更加隐晦,也更加可怕。 他在一点点蚕食她的意志,让她从身到心,都染上他的颜色。 林娇娇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种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危险。 但该死的,她居然不想躲。 就在这气氛暧昧到了极点,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张纸那么薄的时候,外间的门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了。 “二哥!娇娇!我饿了!” 罗焱那大嗓门简直就是破坏气氛的神器。 他光着膀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一脸幽怨地站在门口:“你们这课上完没啊?我都听见老三肚子叫了!能不能整点夜宵啊?” 罗林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那种即将到口的肥肉被人硬生生打断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手里这支钢笔插进罗焱的鼻孔里。 林娇娇却是松了一大口气,像是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暧昧中活过来了。她赶紧把手抽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那……那个,我去看看三哥煮什么!”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罗林怀里钻出去,一溜烟跑了。 罗林保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看着那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看那张写了一半的纸。 “老四。” 罗林缓缓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镜片上闪过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哎?咋了二哥?”罗焱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傻乎乎地挠了挠肚皮。 “明天那五百个煤球。”罗林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你自己搬。” “啊?!为什么啊二哥!不是说好咱们一起搬吗?” “因为我觉得你精力太旺盛了。”罗林慢条斯理地盖上钢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需要……好好泄泄火。” 第99章 一堂罗林特殊的算术课 这日子的流速,就像戈壁滩上抓不住的沙,一晃眼就溜过去了大半个月。 罗家的小院里,每天都在上演着那一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戏码。只不过这岗哨防的不是贼,是那几个自家兄弟那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自从那天晚上大哥给娇娇“渡气”之后,这层窗户纸虽然没彻底捅破,但也被戳得千疮百孔透着光。 大家都心知肚明,娇娇早晚是大家的,可大哥那一关,还没正式松口呢。 院子里,“吭哧吭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老四罗焱光着个膀子,浑身肌肉块子上油汗横流,正跟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煤球较劲。 这是二哥那天晚上罚他的“功课”,五百个,少一个都不行。 “哎哟我的老腰……”罗焱把一筐煤球往墙根底下一墩,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那张本来挺俊朗的脸现在跟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张飞似的,“二哥这心也太黑了!这哪是五百个?这都搬了三天了,怎么还没搬完?” 旁边正劈柴的老五罗土,抬起那只独眼瞅了瞅他,又瞅了瞅那堆看起来根本没见少的煤山,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刀:“四哥,二哥说了,心不静,煤球就会变多。你昨天偷懒少搬了两趟,利滚利,今天得补上。” “这特么是高利贷啊!”罗焱气得把筐一摔,眼珠子直往正屋那飘,“凭什么我在这一身臭汗当苦力,他在屋里红袖添香?这不公平!我要申诉!我要找大哥!” 正说着,厨房里钻出来个系着围裙的壮汉,老三罗木手里端着个刚出锅的糖醋排骨,香气直往罗焱鼻子里钻。 “别叫唤了。”罗木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那眼角眉梢却透着股子幸灾乐祸,“大哥一大早就去车队那个李秃子那扯皮去了,听说是有趟大活。这会儿家里二哥最大,你要是不想明儿个再加五百个蜂窝煤,就老实点。” 罗焱看着那盘排骨,喉结滚了一下,最后只能认怂,愤愤地又扛起一筐煤:“等着!等老子把这一身火泄完,非得……” 此时此刻,正屋里,那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没生炉子,但因为门窗紧闭,再加上那两层厚棉门帘,温度并不低。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把空气里的尘埃都照得金灿灿的。 林娇娇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根铅笔,眉头锁得死紧,像是在跟什么世纪难题作斗争。 她今儿穿了件淡粉色的小碎花棉布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架不住那料子软,把那一身玲珑段子裹得更加惹眼。 罗林就站在她身后,一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把林娇娇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又错了。”罗林的声音就在她耳朵边上响起,带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雄性特有的温热气息,“娇娇,这一列数加起来是二十三,不是三十二。你这脑子里想什么呢?” 林娇娇手一抖,铅笔尖“啪”的一声断了。 她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皮上一阵发麻。这哪是上课啊?这分明就是在受刑!这半个多月,罗林名为“教学”,实则那是温水煮青蛙。 今天摸摸手是为了纠正姿势,明天搂搂腰是为了调整坐姿,那一套接着一套的理论,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我……我有点热。”林娇娇小声抗议,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那气息熏的,“二哥,能不能开个窗?” “不能。”罗林拒绝得干脆利落,身子反而压得更低了点,“开了窗会有风,你身子弱,吹不得。心静自然凉,这道理我上次不是教过你了?”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在那张写满了歪歪扭扭数字的草纸上点了点。 “罚。”罗林吐出一个字。 林娇娇一听这个字,身子本能地颤了一下。这二哥的“罚”,那可不是打手板那么简单。 “怎么……怎么罚?”她怯生生地回头,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待宰的小羊羔。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大灰狼看见小白兔的幽光。他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抓起林娇娇那只拿笔的手,摊开她的掌心。 那掌心粉嫩嫩的,纹路清晰。 罗林低下头,在那掌心最软的那块肉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痒……”林娇娇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扣住。 “这次不打手板。”罗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震动,“既然脑子记不住数,那就让身体帮你记。错一题,二哥就……收一点利息。” 还没等林娇娇反应过来这“利息”是什么,罗林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掌心,而是落在了她那最为敏感的手腕内侧。 那里皮肤极薄,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温热湿润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林娇娇全身的神经。 “唔!”林娇娇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软得差点顺着椅子滑下去。 “这是第一题的利息。”罗林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吓人,看着她那瞬间染上红霞的耳根,“还有两道题错了。娇娇,你是想现在还,还是……攒到晚上一起算?” 门外,罗焱的大嗓门正好传进来:“二哥!我搬完了!能不能吃饭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屋里那种黏稠得拉丝的暧昧气氛震碎了。 罗林眉头狠狠皱了一下,眼底那股子没被满足的欲求瞬间转化成了杀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林娇娇的手,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 “这笔账,先记着。”罗林看着林娇娇那慌乱的小眼神,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晚上……我来收账。” 林娇娇心脏狂跳,看着恢复成那个斯文败类模样的二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只狐狸,终于要露尾巴了。 第100章 大哥要出差,二哥机会来了 晚饭桌上的气氛,比那一锅老三特制的红焖羊肉还要滚烫。 罗森回来了。但他那张脸,黑得跟外头的夜色有一拼。他把那顶带着油渍的解放帽往桌上一扣,震得那盘花生米都跳了两下。 “出事了?”罗林放下筷子,那种斯文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理智。 罗森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也不管那是凉白开还是热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这才抹了把嘴:“那帮孙子,还是给咱们下套了。兵团那边有批急件要送去边境哨所,路不好走,全是搓板路和冻土层,一般的司机不敢接。李秃子那个王八蛋把这活儿扣在咱们头上了,说是咱们要是不接,以后这片儿的油票一张都别想批。” “这是逼梁山啊。”罗焱嘴里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大哥,咱们别理他!大不了咱们去黑市搞油!” “闭嘴。”罗森瞪了他一眼,“黑市那点油够干什么的?咱们这车是喝油的祖宗。这活儿,得接。” “什么时候走?”罗林问到了点子上。 “今晚。”罗森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向正缩在角落里小口啃馒头的林娇娇。 那一瞬间,林娇娇觉得大哥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像是要把什么珍宝暂时交出去的无奈。 “这么急?”林娇娇放下馒头,心里有点慌。 在这个家里,虽然二哥聪明,三哥做饭好吃,四哥好玩,五哥听话,但真正能给她那种定海神针般安全感的,只有罗森。 这个男人虽然凶,但他的怀抱也是最坚实的。 “军令如山,耽误不得。”罗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手劲儿大得差点把她按进碗里,“我这一走,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家里这一摊子……” 他的视线在四个弟弟脸上扫了一圈。 罗焱第一个跳起来,拍着胸脯子把肋骨拍得咚咚响:“大哥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我肯定把娇娇当眼珠子护着!谁敢多看她一眼,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罗森没搭理他,这货除了有一身蛮力,脑子基本上是摆设。 罗木笑眯眯地给罗森夹了一筷子肉:“大哥放心,饿不着娇娇。” 罗土闷不做声地点点头,那是表示只要他在,门就破不了。 最后,罗森的目光落在了罗林身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没有火花,只有那种男人之间才懂的默契和某种隐晦的交易。 “老二。”罗森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家里这一摊子,交给你了。老三做饭,老四老五看家护院。至于娇娇……” 他停顿了一下,那种极强的占有欲让他咬了咬后槽牙,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知道,这几个弟弟早就忍得眼睛都绿了。他要是再不松个口子,这家里早晚得炸。而且,罗林这半个月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 这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娇娇最近那文化课,学得咋样了?”罗森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林娇娇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罗林已经接过了话茬:“基础太差,还得……加强辅导。特别是晚上,效率比较高。” 这一句话,满桌子的人都听懂了。 罗焱刚想嚷嚷,被罗木一脚踹在小腿骨上,疼得龇牙咧嘴闭了嘴。 罗森深深地看了罗林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一种警告,也有一种托付:“那就抓紧教。等我回来,我要检查作业。要是教不好……老二,你知道我的脾气。” “大哥放心。”罗林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一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我一定,倾囊相授。” 饭后,罗森没多耽搁。他收拾了个简单的行囊,那是真的雷厉风行。 临出门前,他把林娇娇拽到了那辆还没熄火的卡车阴影里。 “娇娇。”罗森的大手捧住她的脸,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她有些发颤。他低下头,狠狠地在她嘴唇上碾磨了一番,像是要在她身上盖个戳,证明这东西是有主的。 “唔……大哥……”林娇娇被亲得气喘吁吁,双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 “听话。”罗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几天在家乖乖的。老二那人虽然心眼多,但不会伤你。他要是想……教你点什么,你就学着。”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上车。 发动机轰鸣,车尾喷出一股黑烟,那辆墨绿色的巨兽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娇娇站在门口,还没等那口凉气吸进肺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温润却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天凉了。”罗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娇娇,回屋吧。咱们的课……还没上完呢。” 那一瞬间,林娇娇觉得,走了只老虎,来了只千年的狐狸。 而且这只狐狸,已经饿了很久了。 夜深得像一口浓稠的墨水井,把整个戈壁滩都给淹了。 外头的风又开始刮了,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着墙皮。 罗家的小院里,那盏挂在屋檐下的马灯早灭了。 东屋里,罗焱那震天响的呼噜声穿透了土墙,那是有节奏得很,一声高一声低,跟拉风箱似的。 这货白天那是真的累狠了,五百个煤球再加上晚上的巡逻,这会儿雷打不动。罗木和罗土也都歇下了,整个院子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某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心跳声。 西屋,那是林娇娇的房间。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林娇娇蜷缩在被窝里,把自己裹得跟个蝉蛹似的,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盯着门口。她没睡,也不敢睡。大哥临走前那句话,跟个魔咒似的在她脑子里转悠。 “咚、咚。”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不急不躁,透着股子那个敲门人特有的从容和……笃定。 林娇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抓着被角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她没出声,存着那一丁点儿侥幸心理,想着要是装睡,门外那人是不是就走了。 “娇娇。”罗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我知道你没睡。门没闩,我自己进来了。” 这话简直就是通知,根本不是商量。 “吱呀——”那扇本来就没有上闩的老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修长的黑影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还极其顺手地落了闩。这一声落闩的脆响,听在林娇娇耳朵里,那简直就是断绝了她最后一条退路。 罗林没点灯。 他手里似乎拿了个什么东西,大概是书或者本子。他借着窗外那点惨淡的月光,一步步走到床边。那脚步声很轻,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娇娇的心尖上。 “二……二哥?”林娇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股子刚哭过的软糯鼻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明天?”罗林轻笑一声,在床边的马扎上坐下。黑暗中,他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古人云,温故而知新。你白天那笔账还没还清,拖到明天,利息可就翻倍了。咱们家虽然不放高利贷,但这规矩……不能坏。” “可是我困了……”林娇娇往被窝深处缩了缩,试图用那床棉被隔绝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感。 “困了?”罗林伸出手,隔着被子准确地按住了她想要逃跑的肩膀,“困了正好。二哥这有一种提神醒脑的好法子,专门治犯困。” 说着,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那种男性特有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那是混杂着墨水香、肥皂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烟草味,好闻,却危险。 第101章 二哥的特殊的“练字课” “提神?”林娇娇缩在被窝里,只露个脑袋,声音软得像是刚断奶的小猫,“二哥,这大晚上的,还是别提神了吧……明天、明天还得给几个哥哥做饭呢。” 她这话也就是那么一说,甚至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可听在罗林耳朵里,那味道就变了。 “做饭是老三的事。”罗林坐在马扎上,也没见什么大动作,那股子读书人的压迫感就把整个床头给罩住了。 他把手里那本也没翻开的书往床头柜上一搁,反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那是支老式的英雄牌钢笔,黑色杆身,银色笔帽,看着就挺有年头,也挺……冷硬。 “娇娇。”罗林慢条条地把玩着那支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你说你脑子笨,记不住数,也记不住字。二哥想了个法子,不用脑子记,用身子记。这叫‘肌肉记忆’,懂么?” 林娇娇不懂,但她直觉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教学法。 “我……我不想学了……”她想往里躲。 “晚了。”罗林没给她机会。他甚至都没用力,只是把那只拿着钢笔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棉被上。 就这么一下,林娇娇就不敢动了。她怕那笔尖戳破了被子,更怕惹恼了这个看着斯文实则一肚子坏水的男人。 “出来。”罗林下令,“手。” 林娇娇磨蹭了半天,才把那只白嫩嫩的小手从被窝里探出来。 罗林握住那只手。他的掌心干燥滚烫,跟那支冰凉的钢笔形成了要命的反差。 “咱们这儿缺纸。”罗林拧开笔帽,那笔尖并没沾墨水,干干净净的银色,“既然没纸,那就省着点用。这手背,就是最好的纸。” 他低下头,那笔尖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凉。 那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凉意,顺着皮肤纹理直接钻进了骨缝里。林娇娇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罗林的大拇指死死按住了掌心。 “别动。”罗林的声音低沉,像是就在耳边哼哼,“这一横,要平。这一竖,要直。” 笔尖在皮肤上划动,没有墨水,却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那种触感太奇怪了。 又不疼,就是痒,痒到了心坎里。 钢笔尖那点细微的压力,顺着血管游走,像是把每一个毛孔都给挑开了。 “是个‘罗’字。”罗林一边写,一边低声解说,“上面的‘网’,是天罗地网,把你罩在里面,跑不掉。下面的‘维’,是维系,是咱们兄弟把你捧着。懂了吗?” 林娇娇脑子里早就成了一团浆糊,哪还听得懂什么拆字。她只觉得那笔尖每划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二哥……痒……”她带了哭腔。 “忍着。”罗林没停,笔尖顺着手背往上滑,越过手腕,那是今晚最要命的禁区,“这才刚写了个姓,名字还没写呢。” 那是林娇娇最敏感的地方。平时袖口摩擦一下都会起鸡皮疙瘩,这会儿被那冰凉的笔尖一刺,她整个人像是过了电,腰一软,那声娇哼就没憋住,直接溢了出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简直就是强效催化剂。 罗林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镜片后的眼睛里,原本的清冷早就碎了一地,剩下的是毫不掩饰的火光。 他把钢笔往旁边一扔,那只刚才还拿着笔做学问的手,这会儿直接扣住了林娇娇的后脑勺。 “娇娇。”罗林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子,“你知道你刚才那声,有多招人么?” 林娇娇吓得屏住了呼吸,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像是只受惊的兔子。 罗林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滚了两滚,最后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再继续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动作,反而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怕我?”罗林问。 林娇娇犹豫了一下,那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罗林笑了,笑得有点自嘲,也有点释然,“娇娇,这家里也就是大哥说了算子,大哥才是一家之主,我要是不凶点,你怎么能记得住我也是你老公呢?” 林娇娇愣住了。 她今天以为罗林是在欺负她,是在占便宜。 可这会儿听着这男人的心跳声,那么重,那么乱,却硬是克制着没再进一步。 “我不想强迫你。”罗林松开手,帮她把被角掖好,动作细致得不像个糙汉,“这笔账,还没算完。但我罗老二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没下作到趁人之危。我要的,是你哪天不光身子给我,心里也得装着我。” 他说着,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睡吧。”罗林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要是起不来,就说是我罚你抄了一宿的书。没人敢说什么。”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林娇娇躺在黑暗里,手背上那块皮肤还残留着那支钢笔的凉意,和罗林指尖的温度。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爬上山头,罗家的小院里就响起了那种要把地皮给剁碎了的动静。 “哐!哐!哐!” 老四罗焱光着膀子,手里那把斧头抡得跟风火轮似的。那根本不是在劈柴,那是在杀父仇人。那一根根好端端的木头墩子,被他劈得稀碎,木屑横飞。 “四哥,差不多得了。”老五罗土蹲在旁边刷牙,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劝,“那柴火都够烧一个月了,你再劈,咱们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你懂个屁!”罗焱把斧头往地上一戳,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流,那张俊脸上写满了“老子很不爽”,“我这是练功!这是排毒!我这一肚子火没处发,不劈柴难道去劈人?” 他说着,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西屋那边飘。 昨晚那屋里的动静虽然不大,但他听力好啊。 那是门闩响了,二哥进去了。然后就是那种让人抓心挠肝的安静。那么长时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二哥那花花肠子又多,谁知道在里面干了啥? 只要一想到娇娇可能被二哥那个斯文败类给……罗焱就觉得自己也忍不住了。 这时候,厨房门帘一掀,老三罗木端着个大砂锅走了出来。 那香味,绝了。 不是平时的羊肉味,而是一股子甜丝丝、糯叽叽的红枣味。 “行了老四,一大早就在这演包公,黑着个脸给谁看?”罗木把砂锅往院里的小石桌上一放,笑得那叫一个慈祥,“赶紧洗把脸,吃饭。今儿我特意熬了红枣桂圆粥,补气血的。” “补气血?”罗焱一听这仨字,耳朵竖起来了,“给谁补?娇娇?她……她昨晚累着了?” 这话问得那是相当直白,也相当不要脸。 正说着,西屋的门开了。 罗林走了出来。 这男人今儿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清爽笑容。 跟旁边一身臭汗、满脸锅底灰的罗焱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哟,老四,练着呢?”罗林推了推眼镜,心情显然不错,“看来昨晚那五百个煤球还是少了,这精力还没耗干净?” “你少给我装蒜!”罗焱气得把斧头一扔,几步冲过去,压低声音质问,“二哥,你昨晚……你把娇娇咋样了?我告诉你,大哥可是说了,不能伤着她!你要是敢乱来,我这就骑摩托去追大哥!” 罗林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智商碾压的怜悯。 “我要是真把她咋样了,你觉得她现在还能起得来床?”罗林慢悠悠地走到石桌边,自己盛了一碗粥,“动动脑子,老四。那是咱们未来的媳妇,不是一次性的物件。要爱护,懂不懂?” 话虽这么说,但这粥喝进嘴里,怎么看怎么带着股子得逞后的骚气。 就在这时,林娇娇也出来了。 第102章 其乐融融 她今儿看着有些不一样。 虽然还是那件小碎花的衣裳,但那脸色红润得不正常,像是抹了层胭脂。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到罗林的时候,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耳根子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就更让人想入非非了。 “娇娇,来,喝粥。”罗木那是见缝插针,赶紧把那碗满是料的粥递过去,“三哥特意给你熬的,多放了红糖,暖暖身子。” 林娇娇接过来,小声道了谢。 她都不敢看那几个男人。昨晚二哥虽然没真做什么,但那种肌肤相亲的触感,到现在还残留在手上。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是那是被偷吃了半口的果子,心虚得很。 “三哥,这粥真好喝。”林娇娇抿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下去,稍稍缓解了那种尴尬。 “好喝就多喝点。”罗焱凑过来,一屁股挤在林娇娇身边,那股子汗味混着雄性荷尔蒙直接扑过来,“娇娇,你别光顾着喝粥,看看四哥今儿这柴劈得咋样?那是力拔山兮气盖世!” 他一边说,一边还特意鼓了鼓那是肱二头肌,像只求偶的公孔雀。 林娇娇被他逗乐了,刚才那种紧绷感稍微松了点:“四哥力气大,劈得好。” “那是!”罗焱得意地扬起下巴,还要再吹两句。 “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废话。”罗林在对面敲了敲碗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家长的威严,“食不言寝不语。娇娇,昨晚教你的那几个字,还记得么?” 一听“昨晚”,林娇娇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脸更红了。 “记……记得。” “记得就好。”罗林勾起嘴角,看了罗焱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有些东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忘不了。” 罗焱气得差点把碗给嚼碎了。 不过看着林娇娇那红扑扑的脸蛋,坐在这一群糙老爷们中间,像朵开在石头缝里的花。罗焱心里的火气突然又散了。 管他二哥昨晚干了啥,反正娇娇还在,还在这一桌上吃饭,还会对他笑。 这就够了。 起码现在,够了。 戈壁滩的中午,那是连骆驼都不爱动弹的时辰。 日头毒得像是在往下泼开水,空气里那点水分早被榨干了,吸一口气都烫嗓子眼。 罗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罗焱趴在堂屋那张凉席上,背上红了一大片。 那是昨天劈柴晒伤的,这会儿火辣辣地疼,疼得他哼哼唧唧,跟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大狗似的。 “嘶……轻点轻点!老五你那是抹药还是刷墙呢?”罗焱呲牙咧嘴地叫唤。 罗土那只独手正拿着瓶紫药水给他涂,闻言也没吭声,就是动作稍微轻了那么一丢丢。 林娇娇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那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罗焱扇着风。 看着这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糙汉子,这会儿蔫头耷脑的样子,她这心里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那是怕,怕他们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可这些日子处下来,这几个人虽然看着凶,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但那是真没让她干过一点重活。 那最好的那口肉,永远是在她碗里;那最凉快的地方,永远是留给她的。 “娇娇,歇会儿吧,别扇了,把你累着了大哥回来得削我。”罗焱扭过头,那张脸上汗津津的,看着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林娇娇没停手,反而把手伸进了那个从不离身的挎包里。 意识潜入那个一立方米的小空间。 今儿那是真争气。 除了日常的那几瓶矿泉水和创可贴,居然刷新出了一瓶……西瓜霜喷剂! 这玩意儿在这年头,那就是救命的神药。 林娇娇把那瓶喷剂拿了出来。 那是个绿色的小瓶子,塑料包装还没拆,上面印着那是西瓜霜三个字。 “四哥。”林娇娇喊了一声。 “啊?咋了?”罗焱费劲地转过身。 “别动。”林娇娇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老五哥,你让开点。我这儿有个好东西,给四哥试试。” 罗土乖乖让开。 林娇娇拧开盖子,那是以前家里常备的药,她熟得很。她也没解释这东西哪来的,反正这几个人早就默认她那个包是个百宝箱了。 “可能会有点凉,忍着点。” “害!你四哥皮糙肉厚的,怕啥凉……” “滋——” 一股细密的药雾喷在了罗焱那红肿的后背上。 罗焱那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那是被点了穴似的,僵住了。 紧接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清凉感,混着草药的香气,瞬间压住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疼。 “喔唷——!”罗焱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怪叫,“这……这是啥玩意儿?神仙水啊?这也太得劲了!” 林娇娇没理他,细致地在他背上那几块晒伤最严重的地方都喷了一遍。 她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那种指尖的柔软和药雾的清凉,让罗焱这种直肠子那是爽得天灵盖都快飞了。 “那是西瓜霜,治烫伤晒伤都管用。”林娇娇收起瓶子,又从包里掏出那两颗桃子。 这时候,一直坐在门口看账本的罗林也抬起了头。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定格在林娇娇那张认真的小脸上。 这丫头,太惹人怜爱了。 “二哥,三哥,吃桃。”林娇娇走到罗林面前,把一颗最大的桃子递过去。 这不是讨好,更像是一种……投桃报李。 罗林接过桃子。 那桃子表皮上还带着细细的绒毛,闻着就有股子甜香。 “给我的?”罗林挑眉,明知故问。 “嗯。”林娇娇点点头,这回没躲他的眼神,“昨晚……谢谢二哥教我写字。” 这句话一出,罗林的眼神瞬间深邃了不少。 这丫头聪明。 她在告诉他,她懂他的意思,也承他的情。 她在试着融入这个家,试着接受这种诡异又和谐的关系。 “懂事。”罗林也没客气,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桃子。 汁水丰沛,甜得腻人。 他伸手,用那只拿过桃子的手,轻轻捏了捏林娇娇的脸颊。 这回动作很轻,没有调戏,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或者是男人对自家女人的宠溺。 “去吧,给你四哥也分点。看他那馋样,哈喇子都要流成河了。” 林娇娇抿嘴一笑,那种笑不是敷衍,是真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 她转身去给罗焱分桃子。 看着她那轻盈的背影,罗林嚼着嘴里的桃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一半。 第103章 二哥,我不怕你 这顿加了“料”的饭吃得那是相当和谐。 罗焱那狗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后背有了西瓜霜的加持,凉飕飕的不再火烧火燎,嘴里又有了大甜桃的滋润,这会儿老实得跟个被顺了毛的哈士奇似的。 一下午,这几兄弟也没闲着。 罗林戴着那副眼镜坐在门口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那是真的在算计生活;罗焱和罗土则是在修补院墙,为了防止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狼,或者是人。 林娇娇也没闲着。她躲在厨房里,借着给大伙儿烧水的名头,意念一动,把空间里那几瓶冰镇的可乐倒进了大陶罐里,又兑了点凉白开冲淡了气儿,最后扔进去几片干柠檬。 这年头没这玩意儿,她就说是那是从知青点带出来的“酸梅汤粉”。 “好喝!真他娘的解渴!”罗焱一口气灌了三大碗,打了个带着气泡音的长嗝,“娇娇,你这手艺绝了!比那供销社的汽水还带劲!” 罗林端着碗,抿了一口。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舌尖卷过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和气泡感。 日头西沉,戈壁滩上的狂风准时打卡上班。 吃过晚饭,罗木在灶房收拾碗筷,罗焱和罗土早就累瘫了,在那张大通铺上呼噜震天响。 堂屋里的老座钟敲了九下。 “铛——”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夜里,像是某种信号。 林娇娇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衣角,心跳得有点快。她看了一眼坐在八仙桌旁看书的罗林。 煤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打在他侧脸上,给那冷硬的线条镀了一层柔光。 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那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这就着咸菜啃馒头的戈壁滩,倒像是在明窗净几的大学图书馆。 “二哥……”林娇娇小声唤了一句。 “嗯。”罗林头也没抬,只是推了推眼镜,“不想学?还是那是哪儿不舒服?” “没……没有。”林娇娇咬了咬下唇,站起身,“就是……该上课了。” 罗林翻书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这丫头,今儿转性了?往常这时候,她早就找借口要在堂屋里赖着不走了,今儿居然主动提出来要进那个“小黑屋”? “那就走吧。” 罗林合上书,站起身。那一瞬间,那种属于男人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过来。他拿起桌上的煤油灯,率先走向西屋。 路过林娇娇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今晚要是再写不好,惩罚可是要翻倍的。” 西屋。 门闩落下,那种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再次形成。 罗林把煤油灯放在床头柜上,调小了灯芯。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被拉长的影子,在土墙上交叠在一起。 “坐。”罗林指了指床边。 林娇娇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是小学生见班主任的姿势。 罗林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 这一回,他没急着拔笔帽。他拿着笔,在手里转了个圈,那银色的笔夹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冷厉的弧线。 “手伸出来。” 林娇娇伸出手。 罗林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掌心相对,他的温度滚烫,她的微凉。 “昨晚那个‘罗’字,回去练了吗?”罗林问,声音低沉,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 “练……练了。”林娇娇撒谎。 “哦?”罗林轻笑一声,手指突然用力,捏了捏她的指尖,“那我怎么觉得,这手生得很呢?看来是肌肉记忆还不够深刻。” 说着,冰凉的笔帽缓缓顺着她的手背往上滑,越过手腕,那是顺着小臂内侧最娇嫩的皮肤,一路向上游走。 这不仅仅是触觉的刺激,更是心理上的博弈。 林娇娇浑身都在颤。 那笔帽像是带着电流,所过之处,寒毛直竖。 “二哥……”她声音软糯,带着求饶的尾音。 “别动。”罗林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今晚教你个新词——‘同心’。” “同……心?” “嗯。”罗林低头,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耳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夫妻同心……那是什么?”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热得烫人。 林娇娇脑子里一片浆糊。她知道这是二哥在“欺负”她,在逼她承认那个让人羞耻的身份。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想通了了。 这几天,大哥为了生计奔波,二哥为了这个家精打细算,三哥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四哥五哥那是拿命在护着她。 还有五哥为了保护她受了重伤。 她不是木头。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躲闪的大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勇气。 就在那支钢笔即将滑入袖口深处的时候,她动了。 她没有躲,反而反手握住了罗林那只拿着笔的大手。 罗林一愣。 这是这只小兔子第一次反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娇娇身子前倾,整个人像是那是归巢的鸟,猛地扑进他怀里。 软玉温香撞满怀。 罗林那个精明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死机了零点一秒。 她的胳膊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件白衬衫上有着好闻的肥皂味,还有属于这个男人特有的、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二哥……”林娇娇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我不怕你了。” 罗林握着钢笔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算什么? 美人计?投怀送抱?还是……真正的接纳?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罗林的声音哑得厉害,那是理智在崩断边缘发出的警告,“娇娇,二哥虽然读过书,但骨子里可是个流氓。你这么抱着我……是在点火。” “我知道。”林娇娇抬起头,那张俏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大哥说了,让我听二哥的话。二哥教我‘同心’,这就是同心。” 她把“听话”这两个字,用最纯情的语气,说出了最撩人的效果。 罗林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那里头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那个他,不再是那个算计一切的罗老二,而是一个被欲望和爱意烧得眼红的男人。 “操。” 罗林低骂一声,那个斯文败类的面具终于碎了一地。 他把那支碍事的钢笔往床上一扔,那只腾出来的手,狠狠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箍住她的细腰,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暧昧到了极点。 第104章 这一课的学费是身子 那支钢笔“骨碌碌”滚到了土炕的角落里,没人去管它。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划了一根火柴,瞬间就烧得连渣都不剩。 罗林那只平日里只会拨算盘、翻书页的手,这会儿正扣着林娇娇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去。 吻,铺天盖地。 不想刚才在大哥怀里那种带着救命性质的狂野,罗林的吻带着股子读书人的“钻研”劲儿。 先是细细地描摹唇形,像是在品鉴一块上好的古墨,然后突然发难,舌尖蛮横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唔……” 林娇娇被亲得缺氧,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上,根本使不上劲。 “娇娇。” 罗林终于舍得松开那一丁点缝隙,额头抵着她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满是算计的狭长凤眼。 他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老墙皮:“现在后悔,晚了。” 林娇娇眼尾泛红,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却又带着钩子。她咬着红肿的唇,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不……不后悔。二哥……你眼镜碍事。” 罗林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股子邪性。 “行,听你的。” 他抬手,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 “啪嗒”一声轻响。 封印解除。 没了眼镜的遮挡,罗林那双眼睛里的侵略性简直不加掩饰,赤裸裸的欲望像是饿了三天的狼见到了肉。 “那咱们就开始上课。” 罗林一把扯开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衬衫,扣子崩飞了一颗,弹在土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俯下身,精瘦却结实的胸膛直接压了下来。 “这第一课,叫‘身体力行’。”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院子里。 老四罗焱蹲在墙根底下,那姿势跟只看家护院的大黄狗没两样。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耳朵恨不得竖得像天线那么高。 “怎么没动静了?” 罗焱急得抓耳挠腮,扭头看向蹲在旁边玩蚂蚁的老五罗土,“老五,你听力好,里面咋样了?二哥是不是不行啊?这都五分钟了,咋连个响儿都没有?” 罗土停下手里画圈的动作,那只独眼眨巴了两下,老实巴交地说道:“有动静。衣服破了。” “衣服破了?”罗焱瞪大眼,“二哥这么狂野?那衬衫可是他唯一的体面货!” 正说着,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像是小猫被人踩了尾巴,紧接着又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求饶声。 “二哥……轻点……疼……” 这声音隔着土墙透出来,虽然模糊,但那种娇媚劲儿,简直就是往干柴堆里扔火把。 “操!” 罗焱猛地站起来,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憋的,也是气的,更是酸的。 “这也太欺负人了!大哥吃肉那是救命,二哥吃肉那是‘教学’,合着就我跟这儿喝西北风?” 他刚想冲过去扒门缝,后脖领子突然一紧。 一股大力传来,罗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回了原来的位置,屁股墩儿差点摔成八瓣。 “大哥?”罗焱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看着身后那个如铁塔般的男人。 罗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了,此时他就站在了阴影里,手里捏着半截烟卷,那火星子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脸色沉静如水。 “老实待着。” 罗森声音冷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扇紧闭的窗户瞟了一眼,“别去打扰他们。” “可是大哥……”罗焱指着那屋,“这动静……二哥那身板儿,别把娇娇给折腾坏了。娇娇那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他那些花花肠子?” “你二哥心里有数。” 罗森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压下那股子躁动,“他在算计这方面,比我们都强。他知道怎么让娇娇舒服。” 正如罗森所说,屋里的“战况”确实是一边倒的掌控。 那种感觉,就像是狂风骤雨里的一叶扁舟。 罗林不是大哥那种大开大合的霸道,他更像是一张网,密密麻麻地缠上来。 罗林的声音带着湿热的气息。 他的不急不缓,却精准地拿捏着林娇娇。 “二哥………呜呜……” 林娇娇梨花带雨,手指死死抓着罗林的后背,指甲在那精瘦的背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太磨人了。 这种慢刀子割肉直接的狂风暴雨还要命。 “好学生不能半途而废。” 罗林亲吻着她眼角的泪珠,咸咸的,但他觉得比蜜还甜。 “娇娇,记住这种感觉。” 外面的罗焱彻底崩溃了。 他捂着耳朵,在院子里转圈圈:“我不听了!我不听了!这分明是在锯我的心!” …… 这一夜,对于罗家兄弟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直到后半夜,那屋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下来。 林娇娇觉得自己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她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喝点水。” 罗林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一股子餍足后的慵懒。 他光着上半身,也不避讳,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林娇娇迷迷糊糊地张嘴。 那是温热的甜水,里面好像还加了点什么东西,喝下去之后,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那是她在昏睡前,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维生素电解质水”,偷偷兑进了缸子里。 “二哥……”她哼哼唧唧地蹭了蹭枕头。 “睡吧。” 罗林放下缸子,重新钻进被窝,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 这一次,不是算计,不是教学,而是实打实的拥抱。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柔情。 “学费收到了。” 罗林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余生,这课还得接着上。 …… 第二天一大早,日头还没爬上山坡,罗家的小院里气氛那叫一个诡异。 罗焱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拿着斧头对着一根木头撒气,“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而断,那架势仿佛劈的不是木头,是某人的腿。 “早啊,老四。” 随着一声带着笑意的问候,西屋的门帘掀开。 罗林走了出来。 今儿的他,那是容光焕发,神清气爽。 虽然那件白衬衫没扣扣子,直接敞着怀,露出满是抓痕的胸膛和后背,但他那副金丝边眼镜又架回了鼻梁上,整个人透着股子“我刚吃饱,我很满足”的嘚瑟劲儿。 这一幕,简直是对其余三兄弟的公开处刑。 罗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视线死死盯着罗林胸口那一那一道道暧昧的红痕,酸水儿咕嘟咕嘟往外冒。 “二哥,你……你也不怕肾亏!”罗焱咬牙切齿。 “多谢关心,二哥这身体,还得给娇娇上长久课呢。”罗林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走到水缸边打水洗脸,“倒是你,火气这么大,今儿多干点活,去去火。” 这时候,罗木端着早饭出来了。 “行了,别贫了。”罗木笑眯眯地把一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放在桌上,“娇娇呢?还没醒?” “让她睡。”罗林擦了把脸,语气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昨晚累着了。那一笔一划的,费神。” “你还好意思说!”罗焱气得把斧头一扔。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林娇娇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今儿穿了件淡粉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紧紧的,但脖子上那若隐若现的红梅印记根本遮不住。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腿像是有点软。 一看到院子里的五个男人齐刷刷地看过来,林娇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早……早啊,哥哥们。”她声音有点哑,带着点还没褪去的媚意。 “娇娇,快来!” 罗焱那是比兔子还快,几步窜过去,也不嫌弃自己一身汗,直接把自己的专用板凳擦了又擦,“坐四哥这儿!四哥给你剥鸡蛋!” “谢谢四哥。”林娇娇刚坐下,屁股刚沾到凳子面,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疼。 罗林在那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也不说话,只是那眼神意味深长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林娇娇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半点威慑力,反而像是撒娇。 “那个……”林娇娇为了掩饰尴尬,赶紧把手伸进那个黄挎包里,“我看大家都在,正好……正好昨天刷出了点好东西。”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只见林娇娇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了五个圆滚滚、沉甸甸的——牛肉罐头! 这可是军需品,硬通货! “今儿咱们吃顿好的。”林娇娇把罐头往桌上一推,“补补。” 这个“补补”,听在不同人耳朵里,那是意思大不相同。 罗焱那是真的觉得补身体,抱着罐头乐开了花:“哎哟我的亲媳妇!你就是我的活菩萨!” 罗林则是挑了挑眉,拿过一罐,修长的手指扣住拉环,“啪”地一声拉开:“确实该补补。娇娇心疼人。” 一顿早饭,吃得那是暗流涌动,又其乐融融。 第105章 基地里的“运动会” 那个牛肉罐头的滋味还在嗓子眼里回甘,基地的大喇叭就跟催命鬼似的响了。 “滋——滋——喂喂!通知!通知!为了响应‘大干快上’的号召,提振全员士气,经革委会研究决定,今日上午在东风广场举行‘第一届劳动技能比武大会’!请运输队、机修班、基建组全员参加!谁要是装怂,那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 广播里那公鸭嗓喊得声嘶力竭,震得那几只停在电线杆上的麻雀都掉了下来。 罗家小院里,五个男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了筷子。 罗焱刚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个仓鼠似的,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操,早不搞晚不搞,偏偏在老子吃饱喝足想抱媳妇……咳,想歇会儿的时候搞。这不存心找茬么?” 罗森站起身,那接近一米九的个头瞬间挡住了一大片阳光。 他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那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小臂肌肉,上面青筋蜿蜒,看着就充满了爆发力。 “走。”罗森言简意赅,伸手揉了一把林娇娇的脑袋,“带你去看戏。” …… 东风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片压实了的黄泥地。 这会儿已经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那帮知青、工人、还有家属们围成了几个大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那眼神比看露天电影还热切。 毕竟在这个娱乐活动基本靠“造人”的年代,这种充满荷尔蒙的比赛,那就是顶级的视觉盛宴。 罗家五兄弟一入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快看!罗家五狼来了!” “哎哟,那个走中间的女娃娃是谁?那是仙女下凡吧?那皮肤白的,也不怕被咱这风沙给吹破了?” “嘘!那是罗家护在心尖上的宝贝疙瘩,你没看罗老大的眼神?你要敢多看一眼,信不信他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林娇娇今儿没敢穿太招摇,换了身灰扑扑的工装,但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一种“制服诱惑”的味道。 腰身被皮带一束,显得那腰细得不盈一握,胸前却是鼓鼓囊囊的,随着走动轻轻乱颤。 无数双探究的目光像苍蝇一样粘了上来。 罗林不动声色地往左跨了一步,罗木笑眯眯地往右一站,两兄弟直接把林娇娇夹在中间,那是连个衣角缝都不给外人露。 “呦,这不是罗老大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走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个大背心,胸毛黑压压的一片,看着跟头黑熊似的。 这是运输队二队的队长,段老三,一直跟罗家兄弟不对付。 “听说你们刚从无人区回来,咋样,没把魂儿丢在那吧?”段老三那双绿豆眼在林娇娇身上狠狠剜了一下,舔了舔厚嘴唇,“倒是带回来个好货色。” “啪!” 一声脆响。 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段老三脚边的一块砖头突然碎成了粉末。 罗焱手里抛着另一块砖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眼神却凶得像狼:“嘴巴放干净点。不然下回碎的,就是你的天灵盖。” 段老三脸色一变,但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又挺直了腰杆:“哼,别在这耍横!今儿是比武大会,有本事咱们场上见真章!输了的人,把下个月的油补全吐出来!” “成交。”罗森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仿佛答应的不是一场赌博,而是答应去扔个垃圾。 比赛项目简单粗暴:扛麻袋、拆装机械。 这就是最原始的力量与技巧的展示。 第一项,扛麻袋。 一袋子小麦一百斤。普通壮劳力,一次扛一袋那是标配,一袋半就是大力士了。 段老三为了立威,憋红了脸,在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硬是扛起了两袋,还要再往上加一袋小的,摇摇晃晃走了五十米,扔下来的时候地都在震。 “好!段队牛逼!”二队的人在那鬼叫。 段老三得意洋洋地看向罗家这边:“该你们了。怎么着?谁上啊?别是那小白脸老二吧?” 罗焱把手里的砖头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脱掉上衣,那一身精悍的腱子肉瞬间暴露在烈日下。 罗焱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在生死线上磨砺出来的,线条流畅,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尤其是后背上那几道还没消下去的红痕(那是林娇娇昨晚给喷西瓜霜留下的,但在外人眼里显得格外暧昧),更增添了几分匪气。 他走到粮垛前,回头看了林娇娇一眼。 那眼神,那是像极了一只等着主人扔飞盘的大狼狗,写满了三个大字:求、表、扬。 林娇娇脸一红,心领神会,那是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条白毛巾举了举:“四哥……加油。” 这一声娇滴滴的加油,比那兴奋剂都管用。 罗焱嘴角一咧,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他转过身,没像别人那样让把手帮忙,而是自己一手抓起一袋,往肩上一甩,那是跟抓小鸡仔似的。 “两袋!”人群惊呼。 还没完。 罗焱又是一弯腰,又是一袋! “四袋!我的个亲娘咧!那是三百斤啊!” 但这还不是极限。这货居然冲着罗土喊了一声:“老五,再给我加半袋!” 全场死寂。 还加?! 这是人吗?这是起重机成精了吧! 罗土也不含糊,单手拎起半袋,稳稳地叠在罗焱肩头那座“粮山”上。 罗焱深吸一口气,胸廓剧烈起伏,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管都暴突起来,那是像一条条盘踞的青龙。 “起!” 随着一声暴喝,罗焱竟然真的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他就这么扛着一座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每一步落下,那黄土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蜿蜒流下,流过那些肌肉沟壑,最后汇聚在腰间。 那种纯粹的、炸裂的雄性力量,冲击得在场所有大姑娘小媳妇都面红耳赤,腿肚子发软。 林娇娇也看呆了。 她知道四哥力气大,昨晚甚至一度担心他把自己捏碎了,可亲眼看到这种震撼的场面,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是她的男人之一? 这要是……那啥的时候……谁受得住啊? 五十米终点一到,罗焱肩膀一抖,“轰隆”一声巨响,四个麻袋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转过身,在那漫天尘土里,冲着林娇娇那个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骚包的抹发动作。 “媳妇!怎么样!你四哥这腰力,行不行!” 这一嗓子吼出来,全场哗然。 林娇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傻狗!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腰力! 旁边的罗林那是脸都黑了,低声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但那眼角眉梢,分明也是带着几分得意的。 第二项,机械拆装。 这一项比的不是蛮力,是手上的精细活。 运输队的卡车经常坏在半道上,谁要是没两手修车的绝活,那就等着喂狼。 段老三派出了他们队里的技术大拿。那人拿着扳手,丁零当啷一顿操作,用了十五分钟把一个化油器拆开又装好,还得瑟地吹了声口哨。 这回轮到罗家出人了。 罗林刚要迈步,却被罗木拦住了。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围着锅台转的三哥,解开了袖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白皙却结实的小臂。 “杀鸡焉用牛刀。二哥,这种粗活,我来。”罗木笑得温润如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弹钢琴。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个沾满油污的变速箱。 “那是蒙眼拆装。”罗木淡淡地对裁判说道。 “啥?蒙眼?这可是苏式的老变速箱,里面零件几百个,你疯了吧?”裁判都傻了。 罗木没解释,随手扯下一块黑布条,把自己眼睛蒙上。 “开始!” 计时一开始,罗木的手动了。 那一瞬间,林娇娇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双手,根本不是在拆冰冷的机械,而是在抚摸爱人的肌肤。 他的手指修长灵巧,在那些复杂的零件间穿梭游走。每一个螺丝、每一个卡扣,仿佛都有了生命,乖乖地在他指尖跳舞。 如果说罗焱是暴力的美学,那罗木就是控制的艺术。 那种精准、从容、优雅,看得人心跳加速。 尤其是林娇娇,看着那双手,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双手给她剥鸡蛋时的温柔,还有……昨晚帮她洗脚时,指腹划过脚心的那种战栗感。 这双手,太会了。 “咔哒。” 最后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罗木摘下黑布条,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清冷的光。 “三分二十秒。”裁判看着秒表,声音都在抖,“破……破纪录了!” 完胜。 彻彻底底的完胜。 段老三那张黑脸那是比锅底还黑,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罗家五兄弟成了全场的焦点。 罗焱那是像只斗胜的公鸡,一身汗气腾腾地冲到林娇娇面前,把那满是肌肉的大脑袋往她跟前一凑。 “娇娇!擦汗!”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周围那些女知青心都要碎了。 林娇娇红着脸,垫起脚尖,拿着毛巾给他擦那满头的大汗。 罗焱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得寸进尺地把脸往她手心蹭:“这边也要擦,还有脖子,汗流进去了,痒。” “四哥你别动……”林娇娇被他身上的热气熏得有点晕乎。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大手横插进来,那是直接捏住了罗焱的后脖颈,把他像拎狗崽子一样拎开了。 “行了。”罗林的声音冷冷的,“一身臭汗,别熏着娇娇。” 罗林接过林娇娇手里的毛巾,却没给自己擦,而是细致地把林娇娇手上沾到的罗焱的汗渍给擦干净了。 “渴了吧?”罗林从旁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喝一口。” 林娇娇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罗林看着她那湿润的红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就着瓶口,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这是一个极其明显的宣誓主权的动作。 周围那几道原本还蠢蠢欲动的目光,瞬间就被这无形的屏障给挡了回去。 “精彩,真是精彩。”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掌声响起。 第106章 不服,还得比点刺激的 在那一阵假惺惺的掌声里,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男人排开人群走出来。 这人四十来岁,头发稀疏,油光水滑地贴在头皮上,那双眼睛长得跟狐狸似的,滴溜溜地乱转。 这是基地保卫科的陈科长,段老三的表姐夫。 “陈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段老三像见到了亲爹,赶紧把那张黑脸凑过去,那一身的横肉这会儿颤得跟筛子似的。 陈科长没理他,反倒是背着手走到罗森跟前,阴阳怪气地笑开了:“罗队,身手不错,几个弟弟也是个顶个的好汉。不过,咱们这搞建设可不光是靠蛮力。光有力气没准头,那在戈壁滩上也就是头笨骆驼。” “准头?”罗焱这会儿刚擦完汗,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把手里的白毛巾往脖子上一挂,“陈科长,您这意思是瞧不上咱们哥几个的本事?成啊,划下道来,咱们再练练。” “老四,退下。”罗森沉声说。 他那一双眼睛像是两把刀子,在陈科长脸上剐了一下。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逼得陈科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娇娇站在罗森身后,鼻尖全是这男人身上那股子浓烈的、带着攻击性的汗味。 她觉得嗓子眼有点干,悄悄扯了扯罗森的衣摆。 罗森没回头,却极其顺手地向后抓住了她那只微凉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那大手的虎口布满了厚厚的老茧,磨得林娇娇心头一颤,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 “那陈科长想比什么?”罗森开口,嗓音沙哑却磁性。 陈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广场尽头的一排树桩子:“简单。咱们保卫科刚好弄来一批新弹弓,正儿八经的牛筋底,比比准头。谁输了,谁就去把基地后勤那三口臭了的大缸给清理喽。”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 那大缸是装泔水的,大热天的能把人直接熏昏过去。 “比弹弓?”罗林在一旁冷笑,那镜片后的眼睛满是嘲讽,“陈科长真是童心未泯。怎么,是觉得这大太阳底下比搬砖不够文雅?” “二哥,这你就不懂了。”罗焱接过话头,呸地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有人这是想找回场子呢。行啊,段老三,你敢比吗?” 段老三一挺肚子:“比就比!老子在林子里打家雀的时候,你还在尿炕呢!” 第一项,打固定靶。 段老三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手底下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拉开那副牛筋弹弓,那一身黑森森的肌肉坟起。 “着!” 钢珠呼啸而出,直接把五十米外的那个红点给撞飞了。 “好!”二队的那帮人跟疯了一样在旁边吹哨子。 段老三连发三弹,全部命中,尾巴都要翘到天边去了。 “罗老大,该你了。”段老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油,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林娇娇那曼妙的腰肢上打转,“要是输了,让你这小妹子去给咱们哥几个倒个水,不过分吧?” 罗森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冷。那种冷,是那种能把人骨头缝都冻裂的寒气。 “娇娇,给我拿个东西。”罗森转过头,看着林娇娇时,眼神才柔和了那么一分。 林娇娇愣了一下:“啊?要什么?” “随便什么。”罗森语气平稳,“只要是你给的就行。” 这男人……当众调情呢?林娇娇脸红得要冒烟,赶紧把手伸进包里,假装摸索,其实是探进了空间。 空间里今早刚刷出来一袋子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她随便抓了一个,剥开糖纸,那是一颗亮晶晶的红糖果。 “大哥……给。”林娇娇把糖果递到他手心。 在那指尖交错的一瞬间,罗森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掌心。 这种极隐秘的暧昧,让林娇娇觉得腰眼一阵发酥,腿都有些软了。 罗森接过糖果,没塞进嘴里,而是直接放在了弹弓的皮兜上。 “他要干什么?”人群里有人惊呼,“拿糖果打靶?” “疯了吧!那玩意儿那么轻,风一吹就偏了!” 罗森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像段老三那样费劲地瞄准,只是随手一拉,那充满爆发力的肩颈线条在灰工装下若隐若现,充满了野性的张力。 “咻——!” 那颗红色的糖果化作一道残影,在空中留下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啪嚓!” 远处的红心不但掉了,还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撞得粉碎。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糖果竟然嵌入了后面的树桩子里,没碎。 全场死寂。 “这……这力道,得有多大?”陈科长的脑门上开始冒虚汗了。 罗森放下弹弓,连看都没看那树桩一眼。他走到林娇娇面前,拿过那瓶喝剩下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滚动的喉结,水珠顺着下巴流进敞开的领口,看得林娇娇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还要比吗?”罗森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段老三的脸色已经由黑转紫了,他咬着牙看向陈科长,那意思是在求援。 “这……固定靶没意思。”陈科长尴尬地咳嗽两声,“咱们得比点活的。段老三,去把保卫科那两只抓来的野兔放了。谁能射中兔眼,那才叫本事。” “陈科长,你这太欺负人了吧?”罗木笑眯眯地走上前来,眼神却一点不温润,“这野兔撒开欢,神仙也难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增加点赌注。”罗木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东西。 那是林娇娇前两天在空间里刷出来的老物件,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看着就值钱。 “要是我们赢了,段老三得磕头认错。”罗木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 “要是我输了,这玉佩归你。” 陈科长的眼睛一下就直了。那玉佩的成色,在京城怕是能换套四合院! “成交!”段老三抢着应下来。 林娇娇看着那块玉佩,那是她给罗木扩容用的啊!这三哥,胃口真大。 就在这时,老五罗土突然动了动。 他的一只手一直缩在袖子里,那只眼盯着远处还没放开的野兔,鼻翼微微耸动。 “香。”他低低地说了一个字。 林娇娇一愣:“五哥,你说什么香?” “兔子,被娇娇摸过的糖,香。”罗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单纯。 林娇娇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这五哥平时最安静,但这会儿她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最吓人。 “放兔!”陈科长一声令下。 两道灰色的残影瞬间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和乱石堆。 段老三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钢珠,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却怎么也找不到目标。 “那边!”他胡乱射了一发,结果连个兔毛都没碰着。 就在这时,罗焱不干了,他那火爆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 “大哥,二哥,这活儿还是让我来。”罗焱从兜里掏出一把大拇指粗细的钢珠,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我这儿刚有一股子使不完的劲儿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没忘了往林娇娇身边挤了挤,那滚烫的身体几乎要把林娇娇给点燃了。 “四哥……你冷静点。”林娇娇小声嘀咕。 “媳妇儿,看着四哥给你表演个一箭穿心!” 罗焱大吼一声,整个人像是离弦的箭,猛地冲出人群。他没用弹弓,而是直接用手把那钢珠弹了出去。 他的动作极大,每一次发力,腰腹部的肌肉都收缩到极致。 林娇娇看着他那充满弹性的腰线,脑子里突然跳出那句“腰力行不行”。 第107章 大哥这是往人心窝子上扎啊 罗焱在乱石堆里上跳下窜,那动静大得跟拆迁似的。 “中了!”随着他一声怪叫,一只灰兔被打得在半空翻了个跟头,落地就没气了。 但他射中的不是眼睛,是屁股。 “草,没打准眼,老子不服!”罗焱气得直跺脚,转过头冲着林娇娇喊,“娇娇,再给四哥加个油!” 林娇娇还没来得及开口,罗森已经稳稳地举起了弹弓。 那一刻,风好像都停了。 罗森那一身黑衣在阳光下泛着某种冷冽的光泽。 他微微眯起一只眼,手臂稳如铁塔。这种专注的侧脸,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男性魅力。 “砰。” 一声极轻的震动。 另一只正在疯狂逃命的野兔,猛地扎进了沙地里。 段老三赶紧派人去捡。等那人拎着兔子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眼……真的是眼睛。左右眼对穿,眼珠子都没了,只剩下个血窟窿。” 全场落针可闻。 陈科长的脸色白得像张纸。他本来是想让段老三找回场子,顺便宰一笔油水,谁知道踢到了这么硬的钢板。 “段老三,磕头吧。”罗林推了推眼镜,语气从容得像是在宣布下班,“是男人就利落点。或者,你觉得陈科长能保得住你这双膝盖?” 段老三求救般地看向陈科长。 陈科长这会儿哪敢吭声?他在基地混了这么多年,最会察言观色。 罗森这种人,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真要是动了真格,保卫科那几杆破枪都不一定能镇得住。 “磕!”陈科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过头去。 段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那是成心不想磕,可不知怎么的,感觉背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一直扎着他,让他头皮发麻。 其实是老五罗土。 罗土盯着段老三的后脖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一,二,三……”罗焱在旁边带头数数,声音大得全广场都能听见。 段老三每磕一下,地上的土就扬起一层。等三个头磕完,他额头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看着狼狈不堪。 “行了,滚吧。”罗森甚至没正眼看他,转身拉过林娇娇,“渴不渴?” “有点。”林娇娇实话实说。刚才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觉得身上黏糊糊的,衬衫贴在脊背上,那种触感很不舒服。 “去车里喝水。”罗森护着她往卡车那边走。 罗家四兄弟像保镖一样围在四周,那气场,直接在人群里开辟出一条道来。 刚走到车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罗木突然开口了:“娇娇,你那包里,还有没有那种能让人透心凉的药水?我看你后领口都湿了。” “有……有的。”娇娇赶紧避开外面的那些视线,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瓶冰镇的可乐,又拿了一瓶风油精和一卷湿巾。 五个男人则是挡着娇娇,摆出一副“谁敢过来就废了谁”的架势。 林娇娇给每人发了一颗薄荷糖。 “大哥,这个给你。”她把湿巾递给罗森。 罗森接过湿巾,却没擦脸,而是抓过林娇娇那白嫩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在那儿擦了擦。 冰凉的湿巾贴在发热的皮肤上,激得林娇娇缩了缩脖子:“大哥,我自己来。” “别动。”罗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都是汗,回头该起疹子了。” 他的动作其实很轻,那种反差萌让林娇娇的心乱了频率。 周围的人都还没散,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这时候,人群外围又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革委会的王主任来了!” 陈科长一听,原本灰败的脸瞬间又焕发了光彩:“王主任!您可算来了!这儿有人聚众闹事,还公然赌博,破坏基地团结!” 王主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平时跟二队的关系走得极近。他背着手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野兔,又看了看那几个空罐头。 “聚众赌博?”王主任的嗓门拉得很长,官威十足,“谁这么大胆子?” 段老三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罗森的鼻子:“就是他!他们罗家仗着力气大,公然抢夺咱们的物资,还设局坑害陈科长和我的钱财!” 林娇娇心里一紧。这年代,聚众赌博可不是小事。 罗林却一点都不慌,他悠哉游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王主任,说话得讲证据。这是咱们刚才签的‘劳动竞赛挑战书’,上面还有保卫科的红公章呢。挑战书上写得明白,这叫‘激发劳动热情,促进技能交流’。至于那块玉佩,那是罗家捐给基地的建设基金,怎么能叫赌博呢?” 王主任接过那张纸,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陈科长这个猪队友,居然还给人家盖了章! “你……”王主任瞪向陈科长。 陈科长也是一脸懵:“这……这就是个挑战书啊,刚才我没细看……” “王主任。”罗森往前走了一步,那压迫感直接让王主任的话头卡在了嗓子里,“基地的规矩我们懂。我们刚在无人区跑了一趟生死,带回来的物资已经全部上交了。要是您觉得咱们罗家兄弟碍眼,我们可以申请调离。” 这可是明晃晃的威胁。 现在的基地,百分之八十的危险线路都是罗森等人在跑。 他要是调走了,谁敢去跟那群狼和土匪玩命? 王主任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哎呀,罗队长,你误会了。我这就是例行公事,问问,问问而已。既然是劳动竞赛,那是好事啊!值得表扬,值得表扬!” 他转过头,一巴掌扇在段老三脸上:“没用的东西!输了就输了,还敢在这儿胡说八道!还不快滚!” 说罢,王主任径直离开了这个让自己丢脸的地方。 这一反转,让林娇娇看得瞠目结舌。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牛鬼蛇神都是浮云。 第108章 这一口冰凉,要把魂儿勾没了 那股子热浪像是要把柏油马路都给舔化了。 王主任走后,段老三灰溜溜朝着一旁走去,时不时还回头看一下罗家几兄弟,明显是怀着坏心思呢。 之后操场上的气氛并没松下来。那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珠子,依旧死死扣在林娇娇身上。 这年头的糙汉子那是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那身淡粉色的的确良衬衫上。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剜了!” 罗焱这个活阎王跳到卡车车斗上,腰杆子挺得笔直,那身刚出过汗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手里拎着个没盖的空油桶,敲得“当当”响,活像个护食的野狗。 林娇娇躲在罗森那宽阔的阴影里,只觉得浑身黏糊。那种细腻的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滑,一直钻进腰窝子深处,痒得她想抓又不敢当众伸手。 “大哥,渴……” 她这一嗓子,带着点还没歇透的软糯,像刚出锅的甜豆腐脑,颤巍巍地挠在罗森的心口上。 罗森回头,看到小姑娘那张被太阳晒得粉扑扑的小脸,眼底那股子冰霜瞬间化了大半。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林娇娇耳根子后面轻轻捏了一下,嗓音沉得发烫:“在这待着,我去拿水。” “不用大哥跑,我这儿有。” 林娇娇眨巴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手已经伸进了那个黄挎包。这包在周围人眼里,那就是个藏宝箱。 意念一动,空间里那几瓶一直存在“绝对保鲜区”的冰镇大窑汽水被她捞了出来。 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冰渣子,在这能把人烤干的戈壁滩上,简直比黄金还耀眼。 “呲——!” 瓶盖撬开,那股子二氧化碳带着果香气喷涌而出。 “我滴个亲娘嘞,这味儿……这哪是汽水,这是老天爷开恩了吧?”罗焱那是第一个跳下来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冒凉气的瓶子,喉结跟安了弹簧似的狂跳。 “四哥,慢点喝。”林娇娇递过去一瓶。 罗焱接过瓶子,也不顾得讲究,对着瓶口就是一大口。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眼灌下去,爽得他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哈……爽!这日子,就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罗焱这货还没喝完,就开始显摆。 他故意把那冒着凉气的瓶子贴在自己那滚烫的胸脯上,在那一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滚来滚去,冰水顺着他的腹肌沟壑往下流,最后消失在腰带扣那儿。 这一幕,看得旁边几个胆大的女工老脸通红,嘴里碎碎念着“臭流氓”,眼睛却没挪开半分。 “娇娇,给我擦擦。” 罗土这个憨货,也不声不响地凑了过来。 他那眼里全是依恋,像头刚跑完长路的大白骆驼。 他也没要水喝,反而指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臂上沾的土。 林娇娇心里一软,抽出一张湿巾。那纸巾带着股淡淡的薄荷味,在这大热天里特别提神。 “五哥别动,我帮你。” 她细白的手指捏着湿巾,在那粗糙发黑的胳膊上一点点擦着。 那种极度的白与极度的黑撞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视觉张力。 罗土整个人都绷紧了,那一块块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鼻子却贪婪地在那纸巾掠过时,顺带着闻着林娇娇手腕上的甜香味。 “香。”罗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大片。 “罗老大,你们这物资……不太对劲吧?” 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 段老三这货刚刚没走远,这时不知道从哪儿又转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二队的刺头。 他看着那冰凉的汽水,酸水儿都要流成河了。 “这戈壁滩上哪来的冰?就算有,也早化成开水了。你们这包里,难不成装了座冰山?” 罗林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挡住了那双算计的凤眼。他接过林娇娇递来的汽水,抿了一口,语气凉飕飕的: “段老三,你要是把盯着别人裤兜的功夫拿去修修你那破车,二队也不至于年年垫底。咱们这物资怎么来的,王主任都没意见,你倒先操起心来了?怎么,保卫科的检讨写完了?” “你少在那拿王主任压我!”段老三梗着脖子,“老子刚才输了那是意外!敢不敢再比一场硬的?就比卸轮胎,谁输了,谁今晚去给全矿区的车扫沙子!” 这是摆明了想找苦力。戈壁滩的风沙大,车子进场必须清理,那是个纯体力的脏活。 “比就比!怕你是孙子!”罗焱正愁这身火气没处撒呢。 “等等。” 罗森突然开口。他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在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娇娇身上。 小姑娘正低头喝水,领口那儿有一小块被水渍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隐隐约约透出点白皙的轮廓。 他的眼神暗了暗。 “不比卸轮胎。”罗森声音低哑,“比负重。就在这广场上,一人扛两袋麦子,围着这跑三圈。不准停,谁先趴下,谁以后见着对方就得绕道走。” “大哥,这对他太便宜了吧?”罗焱摩拳擦掌。 “不便宜。”罗森冷冷看向段老三,“娇娇,你去给哥几个当裁判。要是累了,就去车里坐着。” “我不累,我想看哥哥们赢。”林娇娇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这一声“哥哥们”,听得罗家五兄弟那是全身血流加速,多巴胺瞬间爆表。段老三那边虽然气势弱了点,但也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比赛开始。 段老三为了面子,这次真是拼了老命。两百斤的麻袋压在肩上,压得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深坑。 罗森和罗焱两人一左一右,步子迈得极稳。 罗森那身黑工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那山峦起伏一样的后背上,每一块肌肉的律动都清晰可见。 林娇娇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还没喝完的汽水,心跳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下撞着。 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沉迷这种充满了雄性原始张力的场面。 “一圈……两圈……” 周围的喝彩声快要把天给震塌了。 段老三到了第三圈,那张脸已经由紫转黑,那大口大口的喘息声跟破风箱一样,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罗焱这货最损,他走到段老三旁边,故意加快了速度,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段老三,你这行不行啊?这腰软得跟个老娘们似的,要不要四爷推你一把?” “你……你给老子滚!”段老三一张嘴,那股气就松了。 “咣当!” 两百斤的麻袋砸在地上,尘土飞扬。段老三整个人也跟着趴在了泥地里,活像只断了气的大黑耗子。 反观罗森,依旧脚步沉稳。他走到终点,肩膀轻轻一卸,麻袋稳稳落地。 林娇娇顾不得矜持,小跑着过去,手里拿着一张湿巾就想帮罗森擦汗。 “大哥,喝口水。” 罗森没接水,反手一抓,把林娇娇直接拽到了自己怀里。 那一刻,林娇娇觉得自个儿撞上了一堵火墙。 浓烈的汗水味、烟草味,还有那种极致的、沸腾的男性荷尔蒙,瞬间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没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罗森低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林娇娇。 他的大掌垫在她的后腰,隔着那层薄薄的的确良,那种滚烫的热度几乎要把林娇娇给烫伤了。 “怎么样?你大哥这腰,还成吗?” 这话,明显是在针对早晨罗焱那句骚话。 林娇娇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羞得想往地缝里钻。这男人平时看着禁欲得跟个老和尚似的,骚起来真是要人命。 “成……成。”她声如蚊蚋。 “那今晚,回屋接着夸。” 罗森低笑一声,声音压在嗓子眼,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第109章 多关心五哥的伤 这会儿日头斜了点,但那股子闷热劲儿还没散。 段老三被二队的人架着灰溜溜地走了,那场面真是比杀了他也难受。 矿区的家属们见没热闹看了,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走吧,回营房。”罗森松开了揽着林娇娇腰肢的手,但那指尖还是有意无意地在她的腰带扣上刮了一下。 “娇娇,刚才那汽水还有没?”罗焱凑过来,一头的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四哥这喉咙都要冒烟了。” “就你知道喝。”罗林推了推眼镜,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也直勾勾盯着林娇娇的包,“给大哥和我也弄一瓶,刚才那两圈跑下来,这胃里空落落的。” 林娇娇心里乐开了花。 这帮男人,平日里一个个威风八面,这会儿在自己面前倒像是几个等着分糖吃的孩子。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没人,赶紧从空间里又捣鼓出几瓶冰镇的可口可乐。这玩意儿在现在这年月,那绝对是奢侈品里的战斗机。 “哎哟,这黑乎乎的啥玩意儿?闻着还有点药味。”罗焱接过来,一脸稀奇。 “这叫可乐,你喝了就知道了。”林娇娇笑着,顺手又拿出几袋子那种透明包装的冰块,用手绢包好了,递给几个男人。 “敷敷,别中了暑气。” 罗木接过冰块,没往脸上贴,反倒是一把抓住了林娇娇的手。 他的手比一般人要大出不少,虽然也是常年干粗活的,但指尖却带着股子巧劲儿,总能精准地摸到她最敏感的那块肉。 “娇娇,你这手也得凉快凉快。”罗木笑眯眯的,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上这会儿透着点不一样的光。 他顺势把冰块裹在两人的掌心里,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林娇娇忍不住缩了缩。 “三哥,外面人多。” “怕什么。”罗木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条斯理,“你是咱们罗家的媳妇,疼自家媳妇,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指却在冰块的掩护下,在那细嫩的掌心里有节奏地画着圈。 那种滑腻又冰冷的触感,像是有根小羽毛在林娇娇心尖上扫啊扫,扫得她心跳又快了几个频率。 回到营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娇娇,我这肩膀刚才扛麻袋好像扭了一下,你帮我看看。” 罗焱这一进屋就没正形。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扒拉自个儿那件黑背心。 “老四,你是属狗的吧?哪儿都有你。”罗林在一旁没好气地损了一句,但自个儿动作也不慢,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顺带着还把那把老旧的铁锁给扣死了。 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户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 林娇娇站在桌子边,手里还拿着刚取出来的毛巾。 她感觉到,这屋里的气温不仅没降,反而因为五个大男人的进入,瞬间变得有些逼仄和燥热。 “四哥,你别动,我拿药给你喷。” 她从空间里翻出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那药味一喷出来,屋里的那点暧昧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可罗焱哪是真想治伤啊?他直接在炕沿上一坐,那双大长腿晃荡着,一把扯过林娇娇的手,就往自个儿肩膀上带。 “喷这儿没用,你得帮我揉揉。娇娇,你那手软,揉两下我就不疼了。” 他的肩膀宽阔得吓人,肌肉扎实地堆叠在一起。林娇娇的小手贴上去,那种感觉就像是按在了一块温热的铁板上。 随着她的动作,罗焱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哼声,那声音低沉且沙哑,在这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娇娇,二哥也累了。” 罗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林娇娇身后。他也不摘眼镜了,那长臂一伸,直接从后面圈住了她的脖子。 那种带着斯文败类气息的味道顺着他的领口钻进林娇娇的鼻腔。 他的手指修长,轻轻拨弄着林娇娇耳边的碎发: “刚才那一圈跑得,我这腰这会儿酸得厉害。要不,你也帮二哥‘上上课’?” 这“上课”两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是又想起了昨晚。 林娇娇脸颊滚烫,手下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重了点,疼得罗焱嗷嗷叫。 “二哥,你这就过分了啊!我这可是真伤,你那是装的!” “谁说是装的?”罗林轻笑一声,“这种事,向来是能者多劳。娇娇,你说对吗?” 一直没说话的罗森坐在主位的摇椅上,他手里捏着那个刚喝完的可乐瓶子,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听得林娇娇心惊胆颤。 “够了。” 罗森终于开口了。这两个字像是定身咒,把原本胡闹的几个人都给镇住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林娇娇面前,伸手把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给拨开。他的动作不暴力,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力量。 “大、大哥……”林娇娇有点心虚。 罗森低头,那张英挺得有些凌厉的脸凑近了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那种浓烈的男性气息再次将她淹没。 “今儿在场上,那几个二队的看你的眼神,你不难受?” 罗森问得很直白。 林娇娇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我……我都不认识他们,我也没办法嘛。” “所以。”罗森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尖在她那红润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显眼的白印子,“今晚,咱们得把这标记补全了。” “啊?” 林娇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罗森一把打横抱起。 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低呼一声,手臂紧紧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罗森也没往炕上走,而是直接带着她进了套间里屋那个专门给她隔出来的小隔间。 剩下四个男人坐在外屋,听着那隔间门关上的声音,面面相觑。 “妈的,大哥这手太快了。”罗焱气得捶了一下炕头,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不敢大。 隔间里。 林娇娇被放在那张铺得软乎乎的小床上。这床垫还是她前两天从空间里偷偷换出来的真空包装货,软得像云朵。 罗森那巨大的身影覆盖下来,把月光遮了个严实。 他并没急着动,而是半跪在床头,开始解他身上那件已经半湿的黑工装。 扣子一颗颗崩开,露出里面如同钢浇铁铸般的胸膛。 林娇娇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大哥,你刚才在外面累了一天了……” “不累。”罗森俯身,热气喷在她的颈窝,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股子积压已久的爆发感: “现在,才是老子干活的时候。” 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顺着林娇娇的衬衫下摆,慢慢探了进去……那种极其细腻和极其粗糙的碰撞,瞬间点燃了这间狭窄小屋里所有的氧气。 ...... 月亮渐渐升到了中天。 隔间里的动静那是歇了又起,起了又歇。 那种独属于深夜的、粘稠而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林娇娇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件淡粉色的的确良衬衫早就不成样子,扣子掉了两颗,可怜巴巴地躺在床角。 她的大脑这会儿是一片浆糊,只记得罗森那双充满爆发力的大手,还有那种几乎要将她拆成碎片的狂野。 这男人,平时不声不响,真动起来那劲头简直比他在戈壁滩上开大卡车还要横冲直撞。 “大哥……不行了……” 她求饶的声音细得跟猫叫似的,带着股子还没散去的媚意。 罗森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粗重地喘息着,那身精钢般的肌肉渐渐松快,但烫人的劲儿还没下去。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娇娇汗湿的发鬓,突然低哑着开口:“娇娇,咱们哥几个里,你最亏欠的是谁,心里有数吗?” 林娇娇眼睫颤了颤,脑海里浮现出那道沉默的身影:“是……五哥。” “老五性子闷,半天憋不出一声响。” 罗森咬着她的耳垂,声音沉重, “之前狼群围攻,是他拿命护着你,那条胳膊伤得连骨头茬子都漏出来了,现在还没利索。他这辈子不求别的,就求能守着你。大哥今儿一句话,你有空多疼疼他,别让他那根木头在这家里凉透了心。” 林娇娇心头一颤,想到老五那只受伤的手臂和总是等在角落里的眼神,眼眶微微发酸。 她刚才受了大哥二哥的好,这会儿心尖上全是老五那份沉默的沉重。 “我知道的大哥……五哥的好,我这辈子都换不清。”她缩进罗森怀里,心里却已经勾勒出老五那副坚实如山的脊背,想着下次定要主动些,把这颗心和这副身子,也给那块木头暖一暖。 罗森见她应了,这才低笑一声,大掌垫在她的后腰,“记住,你是咱们罗家的人,我们每个人都会保护好你。” 林娇娇软绵绵地哼唧了一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第110章 保护好娇娇 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风还带着点扎人的凉气。 罗家这间营房的小院里,气氛那是比昨晚剩下的锅底灰还要沉。 罗焱蹲在井台边上,手里那块磨刀石和镰刀擦出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早晨显得特别刺耳。 “嚓——嚓——”,每一声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了,老四,那镰刀都快被你磨成绣花针了。”罗木系着个有些发黑的围裙,从厨房钻出来,手里捏着两根干巴巴的柴火。 他那张总带着笑的脸上,这会儿那笑意深处藏着股子能酸掉牙的味道。 “我心里火大,磨磨刀咋了?”罗焱抬起头,那两只黑眼圈肿得跟熊猫似的,声音里全是委屈,“二哥在那屋‘上课’上到后半夜,大哥倒好,大清早又把门给关严实了。合着咱们哥俩就是那拉磨的驴,干活有咱,吃肉没份?” 罗木把柴火往灶坑里一塞,顺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手。 他走到罗焱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可说出来的话却全是钩子:“老四,你就这点出息?大哥二哥那是占了先机。你看娇娇那身子骨,经得起几回折腾?咱们要是再不争取,等轮到咱们的时候,怕是只能看着娇娇喝红糖水补觉了。” “那咋办?”罗焱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磨刀石差点飞出去,“总不能破门进去吧?” “硬来肯定不行。”罗木笑眯眯地往屋门口扫了一眼,眼神幽幽的,“得讲究个战术。大哥霸道,二哥阴损,咱们得走怀柔路线。一会儿娇娇出来了,你嘴甜点,别老是那一脸奔丧样。” 正说着,隔间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吱呀”一声。 罗森当先走出来,那身黑色的工装穿得利落,除了扣子紧到了最上面一颗,完全看不出昨晚折腾到半夜的狠劲儿。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啥表情,但那双眼里透出来的餍足感,简直是当着三个弟弟的面在那儿显摆。 罗焱冷哼一声,低头继续磨刀。 罗土蹲在角落里,那只独眼盯着罗森手里的脸盆,嗓音发闷:“大哥,娇娇醒了?” “醒了,累着了。”罗森把水盆往架子上一搁,转头看向罗木,“老三,早饭做点软烂的。娇娇嗓子不舒服。” 这话一出,院子里那几根“酸柠檬”直接就被掐出了汁。 “嗓子不舒服?”罗焱咬牙切齿,“大哥,你这也太不节制了。娇娇才多大年纪,你那是吃人呢?” “轮不到你教训我。”罗森回得平淡,语气里却带着那种绝对的压制感。 就在这时,林娇娇扶着门框出来了。 她今儿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那是二哥罗林的,下摆长得直接遮到了大腿根。 她那张小脸红扑扑的,带着种被雨露滋润透了的娇憨。 特别是那双桃花眼,雾蒙蒙的,看人的时候跟带了电似的。 “哥哥们早……”林娇娇一开口,声音确实带着点勾人的沙哑,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哎哟,娇娇快坐下!”罗木那是第一个冲过去的,动作比兔子还快。 他直接把自己那个铺了软垫子的凳子搬过来,也不管手上还有黑灰,小心翼翼地托着林娇娇的胳膊,“三哥给你熬了小米粥,还特意往里头卧了两个荷包蛋,一会儿多吃点,补补身子。” 罗焱也扔了镰刀凑过来,一脸的心疼,嘴里却还是那股子酸味:“娇娇,是不是大哥欺负狠了?你看你这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要是难受你就跟四哥说,四哥帮你出气。” 罗森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横了罗焱一眼。 林娇娇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手下意识地往衣领那儿拢了拢,掩住了几个红得发紫的印子。“没有……大哥对我挺好的。” “他好个屁。”罗焱小声嘀咕。 罗土这时候也没闲着,他从屋里拎出那个黄挎包,递到林娇娇手里。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林娇娇,那眼神里的依恋,像是一头等着讨赏的狼。 林娇娇心里一动,趁着罗森和罗林去洗脸的空档,她把手伸进包里,意念闪动。 空间里,那1立方米的保鲜仓已经悄悄变大了一点。 “这又是啥?”罗焱眼尖,看着林娇娇从包里掏出几个透明的小塑料壳。 里头装着的是——冰镇杨梅。 个大、紫红、上面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子,看着就让人口生津液。 “刚才包里刷出来的,大家分着吃。”林娇娇给每人塞了几颗,“这杨梅生津止渴,最适合这种天儿了。” 罗木拿过一颗杨梅,并没急着吃,而是用手指捏着那果肉,慢慢地凑到林娇娇嘴边。“娇娇,刚才说是三哥做的饭好,还是大哥做的饭好?” “三哥做的好……”林娇娇乖乖咬住杨梅,酸甜的汁水炸开,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既然三哥好,那今儿上午,让三哥单独陪你去后山那边找点野菜,咋样?”罗木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那手还不经意地蹭了一下她的嘴唇,“大哥和二哥得去车队开会,老四要去修发动机。正好,三哥疼你。” 还没等林娇娇答应,罗焱就不干了。 “凭啥是三哥?我也能去!我这体力,背着娇娇跑三圈都不带喘的!” “你那粗手粗脚的,别把娇娇给摔了。”罗木悠悠地补了一刀。 林娇娇看着这几个男人又要掐起来,赶紧打圆场:“那个……五哥陪我去吧?五哥话少,力气也大,他跟着我,大哥也放心。” 被点名的罗土,那只独眼瞬间亮得跟两千瓦的大灯泡似的。 他重重地一点头,那股子兴奋劲儿,连身上的肌肉块都跟着跳了一下。 罗森从那边走过来,擦着脸上的水珠,看了一眼罗土,又看了看林娇娇,破天荒地没反对。 “行。老五跟着,带上枪。”罗森把毛巾一扔,眼神沉沉地叮嘱了一句,“早去早回。老五,看好她,要是掉了一根头发,回来老子拆了你那根没伤的胳膊。” “大哥放心。”罗土挺直了腰杆,那架势,比接了军令状还严肃。 第111章 五哥是块木头 戈壁滩上的早晨,风还是燥的。 罗土背着个大竹筐,手里拎着那杆长枪,走在前面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林娇娇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砾上,这身子骨确实被大哥折腾得有点过火,走快两步都觉得腰窝酸得要命。 “五哥,你慢点,我追不上了。” 林娇娇扶着膝盖,小脸涨得粉扑扑的,嘴唇微张,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罗土停住脚步。 他回过身,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灰蒙蒙的,但看林娇娇的时候,里头那股子专注劲儿,简直能把人给融了。 “娇娇,累?” 他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沉闷得像是在敲破鼓。 “累死了,大哥昨晚也不知道心疼人。” 林娇娇顺杆爬,一双桃花眼里汪着水汽,眼巴巴地瞅着他,“五哥,脚心疼。” 罗土没说话。 他几步走回来,在林娇娇面前蹲下身。 那宽厚的脊背像是一堵坚实的墙,即便只有一根胳膊横在身前支撑,也透着股子让人心安的稳当劲儿。 “上来。” 罗土的脖颈处有几道很深的伤疤,随着他说话的动作,那肌肉纹理有节奏地跳动。 林娇娇也不客气,伸出软绵绵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块糯米糍似的贴了上去。 “五哥真好,不像他们,就知道欺负我。” 她凑在罗土耳边,软言细语地撒着娇。 温热的呼吸喷在罗土的耳朵尖上。 罗土的身体僵了一瞬,那根粗壮的胳膊紧紧地托住林娇娇的大腿窝,手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的确良布料传了过来。 烫得吓人。 “俺,俺有力气。” 罗土闷着头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即便背着个百来斤的大活人,也跟没事人一样。 “五哥,你身上真好闻。” 林娇娇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吸了一口。 那是属于旷野的味道,混合着强烈的雄性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草香。 罗土没吱声,但那只独眼里的光明显亮了几个度。 “香?” “香啊,比那些雪花膏还好闻。” 林娇娇调皮地伸出舌尖,在那个滚烫的耳垂上轻点了一下。 “唔!” 罗土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低吼。 他走得更快了,手臂收得极紧,把林娇娇整个人都往背上提了提。 “娇娇,别闹。”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我哪有闹?” 林娇娇故作委屈地抿起嘴,“五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不嫌。” 罗土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喜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重得像是要在地上砸个坑。 这男人,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但林娇娇心里清楚,这种木头一旦钻出了火星子,那才叫一个燎原大火。 两人走进了后山的乱石堆里。 这里地势高,能避开底下那些巡逻队的视线。 罗土把林娇娇放在一块相对阴凉的平石上,自己则守在一旁,长枪就搁在手边。 “五哥,我渴了。” 林娇娇揉着脚腕,眼波流转。 罗土赶紧从腰间摘下水壶递过去。 那壶里的水是早晨晾好的,但也早就被太阳晒成了温水。 林娇娇喝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 “没味儿。” 她把手伸进那个随身的小挎包里。 罗土就在一旁看着。 他知道这个包有古怪,但他从不问,也不好奇。 娇娇给什么,他就拿什么;娇娇要他干什么,他就去干。 这世界上,除了大哥的话,他就听娇娇一人的。 “看!五哥,刷出好东西了!” 林娇娇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两瓶易拉罐包装的——冰镇红牛。 易拉罐的外壁上还挂着冷嗖嗖的水珠,冒着丝丝寒气。 “这啥?” 罗土盯着那两头撞在一起的小金牛,眼神里全是新奇。 “能让你力气更大的‘神仙水’。” 林娇娇把拉环“啪”地一声扯开,递到他嘴边,“五哥,尝尝。” 罗土没接。 他凑过头,就着林娇娇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那辛辣又带着甜味的液体瞬间冲进喉咙,冰得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甜。” 罗土舔了舔嘴唇,眼神幽幽地盯着林娇娇,“凉。” “凉快吧?” 林娇娇看着他唇边挂着的一点金黄色液体,想也没想,伸出手在那粗糙的唇瓣上抹了一下。 然后。 她当着罗土的面,把那根手指放进自己嘴里。 “嗯,确实挺甜的。”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罗土那只独眼里的欲望像是开闸的洪水,瞬间把那种老实巴交的外壳冲了个稀碎。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石林里格外清晰。 “娇娇。” 罗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怎么了呀五哥?” 林娇娇装得一脸无辜。 “俺,俺也疼你。” 罗土突然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扣住林娇娇纤细的腰肢。 没等林娇娇反应过来,他那颗大脑袋就压了下来。 那是一种带着荒原气息的吻。 不讲究技巧,只凭着本能。 他像是在嗅着什么绝世珍宝,鼻尖不断在林娇娇白皙的脖颈间蹭动。 “五哥……轻点……” 林娇娇的声音碎在风里。 这块木头,好像真的被她钻出火来了。 罗土的力气大得吓人。 即便只是一根胳膊,把林娇娇圈在怀里的时候,也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铁箍勒住了一样。 他的鼻尖不断在林娇娇的颈窝里拱着。 像是一头刚断奶的小狼崽子,正拼命寻找着独属于母亲的味道。 “娇娇,你香。” 罗土的声音闷声闷气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他那种嗅觉系的互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林娇娇觉得脸热。 这男人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用全身的毛孔去感知她的存在。 “五哥……咱们是来采野菜的。” 林娇娇推了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小手按在那厚实的肌肉上,只觉得一阵阵热浪往掌心里钻。 这种完全成熟的男性能量,跟罗焱那种青涩的火热完全不同。 它更稳,也更沉。 “不采。” 罗土任由她推着,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那只独眼亮得有些骇人,盯着林娇娇红肿的唇瓣看。 “大哥说了,看好你。” 第112章 想听你再叫俺一声五哥 林娇娇轻笑一声,手指勾了勾他的衣领。 由于常年劳作,罗土的领口处那圈布料早就磨得发白了。 在那衣领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那线条分明的肌肉。 罗土被她勾得嗓子发干。 他那种不太灵光的脑瓜子里,这会儿全是昨晚墙根底下听到的那些动静。 他虽然老实,但他不傻。 大哥和二哥都占了便宜,凭啥轮到他就只能在这儿顶着大太阳? “俺也想当那个‘上课’的。” 罗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林娇娇差点没笑喷。 这男人,醋意居然也能憋成这种冷幽默。 “五哥,你那是自学成才吗?” 林娇娇伸出葱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罗土也不躲,就那么呆呆地受着。 他突然低头,在那白生生的小手上亲了一口。 “俺不用学,俺看两眼就会。” “你……” 林娇娇脸红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罗土那股子老实巴交的劲儿瞬间消失。 他动作极快,单手一捞就把林娇娇护到了身后。 另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抓住了旁边的长枪。 那双原本木讷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鹰。 “谁?” 他的声音冷厉得不带一丝感情。 灌木丛动了动。 一只浑身土黄色的野兔飞快地蹿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往深山里跑去。 虚惊一场。 罗土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埋伏,这才收回了枪。 这一番动作下来,他身上那股子独属于战场杀伐的野性,彻底暴露在了林娇娇面前。 那是大哥都没有的冷酷劲儿。 “五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林娇娇顺势靠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襟。 罗土回头看她,眼神里的杀气瞬间散去。 他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打手。 “没事,俺在。” 这两个字,比任何誓言都要厚重。 “可是……我刚才跑那两步,脚好像真的崴了。” 林娇娇黛眉微蹙,指了指自己的左脚。 罗土的脸紧了紧。 他赶忙把枪放下,小心翼翼地捧起林娇娇那只玲珑剔透的小脚。 鞋袜被脱掉。 那脚心确实有点红肿。 罗土心疼得不行,大手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俺,俺给揉揉。” 他的手很大,布满了粗糙的老茧。 那老茧蹭在娇嫩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特的痒意。 林娇娇忍不住缩了缩。 “别……有点痒。” “忍着,不然会肿。” 罗土一脸严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一边揉着,一边把脸凑近。 林娇娇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全喷在了自己的脚脖子上。 “五哥,你干嘛呢?” “俺闻闻。” 罗土一脸理所当然,“看有没有血腥味。” “你属狗的呀?” 林娇娇娇嗔地踢了他一下。 谁知这一踢,正好踢在了男人的腰腹处。 罗土的气息瞬间变了。 他那只大手猛地一用力,把林娇娇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拽。 “俺不属狗。” 罗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俺属娇娇的。” 林娇娇被他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 还没等她开口反驳,男人那滚烫的嘴唇已经印在了她的脚背上。 这种虔诚得近乎疯狂的举动,让林娇娇彻底瘫软在了他怀里。 “药……” 林娇娇迷迷糊糊地从包里摸出了一瓶东西。 那是刚才升级刚出的家庭药箱里的——清凉油。 “五哥,涂这个,凉快。” 罗土接过那个绿色的铁小盒。 他闻了闻,那股子辛辣冲鼻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挖出了一坨,抹在了林娇娇红肿的脚心。 薄荷的凉意和男人的体温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这种极致的感官刺激,让整片石林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罗土的大手在上面反复揉搓。 他的眼神越来越幽深。 “娇娇,俺这根胳膊虽然是断的,但别的地儿,有力气。” 他盯着林娇娇,眼神里的暗示已经明目张胆到了极点。 “你想干嘛?” 林娇娇的声音软得跟一摊泥似的。 罗土没说话。 他只是把林娇娇那只被清凉油抹得晶莹剔透的小脚,慢慢移向了自己的胸膛。 “俺,俺也疼你。” 他又重复了这句话。 但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志在必得的野性。 清凉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种极其突兀的味道。 在那辛辣的薄荷气味下,林娇娇原本就被折腾得不太清醒的脑袋,这会儿更是一片浆糊。 罗土的手臂像是一把大锁,把她锁在了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周围是嶙峋的怪石。 头顶是烈日。 眼前,是这个满脸写着“俺要吃肉”的汉子。 “五哥,你……你别这么看我。” 林娇娇别过脸,脖颈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锁骨下面。 那种纯欲的娇憨感,配上她这会儿有些凌乱的衣衫,杀伤力简直爆表。 罗土嗓子里发出一声咕哝。 他也没走,也不跑。 就那么跪在林娇娇腿边,那只大手慢慢向上,在那如雪般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道发红的指印。 他像是在巡视领土。 “大哥说,你是俺们的。” 罗土停下动作,那只独眼看着林娇娇,“但是刚才,你是俺一个人的。” 这话里带着股子少见的独占欲。 林娇娇心里一动。 这几个兄弟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但骨子里那种争强好胜的劲儿,从来没消停过。 而这个平日里最老实的罗土,爆发出来的占有欲,反而最让她招架不住。 “五哥,那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林娇娇转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带着一抹勾人的笑。 她伸出手,指尖在罗土那粗糙的下巴上轻轻划过。 “你说,我都依你。” 罗土的喉结上下滚动得飞快。 他像是个突然中了头奖的穷光蛋。 那种不知所措和渴望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本来就笨拙的脸显得更加呆滞。 “俺……俺想让你亲俺一口。”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个要求。 林娇娇失笑。 这男人,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 “就一口?” 林娇娇凑过去,吐气如兰。 “不够。” 第113章 恶人自有天收 他的左手慢慢往上滑,粗糙的掌心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从那盈盈一握的腰线一路抚到脊背。 这种粗粝与滑腻的极致对比,让林娇娇没忍住哼出了一点鼻音。 这声音落在罗土耳朵里,简直就是冲锋号一样刺耳。 他一低头,带着一层硬茬的下巴直接蹭在林娇娇白嫩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锁骨上,像是一头护食的野狼,正在贪婪地标记自己的领地。 眼看着那粗糙的嘴唇就要彻底咬上那片雪白。 “哎哟喂,我说这破石头山里头,大中午的怎么有股子香风往外钻呢?” 突然一道极其尖锐、难听得像公鸭叫一样的嗓音,忽然穿透了乱石堆的宁静。 伴随着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喀嚓”声,那动静越来越近,毫不客气地砸碎了这一方狭小天地里的旖旎。 林娇娇本来软得像滩水,听到这动静,浑身汗毛直接立了起来。 罗土的动作比她更快。 这男人上一秒还在沉迷温柔乡,下一秒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弓弦一样弹了起来。 那只手臂不但没松开娇娇,反而把她整个扣在怀里,按向自己宽阔的胸膛。 与此同时,他那只脚往地上一挑,原本搁在旁边的长枪直接飞到了手里。 他那只灰蒙蒙的独眼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刚才那股子憋闷的欲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直接全数烧成了暴戾的杀意。 敢动他的肉,这人得死。 脚步声停在几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头。 “马干事,您小心点脚下。这片乱石滩常有蛇虫鼠蚁出没,别脏了您那双新皮鞋。”一个狗腿子谄媚的声音响起。 “怕什么?老子是新上任的物资调度员!整个基地的吃喝拉撒都得看老子的脸色,几条蛇算个屁?”公鸭嗓得意洋洋地咳嗽了两声,接着指挥道,“去,把前面那丛刺梅拨开,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儿光天化日搞破鞋!” 听到“搞破鞋”三个字,罗土浑身的肌肉硬得像铁块。 他单手端起长枪,拇指往枪栓上一搭,眼看着就要拉开保险。在这无人区,杀个人随便挖个坑埋了,根本没人找得到。 “五哥!别冲动!” 林娇娇心头大骇,一把按住他粗壮的小臂。 那胳膊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硬邦邦的完全按不动。娇娇急了,眼圈瞬间逼出一层水雾,仰起头用极小的气声求他:“别杀人,交给我,听话!” 罗土盯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子嗜血的劲儿硬生生被他压下去一半,枪口微微朝下低了寸许。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 “刺啦——”那丛半人高的灌木被人粗暴地扯开。 马卫东顶着个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踩着一双沾满灰的黑皮鞋探出头来。 那张长满雀斑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淫邪,两只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正准备好好欣赏一出活春宫。 可他视线刚落到前头,嘴里的话直接卡壳了。 只见前头的平石上,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姑娘正坐在那儿,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 那姑娘双手抱着个脚腕,一边哭一边冲着旁边站得像黑塔一样的男人撒娇。 “疼死我了!五哥你是个木头转世吗?我崴了脚,你这手劲儿是想把我的骨头捏碎是不是?呜呜呜……这清凉油抹这么多,辣死我了,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林娇娇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暗中用手掌扇风。 刚才罗土挖的那一大坨清凉油全糊在脚心上,随着太阳一烤,那股刺鼻的薄荷味简直形成了实质性的生化武器,直直地朝着来人的方向扑过去。 马卫东原本还想往前凑两步看仔细点,冷不丁被这股浓烈的清凉油味儿迎面击中。 “阿嚏!阿嚏!阿嚏!” 他连打三个震天响的喷嚏,眼泪鼻涕瞬间全冒出来了,被辣得连连后退。 “谁……谁啊这是!怎么在这抹这么多这破玩意儿!”马卫东捂着鼻子,那公鸭嗓都带上哭腔了。 罗土站在娇娇旁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马卫东。 虽然枪口垂在身侧,但他那只独眼里透出的冷酷和凶狠,像是一把开了刃的钢刀,直直地扎进马卫东的骨头缝里。 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再看一眼,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踩爆。 马卫东旁边的狗腿子是个老基地人,一看这架势,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赶紧凑到马卫东耳边哆嗦着说:“马干事,那是罗家那群不要命的活阎王里的老五。是个狠角色,惹不得啊!” 一听是罗家的人,马卫东那点色心瞬间被恐惧压倒。他刚来基地,也听说过车队那几个姓罗的是不要命的疯子。 “咳咳……那个,原来是罗家的同志在治伤啊。”马卫东一边擦着被辣出的眼泪,一边干笑两声,脚步却在往后退,“我还以为有坏分子搞破坏呢。既然是误会,那你们继续治,继续治。”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可是转过身的那一秒,那双被辣红的绿豆眼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林娇娇那白生生的小腿肚上瞟了一眼,喉结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偏远戈壁滩上,居然有这种仙女一样标致的人儿! 这个人,他记下了。 听着那杂乱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林娇娇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样软倒在石头上。 太险了。 真要是被扣上搞破鞋的帽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娇娇。”罗土把枪随手扔在地上,单膝跪在她跟前。 他那张本就老实的脸上,这会儿布满了极其压抑的委屈和憋闷。 刚才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股子没发泄出来的邪火,在他那块头巨大的身体里左突右撞,憋得他嗓子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五哥,委屈你了。”林娇娇看着他这副像极了挨训大狗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揉了揉他那硬茬茬的短发。 “俺不委屈。俺想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罗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粗粝的大手抓过娇娇的手指,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下。 “好啦,以后有机会再收拾他。此地不宜久留,万一他们再绕回来就麻烦了。五哥,背我回家。”娇娇张开双臂。 罗土一言不发,转过身蹲下,单臂一揽,把她稳稳当当背了起来。 回程的路上,罗土走得极快。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随时会爆炸的生铁。 林娇娇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子被强行压抑的荷尔蒙,正顺着男人的脊背一寸寸往自己皮肤上燎。 两人刚走到罗家营房的那个小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砰砰”的闷响。 第114章 破防小狗嗷嗷叫 营房那破落的木门半敞着,院内黄土飞扬,劈开的木柴散乱一地,透着一股子粗犷野蛮的爷们儿气息。 罗焱光着膀子,坐在院里的矮板凳上,手里拿着把大扳手正跟一个报废的水泵较劲。 他那一身腱子肉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混合着黑乎乎的机油,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野性糙汉。 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沙砾被踩得咯吱作响。 罗焱一抬头,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罗土背着林娇娇,大跨步走进了院子。 他那粗壮如树干的手臂紧紧托着娇娇的大腿窝。 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工装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 虽然老五平时像块没脾气的木头,但这会儿,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极其放肆感觉,那只独眼里冒着贼光,连走路的步子都透着轻快。 趴在他背上的林娇娇,那张漂亮的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淡粉色的衬衫微微有些皱,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段白腻腻的脖颈。 罗焱本来就火大,这会儿更是像只炸了毛的野狗。他几步窜过去,连手上的机油都顾不上擦,围着罗土和娇娇就开始转圈。 “你俩怎么才回来?挖个野菜能挖大半天?”罗焱粗着嗓子质问,鼻子像猎犬一样在半空中狂嗅。 本来,那一大坨清凉油的薄荷味足够刺鼻,能盖住所有味道。 可罗焱是谁?常年在死人堆和野兽堆里摸爬滚打,鼻子灵得很。 在那股子冲脑门的辛辣味底下,他真真切切地闻到了一股极其甜软的气息,那味道混合着老五身上特有的那种属于男人的野汗味,简直暧昧到了骨子里。 罗焱那双本来挺精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是真急红了眼。 “五哥,你身上到底啥味?”罗焱破防了,指着罗土的鼻子大声控诉,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的颤音,“你是不是在后山偷吃了?你个不要脸的木头,平时闷声不响,占起便宜来比谁都狠!你把娇娇怎么了!” 罗土压根没搭理他这茬,稳稳当当把娇娇放在旁边的小木凳上。 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糙汉脸上,破天荒地带了一点极其挑衅的意思。 他甚至都没开口反驳,只是紧紧闭着嘴,用那只独眼瞥了罗焱一下。 那眼神里的意思太明显了:俺就是吃了,肉很香,你能怎么着? 罗焱差点被这眼神气吐血。 他挽起袖子就要去推罗土,粗壮的胳膊上青筋直跳:“老子今天非得跟你练练!” “哎呀,老四,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厨房那边,挂着发黑围裙的罗木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罗木手里还端着个豁口的陶瓷碗,温吞吞地靠在门框上。 他那张脸上永远挂着笑,可这会儿那笑容比这大太阳还要烤人。 “我就说老五这野菜怎么挖了这么久,原来是去后山加餐了。”罗木阴阳怪气地拉长了音调,目光落在娇娇那红肿的嘴唇上,眼底的酸意翻江倒海,“这也就是三哥我没去,我要是去了,那清凉油肯定得给你抹到嘴巴上,免得某些人馋得收不住嘴。” 林娇娇坐在板凳上,被这两个男人的酸水快要淹没了。 她心虚地绞着手指,桃花眼泛着水光,声音软糯糯的:“四哥,三哥,你们别闹了。今天真是在山上遇到了马卫东,我跑太急崴了脚,五哥那是为了救我。” 听到这话,罗焱和罗木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看着老五那副占尽便宜的嘴脸,依然牙根痒痒。 就在这几个男人互不相让,空气里的焦灼气味快要点火就着的时候,正屋那扇厚重的布门帘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掀开。 大哥罗森从屋里走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贴身跨栏背心,那一身如同钢浇铁铸般的肌肉极具视觉冲击力。 罗森站在台阶上,极具压迫感地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罗森迈开长腿走下来,黑沉沉的眼睛直接越过老三老四,落在罗焱身上。 那目光极冷,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 “吵什么。”罗森的声音沉甸甸的,“是我的主意,老五他护着娇娇有功,自然需要娇娇照顾一下,谁再敢叽叽歪歪,就滚去车队扫半个月轮胎。” 罗焱那股子邪火被大哥这一眼直接镇压了下去,委屈得像只淋了雨的大金毛,耷拉着脑袋在那嘟囔:“大哥,你这就偏心了,明明我野保护了娇娇的……” 林娇娇看着罗森那平静的侧脸。 大哥昨晚说让她多疼疼老五,今天这出,根本就是大哥在照顾这个最小的五弟。 这个看似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把兄弟放在心上。 看着老三和老四那副快要酸死的模样,娇娇知道,这碗水要是端不平,这营房的屋顶迟早得被掀翻。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腰腿的酸软,慢慢站起身走到罗焱面前。 “四哥。”娇娇声音放得很轻,伸出两只软绵绵的小手,一把抓住罗焱那条沾着机油的粗胳膊。 罗焱浑身一硬,那结实的肌肉马上绷紧了,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娇娇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 温热的呼吸直接扑在罗焱那张刚毅的脸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两片柔软得像花瓣一样的嘴唇,就在他满是汗水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今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娇娇心里可记挂着四哥呢,四哥修水泵最厉害了。” 这一下,就跟个大号烟花在罗焱脑袋里直接升空。 他那张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像铜铃,刚在那股子想要吃人的怒火瞬间化成了绕指柔。 他结结巴巴,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了:“那……那什么……我……我再去修修……” 罗木在一旁不干了。 他把手里的破碗往旁边一搁,凑上前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面颊,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三哥做饭这手艺,每天被油烟熏着,娇娇不能厚此薄彼吧?” 林娇娇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到罗木跟前。还没等她踮脚,罗木已经极有眼力见地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 又是一个温软的触碰。 在亲完的那一瞬间,罗木那带着一点面粉的温热指腹,极具技巧地在娇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轻轻捏了一下。 林娇娇红着脸退开,再看这院子里的几个糙汉,个个眼里冒光,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焦灼,全变成了一种没羞没臊的狂热。 第115章 拿破馒头换我妹?这孙子活腻了! 夜幕降临,戈壁滩的白日燥热被一阵凉风吹散。 营房里点起了那盏缺了个角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圈打在中央那张有些年头的破木桌上,映着五个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 晚饭实在清苦,桌上只摆着一大盆棒子面粥,一盘子罗木从后山弄回来的凉拌野菜,外加几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窝窝头。 罗家兄弟食量都大,这种东西吃进肚子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大家都沉默着,只剩下喝粥的呼噜声。空气中弥漫着雄性之间依然在暗中较劲的荷尔蒙气味。 院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二哥罗林提着个空荡荡的粗布口袋,裹着一身风沙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边,把那空口袋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头透着一股子极度危险的冷光。 “老二,怎么空着手回来了?”罗木停下手里的筷子,“咱们车队这月的细粮呢?” 罗林拉开长条凳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缸子凉水,仰头灌下去,冷笑出声:“细粮?让狗吃了。” 全桌人的动作瞬间停住。 “就那个物资调度员,马卫东。” 罗林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没点,只是在指尖把玩, “今天下午我去领配额,他直接把咱们罗家的单子给压了。说是咱们车队最近跑线跑废了两条轮胎,算是国家资产严重损耗,要拿咱们的细粮配额去抵账。” “放他娘的屁!”老四罗焱脾气最爆,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盏煤油灯火苗乱跳。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下的条凳直接翻倒在地。 他那双大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暴戾: “咱们那是去无人区跟土匪和狼群拼命!那轮胎是老子开着车撞开路障才废的!配额是基地总办定的规矩,他一个刚来两天、连枪都没摸过的蛋子,算个什么东西,敢扣老子的粮!” 老五罗土什么废话都没说。 他站起来,转身就往墙角走。 那里放着他白天背回来的那杆长枪。他的独眼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咔哒一声就去拉枪栓。 “老五,枪放下。”一直坐在主位没说话的罗森开了口。 罗森的手里原本捏着一个干硬的黑面窝窝头。 ·他这一说话,那手上的肌肉块高高鼓起,巨大的握力直接把那个窝窝头给捏成了满桌的粉末。 罗森抬起那双像鹰一样凶狠的眼睛看着罗林:“扣粮只是一方面。他一个新来的,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平白无故得罪咱们车队。他还说什么了?” 罗林冷冷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坐在罗森旁边、正低头喝粥的林娇娇。 “大哥还是敏锐。马卫东扣粮是借口,他真正盯上的是别的东西。” 罗林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字一顿, “他今天在物资处,明里暗里跟我打听,说咱们家这个‘远房表妹’长得真水灵。他的原话是:只要娇娇愿意每天去他办公室‘帮个忙’整理整理账本,以后他私人掏腰包,每天给娇娇发两个白面馒头。” 话音落地,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了。 这算盘打得整个矿区都能听见。 什么叫去办公室帮忙?什么叫私人发馒头? 这就是拿两个破馒头来换媳妇! 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用粮食换女人的事,马卫东这种败类绝对干得出来。 屋子里的杀气压都压不住了。 罗焱直接冲进厨房去拿菜刀。 罗木虽然还在笑,但那刀子一样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把马卫东的皮给剥了。 罗森周围的温度更是降到了冰点,他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糙的大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娇娇看着这群为了自己随时准备去杀人放火的男人,心头一阵发烫。 娇娇赶紧伸出白嫩的小手,直接包住罗森那硬邦邦的拳头。 “大哥,你别生气。”娇娇的声音又软又甜,却带着十足的安抚力量,“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跟着你们。” 罗森的拳头松开了一点,反手紧紧裹住她的小手,那力道极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娇娇趁着大家都在气头上,手伸进那个挂在椅子上的黄挎包。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出了一大包今天刚刷新出来的高品质五香牛肉干。 在这个连猪肉星子都看不见的年月,这一包东西要是拿出去,能引发一场暴乱。 她撕开那层透明包装,一股浓郁、霸道的酱肉香味瞬间在破屋子里弥漫开来。 “咱们有肉吃,谁稀罕他的破馒头。”娇娇扬起下巴,把那带着一点湿润光泽的牛肉干,一条一条塞进几个男人的手里。 男人们看着手心里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肉块,再看看眼前这个娇滴滴却又对他们全心全意的小女人,心里那头暴怒的野兽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来。 罗焱抓起牛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眼角居然泛起了一层薄红:“娇娇给的肉就是香。马卫东那个孙子,老子早晚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嘴里嚼着带着十足嚼劲的牛肉干,浓郁的肉香在味蕾上炸开,极大安抚了这群汉子狂躁的神经。 罗林吃东西很讲究,他细细咽下嘴里的肉,掏出块相对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这肉真不错,嚼着有劲。”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油灯的光,“不过,马卫东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在基地杀人是下下策,不仅惹一身骚,还会牵连娇娇。他马卫东不是喜欢搞特权,不是喜欢贪占物资吗?那咱们就给他设个局。” “二哥,你别卖关子了,你就说怎么弄死他!”罗焱大口嚼着肉,急得直拍大腿。 罗林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这叫引蛇出洞。他既然想利用物资卡咱们,那他就肯定会在账面上动手脚。我今天看过他的库房,那批说是受损报废的白面,根本没有运去饲料厂。只要咱们让他自认为拿捏住了咱们的把柄,逼他去动那批‘死账’,到时候咱们带上保卫科的人抓个现行。” “抓现行太轻了。”罗森坐在主位上,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粗瓷水杯的边缘,声音里全是冷酷的杀伐气,“送他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去那儿砸一辈子石头。敢打娇娇的主意,就得让他生不如死。” “听大哥的。明天我就去给他下套。”罗林满意地笑了。 第116章 明天可是场硬仗 夜半时分,戈壁滩的妖风又开始在窗外作祟,吹得那破木窗棂“哐当哐当”直响。 林娇娇整个人缩在里屋那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带着阳光暴晒后特有味道的厚棉被。 白天折腾了一大圈,又是崴脚又是对付那个倒胃口的马卫东,她这会儿早就累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睡得迷迷糊糊,正做着吃满汉全席的美梦。 正梦到啃那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呢,冷不丁地,一股凉风顺着被窝缝隙就钻了进来。 还没等她打个哆嗦,一个犹如烧红的铁块般的滚烫人影,已经灵巧地顺着那道缝隙挤进了被窝。 紧接着,一只带有厚重老茧的大手,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霸道力道,正正好好地扣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那手掌心里的粗糙纹路隔着薄薄的棉布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存在感。 林娇娇本来就浅眠,被这么一烫,瞌睡虫立刻跑了一大半。 她刚想出声喊人,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点点劣质烟草味,混合着干净的肥皂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墨水味。 在这罗家五兄弟里,能把这三种味道混合得这么服帖的,除了那个整天端着书本算计人的二哥罗林,找不出第二个。 “二哥?”林娇娇把声音压得极低,喉咙里带着刚睡醒的娇软和软糯的鼻音。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透着窗外一点微弱的月光,她能清晰地看到罗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他平时架在鼻梁上那副斯文败类专属的金丝眼镜已经摘了,那双狭长的凤眼在黑暗中透着一股子饿狼看见肉的幽光。 “吵醒你了?”罗林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沙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那滚烫的呼吸直接打在她敏感的颈窝里,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娇娇心里有些打鼓。大半夜的不睡觉,钻进她的被窝,这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正经事。“二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屋干嘛?大哥就在外间睡着呢,你就不怕他听见起来揍你?” “他今天累了一天,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打雷都醒不了。”罗林发出一声极轻的短笑,胸腔的震动顺着两人贴合的身体传了过来。 他的那只大手并没有因为娇娇的抗拒而离开,反而顺着她腰部的曲线,慢条斯理地往上游走。 那粗糙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审讯般的折磨感,每挪动一寸,都让林娇娇觉得皮肤上像窜过一道微小的电流。 “白天在院子里,你表现得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罗林一边慢吞吞地动作,一边开始翻旧账。 他的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但里面的酸味简直能把这整个屋子给淹了,“亲了老四一口,哄得那傻小子找不着北;又亲了老三一口,让他在厨房里傻乐了半天。甚至连老五那个闷葫芦,你都在后山给了他特别待遇。” 林娇娇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狡辩:“我那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嘛。当时四哥和三哥都在气头上,我不赶紧顺顺毛,这院子不得被他们掀了呀?二哥你最明事理了,你肯定是懂我的对不对?” “我明事理?”罗林的指尖突然在她的脊柱沟处停住,轻轻按压了一下。 就这一下,林娇娇腰间一软,差点直接哼出声来。 “读书人的事,能叫明事理吗?这叫‘精打细算’。”罗林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种自带的蜜桃甜香,“我算了一晚上,这笔账怎么算我都亏得慌。你这碗水端得是挺平,唯独把你二哥给忘了个干干净净。怎么,二哥这几天没教你写字,你就当我不存在了?” 林娇娇被他这种倒打一耙的逻辑给气乐了:“白天大哥不是也在嘛,我也没亲大哥呀。” “他是当家的,他不缺你那一口。”罗林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嘴唇已经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脖颈上那层最娇嫩的皮肤,“但我缺。这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晚,我是来收学费的,顺便加上滞纳金。” 林娇娇还没来得及反驳,罗林的嘴唇已经牢牢地印在了她的颈侧。 那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他带着一点发泄和惩罚的意味,牙齿轻轻咬住那块软肉,舌尖反复流连。 那种夹杂着微痛与极其强烈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直接冲进大脑。 林娇娇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身下的土布床单,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在这逼仄的被窝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架在火上烤的鱼,翻个身都困难。 “二哥……别咬……”林娇娇眼角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小猫一样的呜咽,“疼……明天让人看见了,我怎么出门呀?” “就是要让人看见。”罗林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加重了一点力道,直到感觉到那块皮肤传来滚烫的热度,才满意地退开一点点。 他在那颗新鲜出炉的草莓印上轻轻安抚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占有欲,“这是罚款,明天出去打水让家属院那些长舌妇都好好看看,你到底是谁家的人。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打你的主意。” 这男人,平时看着斯斯文文,骨子里的疯劲和霸道一点都不比大哥少。 林娇娇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在这场力量和智力的交锋中,她只能选择乖乖投降。 感受着罗林胸膛有力的心跳声,她原本慌乱的情绪奇迹般地平静下来,甚至在这份霸道的圈禁中,体会到了一点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惬意。 “学费收完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起早对付那个姓马的呢。”娇娇没好气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肌。 “不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的课,才刚开始。”罗林再次欺身而上,彻底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第117章 我几个哥哥对我好得很,用不着外人操心(加更) 清晨的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格子,斜斜地打在土炕上。 林娇娇裹在棉被里,觉得浑身像被车轮子碾过一样。 腰酸得完全使不上劲,两条腿更是软成了一滩泥。 昨晚罗林那个斯文败类,简直把她生吞活剥了一遍。 她摸了摸自己侧颈的那块皮肤。那里有一块极为明显的红痕,还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这狗男人下口可真够狠。 她扯了扯那件宽大的领口,试图把那块惹眼的印记遮挡起来。 可罗林这只狐狸算计得极准位置,那红痕偏偏卡在锁骨往上一点点的娇嫩处,只要她稍一呼吸活动,白皙的皮肤和那抹刺眼的嫣红就欲盖弥彰,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惑人气息。 “娇娇,起了?”外屋传来老三罗木温吞和气的声音。 林娇娇踩着布鞋推开门。 院子里,罗木正围着那个满是油污的破围裙,手里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 他今天穿了件单薄的粗布短打,结实粗壮的小臂上覆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汗,极具雄性的力量感。 听到声响,罗木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饿了吧?三哥这锅棒子面糊糊马上就好,今天特意给你留了个白水煮蛋。”罗木一边说着,目光毫不避讳地顺着林娇娇的脸颊往下滑,直截了当地落在了她那半遮半掩的锁骨处。 他的眼神瞬间暗了几分,呼吸也粗重了些许,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酸味:“老二一大早就去车队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我把饭温在锅里,说你今天早上肯定起不来床。我起初还不信,现在看看这脖子上的印子,他昨晚挺卖力啊?” 林娇娇脸颊飞上一层红晕,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试探,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娇嗔:“三哥净拿我打趣,我那是昨晚睡觉不老实,被蚊子咬的。我先去水井那边洗把脸。” “去吧。”罗木拿着铁勺的手背青筋凸起,目光像带着钩子一样在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流连忘返,“水井那边人多嘴杂,你一个女孩子别跟那些长舌妇多搭腔。要是有人欺负你,回来告诉三哥,三哥拿切肉刀剁了他。” 林娇娇应了一声,端起那只掉漆的搪瓷盆,里面放着香皂和毛巾,慢悠悠地出了院门。 早晨的兵团二号中转站极为热闹。 水井旁是一大片空地,十几个穿着破旧工装和灰布列宁装的中年妇女正围在一起,一边用力搓洗着衣物,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 水花四溅,伴随着各种尖锐的嗓音,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林娇娇端着脸盆走过去的时候,原本喧闹的人群奇迹般地安静了两秒。 没办法,在这满是风沙和黄土的戈壁滩上,林娇娇实在太惹眼了。 她哪怕只是穿了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那身段也是前凸后翘,尤其那张脸,白生生的能掐出水来,一双桃花眼更是勾人夺魄。 在这些常年被风沙摧残得皮肤粗糙的大妈眼里,这完全就是个狐狸精转世。 “哎哟,这不是罗家新接来的那个远房表妹嘛?”胖大妈王嫂子把手里的棒槌往盆里一扔,扯着嗓门阴阳怪气地开口,“真是稀客啊,咱们这水井边上,平时可请不来这么娇贵的姑娘。看这小手白的,怎么舍得干粗活哟。”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寡妇立刻接腔,那眼神像是在林娇娇身上拿尺子量,“罗家那五个兄弟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平时跟谁都不对付,偏偏把这表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也不知道是真表妹,还是从哪儿拐来的小妖精。” 大妈们哄堂大笑,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嫉妒。 林娇娇完全没搭理她们的冷嘲热讽,自顾自地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倒进自己的搪瓷盆里,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清凉的井水滑过她葱白的手指,那画面看在别人眼里,又是招来一阵牙痒痒的嫉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皮鞋踢踏声。 “都干嘛呢?大清早的不用干活,全围在这儿开大会啊!”一道难听的公鸭嗓刺穿了空气。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道。 马卫东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一件挺括的中山装,胸前还别着支钢笔,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那双绿豆眼在人群中一扫,直接黏在了林娇娇的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哎呀,马干事您来了!”王嫂子赶紧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的笑脸,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我们这不是在这儿洗衣服嘛。您怎么有空到这脏兮兮的水井边来了?” 马卫东挺了挺干瘪的胸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派头:“我体察一下基层群众的生活情况。顺便……给某些困难群众送点关怀。”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油腻地搓了搓手,径直走到林娇娇身边。 “娇娇同志,大清早的洗脸啊?这水井的水太凉,伤皮肤。”马卫东那张长满雀斑的脸上堆满了淫邪的笑容,凑近了几分,“你那几个表哥也是的,自己成分不好,天天在车队里混日子,连个暖水瓶都买不起,让你受这委屈。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林娇娇厌恶地皱了皱眉,往旁边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马卫东身上那股劣质雪花膏混合着头油的味道,简直让她反胃。 “多谢马干事关心。”林娇娇语气清冷,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我几个哥哥对我好得很,用不着外人操心。” “哎!怎么能说是外人呢!”马卫东急切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舍的优越感,“我可是物资调度员,掌管着整个基地的吃喝拉撒。娇娇同志,你只要点个头,以后想要热水、想要细粮,那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周围的大妈们听到“细粮”两个字,眼睛都绿了。 李寡妇赶紧在一旁帮腔:“娇娇姑娘,你可别不知好歹啊。马干事可是咱们基地数一数二的红人,多少大姑娘小媳妇上赶着巴结都找不着门路。你跟着罗家那几个穷光蛋能有什么出息?你要是跟了马干事,那可就是天天享清福吃香喝辣的命!” “就是啊,这么好的福气,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其他人纷纷附和。 马卫东被这些吹捧捧得飘飘欲仙,仿佛自己已经是这个基地的土皇帝。 他把手伸进中山装的口袋里,极其缓慢且郑重地掏出了两样东西。 第118章 破防的马卫东 一瓶连标签都快掉光了的劣质橘子汽水,还有一块因为天气炎热已经有些融化变形、包装纸都黏在上面的半块大白兔奶糖。 他把这两样东西像展示绝世珍宝一样递到林娇娇面前,鼻孔朝天地哼哼着:“娇娇同志,只要你愿意去我办公室当个‘私人生活秘书’,这瓶汽水和这块正宗的上海大白兔,就是你的了。我这人对女人向来大方,你可别不识抬举。” 水井边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滑稽。 那瓶橘子汽水里的液体不仅浑浊,甚至底部还漂浮着不明沉淀物。 至于那半块大白兔奶糖,糖纸已经被汗水和油脂浸透,糖体软塌塌地糊成一团,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但这对于普通兵团家属来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几个大妈看着那块黏糊糊的奶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林娇娇的眼神仿佛她马上就要磕头谢恩了。 林娇娇盯着马卫东手里那坨不明物体,不但没有半分惊喜,反而露出了一种看傻子一样的鄙夷神色。 “马干事。”林娇娇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极其尖锐的嘲弄,“你出门是不是没照镜子?还是脑子被戈壁滩的风吹进沙子了?” 马卫东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卡壳,举着汽水的手停在半空中:“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拿着这半块不知道在你那汗臭兜里捂了几个月、连包浆都快盘出来的破糖,跑这儿来装什么大款?”林娇娇毫不留情地开启了疯狂输出模式,“还有你那瓶橘子汽水,过期半年了吧?里面的沉淀物比我洗脚盆里的泥都多,你拿这玩意儿给狗喝,狗都得连夜买站票逃出基地!”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一出来,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林娇娇这惊人的战斗力给震住了。 平时看着娇娇弱弱、风吹就倒的漂亮姑娘,这张嘴怎么比刮骨刀还要毒! 马卫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可是物资处新上任的红人,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 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外来女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娇娇!你别给脸不要脸!”马卫东气急败坏地吼道,连伪装的斯文都顾不上了,“老子看得上你,那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你也不看看你那几个野男人都是什么德行!一家子盲流、土匪!老子一句话,就能扣光你们全家的粮票,让你们饿死在这沙窝子里!” 王嫂子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跳出来指责林娇娇:“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马干事好心好意给你东西,你拿乔也得有个限度。赶紧给马干事赔个不是,陪人家去办公室坐坐,这事就算结了。” “赔不是?”林娇娇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出声,“他也配?” 马卫东被彻底激怒了。 那股子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淫邪和暴躁直接冲昏了头脑。 他看着林娇娇那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漂亮脸蛋,看着那截雪白修长的脖颈,还有那锁骨处极其扎眼的红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把这个女人弄到床上去狠狠蹂躏。 “臭婊子,给你脸你不要,今天老子非得教教你规矩!” 马卫东大骂一声,直接伸出那双常年不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咸猪手,奔着林娇娇那张白嫩的脸蛋就抓了过去。 他想要当众掐住这个女人的脸,彻底打碎她的那份清高。 林娇娇眼神一凛,身体极其敏捷地往后撤了半大步。 她可是跟着罗家那五个常年刀口舔血的糙汉混的,在体力拉扯和反应速度上,早就练出了一套本能躲避的动作。 马卫东扑了个空,因为用力过大,脚下一滑,整个身子直接往前栽了过去。 “扑通”一声闷响。 马卫东直挺挺地扑倒在水井边那滩满是肥皂沫和泥浆的水坑里。 那件挺括的中山装瞬间被泥水染成了花脸,大背头上沾满了不明物体的泡沫,那狼狈的样子简直比路边的野狗还要可笑。 “哎哟喂!马干事!”李寡妇尖叫一声,想要去扶,却又嫌弃那满地的泥水,硬生生地把手缩了回来。 林娇娇站在几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扑腾的马卫东,眼角的鄙夷完全掩饰不住。 “马干事,行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林娇娇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要是真有送关怀的闲心,不如先去医务室看看脑子。用半块融化的奶糖换媳妇,你怎么不拿个尿壶去换金元宝呢?” 泥水里的马卫东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此时的模样实在凄惨,满脸的泥点子,鼻子上还挂着一截不知是谁洗衣服搓下来的破布条。 周围那些大妈虽然不敢明着笑,但那肩膀憋不住的抖动和躲闪的眼神,比直接扇他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奇耻大辱!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林娇娇!你这个小贱人!”马卫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娇娇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敢推我?你这是殴打国家干部!我要去保卫科告你!我要把你和那五个姓罗的王八蛋全都抓起来去游街!让你们吃一辈子牢饭!” 面对这种疯狂的犬吠,林娇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付这种自以为有权有势的狗腿子,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必须在实力上对他进行彻头彻尾的碾压。 第119章 马卫东被吓破了胆 林娇娇右手慢慢伸进了那个永远挂在身侧的黄布挎包里。 意识迅速连接到了那方已经扩大到两立方米的绝对保鲜微型补给仓。 这几天因为和罗家兄弟夜夜相伴,“亲密度”不断上涨,空间里不仅存货满满,今早更是刷新出了一堆让这个年代的人想都不敢想的高级货。 林娇娇手指一勾,直接从包里抓出了一大把东西,随手往旁边的青石板上一扔。 “啪嗒”几声清脆的声响。 大妈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顿了。 那是整整一大把,足足有十几块包装完好无损、印着鲜艳大白兔图案的正宗上海奶糖! 每一块糖纸都干净得反光,根本不是马卫东手里那坨包浆的垃圾能比的。 不仅如此,林娇娇又从包里掏出了两个极其精致的玻璃罐头。 那是系统特供的黄桃水果罐头,透明的玻璃瓶里,大块大块金灿灿的果肉泡在浓稠的糖水里,在早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极其诱人的光泽。 整个水井边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你那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林娇娇冷笑着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我平时喂我们家院子里那条流浪狗的吃食,都比你那些破烂精细。你想拿半块糖包养我?你配吗?” 这场露富式的降维打击,直接把所有人的三观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原本还在帮腔的王嫂子和李寡妇,此刻看林娇娇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简直是深藏不露的活财神啊! 这种成色的奶糖和罐头,别说见过了,她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罗家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些好东西的? 马卫东的绿豆眼死盯着地上那堆高级物资,震惊、嫉妒、贪婪,各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那张泥水脸上疯狂交织。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炫耀在对方眼里就是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但这不仅没有让他羞愧退缩,反而极大地刺激了他内心的贪欲。 这女人手里肯定有来路不明的黑市渠道! 罗家那几只丧家犬,肯定是通过倒卖倒买发了横财! 只要把他们抓起来弄死,这女人,还有这些物资,就全都是他马卫东的了! “好啊!好得很!”马卫东扯开嗓子狂笑起来,声音像夜枭一样难听,“你手里居然有这么多违禁物资!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林娇娇,你们罗家彻底完了!老子现在就去带人封了你们的院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转过身就要往物资处跑去叫人。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距离水井边不足二十米的营房墙根拐角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慢悠悠地转了出来。 是老三罗木。 罗木依旧穿着那件洗发白的粗布短打,结实的小臂上青筋蜿蜒。他那张常年带笑的脸上依然和颜悦色,没有任何暴怒的迹象。只是他的右手,正提着一把刚刚在磨刀石上蹭得锃光瓦亮的大号切肉菜刀。 随着他闲庭信步般的走动,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哎哟,马干事,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罗木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马卫东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看着罗木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又看着罗木脸上那完全不达眼底的诡异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整个基地的老人都知道,罗家五兄弟里,叫得最响的老四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个笑面虎老三。 惹了老四最多挨顿揍,惹了老三,可能连全尸都拼不全。 “你……你拿着刀干什么!这里是兵团重地,你敢乱来!”马卫东声音抖得像筛糠,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瞧您这话说的,怎么能叫乱来呢。”罗木用左手的大拇指肚轻轻刮了刮刀刃,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这不过节不过年的,我看娇娇最近瘦了,正好听见这边有动静。” 罗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却像看着死物一样越过马卫东的头顶,盯着他身后空无一物的地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看这儿有头不知死活的蠢猪在叫唤。这猪实在是太吵了,我想着,直接宰了给娇娇添个荤菜,马干事,您说这主意怎么样?” 马卫东这下是真被吓破了胆。 罗木身上那种真真切切杀过人的煞气,完全不是他这种靠钻营爬上来的废物能承受的。 “你……你们一家子疯子!给我等着!”马卫东连放狠话都顾不上声音大小,连滚带爬地朝着大路狂奔而去,连掉在地上那只破皮鞋都顾不上捡。 马卫东连滚带爬地逃走后,水井边看热闹的大妈们像受了惊的鹌鹑,端着洗衣盆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娇娇完全没把刚才的闹剧放在心上。 她把地上散落的大白兔奶糖和黄桃罐头慢条斯理地收回黄布挎包里,端着那只掉漆的搪瓷盆,踩着轻快的步子回了罗家小院。 院子里阳光极毒,连土墙缝里的野草都被晒得蔫头耷脑。 老四罗焱光着膀子,正趴在院子角落修理那台老旧的抽水泵。 他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汗珠顺着脊背的沟壑一路滑进粗布裤腰里,透着一股极其狂野的力量。 听到脚步声,罗焱转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娇娇,水井那边刚才怎么闹哄哄的?老三提着菜刀干嘛去了?” 林娇娇放下水盆,拿起搭在木架上的干毛巾递过去,把马卫东拿过期汽水和半块脏糖试图包养她的恶心事说了一遍。 第120章 马干事的阴谋,让罗家四兄弟去开荒 罗焱一听,原本清澈的眼睛立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狼一样跳起来,抄起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铁扳手就要往大门外冲:“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王八羔子!我今天非敲碎他满嘴的牙!敢打你的主意,他算个什么东西!” “站住。”堂屋的门槛上,老二罗林连头都没抬。他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算盘,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算珠,声音透着股寒气,“没脑子的东西,你现在去打他,保卫科马上就能把你抓起来关禁闭” 罗焱很不服气地停下脚步,铁扳手在手里捏得咔咔响:“二哥,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你平时读书算账,是不是把胆子都算没了!” 罗林停下拨算盘的手,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透着十足的算计:“对付这种烂泥,踩一脚只会脏了自己的鞋。 得找个最臭的茅坑,让他自己跳进去,然后再盖上盖子,把他活活闷死在里面。” 老三罗木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 他把那把锃光瓦亮的切肉菜刀往案板上一丢,脸上的笑容比三月的春风还暖和:“二哥说得对。我刚才去,只是想吓唬吓唬那头蠢猪,让他知道这院子姓罗。真要杀猪,也得挑个风水好的日子。” 下午三点。 基地中央那个平时用来播报先进事迹的高音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整个营房区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接着,马卫东那令人反胃的公鸭嗓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极其明显的报复快感和嚣张。 “广大兵团职工注意了!为了支援边疆建设,为了加快我们的农业发展,物资处决定,派出一支骨干力量,前往死水湾进行为期三天的开荒探测任务。名单如下:罗森、罗林、罗木、罗焱!” 马卫东故意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更高了:“这四位同志觉悟极高,体力极其充沛,那是咱们基地的骄傲。请这四位同志马上回营房收拾行李,下午五点准时在广场集合,坐卡车出发。绝不能耽误组织的安排!” 喇叭里的声音在土墙间来回撞击。 死水湾这三个字一出来,隔壁院子立刻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不知道死水湾是个什么鬼地方?那里离大本营整整三十里地,全是一望无际的烂泥沼泽和半人高的野草。 别说干净水,那里连站脚的干地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那里的毒花蚊子,个头有大拇指那么大,咬一口能肿起半个馒头大的包。 去那里开荒三天,简直就是要人的命。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马卫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另外,罗家老五,罗土同志。因为身体残疾,行动不便,物资处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特批他留在营房里负责编筐工作,不参与此次开荒任务。大家要多向罗家兄弟学习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 广播结束了,大喇叭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罗家小院里安静得可怕。 “我操他祖宗!”罗焱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破铁桶。铁桶重重撞在土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死水湾!他这摆明了是公报私仇!把我们四个全都支走,单单留下老五。这王八蛋是想趁我们不在,跑来欺负娇娇!”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冷笑变得极其浓烈:“连掩饰都不掩饰了。他以为把我们调走,这院子里就没人能拦得住他了。脑子真是被猪油蒙了。” 一直坐在院子角落里劈柴的罗土停下了动作。 他只有一条好胳膊, 但此刻那只手里握着的生锈铁斧,已经深陷进坚硬的榆木疙瘩里。 他抬起头,那只常年被乱发遮挡的独眼里,翻涌着极其原始的嗜血光芒。 他看着林娇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样:“他要是敢来,我就把他的肠子掏出来,挂在门外的老槐树上。” 正屋的旧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老大罗森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背心,像一座铁塔般走了出来。 他厚实的胸膛起伏着,整个人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他走到院子中央,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划了根火柴点燃。青灰色的烟雾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 “大哥!咱们不能去!”罗焱急得直跺脚,“咱们这一走,娇娇怎么办!” 罗森吐出一口浓烟,深邃的目光看向罗土,声音极其沉稳:“老五,你怕不怕那孙子?” 罗土像一根标枪一样站得笔直,铁斧在他手里泛着冷光:“不怕。大哥,你们放心去。我就是被剁成肉泥,也不会让那个杂碎碰娇娇一根手指头。” 罗森走上前,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罗土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好。这是我们罗家的种。记住你的话,要是娇娇掉了一根头发,我回来拆了你的骨头。” 他转过头,看着罗林和罗木,吐掉嘴里的烟头,用大头皮鞋碾灭:“收拾东西。去死水湾。这三天,正好把他的狐狸尾巴全揪出来。等我们回来,就是这孙子下地狱的时候。” 林娇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五个男人。 他们这是要把马卫东的警惕心降到最低。 而留下来的罗土是罗家最狂暴、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马卫东想玩调虎离山,却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这五个男人布置好的杀局里。 ...... 外面的日头渐渐偏西,戈壁滩的风开始带上了一丝凉意。 林娇娇回到西屋,把那扇破旧的木门在里面插上栓。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迅速连接到脑海深处那个微型补给仓里。 她意念流转,精准地从一堆物资中翻找出了野外生存最急需的东西。 一大板胶囊包装的强效广谱抗生素,两瓶喷雾式的强力驱虫水,还有整整一满盒包装严实的高热量巧克力能量棒。 林娇娇把这些物资摊在土炕上,找来剪刀和针线,拿出四个男人破旧的粗布外套。 她熟练地翻开衣摆内侧,剪开一个小口子,把那些药片和能量棒小心翼翼地塞进夹层里,然后用密密的针脚缝得严严实实。这种暗袋设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刚缝完第一件,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娇娇,是我。”老四罗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委屈。 林娇娇拔掉门栓。罗焱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一样挤了进来。 他依旧光着膀子,刚用凉水冲过凉,麦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看到炕上那些缝好的衣服,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去,直接在娇娇身边坐下,结实的大腿紧紧贴着娇娇的腿侧。 那股极其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混着清凉的井水味道,直接钻进娇娇的鼻子里。 “娇娇,还是你疼四哥。”罗焱低下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娇娇因为穿针引线而微微泛红的手指,突然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在娇娇的耳朵边,“你放心,四哥就算在死水湾被虫子咬死,也绝对全须全尾地滚回来见你。” 娇娇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发痒。她没好气地用缝衣针的针背在罗焱那肌肉贲张的胳膊上戳了一下:“胡说什么呢。衣服里面缝了药和吃的,遇到危险别硬抗,保命要紧。” 罗焱被戳了一记,非但不躲,反而笑得像个傻子。 他顺势抓住娇娇的手,把那只柔软的小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肌上:“你摸摸,四哥这身板铁打的。等我回来疼你。” 还没等罗焱得寸进尺,门又被推开了。 第121章 四兄弟出发去开荒,罗土保护娇娇 老三罗木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刚熬好的绿豆汤,还用凉水镇过。 “老四,滚出去收拾你的破烂。”罗木脸上的笑容十分和气,语气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罗焱瞪了老三一眼,碍于哥哥的威严,只能气鼓鼓地拿着自己的衣服出了门。 罗木把绿豆汤放在桌上,走到林娇娇面前。他个子极高,阴影完全笼罩了娇娇。 他没有像老四那样动手动脚,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灰布手帕,极其轻柔地擦去娇娇额头上的细汗。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似有若无地划过娇娇的耳垂,激起一片极其细密的电流。 “三哥手艺不好,绿豆汤凑合喝。”罗木的声音温润如玉,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娇娇的嘴唇,“我们不在家,晚上睡觉拿木棍把门顶死。要是老五犯了浑,你就拿剪刀扎他,别心软。明白吗?” 娇娇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狐狸一样的三哥是在变相地宣示主权。 罗木刚走,老二罗林就靠在了门框上。 他今天换了件还算干净的白衬衫,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 他慢条斯理地走进屋,顺手把门关上。 他没有废话,直接走到炕边,拿起那件属于自己的外套。 手指摸到那处鼓囊囊的暗袋,罗林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暗。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娇娇身体两侧,把她完全圈在自己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互换呼吸。 他低下头,嘴唇极其精准地在昨晚他留下的那处锁骨红痕上又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极其霸道,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让娇娇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等我回来收利息。”罗林直起身,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转身拿着衣服走了出去。 最后进屋的,是老大罗森。 他不需要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那点原本因为前三个男人留下的暧昧空气,瞬间被他身上那种极其纯粹的霸道所取代。 罗森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直接把门栓拉上。 他几步走到炕前,像拎小鸡一样,双手掐住娇娇的腰,直接把她提了起来,放在旁边的旧木桌上。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罗森高大的身体挤进她的双腿之间,一双粗糙的大手牢牢捧住她的脸。 他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直接低下头,狠狠咬住娇娇的嘴唇。 这是一个极其狂野、充满掠夺性的吻,带着要把她生吞进肚子里的力道。 男人的胡茬扎在娇娇柔嫩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极其强烈的刺痛和战栗。 直到娇娇被亲得喘不过气,罗森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娇娇的额头,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闷雷:“给老子好好活着。除了我们罗家的人,谁敢碰你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他的皮活剥下来。” 这四个男人,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离开前给她打下最深的烙印。 下午五点,兵团基地的中心大广场上狂风呼啸。 秋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和枯草,打在人脸上生疼。 广场中央停着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大卡车,排气管正向外喷吐着极其刺鼻的黑烟。 周围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兵团职工和家属。 大家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眼睛里全是对罗家即将倒霉的幸灾乐祸。 大妈王嫂子和李寡妇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那辆大卡车指指点点。 “哎哟,平时看着罗家那几个多威风,连保卫科都不敢惹他们。这回算是彻底栽了!”王嫂子吐出一口瓜子皮,语气里全是大仇得报的痛快,“马干事可是领导眼前的红人。这就叫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去了死水湾,不死也得脱层皮。那家里剩下的小妖精,这回看谁还护着她!” 李寡妇跟着附和:“就是!等那几个男人死在外面,我看她还拿什么狂。到时候还不是得跪在马干事脚边求人!” 高台上,马卫东穿着那身刚洗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上抹了极其厚重的猪油,在风沙中依然坚挺。 他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领导派头,看着缓缓走来的罗家四兄弟,嘴角那抹小人得志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朵根。 “罗森同志!你们能积极响应组织的号召,这种精神值得全基地表扬!”马卫东拿着铁皮喇叭,故意大声嚷嚷,“去了死水湾,一定要克服一切困难。我们会在后方,给你们做好坚实的后勤保障!” 他在“后勤保障”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双猥琐的绿豆眼极其下流地往站在人群外围的林娇娇身上瞟。 罗焱背着破铺盖卷,听到这话气得想冲上去拼命。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对着高台上的马卫东比了个极其嚣张的中指。 罗木一把拉住老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看着马卫东,那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具即将发臭的尸体。 罗林连正眼都没给马卫东一个,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率先踩着轮胎爬上了卡车。 罗森走在最后。他把行李往车斗里一扔,没有急着上车。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马卫东极其惊愕的目光中,罗森大步走到林娇娇面前。 他像一尊煞神一样挡在娇娇身前,隔绝了所有人窥探的视线。 没有多余的废话。 罗森伸出那双宽大粗糙的手,一把捧住林娇娇的脸颊。 他不顾周围那些倒吸冷气的声音,直接将娇娇拉进自己那宽阔硬挺的胸膛。 他低下头,用那满是坚硬胡茬的下巴,极其用力地在娇娇白嫩的侧脸上来回蹭着。 粗糙与柔软的极致碰撞,带来一种极其狂野的感官刺激。男人的力量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乖乖在家等哥。”罗森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那语气里的杀伐之气却让人头皮发麻,“敢碰你的人,哥回来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喂戈壁滩上的野狗。” 说完,罗森猛地松开手,转身极其利落地翻上卡车。 卡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轰鸣,卷起漫天黄沙,朝着荒凉的死水湾方向绝尘而去。 马卫东站在高台上,被那阵尾气熏得连连咳嗽。但他心里的狂喜已经完全压抑不住了。 四只老虎走了,只留下一只伤了胳膊的残废老狗。 那个水灵灵的女人,今晚注定只能躺在他的床上哭泣求饶。 傍晚时分,天空迅速暗了下来。 戈壁滩的妖风刮得越发肆虐,像是有无数只野鬼在窗外哭嚎。 罗家小院的大门被罗土用一根极其粗壮的木杠死死顶住。 他像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黑铁塔,抱着那把破旧的铁斧,沉默地坐在林娇娇西屋的门外。 夜深了。 林娇娇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一点睡意都没有。 凌晨两点。风声最大的一刻。 院子外面的老槐树下,一个黑影极其猥琐地摸了过来。 马卫东喝了半瓶劣质白酒壮胆,满脑子都是林娇娇那白生生的身段。 他知道罗土是个伤员,根本没把那个闷葫芦放在眼里。 他轻手轻脚地贴近西屋那扇漏风的木门。风声完美地掩盖了他急促且极其下流的喘息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铁丝。 那双常年不洗的手微微发抖,顺着门板的缝隙,极其缓慢地将铁丝捅了进去。 “咔哒”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里面那道老旧的门栓,被铁丝一点点拨开了。 马卫东的眼睛在黑暗中爆发出极其贪婪的绿光。 他伸手握住木门的边缘,用力向外一拉。 就在他以为能够饱尝美色的那一秒,黑暗中,一双泛着极其残暴血光的独眼,在门缝后无声地睁开了。 第122章 关门放五哥! 当听到里面老旧门栓落下的脆响时,马卫东那张全是麻子的脸上乐开了花。 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一条腿直接迈进屋里。 黑灯瞎火的屋子里,飘出来一股极其勾魂的味道。 那是独属于年轻姑娘的馨香,混着点高级花露水的清凉味儿,直往马卫东鼻孔里钻,这味道比他闻过的高级香脂还要好闻一万倍。 “这小娘们儿,身上可真香啊……”马卫东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激动得两条小短腿都在打摆子。 他反手把门关严实,猴急地去解腰上的破帆布皮带。 其实炕上的林娇娇早就醒了。从马卫东靠近这间屋子开始,她就听得一清二楚。 林娇娇平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装睡,右手却紧紧攥着一瓶从随身补给仓里摸出来的特制防狼喷雾。 听着那人粗重的喘气声和解皮带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她心里直犯恶心。 真是个不怕死的癞蛤蟆! 大哥他们前脚刚走,这头死肥猪就急不可耐地跑来送人头。 他真当罗家这五只恶狼是吃素的? 真当她林娇娇是那种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林娇娇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喷雾瓶子,大拇指按在喷头上,默默盘算着距离。 等这老色胚靠近炕沿,她打算直接给他眼睛里喷个满瓶,辣瞎他那双猥琐的狗眼,让他好好体验一把什么叫生不如死。 “小娇娇,心肝肉儿,哥哥来疼你了。你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在家,今晚哥哥教你点真本事,保管让你知道什么叫赛神仙的快活……” 马卫东刻意压着他那难听的公鸭嗓,嘴里不停吐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他把抽出来的皮带往地上一扔,张开两只像猪蹄一样粗短的手,就要往被窝上扑过去。 可惜,他根本没机会碰到那个香喷喷的被窝。 就在他身体前倾准备扑出去的那一秒,墙角的阴影里直接暴起一团巨大的黑影。 没有任何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老五罗土就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卫东背后。 他那只粗壮得像铁塔柱子一样的好胳膊直接探了出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死掐住了马卫东肥腻的后脖颈。 根本不给马卫东反应的时间,罗土手腕一使劲,硬生生把一百五十多斤的马卫东给凌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那一刻,马卫东本就松垮的裤子直接掉到了脚脖子上,露出里面一条破了三个洞的脏大裤衩。 “呃……”马卫东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两条挂在半空中的小短腿疯狂乱蹬,双手胡乱挥舞,想要去掰开脖子上的那只手。 他张开嘴想要放声大嚎,可是喉咙里完全发不出半点声音。 罗土的手指就像一把大号的液压铁钳,死死卡住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马卫东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漏风声。 这哪里是个人能有的力气!马卫东只觉得脖子快被捏断了,大脑因为缺氧开始阵阵发黑。 罗土那只平时总是被乱发遮挡的独眼,此刻在黑夜里亮得极其骇人,眼白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他就像看着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一样,看着手里拎着的马卫东。 这头死肥猪居然敢来弄脏娇娇的屋子!居然敢用那张吃大粪的嘴去言语恶心他的宝贝! 罗土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往头顶上冲撞,属于原始野兽的暴戾脾气全被激了出来。 他平时连跟娇娇说话都不敢大声,这头猪凭什么敢跑来脱裤子! 林娇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坐起身子,兴致勃勃地看着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高大健硕的罗土单手提着肥硕的马卫东,那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线条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这画面太解压了!她今天就打算坐在炕上好好看一场大戏。 “五哥,你真厉害。”林娇娇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对他的依赖,连半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听到林娇娇软得能掐出水来的嗓音,罗土浑身的杀气更重了。 娇娇在夸他!他必须要在这头肥猪身上好好表现一下。 罗土拎着马卫东,大步走到旁边那张破烂的木桌前,把马卫东的脸朝下,毫不留情地狠狠按在桌面上。 这一下撞得极重,马卫东的鼻子当场飙血,糊了满脸。 他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热,一股难闻的温热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马卫东拼命挥舞双手想要作揖求饶。 但在罗土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他的挣扎滑稽得像一只四脚朝天的王八。 罗土嫌弃地皱起眉头,随手扯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一块又干又硬的洗脚布,动作极其粗暴地塞进马卫东那张因为害怕而大张着的嘴里,直接堵到了嗓子眼。 马卫东的眼泪混着鼻血疯狂往下流。 那块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洗脚布不仅散发着馊味,还带着刺人的倒刺,磨得他满嘴全是血腥味。 但这还只是个开胃菜。 罗土冷冷地看着桌上这条蠕动的肥虫。 他退后半步,抬起那只穿着硬底大头皮鞋的右脚,对准马卫东左边的小腿迎面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重重地踹了下去。 “咔嚓——!” 在这死寂的黑夜里,这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比放炮仗还要清晰。 那是一种极其干脆的碎裂声,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马卫东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眼白一翻,疼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可是嘴里堵着洗脚布,他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全被憋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阵令人作呕的呜咽。 罗土踹断马卫东的小腿骨后,脸上完全没有半点表情。 他看着马卫东那条软塌塌弯折成一个诡异角度的小腿,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这还不够。这畜生的两条手刚才还想碰娇娇,也得全折断。那双狗眼看了娇娇,也得一起抠出来踩烂。 罗土粗重的喘息声在屋子里回荡。 他重新伸出手,一把揪住马卫东的头发,打算直接下死手把他的脖子拧断,干脆在这屋里把这杂碎解决掉。 大不了他背着人命去蹲大狱,总好过留着这个隐患祸害娇娇。 林娇娇敏锐地察觉到了罗土身上的气场变化。那种不顾一切的杀机太浓烈了。 “五哥,你过来。” 第123章 诬告 林娇娇连鞋都没穿,光着雪白的小脚丫直接踩在地上,快步跑到罗土身后。 她伸出两条柔若无骨的胳膊,从背后紧紧抱住罗土那硬邦邦的腰身。 她今晚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碎花睡衣。 小巧的脸颊贴在男人宽阔厚实的背脊上。那片背脊此刻像是一块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铁板,热得发烫。 女孩子特有的柔软体温,还有那种甜腻到骨子里的奶香味,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包裹住了罗土。 “五哥,别冲动。”林娇娇的声音软糯得能把钢铁融化,她的小手贴在罗土壁垒分明的腹部肌肉上,指尖顺着他的人鱼线轻轻地来回划弄着,“为了这种人渣脏了你的手,实在是不值当。你要是进去了,谁来保护我呀?” 罗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后背传来的那种极度柔软的触感,让他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原地。 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自己粗糙的动作会弄疼身后那个娇滴滴的宝贝。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里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欲,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迷恋。 “他……脏。”罗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他用别扭的姿势转过半边身子,想去抱她,又觉得自己手上沾了马卫东的血,不干净。 “我知道他脏,所以咱们才不能碰他呀。”林娇娇顺势靠进他那只完好的臂弯里,仰着小脸看着他,“留着他半条命,让他以后天天生不如死,天天看着咱们吃香的喝辣的,那不比一刀杀了他更有意思?” 林娇娇可太懂怎么顺毛摸这头凶兽了。 马卫东这种货色要是死在营房里,保卫科绝对会追查到底。 大哥他们好不容易去死水湾制造不在场证明,这局棋可不能被一时冲动给毁了。 罗土听着她的话,目光全落在她那张饱满红润的嘴唇上。他强忍着想要低头亲上去的冲动,乖乖地点了点头。 “听你的。” 罗土松开林娇娇,转过身,像拖死狗一样揪住马卫东的领子。 马卫东此刻已经疼得半晕厥过去。 罗土凑到他那只因为恐惧而不断流泪的眼睛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警告:“记着,再敢靠近这院子一步,俺绝对把你切成小块,拿去后山喂野狼。” 说完,罗土拎起这摊烂肉,大步走出屋子。 连夜的黑风把罗土的足迹掩盖得干干净净。 他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把马卫东直接扔进了兵团最外围那个常年没人管的臭水沟里,连那条破皮带也一并扔了进去。 回来后,罗土在院子里的水泵下,用刺骨的凉水足足冲刷了半个多小时的手臂,直到把皮肤搓得通红,觉得彻底洗干净了那股子骚臭味, 才重新回到西屋门外,像座大山一样守在门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冒出一个头,整个兵团大院就已经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彻底炸开了锅。 水井边挤满了端着洗衣盆的大妈和媳妇,全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发生的大新闻。 “哎哟喂!你们是没看见那个惨样啊!”王嫂子站在最中间,手里抓着一把湿漉漉的衣服,唾沫横飞地比划着,“早上老李头去倒夜香,看到臭水沟里趴着个光屁股的男人!那腿折得跟麻花似的,嘴里还塞着块擦脚布呢!” 李寡妇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可不是嘛!我打那里路过,瞧得真真的。那可是物资处的马干事啊!也不知道是惹了哪路瘟神,被打得连他亲妈都不认识了,身上那味儿哦,臭得能熏死一条街的苍蝇!” “活该!这老色批平时仗着手里那点权力,没少卡咱们的口粮。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降雷劈他了!” 一群女人正骂得起劲,大喇叭底下看大门的刘大爷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扯着嗓子大喊:“别洗了别洗了!前面出大事了!你们快去公告栏看看,贴出大字报了!” 一听有大字报,水井边的人全扔下盆子,乌泱泱地往广场那边跑。 此时的公告栏前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张用红墨水写得显眼的白纸,端端正正地贴在正中央。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大字: 《揭发罗家破鞋林娇娇!水性杨花,勾引兵团干部!资.本.主.意做派,天天偷吃精细粮!强烈要求兵团严查!把这个狐狸精赶出基地!》 这几句话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人群里瞬间爆发出极大的议论声。 “我说马干事怎么平白无故被人打断了腿,感情是去会相好的,被罗家那个残废老五给当场抓了奸?” “肯定是这样!你看那林娇娇长得那副勾人的狐媚样,天天穿着的确良的衬衫,脸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罗家那几个大老爷们天天在外头干苦力,哪有钱养得起这么娇贵的女人!肯定是她私底下不检点,出卖色相换好处呢!” “不要脸的臭婊子!就该拉她去挂破鞋游街!” 那些平时就嫉妒林娇娇吃得好、穿得好的女人们,此刻全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嘴里吐出最恶毒的词汇,巴不得立刻就看到林娇娇被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 而此时的当事人林娇娇,正端着一只掉漆的搪瓷盆,拿着香皂,慢悠悠地从大路那头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蓝色长袖衫,头发随意地编成一条麻花辫搭在胸前。 就算是最普通的打扮,也压不住她那一身水灵灵的气质。 原本闹哄哄的公告栏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有幸灾乐祸的,有鄙夷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林娇娇全当没看见这些眼神。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公告栏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张红字招摇的大字报。 她的嘴角立刻撇了一下,在心里冷笑:这手段也太低级了吧!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是马卫东那个断了腿的畜生,怕自己半夜摸进女同志房间的事情败露,抢先一步让他的狗腿子倒打一耙。 这就叫贼喊捉贼。 林娇娇转过身,面对着那几百双眼睛。 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王嫂子,李寡妇,这大清早的,不回去做早饭,都围在这里看笑话呢?”林娇娇的声音清亮得很,传遍了半个广场,“这是哪条吃饱了撑的野狗,在这里乱汪汪?” 王嫂子平时就眼红罗家,此刻仗着人多,立刻扯着嗓门开炮:“林娇娇,你还敢嘴硬!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敢说你没去勾搭马干事?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明白,我们这些清白人家的媳妇,绝对容不下你这种败坏风气的脏东西!” “就是!你这种人就是我们兵团的毒瘤!”立刻有人在旁边大声附和。 林娇娇完全没被这阵势吓倒,她随手把手里的搪瓷盆往旁边的石墩子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我勾引他?”林娇娇简直要笑出声来了。她伸出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指着地上那个脏兮兮的水坑。 “麻烦各位大妈把眼睛擦擦亮。我放着家里那几个身强力壮、能赚钱能干活的哥哥不要,去勾引一头只知道从大家嘴里抠粮食的死肥猪?我是瞎了眼还是缺心眼?” 林娇娇这句话毒得很,直接把马卫东平时克扣大伙口粮的旧账翻了出来。人群里几个平时深受其害的男职工,脸色立刻变了。 “还有!”林娇娇根本不给大家喘息的机会,继续乘胜追击,“这张破纸上说我偷吃精细粮。怎么?我大哥大半夜顶着沙尘暴跑运输赚来的辛苦钱,不给我吃,难道给你们这些只知道在背后嚼舌根的八婆吃?” “这分明就是那个马卫东,昨天下午想拿半块发霉的破糖占我便宜没得逞,晚上跑去干了不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人打断了狗腿。现在怕东窗事发,反咬我一口罢了!” 林娇娇把这些话说得条理分明,底气十足。 在这个年代,谁的声音大、谁站得住理,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她今天要借着这把火,把马卫东彻底架在火炉上烤死。 人群里的风向开始有了微妙的转变。 毕竟马卫东的人品大家都清楚,昨天下午他在水井边吃瘪的事,也是有不少人亲眼看到的。 王嫂子气急败坏地跺脚:“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就算马干事有错,你们也没资格打断人家的腿!这可是重伤罪!” “谁看到是我们打的了?”林娇娇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昨天晚上我五哥一直坐在门槛上给我守夜,连院门都没出过。怎么?难道这兵团里的路太滑,那头死肥猪自己掉进臭水沟里摔断了腿,也要赖在我们的头上?” 第124章 五哥装伤员,马干事被送去劳改 王嫂子被林娇娇这一通连珠炮怼得脸红脖子粗。 “你胡咧咧个啥!”王嫂子双手叉腰,扯着破锣嗓子继续干嚎,“你要是心里没鬼,昨天下午在水井边,人家马干事能凭白无故给你糖吃?能拿汽水给你喝?他怎么不给我们吃?还不是你平时狐媚子手段用多了,让人家惦记上了!” “就是!”李寡妇在旁边帮腔,三角眼翻得比天还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人家怎么不叮别人,偏叮你?肯定是你私底下给了什么好脸,把人家魂都勾走了!” “哟,李大娘,按你这神仙逻辑,谁家锅里炖了肉招来绿头苍蝇,还得怪肉长得太香?”林娇娇嘴角一撇,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声音脆生生地响彻整个广场,“这绿头苍蝇到处乱飞,专找干净地方拉屎下蛆,难道咱们还得反思自己家太干净了?这算门子狗屁道理!” 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有几个年轻媳妇平日里早就看不惯李寡妇那副爱说风凉话的做派,此刻全捂着嘴笑出了声。 林娇娇根本没打算停嘴。 她今儿个就要把马卫东这张狗皮彻底扒下来,让这群大妈好好看看里头藏着多恶心的烂肉。 “你们平时被马卫东那老狗克扣了多少口粮,心里没点数?”林娇娇往前走了一大步,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扫过人群,“你们这些天天受气的人不去撕烂他那张贪吃嘴,反倒跑来这儿围攻我不成?” 这一番话,直截了当戳中了大家最疼的痛处。 在这缺吃少穿的年头,粮食那就是命根子! 二队的老王叔正好蹲在墙根抽旱烟,听见这话,直接把烟锅子往鞋底板上重重一磕,站起身扯着嗓子吼:“娇娇丫头说得没毛病!那姓马的就是个黑心肠的活土匪!他扣我们的粮,全拿去讨好外头的野女人了!昨晚他被人打断腿,那是老天爷开了眼,替咱们这大伙儿收了这畜生!” “对!王叔说得对!”后勤部的张嫂子也挤进人群,指着大字报破口大骂,“这大字报指不定就是那黑心肝自己让人贴的!他想往娇娇头上泼脏水,好掩盖他大半夜翻墙头偷鸡摸狗的烂事!这种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就该直接拉去枪毙!” 眼看舆论风向直接来了个大掉头,王嫂子和李寡妇慌了神。 她们原本就是想跟着起哄踩林娇娇一脚,哪里见过这种全员倒戈的场面。 就在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罗家老五罗土,正佝偻着那高大的身躯,一步三摇地从土路那边挪过来。 这会儿的罗土,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杵着一根刚砍下来的歪脖子榆木棍当拐杖。 他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大衣,脸上不知抹了多少灶底的锅灰,惨白中透着发青,嘴唇干裂得都起皮了。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大口喘气,活脱脱一个连肺管子都要咳出来的痨病鬼。 “娇娇……你没事吧……”罗土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能背过气去。 这演技,林娇娇在心里直接给他颁了个奖。 林娇娇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她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快步跑过去,心疼地扶住罗土摇摇欲坠的胳膊。 “五哥!你怎么出来了!大哥不是说你这身子骨吹不得冷风吗!”林娇娇带着哭腔,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转过头满眼委屈地看着广场上的人,“你们看看我五哥这副样子!他平时连个重水桶都提不起来,走路都要人扶着。加上我一个弱女子,马干事的伤怎么可能跟我们有关系啊!”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全都闭了嘴。 可不是嘛!大家睁大眼睛瞅着罗土那副风一吹就散架的伤员样。 这身板,别说打断马干事的腿了,估计那马干事放个屁都能把他崩飞三米远。 “造孽啊!这不是纯纯欺负老实人吗!”老王叔气得直跺脚,“罗家这几个兄弟全被派去死水湾开荒了,家里就剩个伤员和小媳妇。马卫东那狗东西欺上门不说,还倒打一耙!简直没有王法了!” 这下子,群情彻底激愤。 所有被马卫东欺压过的职工和家属,全红了眼。 “走!去革委会告他!” “对!把这烂心肠的贪污犯赶出兵团!” 几百号人呼啦啦地掉转头,连水盆和衣服都不要了,浩浩荡荡地朝着兵团办公楼的方向冲去。 一场针对林娇娇的批斗大会,硬生生被她一张利嘴翻转成了讨伐马卫东的群众运动。 不到半天时间,兵团领导办公室的桌子上,举报马卫东的信件和按着红手印的联名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借着物资调度的职权,揩油水、吃回扣、调戏女职工的那些烂账,被群众扒了个底朝天。 就算他马卫东平日里再会拍领导马屁,惹出这么大的众怒,谁也保不住他。 第二天一大早,那个平时用来播报先进的大喇叭里,换上了一个威严十足的声音。 “全体兵团职工请注意。经组织查实,原物资处调度员马卫东,存在严重的贪污受贿及作风问题。从即日起,撤销马卫东一切职务,没收全部非法所得,直接押送大西北劳改农场,进行无期劳动改造!对于这种驻虫,我们绝不姑息!” 这通广播一出,整个家属院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声。 甚至有人拿出过年舍不得放的半挂小鞭炮,在院子里噼里啪啦地点了起来。 而此时的罗家小院里,木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西屋的土炕上,那个在外人眼里“风一吹就倒”的重病号罗土,正生龙活虎地把林娇娇抵在炕角。 那根用来装残废的歪脖子榆木棍早就被扔到了屋脚的泔水桶旁边。 罗土那张沾着锅灰的脸已经洗得干干净净,露出棱角分明的冷硬轮廓。 他那只强壮如铁钳的右臂,此刻正霸道地环着林娇娇那盈盈一握的细腰,直接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狐狸精?”罗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被压抑许久的火热。 他那常年透着野性的眼睛,此时像着了火一样,紧紧盯着林娇娇的脸,“那些长舌妇说你是狐狸精。” 他把脸凑过去,像一头嗅觉敏锐的大型犬,在林娇娇白嫩的颈侧贪婪地闻着。 男人的呼吸滚烫如火炉,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她最敏感的耳垂下方,带起一连串战栗的鸡皮疙瘩。 第125章 肯定是那个姓马的要遭报应了 林娇娇被他弄得极痒,笑着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 可是男人的肌肉像岩石一样结实,根本推不动分毫。 “怎么,五哥觉得我是狐狸精?”林娇娇非但不躲了,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软趴趴地靠进他怀里。 她伸出两根白葱似的手指,在那件粗布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古铜色胸肌上,画着暧昧的小圈圈。 指尖传来的温度灼人,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娇嫩的指腹。这种极致的触感差,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你是俺的。”罗土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胸腔发出闷雷般的共振。 他不善言辞,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霸道的宣誓。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木讷。 那只粗糙的大手顺着林娇娇的后腰,一路带着极具侵略性的高温往上滑,最后停在她线条优美的背脊上。 他用克制的力道,将她更紧密地揉向自己,仿佛恨不得把这个香软的身子直接嵌进自己的骨头缝里。 “昨天晚上俺表现得好不好?”罗土的鼻尖蹭着娇娇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完全交融在一起。这块平时的木头,此刻正用最直接的感官索求来讨要他的奖励。 “好,五哥最棒了。”林娇娇娇滴滴地笑了一声。 她知道这男人心里憋着多大的火。 昨天晚上为了不惹出命案,他硬生生忍下了扭断马卫东脖子的冲动,今天早上又配合她演了那么大一出苦肉计。 这头忠心耿耿的猛兽,确实该好好喂一喂了。 林娇娇意念一动,右手迅速伸进挂在炕头的黄布挎包。补给仓里昨天正好刷新出几样难得的好东西。 她手指一勾,拿出一个剥好了皮、水灵灵的冰镇大水蜜桃。 这桃子足足有男人的拳头那么大,散发着浓郁香甜的果香。在这个干旱缺水的戈壁滩上,这简直就是仙宫里掉下来的蟠桃。 “五哥,张嘴。”林娇娇把桃子凑到罗土的嘴边。 冰凉的水果贴上男人滚烫的薄唇。 罗土根本连看都没看那桃子一眼,他的眼睛里只有林娇娇那张泛着桃花般红晕的脸。 他听话地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大口。 丰沛的甜蜜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滑过他刚毅的下颌线,滴在那性感的喉结上。 “甜不甜?”林娇娇问。 罗土没说话。 他那宽大的手掌扣住娇娇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带着水蜜桃冰凉清甜的果汁,混着男人特有狂野的荷尔蒙气息,毫不留情地灌进林娇娇的口腔里。 这是一个凶狠又极尽温柔的亲吻。 男人的舌尖霸道地扫荡着她所有的甜美,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半辈子的旅人,拼命汲取着她身上唯一的甘泉。 水蜜桃的汁水在两人的唇齿间碾碎。 极热与极凉的交织,让林娇娇觉得脑袋里像放了烟花一样,晕晕乎乎地找不到方向。 她那双软绵绵的手只能紧紧抓着罗土胸前的衣服,任由这个霸道的残废将她带进疯狂的感官漩涡里。 等罗土终于放开她的时候,林娇娇整个人像一摊春水一样软倒在他怀里。 她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泛着一层诱人的水光,眼里蒙着一层迷离的雾气。 罗土喘着粗气,眼神里的野性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燎原之势。 他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在林娇娇光洁的额头上蹭了蹭。 “还不够。”罗土哑着嗓子说,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熟练地解开了林娇娇那件蓝色长袖衫的第一颗扣子。 罗土手指上的动作并不快。 他常年握斧头、干粗活,指腹和虎口全是厚厚的老茧。 当那带着硬茧的手指缓慢地划过林娇娇锁骨处娇嫩的皮肤时,那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骨直接冲上了她的天灵盖。 林娇娇咬着下唇,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 这块平时的木头疙瘩,在床笫之间有着一种近乎可怕的直觉。 他根本不需要学习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单凭那股子最原始的野性本能,就能把人折腾得发疯。 蓝色长袖衫的扣子被解开了三颗。 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略带凉意的空气中。 但这凉意只存在了一秒,很快就被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彻底覆盖。 罗土顺势将她压倒在那张铺着粗布床单的土炕上。 他的力气极大,完全呈现出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 哪怕他只有一只完好的手臂,也足以将身下这个娇软的女人牢牢禁锢在自己的领地里。 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娇娇,你的味道真好闻。”罗土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贪恋地顺着她的颈侧一路嗅到耳后。 他的短发有些扎人,刺在娇娇的皮肤上,带来一种难耐的痒意。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香气。 那是水蜜桃的清甜、娇娇身上特有的奶香,还有五哥身上那种浓烈、独属于硬汉的汗水与狂野的气息。 这种味道直白、粗狂,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罗土张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在娇娇雪白的肩头上克制地咬了一口。 并没有用力到破皮,但却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红痕。 “五哥,痒……”林娇娇被他咬得身子直往后缩,双手胡乱地推拒着他坚硬的肩膀。 罗土抬起头,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锁定着身下人儿那迷离的双眼。 他那粗糙的拇指腹,用力按压着娇娇红润的唇瓣,缓慢地摩挲着。 “不许躲。”罗土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霸道。 他平时那个闷葫芦、听话小狗的形象已经彻底荡然无存,此刻展现出来的,是一个占有欲强到极点的强悍男人。 他再次低头封住那张极会蛊惑人心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更加凶猛,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 他那带着厚茧的大手,顺着娇娇纤细的腰肢,一路向上攀升,所过之处,带起一片灼热的火焰。 第126章 马干事游街惨嚎 “五哥,你这胡茬扎死个人了。”林娇娇躲着他的脸,娇嗔着抱怨。 她那双软绵绵的手抵在男人那壁垒分明的胸肌上,那片肌肉硬得像石头,烫得吓人。 “扎点好,让你记着俺。”罗土的声音哑得完全不接下气,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霸道。 他那只完好的右臂撑在娇娇耳边,左臂稍微借力支在席子上,正打算俯下身去捕捉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就在两人贴近的当口,罗土喉咙里忽然溢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那像座铁塔一样的身躯直接停了所有动作。罗土紧闭着嘴,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连呼吸都变了调。 林娇娇本来还闭着眼睛等着,半天没动静,睁眼一看,这大个子正咬着牙强忍着什么。 她顺着罗土的视线往下瞧,就看到他撑在炕席上的左臂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你胳膊怎么了?”林娇娇急了,双手扒住他的肩膀,用力要把他翻过去,“你快起开,给我看看!” 罗土咬着后槽牙死撑面子:“没事。俺能行。” “行个屁!你当我瞎啊?”林娇娇脾气也上来了,借着巧劲直接推了他一把。 罗土被媳妇凶了一通,不敢还嘴。 他顺着娇娇的力道,不情愿地翻倒在旁边,那条没好利索的左臂这会儿疼得连抬都抬不起来。 林娇娇她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条粗壮的左臂。指尖刚碰上去,就感觉到里面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头倔驴,疼成这样还要硬上,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疼不疼?”林娇娇放轻了声音,心疼得要命。 罗土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媳妇这是心疼他呢!他赶紧放软了嗓音,装出一副可怜相:“疼。可疼了。娇娇,俺是不是废了?” “五哥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林娇娇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极尽温柔,在那结实的肌肉上轻轻按揉着舒缓他的神经, “这几天你都给我老实待着,这只胳膊绝对不许再用重力气。马卫东那事儿已经翻篇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给我好好养膘。” 罗土眼睛暗了下去,语气里全是不甘心:“那……那这事儿咋办?俺这火还没泄呢。”他说着,眼神露骨地扫过娇娇那松垮的衣领,大片雪白的肌肤晃得他眼晕。 好不容易大哥他们不在家,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等来这独占媳妇的好机会。 这破胳膊早不疼晚不疼,偏偏在脱衣服的时候掉链子!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娇娇听着这糙汉直白的话语,脸颊“唰”地红透了。她看着炕上这个憋屈得像只大型犬的男人,又气又好笑。 屋里的温度并没有因为这小插曲降下去,反而因为这拉扯的对话变得更加黏稠。 “你真想继续?”林娇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嘴角扬起一个勾人的弧度。 罗土狂点头,就差摇尾巴了:“想!做梦都想!” “行吧。”林娇娇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她双手撑在炕沿上,直接换了个霸气的姿势。 她一条腿跨过罗土精壮的腰身,直接翻身坐了上去。 罗土那张沾着点泥灰的黑脸瞬间爆红,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连带着呼吸都停顿了半秒。 “娇……娇娇?你这是干啥?”平时那个只知道蛮干的打手,这会儿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娇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手感极好:“干啥?你不是胳膊疼动不了吗?那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躺平了,换姑奶奶我来伺候你!” 话音刚落,林娇娇两只柔嫩的小手直接拽住罗土那件破衬衫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纽扣本来就没剩几颗,这下彻底敞开,露出里面宽阔滚烫的胸膛和犹如砖块一般排列的八块腹肌。 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配上林娇娇那张纯欲交织的脸,对罗土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罗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彻底离家出走。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扣住了娇娇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娇娇……”罗土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浓浓的祈求和化不开的情欲。 “别乱动,躺好别说话。”林娇娇命令道。 她俯下身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滚烫的皮肤上。 长长的麻花辫散开了,如瀑布般的黑发垂落在罗土的胸前,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窗外的戈壁滩上,狂风依旧在呼啸,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那扇漏风的木门。 屋子里却是一片春光旖旎。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这间小小的营房成了他们避世的桃花源。 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罗土此刻的激动。他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只觉得把心掏出来给她都嫌不够。 “把眼睛闭上。”林娇娇带着几分霸道的要求传来。 罗土乖乖闭上眼睛。 视觉被切断后,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 直到天边泛起一层极浅的鱼肚白,这如同打仗一般的动静才彻底平息下去。 林娇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阳光透过那扇糊着发黄报纸的窗户纸照进来,明晃晃地刺人眼睛。 她试图翻个身,结果刚一动弹,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亲娘哎……”林娇娇在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她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被铁大锤反复捶打过三百个来回,两只腿酸软得根本不听使唤,连抬一下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昨晚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仗着上位的优势作威作福,把罗土拿捏得死死的。 结果这块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木头疙瘩,适应能力强得离谱! 不到半场,罗土就彻底反客为主。 就算只是在下面,也简直就像是个加满了九十七号汽油的无休止发动机! “娇娇,你醒啦?” 一个欢快、透着满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娇娇费力地转过头。只见罗土正侧躺在她旁边,单手撑着脑袋。 他上身光着,露出那些充满野性张力的肌肉线条,上面还挂着几道明显的抓痕。 他那张常年冷硬的黑脸上,此刻挂着一个刺眼的傻笑。 那只独眼里全是含情脉脉的光,亮晶晶地盯着她,活脱脱像是一只刚吃饱喝足、摇着尾巴等待女主人夸奖的大型土狗。 看着他这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林娇娇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别跟我说话!”林娇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抓起旁边的粗布枕头直接砸在他的大黑脸上,“你这头蛮牛!你到底吃了什么药?你不是胳膊疼吗?你疼个鬼啊!” 罗土也不躲,任由那没什么分量的枕头砸在脸上。 他顺手接住枕头放好,心虚地凑近了些,讨好地说:“俺胳膊是真疼。不过昨晚……昨晚你太香了,俺就顾不上疼了。” “你还敢提昨晚!”林娇娇瞪圆了眼睛,那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我都喊了八百遍停了!你耳朵里塞棉花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打算在这炕上直接给我办一场告别仪式?” “俺错了,娇娇你别生气。”罗土见媳妇真急了,赶紧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熟练地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俺下次一定听你的,你说停俺就停。俺就是……俺就是这辈子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俺稀罕你,稀罕得恨不得把你吃了。” 这话他说得认真,没有半点花言巧语的油腻,全是发自肺腑的糙汉子真心。 林娇娇被他这直白的土味情话噎得没脾气。 她感受着腰间那恰到好处的按摩力道,酸痛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这男人的手艺倒是不错,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手劲。 “少给我灌迷魂汤。”林娇娇哼哼唧唧地趴在炕上,“我今天起不来了,饭也不想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用你做!俺去给你端饭!”罗土像得了圣旨一样,利索地翻身下地。他随便套上那件破褂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过十分钟,罗土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铝饭盒进来了。 “来,娇娇,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罗土把饭盒放在炕桌上,又细心地拿了一个搪瓷缸子,里面倒好了晾得温热的开水。 林娇娇真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赖在被窝里不动。 罗土自然地坐到炕沿,那只结实的手臂穿过她的后背,直接把她连人带被子半抱了起来,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 水喂到嘴边,林娇娇大牌地喝了两口。 嗓子那股子冒烟的干涩感总算压下去了。 “这饭盒里装的啥呀?”林娇娇探头看了一眼。 罗土献宝似地打开盖子:“俺早上天没亮就去后山转悠了一圈,掏了几个野鸟蛋。俺给你做了个水蒸蛋,还滴了两滴香油呢。你尝尝,嫩乎。” 在这个连窝窝头都吃不饱的年月,这几个鸟蛋简直比金子还精贵。 林娇娇看着这黑大个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心里那点气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张开嘴,由着罗土一勺一勺地喂她吃。 那极具反差的画面在这间破屋子里竟然和谐。 谁能想到,昨天那个徒手捏碎马卫东腿骨的活阎王,今天正像个老妈子一样耐心地哄着媳妇吃饭。 第127章 什么都不怕 这一整天,罗家小院安静得不像话。 因为马卫东那只杀鸡儆猴的“鸡”被宰得太彻底,整个兵团大院的风气瞬间净化了几个度。 别说以前那些没事爱嚼舌根的大妈了,就连路过的野狗都不敢冲着罗家大门乱叫唤。 林娇娇白天补了一觉,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结果腰上那股酸劲儿直冲脑门,疼得她哼哼了一声。 “醒了?” 罗土正蹲在炕边擦拭那把根本不需要擦的铁斧头。听见动静,他立马把斧头一扔,那双大长腿两步就迈到了炕沿边。 这男人现在的状态,跟前几天那个阴郁沉默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得像是用凿子刻出来的。 那张原本总是低垂着的脸,现在扬得高高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神采奕奕,甚至连那乱蓬蓬的头发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林娇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精神。” “那是娇娇养得好。”罗土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一脸憨傻。 他自然地把手伸进被窝,在那截露在外面的白嫩脚踝上捏了两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解乏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饿不饿?俺给你热了苞米面糊糊,还卧了个鸡蛋。”罗土说着就要去端饭。 林娇娇像只懒猫一样瘫着,指挥道:“我要喝水,凉的,加蜂蜜。” “好嘞!” 罗土答应得脆生生的,转身就去忙活。 那只原本还要装模作样吊着的“残废”胳膊,这会儿挥舞得虎虎生风,拎起暖水瓶跟拎根稻草似的。 这一晚上的饭,几乎是罗土喂进林娇娇嘴里的。 吃饱喝足,外头的夜色也浓得化不开了。 戈壁滩晚上的风又开始刮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听着渗人,可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暖和得让人不想动弹。 林娇娇打了个哈欠,刚想钻回被窝继续补觉,身后的被角忽然被人掀开了。 一股带着浓烈雄性气息的热源,顺着她后背就贴了上来。 “娇娇……” 罗土的声音贴在她耳根子后面响起,又沉又哑,带着一股明显的讨好和试探。 林娇娇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太熟悉这语气了,跟昨晚半夜这蛮牛发疯前的动静一模一样。 “不行!”林娇娇翻身就想躲,伸手去推那堵墙一样的胸膛,“我腰都要断了!罗土你还是不是人?昨晚那一整宿你还没够?” 罗土也不恼,一只手轻松地就把她那两只乱挥的小手给扣住,压在了头顶的枕头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媚的脸,喉结上下一滚,眼底那种要吃人的光又亮了起来。 “不够。” 罗土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委屈,“俺饿了二十多年,这一顿哪能管饱?再说……”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林娇娇细腻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她身上吸取什么续命的精气神。 “今儿个不用你动。俺伺候你。” “你……”林娇娇刚想骂人,嘴唇就被这头不知羞耻的蛮牛给堵了个严实。 这男人简直就是在无师自通地进化。 如果说昨晚他还是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生瓜蛋子,今晚他就变成了一个极有耐心的老猎手。 他根本不给林娇娇任何拒绝的机会,那只带着粗茧的大手,顺着她丝绸睡衣的下摆熟练地滑了进去。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燎原的火。 林娇娇原本那点反抗的心思,在他这种极具侵略性却又细致入微的伺候下,很快就溃不成军。 窗外的风把那扇破木窗吹得哐哐作响,但这动静完全掩盖不住屋里那张旧木床发出的有节奏的吱呀声。 这一夜,罗土果然说话算话,没让林娇娇费一点力气。 ...... 直到后半夜,风停了。 罗土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势。 他把娇娇抱进怀里,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只眼睛里全是那种得到全世界般的满足感。 “娇娇,你是俺的命。” 他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抱着怀里香软的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临近中午,兵团基地大门口传来一阵嚣张的汽车喇叭声。 那辆去死水湾开荒的大卡车,卷着一路黄土,气势汹汹地开了回来。 车还没停稳,车斗上就跳下来四个看起来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头极足的男人。 罗家四兄弟回来了。 他们这次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每个人胸口还挂着朵大红花——那是兵团为了表彰他们这种“不怕苦不怕死”的开荒精神,特意颁发的。 罗森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那件黑背心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得胸肌更加鼓胀。 罗林扶了扶满是灰尘的金丝眼镜,罗木依旧笑眯眯的,只是手里那把菜刀看着更亮了。 只有老四罗焱,跟个猴子似的蹿得最快。 “娇娇!老五!我们回来啦!” 罗焱还没进院门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这一嗓子,直接把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罗土和林娇娇给惊动了。 罗土正坐在小板凳上给林娇娇剥核桃。 他那只大手捏着核桃,轻轻一用力,“咔吧”一声,核桃壳碎得整整齐齐,里面的肉一点没伤着。 他细心地把核桃肉挑出来,喂到旁边躺椅上的林娇娇嘴里。 这画面,和谐得简直像是年画里的场景。 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四兄弟鱼贯而入。 原本还咋咋呼呼的罗焱,脚刚迈进门槛,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就在罗土和林娇娇身上来回扫了两圈,紧接着,这小子的表情变得精彩。 “哎哟我去……” 第128章 兄弟归来,赵建国的阴暗 罗焱把背上的铺盖卷往地上一扔,几步蹿到罗土跟前,盯着自家五哥那张红光满面、嘴角噙笑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神色慵懒、但眉眼间全是那种被滋润透了的风情的林娇娇。 “五哥,咱们才走三天,你这还是那个闷葫芦老五吗?” 罗焱一脸坏笑,伸手在罗土那结实的胸口上锤了一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那种男人都懂的调侃,“咱们院里这棵不开窍的老铁树,这就开花了?听这动静,怕是把墙皮都给震落了吧?” 罗土被老四这么直白地一点破,那张黑脸罕见地红到了脖子根。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躲避,反而挺直了胸膛,眼睛里全是那种“老子现在是真男人”的骄傲。 “去去去,刚回来就满嘴跑火车。” 罗林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那种粘稠的、甚至带着点排他性的亲密感,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罗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看向林娇娇:“看来家里这几天很热闹。娇娇,辛苦你了,把这头倔驴调教得不错。” 林娇娇脸皮再厚也遭不住这群狼这么轮番打趣。 她把手里的一块核桃皮扔向罗焱:“你们要是再胡说八道,晚上的接风饭就别想吃了!” “别别别!好嫂子,好娇娇,我错了还不成吗!”罗焱立马认怂,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讨好。 罗森最后一个走过来。 作为大哥,他看问题的角度更实际。 他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林娇娇那张虽然有些疲惫但毫发无伤的脸上。 “没事就好。” 罗森把嘴里的烟吐掉,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罗土的肩膀,语气里全是赞赏,“像个爷们。这家没白交给你。” 这一句肯定,比什么都管用。 罗土激动得眼都在发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家就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坐下。 林娇娇用意念从空间里拿出一大盘早就准备好的冰镇西瓜,又摆上了几瓶这年代稀罕的健力宝。 一边吃着瓜,罗土一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马卫东半夜翻墙图谋不轨,到他怎么把人腿打断扔进臭水沟,再到林娇娇怎么在大广场上舌战群儒、把马卫东那些破事全都抖落出来,最后送那孙子去了大西北。 这一连串的操作听得四兄弟一愣一愣的。 “精彩!太他妈精彩了!” 罗焱拍着大腿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说那姓马的孙子活不长!没想到啊,五哥你平时不声不响的,下手是真黑啊!断腿加劳改,这下他在大西北估计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罗木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刀,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冷得吓人:“便宜他了。要是我在家,就不只是断条腿这么简单了。” 罗林则是看着林娇娇,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借力打力,发动群众。娇娇这招‘反客为主’玩得漂亮。这下子,咱们罗家在兵团算是立住威了,短时间内,没人敢再来触这个霉头。” “那是。”林娇娇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人。” 这句话,直接把五个男人的心都给听化了。 罗森看着这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但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却本能地看向了院墙外面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浑浊的天空。 马卫东这种小角色倒了,未必就是太平日子的开始。 这肉太香了,总会有更贪婪的狼闻着味儿找过来。 晚饭是罗木掌勺,用了林娇娇从空间里刷出来的火锅底料,就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铁锅。 这火锅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顶级的奢侈品。 翻滚的红油汤底里,煮着空间里产出的午餐肉、冻豆腐,还有切得薄薄的羊肉卷。 那股子霸道辛辣的香味儿,顺着风能飘出去二里地。 五兄弟围坐一圈,林娇娇坐在正中间,像是被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罗焱抢着给她夹肉,罗土忙着给她倒饮料,罗木负责把烫好的菜吹凉了放她碗里。 这一顿饭吃得那是热火朝天,连平日里最严肃的大哥罗森,嘴角都一直挂着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阵诱人的香味,不仅馋哭了隔壁的小孩,还把真正的麻烦给招来了。 距离兵团职工区两公里外,有一片独门独院的“红砖小楼区”。 那里住着的,都是这片地界上真正的“大人物”和他们的家属。跟职工区的土坯房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此时,在那片区域最豪华的一栋小楼二层阳台上,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手里夹着根还要凭票供应的高级香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叫赵建国,人称“赵先生”,是这片基地二把手家里的独苗。 女的叫孙丽丽,穿着一身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烫着卷发,手里端着杯红酒。 她是管后勤的一把手的千金,平时眼高于顶,这兵团里的男人她没一个看得上的。 这会儿,两人的目光都盯着望远镜,方向正对着两公里外那个冒着烟火气的罗家小院。 “啧啧啧,有点意思。” 赵建国放下望远镜,舌头油腻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全是那种发现猎物的贪婪,“那个妞儿,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林娇娇?这身段,这模样……居然窝在那么个破院子里跟那几个泥腿子混,真是暴殄天物。” 他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被五个男人围在中间的女人,皮肤白得像是能发光。 那娇嫩的皮肤,简直比咱们文工团最红的那个台柱子还要扎眼。 尤其是她被那几个大块头围在中间的时候,那副楚楚可怜又浑然天成的媚态,简直就像是掉进狼窝里的白狐狸,看着就让人骨头缝里都发痒。” 赵建国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盯着望远镜里的那个小人影。 孙丽丽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妒火,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几个光着膀子、正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男人身上。 罗家那五个兄弟,每一个都是罕见的极品。 老大罗森的深沉如山,老二罗林的斯文败类,老三罗木那带着点邪气的笑,还有老四罗焱那一身永远散发着热气的野性,连那个看似残废的老五罗土,这会儿都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 这种原始、狂野的生命力,完全不是她平时接触的那些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干事、秘书能比的。 “你盯着那个狐狸精流口水,我倒觉得这几个糙汉子更有味道。” 孙丽丽抿了一口红酒,手指缓慢地划过酒杯边缘,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慢,“你看那个老大,那身肌肉,怕是两只手就能把我腰都勒断了。还有那个最小的老四,看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要是能把他驯服在石榴裙底下,那才叫真本事。” 赵建国回过头,对着孙丽丽露出了一个油腻的笑容:“怎么,孙妹妹这回想换换口味,玩点儿有难度的?这罗家兄弟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之前马卫东那蠢货想动他们,结果落了个什么下场,你也不是不知道。” “马卫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看大门的土鳖。” 孙丽丽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他那是没名没分的硬抢,手段太低级。咱们想要的东西,用得着动手吗?随便动动嘴皮子,给他们扣个帽子,或者给点甜头,这群泥腿子还不得乖乖趴在咱们脚底下摇尾巴?” 赵建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在这片土地上,权力就是最好的药物。 “那咱们就商量商量,怎么把这窝狼和那只狐狸给分了?”赵建国眯起眼,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林娇娇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画面,那股子火烧得他坐立难安,“过两天不是有个开荒英雄表彰会吗?既然他们立了功,咱们作为‘组织’,总得近距离‘关心’一下吧?” 孙丽丽看着远处那点点灯火,嘴角扬起一个阴森且势在必得的弧度。 …… 此时的罗家小院,热闹正歇。 林娇娇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正没骨头似的赖在老四罗焱身上。 罗焱那小子美得找不到北,一边给她揉着肚子,一边还狗腿地剥着松子。 第129章 坐亮堂点的地方 院子里的风渐渐歇了,只剩下那口大铁锅底下的炭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爆着红星子。 空气里全是那股子极其霸道的牛油火锅味,混着几个大老爷们身上特有的汗味和烟草味,还有那还没散去的荷尔蒙躁动。 罗焱那小子最是个闲不住的,刚吃饱就把背心一脱,露着那一身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小麦色腱子肉,开始收拾残局。 他这收拾法也是带着情绪的,把那几个空了的健力宝罐子捏得“咔咔”作响,像是跟谁有仇似的。 “老四,那铝罐子招你了?”罗木眯着眼睛,手里把玩着那把贴身的小水果刀,脸上挂着那一贯的笑面虎招牌,“轻点造,那是娇娇变出来的宝贝,这铝皮还能给咱家那破窗户补个缝呢。” “我就是气不顺!”罗焱把那团铝皮往那个用来装垃圾的破柳条筐里一丢,转过头,那双眼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如老太爷一般瘫在躺椅上消食的罗土。 罗土这会儿可是惬意得很。 他此刻正极其自然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给旁边的林娇娇扇着风。 那张原本苦大仇深的脸上,现在滋润得跟那是旱地里吸饱了水的庄稼苗似的,连那个有些歪的大鼻头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我不就是多吃了两口肉嘛。”罗土感受到老四那眼刀子,咧嘴一笑,极其欠揍地回了一句,“大哥也没拦着啊。” “你那是吃肉的事儿吗?”罗焱气得直跳脚,几步蹿到林娇娇跟前,那架势像是个没讨着糖吃的大狼狗,委屈得直哼哼,“嫂子,你看老五那个嘚瑟样!你是不知道,我们在那个死水湾,喝的是咸苦水,吃的是风干的硬馒头,晚上还得轮流守着怕狼掏了屁股。他倒好,在家里又是冰镇西瓜又是有人暖被窝,这还有天理吗?” 林娇娇被他这一通抱怨逗乐了。 她懒洋洋地从躺椅上坐起来,身上的真丝睡裙顺着身体曲线滑下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柔的光。 “行了,别在那儿嚎了。”林娇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罗焱那硬邦邦的胳膊,“我这不是给你们留了好东西嘛。那锅里的羊肉卷,大半都进你肚子里了,还堵不住你的嘴?” 罗焱顺势一把抓住林娇娇的手指,掌心滚烫,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野性:“肉是吃了,可心里还是空得慌。娇娇,你也得疼疼我。”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就变了味儿。 一直坐在石墩子上抽烟的罗森,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那双穿着旧军靴的大脚踩上去碾了碾。 他站起身,那个头本来就高,这一站起来,阴影直接把林娇娇整个人都罩住了。 “都吃饱了?”罗森的声音沉得像口古钟,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大家长的威压感瞬间就出来了,“吃饱了就进屋。既然人都齐了,这几天的账,咱们得关起门来好好盘一盘。” “盘账?”林娇娇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觉得这两个字从罗森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盘什么账?马卫东的事儿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罗森没说话,只是目光极其深沉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从她的头发丝一直刷到脚后跟,看得林娇娇浑身的皮都紧了一下。 “进屋。”罗森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就往堂屋走。 罗林推了推那副总是反着寒光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路过林娇娇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娇娇,大哥这是要搞‘家风建设’呢。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他也跟着进去了。 罗木收起水果刀,笑眯眯地拍了拍林娇娇的肩膀:“别怕,三哥等会儿护着你——如果不涉及到原则问题的话。” 林娇娇看着这几个男人的背影,最后把目光落在还在给她扇风的罗土身上。 “五哥……”她软软地喊了一声。 罗土那张黑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犹豫,最后还是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说:“娇娇,大哥的话……咱得听。” “看你个大头鬼!”林娇娇气得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堂屋里的大炕已经烧得滚热。 昏黄的灯泡悬在房梁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把几个男人高大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压抑。 罗森盘腿坐在炕头正中间,那个位置象征着绝对的权威。他拍了拍身前那块还带着补丁的旧褥子,对着刚进门的林娇娇扬了扬下巴。 “过来。” 林娇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满满当当的男人味,咽了口唾沫:“大哥,有话咱们坐凳子上说不行吗?这炕……有点挤。” “挤点暖和。”罗焱这会儿也不闹了,直接把门栓给插上了,“咔嗒”一声脆响,像是把所有的退路都给锁死了。他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罗森没那个耐心跟她拉扯。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过来,坐这儿。” 林娇娇咬了咬嘴唇,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脱了鞋,极其别扭地爬上炕。 刚一靠近,罗森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就伸了过来。 根本没给林娇娇反应的时间,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扣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罗森极其霸道地禁锢在了怀里,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他那两条结实得像铁桩子一样的大腿上。 “呀!”林娇娇低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抵住罗森的胸膛。 隔着那件已经被汗水浸得半湿的黑背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她的手心上。 “乱动什么?”罗森皱了皱眉,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像是铁箍一样让她动弹不得,“老五说你这几天没受委屈,我看未必。” 他在林娇娇的后背上极其缓慢地摸了一把,掌心那粗糙的老茧刮过丝绸睡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瘦了。”罗森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腰上那点肉都没了。老五,你是怎么喂的?” 坐在旁边的罗土一脸冤枉:“大哥,冤枉啊!俺可是天天变着法地给她弄好吃的,今儿早上的鸟蛋全是她一个人吃的!” “那就是没喂到位。”罗林靠在炕柜边上,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单纯的食物只能填饱肚子,但这精气神儿看起来还是差点。咱们既然回来了,这营养就得全面跟上。”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林娇娇听得脸颊发烫。她扭着身子想从罗森腿上下来:“我没瘦!我就是……就是这两天被那大字报气得没睡好。你们别在这儿瞎琢磨。” “没睡好?”罗森哼了一声,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第130章 罗家“姑奶奶” 灯光下,林娇娇那张脸虽然红润,但眼底下确实带着点淡淡的青色。 那双总是水汪汪的桃花眼,这会儿因为紧张,显得更加雾蒙蒙的,看得人心尖发颤。 “既然没睡好,那今晚咱们就把这‘觉’给补回来。”罗森的声音哑了几分,眼神里的那团火开始有了燎原的势头,“但在那之前,还得检查检查,身上有没有少哪怕一块肉。” 罗森这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火星子的油桶,瞬间炸开了那种黏稠得化不开的燥热。 林娇娇还没来得及反驳,罗森那只大掌就已经极其熟练地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游走,最后停在了她圆润的肩头。 他没怎么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捏着,指腹的老茧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那块娇嫩的皮肤,激得林娇娇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大哥,你这是公报私仇!”林娇娇缩着脖子,想躲开那只像烙铁一样的手,“我这好好的,哪也没少,你们别一个个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女人见过不少,但像你这么娇气的,确实是头一个。”罗林这时候也凑了过来。他脱了鞋上了炕,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林娇娇的左侧。 这位罗家的智囊,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跟其他兄弟那双全是茧子的手不同,他的手保养得相对较好,只是指关节格外有力。 “娇娇,别紧张。”罗林推了推眼镜,声音温润得像是在给人看诊的大夫,“听说人在极度惊吓后,心率会失常,容易落下病根。二哥给你把把脉。” 说着,他那微凉的指尖就搭上了林娇娇的手腕。 明明是个极其正经的动作,可那指尖却不安分地在她的脉搏处轻轻画着圈,甚至顺着手腕内侧那条淡青色的血管,极其缓慢地往袖口里探。 “嗯……确实有点快。”罗林低声说道,眼神却并没看手腕,而是越过林娇娇的肩膀,跟正抱着她的罗森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哥,看来这几天娇娇确实是受惊了,得好好安抚安抚。” “那必须得安抚啊!”罗焱早就忍不住了。他像只急躁的猴子,直接从后面扑了上来,下巴搁在林娇娇的颈窝里,硬茬茬的头发扎得她直痒痒。 “嫂子,你这身上是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香?”罗焱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个味道刻进肺里,“跟以前用的雪花膏不一样,甜得让人想咬一口。” 林娇娇被这前狼后虎中间还要夹个狐狸的阵势弄得头晕脑胀。 她一边推着罗焱那颗乱蹭的脑袋,一边还要防着罗林那只越来越过分的手,还得顾忌着座下罗森那越来越危险的体温。 “那是……那是沐浴露的味道!”林娇娇喘着气,试图用理智来打破这个局,“我从那个空间里拿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还没舍得给你们用呢。” “哦?这么好的东西,嫂子一个人偷偷用?”罗木笑眯眯地坐在了右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剥好的葡萄。他把葡萄递到林娇娇嘴边,紫红色的汁水沾在他指尖上,看着格外诱人。 “来,张嘴。吃了对皮肤好。”罗木的声音极其温柔,但动作却不容拒绝。 林娇娇只能张开嘴含住那颗葡萄。 罗木并没有立刻抽回手,他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湿润的嘴唇,眼神在那一瞬间暗得吓人。 “甜吗?”罗木问。 “……甜。”林娇娇含混不清地回答,觉得自己就像是这颗葡萄,正被这几只手一点点地剥开皮,准备吞吃入腹。 罗森的手掌再次收紧,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他低下头,那种极其具有压迫感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老四说得对,这味道确实勾人。老五这两天可享受了?” 被点名的罗土坐在炕角,一脸憨笑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虽然也有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 “大哥。”罗土极其诚实地回答,甚至还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昨晚娇娇可心疼俺了,那是变着法地奖励俺。” 这话简直就是往罗焱那个火药桶里扔了个火把。 “我操!老五你还要不要脸了!”罗焱彻底炸了。 他原本只是抱着林娇娇的脖子蹭,这会儿直接把脸埋进了她的胸口,不管不顾地撒起娇来,“我也要奖励!凭什么只有老五有!我也去死水湾吃沙子了,我也立功了!娇娇你不公平!” 他就像个没断奶的大孩子,用脑袋在林娇娇那柔软的起伏间拱来拱去,那种极强的占有欲和因为嫉妒而产生的委屈,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极其原始的索求。 “罗焱!你给我起开!”林娇娇被他弄得满脸通红,那地方本来就敏感,被他这么一闹,身子都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我不!我就不!”罗焱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听着有些含糊,但那股子倔劲儿谁都听得出来,“除非你也疼疼我!不然我就不起来!” 林娇娇求助地看向罗森:“大哥!你管管他呀!这像什么话!” 罗森却丝毫没有要拉开罗焱的意思。 相反,他看着怀里这个被几个兄弟折腾得气喘吁吁、眼尾泛红的小女人,心里的那股燥热更胜了。 “老四也没说错。”罗森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抚上了林娇娇的大腿,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紧致的线条,“一碗水得端平。娇娇,既然当了这个家,就不能厚此薄彼。” “你们……你们这就是合起伙来欺负人!”林娇娇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但这声音软绵绵的,听在几个男人耳朵里,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某种邀请。 罗林这时候也松开了手腕,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上去,最后停在了她的后颈,轻轻捏了捏那块软肉。 “没人欺负你。”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那层斯文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咱们这是在疼你。娇娇,你要学会适应。罗家的男人,一旦开了荤,那可是很难喂饱的。” 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那种混杂着汗水、沐浴露香气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林娇娇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叶扁舟,在这五个男人的惊涛骇浪里起起伏伏。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应该逃跑,可是身体却在这些滚烫的触碰下,极其诚实地化成了一滩水。 就在罗焱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往衣服下摆里钻的时候,林娇娇终于忍不住了。 “停!都给我停下!”她大喊一声,声音虽然还是有些颤抖,但带上了几分大嫂的气势。 几个男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第131章 一个好觉 林娇娇趁机大口喘着气,把脸从罗焱的脑袋底下抢救出来,又把罗森的大手从腿上扒拉开,整理了一下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领。 “一个个身上都馊了!也不嫌味儿大!”林娇娇皱着鼻子,指着那一屋子满身尘土的男人,“能不能先把自个儿洗刷干净了?我可不想抱着一堆泥猴子睡觉!”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那股子几乎要爆炸的情绪稍微冷了几分。 罗焱最先抬起头,一脸懵地闻了闻自个儿的咯吱窝,眉头立马皱成了个疙瘩:“操,还真是馊了。光顾着兴奋了,这身上的汗馊味跟发酵的咸菜似的。” 罗森也没好到哪去。 虽然他一直端着架子,但那件黑背心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那股子浓烈的男人味在平时叫荷尔蒙,在这封闭又闷热的炕上,那就叫毒气弹。 “行,听娇娇的。”罗森倒是痛快,拍了拍林娇娇的屁股,那是极其响亮的一巴掌,带着点惩罚也带着点宠溺,“先把这一身皮洗干净了,再回来接着‘盘账’。” 他这一松手,林娇娇赶紧像条泥鳅似的从他怀里滑下来,光着脚跳到地上,心有余悸地离这群人远了两步。 “我去给你们拿东西。”林娇娇意念一动,手里凭空多了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瓶子。 这是她空间里这两天刷新出来的男士洗发水和香皂。 “这是啥?”罗林接过一个瓶子,拧开盖子闻了闻,那双狐狸眼又眯了起来,“薄荷味的?比咱们兵团发的那个洗衣服用的黄肥皂好闻多了。娇娇,你这两天又刷新了多少好东西?” “多着呢,只要你们听话,以后什么都有。”林娇娇白了他一眼,把一条新毛巾扔到罗焱头上,“赶紧去,井水我都给你们打好了,就在院子里的大红桶里晒了一天,这会儿正温乎。” 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那点火虽然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股子急切劲儿是一点没少。 “走走走!速战速决!”罗焱第一个跳下炕,抓着毛巾就往外冲,“谁洗得慢谁是孙子!” 另外几个也不甘示弱,就连罗森都加快了脚步。 一时间,屋子里空了一大半,只剩下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余温还在空气里发酵。 林娇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炕柜上,觉得两条腿还在发软。 这几个男人聚在一起的能量太恐怖了,简直像是要把这间屋子给点着了。 院子里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和男人们互相打闹的动静。 “老三你那是搓澡呢还是搓皮呢?轻点!水都溅我脸上了!” “大哥,你那个背心能不能别乱扔?挂绳上行不行?” “哎哎哎!老四你别抢那个薄荷水,给我留点!” 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的吵闹声,林娇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大概过了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门帘子再次被掀开。 这一回进来的景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视觉盛宴。 五个男人,清一色地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光着膀子走了进来。 那一身身还没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古铜色的肌肉纹理往下滑,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罗森走在最前面,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那股子凌厉的气势被水汽冲淡了一些,多了几分性感的慵懒。 罗焱更是夸张,那身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显然是还没擦干就急不可耐地跑回来了。 就连平日里最含蓄的罗林,这会儿摘了眼镜,那一双狭长的眼睛因为水汽的蒸腾显得格外迷离,配上那白皙精壮的身材,活脱脱一个刚出浴的妖孽。 “洗干净了。”罗森反手把门关上,这一次,他不仅插了门栓,还极其细心地把窗户上的布帘子也拉严实了。 屋子里的空间瞬间变得更加逼仄、私密。 林娇娇原本以为洗个澡能让他们冷静冷静,结果这一看,好家伙,这哪是冷静,分明就是把自己洗刷干净了准备上桌的一盘盘大餐,而且一个个眼神里的绿光比刚才还要亮。 “那……那什么,天也不早了。”林娇娇开始结巴,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看大哥?那胸肌太大。看老四?那人鱼线太深。看罗林?那锁骨太欲。“要不……咱们分房睡吧?西屋不是还能挤两个吗?” “分房?”罗焱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嘿嘿笑着逼近,“嫂子,刚才在院子里我们几个可都商量好了。这好不容易团聚了,谁去西屋那是傻子。” “可是这炕……”林娇娇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虽然不算小,但也绝对不算大的土炕,“这怎么睡得下六个人啊!” “挤一挤,总是能睡下的。”罗木笑眯眯地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把炕上的被褥铺开,“再说了,天冷,挤在一起暖和。娇娇你身子骨弱,最需要阳气。” 这就是明摆着耍流氓了! 林娇娇还没来得及反抗,罗森就已经大步走到了炕边。 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动手动脚,而是站在炕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娇娇,那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娇娇。”罗森喊了她一声。 “嗯?”林娇娇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罗森突然伸出手,对着那盏晃晃悠悠的灯泡轻轻一吹。 “呼——” 屋里的灯一灭,那股子要把人蒸熟的热气不但没散,反倒像是被黑暗给发酵了似的,浓得化不开。 窗外头月亮昏惨惨地挂着,透进来的光只能勉强照个影儿。但这对于屋里这几位眼神极好的主儿来说,这点光足够了。 罗焱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响亮,“我不占地儿,我挨着娇娇睡里头!” “想得美。”黑暗中,罗森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啪”地一声,估计是谁的手被打了一下,“你睡觉不老实,跟耍猴拳似的,把娇娇踢坏了算谁的?” “那我就不动!我保证不动还不成吗!”罗焱急得直哼哼,听声音是在那狭窄的过道里跳脚,“大哥你不能偏心眼,老五昨晚都独占三宿了,今晚怎么也该轮到我喝口汤吧?” 第132章 踏实的大炕,五个哥哥的早晨 罗土这会儿倒是老实,大概是吃饱喝足了心态好,盘腿坐在炕尾巴那块最凉快的地方,憨憨地笑了两声:“俺不争,俺守门。娇娇怕风,俺这块身板正好挡风口。” 听听,这就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觉悟一下子就上去了。 林娇娇缩在被窝最里面,身上裹着那床带着阳光味儿的老棉被,听着这群男人为了个睡觉位置争得面红耳赤,心里头既好笑又觉得脸上发烫。这那是睡觉啊,这简直就是要把她当成盘唐僧肉给分了。 “行了。”罗森发话了,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大家长口吻,“老五睡炕梢挡风,老四挨着老五,老三睡炕头,老二挨着老三。娇娇睡中间。” 这安排听着挺合理,两边都有人护着,中间最暖和。 可罗焱不干了:“那大哥你呢?” “我睡娇娇旁边。”罗森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能听出一点压抑的得意,“我是老大,得负责看着你们这群不老实的。” “切——” 屋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嘘声,但这也就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在罗家,大哥的拳头那就是真理。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响成一片。 林娇娇只觉得身边的位置塌陷下去一大块,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源就贴了上来。那是罗森。 他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薄荷味儿混着男人特有的那种烈性气息,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脑仁儿都发晕。 另一边也沉了下去。罗林那是斯文人,动作轻,躺下的时候还顺手帮林娇娇掖了掖被角,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都听好了。”罗森躺平了,一只大手极其自然地穿过林娇娇的颈下,把她半个身子都圈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今儿个都累得够呛,尤其是老五,昨晚折腾得太狠。今晚谁也不许动歪心思,都给我老老实实睡觉。谁要是敢乱动,别怪我把他踹下去。” 这规矩定得那是相当霸道。 “只睡觉?”罗焱的声音从脚底下传过来,委屈得都快哭了,“大哥,这就好比你把肉摆在狼嘴边上,然后告诉狼只能闻不能吃,你这是虐待动物!” “憋着。”罗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憋不住就去院子里跑两圈。” 林娇娇被夹在中间,两边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墙。她试着动了动腿,结果刚一伸直,就碰到了罗土那跟铁柱子似的小腿肚。 “娇娇,别乱蹭。”罗土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再蹭俺这火又要上来了。” 林娇娇吓得赶紧收回脚,整个人僵得跟条冻硬的小咸鱼似的。 这哪是睡觉啊,这分明就是进了个巨型火炉,周围全是随时能炸的火药桶! “放松点。”耳边传来罗林温润的低语。他在黑暗中侧过身,那双即使看不清也能感觉到笑意的眼睛似乎正盯着她,“大哥既然发话了,今晚就是纯睡觉。二哥不碰你……除非你自己想要。” 林娇娇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信你个鬼,你那只手现在正搭在哪儿呢? 虽然嘴上说着不碰,但这六个人挤在一张炕上,那就是皮挨着皮,肉贴着肉。呼吸声此起彼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张极其暧昧的网。 林娇娇本来以为这种环境下肯定睡不着,可也许是这几堵“人墙”带来的安全感实在太足,又或许是那薄荷味的沐浴露有着安神的作用,没过一会儿,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儿睡觉。那节奏极其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睡吧。”罗森在她头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那股子霸道全化成了水,“天塌下来,有哥几个顶着。” 这一夜,外头的风还在刮,可这罗家的小土屋里,却暖和得像是春天提前到了。 当然,如果忽略掉脚底下罗焱那是不是发出的几声不甘心的哼唧,这就更完美了。 虽然大哥发了“禁动令”,但这人要是睡着了,谁还管得住手脚啊? 后半夜的时候,林娇娇是被热醒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五爪鱼给缠住了。 腰上横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那是罗森的,跟道铁箍似的锁着她,生怕她半夜跑了。 左手被人紧紧攥着,指腹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心,那细腻的触感,不用看都知道是老二罗林。 最过分的是脚底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焱那小子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老实了。 他那两只脚跟进了泥鳅窝似的,非得往林娇娇的小腿中间钻,时不时还用那带点茧子的脚后跟蹭蹭她脚踝那块嫩肉。 “嗯……”林娇娇被蹭得有些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想把腿缩回来。 这一缩不要紧,直接碰到了另一边正侧身睡着的罗木。 罗木这人平时笑眯眯的,睡觉却极其警醒。 林娇娇刚一动,他那就有了反应。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极其精准地覆上了林娇娇的小腿肚,并没有推开,反而是顺势往上滑了滑,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三哥……”林娇娇压低了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软糯,“别闹……” “没闹。”罗木的声音极其轻,贴着耳朵根传过来,像是羽毛刮过心尖,“看你踢被子,给你盖盖。” 这理由找得,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这大热天的挤在一起,谁还能踢被子?这被子都被你们压得跟铁板一样实诚!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动静的罗森忽然翻了个身。 那只原本横在林娇娇腰上的大手稍微松了松,然后极其准确地拍在了正在搞小动作的罗焱腿上。 “啪!” 这一声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罗焱像是触电一样把腿缩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就暖暖脚……至于吗……” “老实点。”罗森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压,“再乱动就给我滚下去。” 这一嗓子,把刚才那种蠢蠢欲动的旖旎气氛瞬间给镇压下去了大半。 罗林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像是看透了这一切,却又乐在其中。 他把林娇娇的手拉到嘴边,极其轻柔地吻了一下手背,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睡吧,再不睡,大哥该真急了。” 林娇娇这会儿是真不敢动了。 她能感觉到罗森那边的呼吸明显变重了,那具贴着她后背的身体烫得像刚出炉的烙铁,某些不可忽视的变化正顶着她的后腰,哪怕隔着衣物也存在感极强。 这就是罗森所谓的“忍”。 忍个屁!这分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这一夜就在这种痛并快乐着的煎熬中过去了。 等到外头的公鸡扯着嗓子开始叫第一遍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稍微亮了点。 林娇娇睁开眼,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一跳。 第133章 狗腿子上门,罗家狼群的护崽本能 好家伙,这一炕的人,睡姿那叫一个千奇百怪。 罗焱大半个身子都快掉到地上去了,却还死死抱着罗土的一条大腿不放,估计是梦里当成什么好吃的了。 罗土睡得最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四仰八叉地占了炕梢大半江山。 而她自己,整个人几乎是缩在罗森怀里的。罗森早就醒了,正单手撑着脑袋,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眼神里虽然带着点刚醒的慵懒,但那种恨不得把人吞进去的光是藏不住的。 “醒了?”罗森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再睡会儿?” 林娇娇刚想点头,突然感觉到被窝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极其嚣张地戳着她的大腿根。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刚蒸熟的虾子。 罗森显然也意识到了,但他不仅没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笑,那只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极其缓慢地往下滑了一寸:“早上的正常反应。别怕。” “谁……谁怕了!”林娇娇结结巴巴地反驳,手脚并用地想往外爬,“我要起床!我饿了!” “我也饿了。”旁边的罗林也醒了,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带着点刚醒的鼻音,听着格外性感,“不过大哥说得对,这早上的饿,分两种。” 林娇娇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这群狼给生吞活剥了。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就跳下了地。 “我去做饭!谁也别进来!”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门,逃也似的冲进了院子。 屋里传来几声闷笑,紧接着是罗焱迷迷糊糊的抱怨声:“谁啊……大早上的拆房子呢……哎哟我操,大哥你能不能别踹我屁股!” 院子里,早晨的空气清冽得扎肺。林娇娇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跳平复下来。 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再这么下去,她迟早得因为心跳过速英年早逝! ...... 早饭是罗木做的。 昨晚那顿火锅虽然吃得爽,但对于早晨刚醒的胃来说还是重了点。 罗木特意熬了一锅极其浓稠的小米粥,里面放了切得细细的红枣和南瓜,甜糯糯的香味飘满院子。 配上林娇娇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流油咸鸭蛋和几碟爽口的小咸菜,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舒坦。 罗家这哥五个,吃相虽然看着豪放,但对着林娇娇的时候那是相当精细。 罗森负责剥鸭蛋,把蛋白自己吃了,流着油的蛋黄全都夹到林娇娇碗里。 罗焱在旁边负责活跃气氛,一边吸溜着粥一边讲昨晚罗土打呼噜像打雷的笑话,逗得林娇娇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 就在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滴——” 那声音不像是过路的车,倒像是故意在门口显摆。紧接着,一阵急促又带着点虚伪客套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罗家兄弟在吗?哎哟,这大清早的,打扰各位吃早饭了!” 罗森手里的动作一顿,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鸭蛋壳往桌上一扔,转头给了罗焱一个眼神。 罗焱心领神会,抹了一把嘴,站起身来,那一身痞气瞬间就冒了出来:“谁啊?叫魂呢?不知道的以为哪家出殡呢!” 他大步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小个子男人,手里还夹着个黑皮公文包。 这人大家都认识,叫李缺,平时就是赵建国那个“赵先生”的一条看门狗,最擅长的就是仗势欺人、溜须拍马。 李缺一见开门的是罗焱,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立马又堆起了那副褶子脸:“哎哟,这不是焱老弟吗?听说哥几个开荒立了大功回来了,我这不是代表咱们兵团的‘青年才俊’们,特意来送请帖的嘛!” 说着,他极其恭敬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双手递了过来。 罗焱没接,只是抱着胳膊斜眼瞅着他:“请帖?什么请帖?我们要饭的请帖?” “看您说的!这可是好事!”李缺也不尴尬,依旧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这不明天晚上,咱们兵团要在礼堂办个‘开荒英雄表彰大会’嘛。赵先生说了,罗家兄弟这次那是咱们兵团的排面,不仅要当众表彰,还得请各位去二楼雅座喝两杯!特别是……” 他说着,那双贼眉鼠眼越过罗焱的肩膀,往院子里瞟了一圈,最后极其贪婪地在林娇娇身上定了几秒,“特别是咱们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林家妹子,赵先生可是久仰大名,特意交代了,务必要赏光。”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罗土正喝着粥,听见这话,“咔吧”一声,手里的筷子直接被他捏断了。 罗森依旧坐在那儿没动,但他那身气场已经变了,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老虎被踩了尾巴。 罗林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他伸手接过那张请帖,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笑。 “赵先生有心了。”罗林合上请帖,语气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眼神里却全是刀子,“既然是组织的表彰,咱们哪有不去的道理?回去告诉赵先生,这酒,我们一定去喝。” 李缺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好嘞!二哥就是痛快人!那我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明天晚上,咱们不见不散!” 说完,他像是怕这群煞星反悔似的,转身上了那辆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罗焱看着那车屁股带起的黄土,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二哥,你接这破帖子干啥?那一听就是鸿门宴!” 罗林拿着请帖走回桌边,随手把它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就算是鸿门宴,咱们也得去。”罗林坐下,重新拿起筷子,眼神极其冷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去,那就是心虚,就是给他们借口找茬。去了,那是给他们脸,至于这脸能不能兜得住,那就看咱们的本事了。” “怕个鸟!”罗土把断了的筷子一扔,重新拿了一双,声音闷雷似的,“那个姓赵的要是敢动娇娇一根指头,俺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暴力那是下下策。”罗林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娇娇,“娇娇,明天这场戏,估计你是主角。赵建国那是冲着你来的。怕不怕?” 第134章 眼泪是最高级的武器 林娇娇坐在板凳上,手里还捏着那个流油的咸鸭蛋黄,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在五个男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罗林那张看起来斯文败类的脸上。 “怕吗?”林娇娇把鸭蛋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小仓鼠,含糊不清却又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不怕!我有你们呢,有五个哥哥保护我,该害怕的是他们。”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大老爷们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特别是罗焱,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帅脸上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蹦跶了两下。 他把手里的空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响。 “没错!”罗焱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把还没出现的赵建国给生吞了,“娇娇你放心,那个姓赵的要是敢跟你呲牙,老子就把他的牙全给敲碎了咽肚子里!” “老四,坐下。”罗森头都没抬,手里依然稳稳当当地剥着另一个鸭蛋,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光靠拳头硬有什么用?这里是兵团,讲规矩的地方。哪怕是那所谓的‘规矩’是那帮孙子定的,明面上你也得先守着。” 罗森把剥好的蛋白递到罗焱嘴边,像是喂狗似的:“堵上嘴。这种场合,还没轮到你喊打喊杀。” 罗焱不服气地咬过蛋白,嚼得咬牙切齿,但好歹是坐下了。 罗林这时候笑了,那种笑不达眼底,反而透着股算计的味道。 他走到林娇娇身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身子微微前倾,在那层薄薄的衣料上方停住,热气顺着林娇娇的后颈窝往下钻。 “娇娇说得对,咱们自然会护着你。”罗林的声音很轻,像是诱哄,“但这护法也有讲究。明天那场面,硬碰硬是下策。赵建国那个人,我也听过,是个笑面虎,最爱还要面子。既然他想演戏,那咱们就陪他演一出大的。” “怎么演?”林娇娇偏过头,正好对上罗林那双反着光的镜片。 “示弱。”罗林吐出两个字,手指顺着她的肩膀滑到手臂,最后停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捏了捏,“娇娇,你最大的武器不是空间里那些物资,也不是咱们这几双拳头,而是你自己。” “我?”林娇娇眨了眨眼。 “对,就是你这张脸,还有你这身让人看一眼就想呵护的劲儿。”罗林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在林娇娇的脸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情话,“明天到了那儿,不管谁给你气受,记住,别骂人,别发火。你就睁大这双眼睛,含着泪,要掉不掉地看着大哥。最好身子再抖一抖,就像是被吓坏的小白兔。” 旁边的罗土听得一愣一愣的,挠着大脑袋:“二哥,这……这不还是让娇娇受委屈吗?” “这叫以退为进。”罗木在旁边擦着桌子,笑眯眯地接了话茬,“老五你不懂,这男人啊,哪怕是赵建国那种烂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得装个君子。娇娇越是柔弱,越是楚楚可怜,那个欺负她的人就越不是东西。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周围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把找茬的人给淹死。” 林娇娇听明白了,这不就是后世著名的“绿茶大法”嘛! 她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戏精附体。 她放下筷子,肩膀微微一缩,眼帘垂下,再抬起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咬着下唇,声音带着点颤抖,软软地叫了一声:“二哥……是这样吗?” 那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罗林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呼吸乱了一拍。 罗焱更是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操……”罗焱低声骂了一句,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这也太……” 太他妈招人了。 这种柔弱,这种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破碎感,对于这群在戈壁滩上野惯了的糙汉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那是能激起男人心底最深处暴虐欲和保护欲双重火药的引信。 罗森把手里剥好的第二个鸭蛋黄塞进林娇娇嘴里,动作有些粗鲁,像是要掩饰什么。 他声音有些哑:“行了,收收神通。还没到明天呢,别把你这几个哥哥先给整疯了。” 林娇娇把眼泪憋回去,嚼着蛋黄,有点得意地翘了翘嘴角:“那得看你们明天的表现了。” 既然定下了策略,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装备”。 虽然说是表彰大会,还要去二楼雅座,但在1976年的西北建设兵团,哪怕是赵先生,能拿出来的排场也就那样。 这时候不兴穿红戴绿,真要穿得太招摇,反而容易被人扣帽子。 “娇娇,空间里有那种……看着朴素,但料子好的衣服吗?”罗林问道。 林娇娇想了想,意念沉进空间。 “的确良的衬衫有,白色的,不过版型稍微修身点。”林娇娇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白衬衫,还有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 这搭配在这个年代那是标准配置,扔人堆里都找不着。 可当林娇娇拿着衣服进了里屋,过了十几分钟再出来的时候,五个男人的眼神又直了。 那件白衬衫确实是普通的白衬衫,可是穿在林娇娇身上,那效果简直是灾难级的诱惑。 因为版型修身,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禁欲又端庄。 可偏偏那布料在某些起伏的地方绷得有点紧,随着她的呼吸,那布料就在那儿要命地起伏。 腰身收得极细,扎进那条宽大的军裤里,更显得那腰肢不盈一握。 那条军裤虽然旧,但那裤腿空荡荡的,反而衬得露出来的脚踝白得晃眼。 最绝的是她的头发。 没有扎那种常见的双麻花辫,而是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低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配上她那张不施粉黛却白里透红的脸,既纯情,又带着股子说不清道明的人妻味儿。 “这衣服……”罗焱围着她转了两圈,眉头皱得死紧,“是不是太透了?我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哪里透了?里面穿了背心的!”林娇娇扯了扯衣角,有些不满,“这就是最普通的衣服!” “正是因为普通,才要命。”罗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大手帮她把领口稍微扯松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细腻的锁骨,然后又极其强迫症地把那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第135章 简陋的宴会现场 他的手指粗糙,擦过那娇嫩的耳垂时,引起林娇娇一阵战栗。 “就这样。”罗森的目光深沉得吓人,“既让人觉得干净,又让人想把你这身皮给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做的。赵建国那个伪君子,就好这一口。” “大哥,你这是把娇娇往火坑里推啊。”罗土憨憨地来了句大实话。 “是不是火坑,得看那是谁的火。”罗森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几个兄弟,“都给我精神点。明天晚上,咱们不仅要去,还要让整个兵团都知道,罗家的女人,只能看,不能碰。谁要是伸了手,那就做好断手的准备。” 这一夜,罗家的小院里虽然安静,但那种磨刀霍霍的气氛,比戈壁滩上的风沙还要割人。 第二天傍晚,风依旧大,卷着黄沙拍打着窗棂。 五个男人全都换上了压箱底的行头。 罗森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然没有肩章,但那挺拔的身板往那儿一站,就带着股子硝烟味。 罗林那是经典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那支钢笔,斯文中透着股子阴狠。 罗木、罗焱和罗土也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走吧。”罗森最后检查了一遍林娇娇的衣领,确定没有一丝褶皱后,大手一挥。 门开了。 五个人极其默契地摆出了阵型。 罗森在左,罗焱在右,罗土断后,罗林和罗木一前一后地护着中间的林娇娇。 这哪是去赴宴,这分明就是护送稀世珍宝过境的镖局车队。 “记住二哥的话。”临出门前,罗林凑到林娇娇耳边,那个距离近得有些暧昧,呼出的热气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今晚,你是只受惊的兔子,不是要把人挠花脸的野猫。戏要演足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娇娇感觉耳朵痒痒的,心里也跟着痒痒的。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已经开始酝酿起那种湿漉漉的雾气。 “知道了,二哥。” 那一刻,罗林看着她那副瞬间入戏的样子,推眼镜的手指稍微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光。 这小妖精,还真是天生的演员。 ...... 去往兵团礼堂的路,其实就是一条被无数胶鞋底子踩瓷实了的土路。 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刷着还没褪色的红标语。 风里夹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但这丝毫挡不住今晚这里的热闹。 说是礼堂,其实就是兵团的大食堂临时改的。 平时在那儿打饭的窗口这会儿拉上了红布,中间那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算是主席台,底下密密麻麻地摆着那种最常见的长条板凳。 但今晚不一样的是,二楼那个平时不对外开放的小阁楼亮着灯。那是给“有头有脸”的人留的雅座。 罗家这一行人刚走到礼堂门口,原本乱哄哄的人群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太扎眼了。 五个如同铁塔一般的男人,呈保护姿态围着中间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周围那些穿着灰蓝大褂、满脸菜色的职工们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那是罗家那几头狼吧?听说这次运送物资加上戍边开荒立了大功?” “你看中间那个……那是他们的老婆?我的乖乖,这也太白了,跟个面团捏的似的。” “小点声!罗老大那眼神看过来了,想死啊你!” 林娇娇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感受着那一双双或是好奇、或是惊艳、或是赤裸裸贪婪的视线,本能地往罗森身边缩了缩。 这倒不是演戏,是真有点发毛。 在这个那是一只母苍蝇都稀罕的戈壁滩,她这样的存在,简直就像是扔进狼群里的一块肥肉。 罗森感觉到了她的靠近,那只垂在身侧的大手极其自然地往后稍微探了探,虚虚地护在了她的腰后。那个位置,既没有真的碰到,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防御圈。 “抬头,看路。”罗森目不斜视,声音低沉,“有我们在,这些眼珠子飞不到你身上。” 进了礼堂,那股子混合着旱烟味、陈年老醋味和几百号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林娇娇皱了皱鼻子,差点没被呛个跟头。 “罗家兄弟!哎呀,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那个昨天送请帖的李缺像个跳蚤一样从楼梯口窜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四个兜干部装,头发抹了发蜡,油光锃亮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李缺的视线越过罗森那宽阔的肩膀,贪婪地在林娇娇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那个被白衬衫勒得有些紧的胸口上,眼底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这就是林家妹子吧?啧啧,百闻不如一见,这模样,咱们兵团那文工团的台柱子都得靠边站!”李缺伸出手,那只手上还带着不知道哪蹭的油星子,就要往林娇娇手上抓,“来来来,快请上楼,赵先生都等急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娇娇指尖的那一瞬间,一只如同老虎钳般的大手横插进来,一把捏住了李缺的手腕。 “李干事,客气了。”罗林笑眯眯地握着李缺的手,上下晃了晃。他看着文弱,但这手劲儿可是常年修车练出来的,巧劲儿里带着狠。 李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那是疼的,却又不好叫出声来。 “二……二哥客气!太客气了!”李缺龇牙咧嘴地往回抽手,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那什么,楼上请,楼上请!” 二楼的所谓的“雅座”,其实也就是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了一块看着还算干净的白塑料布。 但这桌上的东西,在这个年代确实算得上是“豪宴”了。 一盘切得厚厚的午餐肉,一盆连汤带水的炖羊肉,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甚至还有两瓶贴着红纸的二锅头。 此时,那桌子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也穿着一身军装,但这料子明显比罗森那个高档得多,剪裁也合身。 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那双眼睛有些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这就是赵建国,兵团里出了名的“赵先生”。 见罗家人上来,赵建国并没有起身,只是手里转着个酒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罗森来了?坐。” 第136章 娇娇戏精大爆发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让罗焱的火气窜上了天灵盖。 “坐哪儿?”罗焱扫了一圈,发现主桌边上除了赵建国和几个狗腿子的位置,剩下的凳子都挤在角落里,而且正好对着风口,明显就是给下人坐的“冷板凳”。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李缺这时候揉着手腕跑上来,一脸假惺惺的歉意,“今天人实在太多了,这椅子有点不够。委屈各位兄弟先挤挤?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不讲究那些排场嘛!” 这就是明晃晃的下马威了。 在这个讲究座次如同讲究命的年代,让立了大功的功臣坐角落,这就是打脸。 罗焱刚要发作,罗林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事,挤挤暖和。”罗林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加深了几分。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个对着风口的位置,“正好,我们兄弟皮糙肉厚,怕热。那个位置凉快。” 说着,罗林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但他并没有让林娇娇坐那个风口,而是把自己和罗焱夹在了风口和桌子中间,硬是给林娇娇围出了一个避风的港湾。 这一幕落在赵建国眼里,让他那个转着酒杯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终于看向了那个被五个男人护在中间的女人。 灯光下,林娇娇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白衬衫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幅画。 尤其是那段露出来的脖颈,在周围这群黑不溜秋的男人衬托下,白得简直在发光。 赵建国阅女无数,但这种既有乡下丫头的纯,又有城里姑娘的媚,还带着股子让人想要狠狠蹂躏的娇气的极品,他第一次见到时就忍不住想抢过来。 “这位就是林同志吧?”赵建国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那种习惯性的拿腔拿调,“听说罗家兄弟一路上带着你来到了兵团驻地的?能完好无损的来到这里,看来你有很厉害的“本事”呀。” 他这话里有话,那个“本事”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配上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听着就让人想歪。 林娇娇没说话,只是按照罗林的剧本,身子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那样子就像是被那凶狠的语气给吓到了。 罗森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林娇娇冰凉的小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建国:“赵公子说笑了。我们兄弟命硬,阎王爷不收。至于娇娇,她胆子小,没见过这种大世面,赵公子说话还是收着点声,别吓着她。” “吓着?”李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罗老大,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咱们这是表彰大会,是大喜事。林家妹子要是这都被吓着,那以后怎么在咱们兵团混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土匪窝呢!” 说完,他拎起酒瓶,也不问林娇娇喝不喝,直接拿了个大茶缸子,“咚咚咚”倒了满满一缸子白酒,重重地往林娇娇面前一墩。 那酒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林娇娇那件白衬衫上,迅速晕开,那位置正好在胸口附近,那布料一湿,瞬间变得更加透明,隐隐透出里面的肉色。 “来!既然来了,那就是给赵先生面子!”李缺的声音猛地拔高,“这一缸子酒,林妹子必须得喝!不喝就是看不起咱们赵先生,看不起咱们兵团的这帮兄弟!”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酒,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罗焱的眼睛瞬间充血,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就连最沉稳的罗森,眼底也已经聚集起了黑色的风暴。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低着头的林娇娇,动了。 她并没有去碰那个酒杯,而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之前还只是含着雾气的眼睛,此刻已经盈满了泪水,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那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那副模样,别说是在场的男人们,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得碎成渣。 “我……我不会喝酒……”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哭腔,身子更是控制不住地往罗森怀里躲,“我是不是给哥哥们惹祸了?我是不是……不该来?” 林娇娇这一开口,那声音就像是一根细细的羽毛,直接挠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那不是泼妇骂街似的嚎叫,也不是受气包似的闷声不响。 那是一种带着极度委屈、极度无助,却又小心翼翼怕给别人添麻烦的软糯。 尤其是最后那句“我是不是不该来”,配上她那颤抖的睫毛和终于滚落下来的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杀伤力简直堪比核武器。 原本喧闹的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坐着的都是兵团里的老职工,还有几个其他连队的排长。 这帮人平时虽然也粗鲁,但大多都有点大男子主义的情怀。 看着这么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小姑娘,被逼着喝那么大一缸子烈酒,还被吓成这样,那心里的天平瞬间就歪了。 “李缺,你这事儿办得就不地道了啊!”隔壁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把筷子一摔,“人家一个小姑娘,你给人灌二锅头?这不是欺负人嘛!” “就是!人家罗家兄弟是立功回来的,带个家属来吃饭是给面子,哪有这么劝酒的?” “看给人妹子吓的,脸都白了。这要是喝出个好歹来,你李缺负责啊?” 舆论的风向转变得太快,李缺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拿着酒瓶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罗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林娇娇的脚尖,那是夸奖“演得好”的信号。 林娇娇接收到信号,哭得更凶了,但依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两只手紧紧抓着罗森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大哥……我想回家……”她把脸埋进罗森的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这里的人好凶……我的白衬衫都被酒弄脏了……很难洗的……”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件白衬衫多珍贵大家都懂。 李缺那一洒,不仅仅是逼酒,那是糟蹋东西,是典型的败家子行径。这一下子就把仇恨值从“欺负女人”拉到了“作风不正”的高度。 罗焱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没二哥那么多心眼,但配合这种戏码那是本能。 “李缺!你他妈看看你干的好事!”罗焱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那缸子酒。 酒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李缺的裤裆上,“这是我娇娇在家里攒了半年的布票才扯的新衣裳!你赔得起吗你!” 第137章 软硬不吃,赵大少生闷气 李缺被泼了一裤裆酒,凉飕飕的格外尴尬,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我……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李缺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慌乱地看向主座上的赵建国求救。 赵建国一直冷眼旁观,手里的酒杯转得越来越慢。 他原本是想借李缺的手敲打敲打罗森,顺便看看这个女人的反应。 没想到这女人看着柔弱,这眼泪却比刀子还利索,三两下就把这屎盆子扣回了他们头上。 既然戏演砸了,那就得换个角本。 赵建国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脆响。 “够了!” 他站起身,脸上那副慵懒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正气凛然”。 他大步走到李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那是真打,扇得李缺原地转了个圈,嘴角都破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赵建国指着李缺的鼻子骂道,“我让你好好招待罗家兄弟和林同志,你就是这么招待的?那是烈酒!林同志身娇体弱的能喝吗?你脑子被驴踢了?” 骂完李缺,赵建国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极其绅士、极其温和的笑容。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林娇娇面前。 “林同志,实在是对不住。是我御下不严,让你受委屈了。”赵建国的声音变得格外磁性,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惜,“快擦擦眼泪,这么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这招叫“英雄救美”,虽然这“难”是他默许造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来当这个好人。 林娇娇看着眼前那块手帕,心里一阵恶心。这人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真不愧是罗林嘴里的笑面虎。 她并没有接那块手帕,而是依旧缩在罗森怀里,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赵建国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不……不用了。那是赵公子的手帕,我……我不配用。” 这就是以退为进的最高境界。 你不是装绅士吗?那我就装自卑,装害怕,把你那高高在上的架子给架起来,让你下不来台。 赵建国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但偏偏那个理由还让他挑不出毛病。 罗森这时候冷冷地开口了。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粗糙的棉布手帕,那是林娇娇之前给他的,虽然旧,但是洗得很干净,带着股肥皂味。 他极其温柔地给林娇娇擦了擦眼泪,然后把她护在身后,这才抬头看向赵建国。 “赵公子,手帕就不必了。咱们乡下人,皮糙肉厚,用不惯那种精细东西。”罗森的声音硬邦邦的,“既然这酒也泼了,歉也道了,这饭,我们是不是可以吃了?” 赵建国收回手,也不尴尬,极其自然地把手帕塞回兜里,笑了笑:“当然,当然。罗老大果然是个爽快人。来来来,把这酒撤了,给林同志换红糖水!再加两个肉菜,算是我给林同志赔罪!”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得他大度,又显得他对林娇娇格外“关照”。 但罗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建国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的。 与其让这种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如把他逼到台前,让所有人都盯着他。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刀光剑影。 林娇娇全程保持着那副“受惊小白兔”的人设,吃饭只吃面前的一小块,喝水也是小口小口地抿。 每当赵建国的视线扫过来,她就必定会“恰好”被罗家兄弟里的某一个给挡住。 罗木负责给她布菜,把那盆羊肉里最嫩的肉挑出来,把肥油剔干净了才放进她碗里。 罗焱负责警戒,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谁要是敢多看林娇娇一眼,他就敢把眼珠子瞪回去。 罗土则是埋头苦吃,他这体格子大,这顿不吃白不吃,反正都是赵建国买单。 而罗林和罗森,则是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一边应付着赵建国那话里带刺的试探,一边把林娇娇护得密不透风。 酒过三巡,赵建国似乎有些醉了。他端着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林娇娇,突然来了一句:“罗森啊,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就像这戈壁滩上的水?看着清亮,喝下去却容易醉死人?兄弟我也想找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知道林同志有没有什么姐妹……”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调戏了。 桌子底下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罗焱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切肉的小刀。 就在这时,林娇娇突然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这一声喷嚏,瞬间打破了僵局。 “哎呀,你看这风口,把林妹子给吹着凉了!”罗林立马接话,一脸焦急地站起来,“大哥,娇娇身子弱,这要是病倒了可不行。咱们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罗森顺势站起身,把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林娇娇身上,把她那曼妙的身材遮了个严实。 “赵公子,你也看见了,娇娇受了风。这酒,改日再喝。”罗森说完,根本不给赵建国挽留的机会,搂着林娇娇转身就走。 其他三个兄弟立马跟上,五个人依旧保持着来时的阵型,如同一堵移动的墙,迅速消失在了楼梯口。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赵建国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妈的,好一个罗家,好一个林娇娇。”赵建国咬着牙,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 而此时,走在回程路上的罗家兄弟,心里那根弦虽然还没松,但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假装吸鼻子的女人,眼里却都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行了,别装了。”罗焱凑过来,戳了戳林娇娇鼓起来的脸颊,“那一嗓子‘很难洗的’,简直绝了。娇娇,你是没看见李缺那个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林娇娇从罗森的大衣里探出个脑袋,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泪意,全是狡黠的光:“那是!本姑娘的演技,那可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罗森一把按回了怀里。 “下次不许这么干了。”罗森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点后怕的颤抖,“看着你哭,哪怕知道是假的,老子这心也疼得慌。” 第138章 娇娇闲出“年代土味霸总文学” 回到家以后,罗森把那扇厚重的木门上了三道栓,又拿根顶门杠顶死,这才回过身,像是把那一身在外的煞气都给卸在了门板上。 “呼……”罗焱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也不管那椅子发出的抗议声,把领口的扣子扯开了两颗,“憋屈死老子了。要我说,当时就该把那一缸子酒直接灌进李缺那个狗腿子的鼻孔里,看他还怎么喷粪。” “然后呢?”罗林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细细擦拭,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狐狸眼显得更加细长,“灌完了,爽了,咱们明天就得卷铺盖滚回戈壁滩上去啃沙子。老四,动动脑子,那是赵建国的地盘。” “咋?他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代还能把咱们赶走不成!”罗焱梗着脖子,但声音明显虚了几分。 罗森没理会这两个弟弟的拌嘴,径直走到林娇娇身边。 她这会儿正坐在床沿上,两只脚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怕不怕?”罗森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那只粗糙的大手覆在她膝盖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裤子传进来。 “不怕。”林娇娇摇摇头,把脑袋凑过去,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掌心里蹭了蹭,“二哥不是说了吗,那叫‘战术性示弱’。再说了,我有五个这么厉害的男人,那个赵公子也就是个纸老虎。” “他可不是纸老虎。”罗森眼神暗了暗,那是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练出来的直觉,“他是条没漏牙齿的毒蛇,咬不死人,但恶心人。以后,只要出门,咱们五个必须有一个跟着你。尤其是那个李缺,那小子眼珠子不正,我看他早晚得作死。” “知道了大哥,你们都说了八百遍了。”林娇娇吐了吐舌头,觉得这气氛实在太凝重。 她跳下床,卷起袖子,“行了行了,我去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 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罗土单手把她拎起来,跟拎个暖水瓶似的轻松,闷声闷气地说:“不用。坐着,我去。” “哎呀五哥!我又不是残废!”林娇娇在他那条像是石头一样硬的手臂上扑腾了两下,“我就去洗两个碗还不行吗?” “放下。”罗木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围裙正往身上系,那动作比林娇娇还熟练,“娇娇,咱们家的规矩你忘了?女人的手是用来摸钱和摸……咳,反正不是用来沾洗洁精的。老五,把娇娇放回床上去,那是咱们的镇宅之宝,供着就行。” 林娇娇被重新“供”回了床上,看着这五个大老爷们在屋里忙得团团转。 罗木收拾衣服,罗林擦桌子,就连罗森都在帮着扫地,罗焱则是拿着个苍蝇拍满屋子追杀那只根本不存在的苍蝇。 她觉得自己太颓废了了。 这日子太颓废了,容易长肉,还容易胡思乱想。 “闲得慌?”罗林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头都没回地问了一句。 “嗯。”林娇娇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视线落在窗台上那一摞用来糊墙角的废报纸上,“二哥,有笔吗?” “上衣口袋,自己拿。” 林娇娇跳过去,从罗林挂在衣架上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那笔杆还是温热的,带着罗林的体温。 她把那摞废报纸摊开,找了背面空白的地方,趴在窗台上,思绪开始乱飘。 既然不能干活,那就干点“费脑子”的事儿。 这年头娱乐活动太少,连个电视剧都没有,不如……自己产粮? 林娇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想到了后世那些让人脚趾扣地的霸总文学,再看看这满屋子荷尔蒙爆棚的糙汉,灵感瞬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笔尖落在粗糙的报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大标题——《七零:霸道糙汉狠狠爱》。 “第一章:那个眼神如狼般的男人。” 林娇娇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男主拥有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徘徊才能练就的杀气。他把娇小的她逼到了墙角,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像是要将她揉碎在怀里……】 写到这儿,林娇娇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剥蒜的罗森。那一身的腱子肉,那严肃的侧脸,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原型啊! 她捂着嘴偷笑,继续往下编。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情欲,“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全身而退。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啧啧啧,这词儿,太羞耻了,太带感了! 林娇娇越写越兴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狗血世界里。 她把罗森的霸道、罗林的腹黑、罗焱的野性全都杂然揉碎了塞进那个男主身上,写得那叫一个脸红心跳。 “娇娇,傻笑什么呢?”罗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只苍蝇拍。 “啊!没什么!”林娇娇吓了一跳,赶紧把报纸翻了个面,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练字!对,练字修身养性!” “练字?”罗焱狐疑地看了那张报纸一眼,可惜是背面,啥也看不见,“我也想练,要不你教教我?” “去去去!一身臭汗离我远点!”林娇娇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赶紧去洗澡,全是灰!” 罗焱嘿嘿一笑,也不恼,反而趁机在她脸上偷袭了一口,然后像只得逞的大狗一样窜向了外间:“得令!洗干净了给媳妇检查!” 林娇娇摸了摸脸上湿漉漉的那一块,嗔怪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赶紧把那几张写满“虎狼之词”的报纸折好,塞到了枕头底下。 这可是绝密文件,要是被这几个家伙看见了,那还不得翻天? 可惜,林娇娇低估了墨水的渗透力,也低估了这帮男人对她一切私人物品的好奇心。 夜宵是罗木做的疙瘩汤,配上林娇娇空间里拿出来的涪陵榨菜,吃得几个人满头大汗。 入夜,风声依旧。 林娇娇在里屋睡下,那张写满“罪证”的报纸,因为睡姿不老实,被她一脚踢到了床缝里,好死不死地露出了一角。 外间,几个男人轮流去院子里的水井旁冲凉。 罗焱是最后一个去的。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里屋的门帘没拉严实,透出一线光。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床上的小人儿睡得正香,被子被踢开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罗焱喉结滚动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想帮她盖被子。 就在他弯腰的时候,那个从床缝里掉出来的报纸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嗯?这啥玩意儿?” 罗焱捡起来,借着月光一看。 那一瞬间,这个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罗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老茧,骨节粗大。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卧槽……”罗焱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手都在抖。 这……这写的不是大哥吗?不,这手感描写,怎么感觉也有点像二哥?不对,这句“野性难驯”,这明明是在写我啊! 罗焱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发现了一座金矿,又像是窥探到了林娇娇内心深处某种不可告人的“渴望”。 原来……娇娇喜欢这样?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张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裤兜里,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林娇娇。 那眼神,绿得发光。 第139章 四哥看了手稿,全员假想敌? 这大戈壁滩上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天刚蒙蒙亮,罗家小院里就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 罗森皱着眉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动静不是老三做饭的声音,倒像是那头发情的公牛在磨犄角。 他披着外套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罗焱正光着膀子,在那辆解放大卡车旁边转圈。 这小子手里拎着个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把那一堆废弃的轮胎抡得飞起,浑身上下冒着热气,那一身的腱子肉绷得都要炸开了。 “大早上的,发什么疯?”罗森黑着脸骂了一句,“那是备胎,不是你的沙袋。砸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罗焱听见动静,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着却一点都不困,反而亮得吓人。 “大哥,醒了?”罗焱的声音有点哑,那是上火上的,“我这不是……锻炼身体吗。为了更好地保护娇娇,这体能必须得跟上啊!” 罗森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平时最爱赖床,太阳不晒屁股不起,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精力这么旺盛?”罗森冷笑一声,指了指那辆趴窝的老卡车,“既然闲不住,那就干点正事。你去给我钻到车底下去检查检查底盘吧,把黄油打满。” “行嘞!”罗焱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兴奋。 他把大铁锤一扔,随手抓了块破纸板往车底下一扔,然后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罗森摇摇头,转身去洗漱。 他没看见,罗焱钻进车底的时候,那一脸荡漾的笑容。 车底下空间狭窄,充斥着机油味和尘土味。 罗焱躺在那块破纸板上,手里拿着扳手,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看见的那些“虎狼之词”。 【他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将她抵在坚硬的铁板上,周围是属于男性的汗味和机油味,那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荷尔蒙……】 “狭窄……机油味……”罗焱喃喃自语,看着头顶那黑乎乎的传动轴,喉咙干得冒烟。 这场景,怎么跟书里写的那么像呢? 娇娇那丫头,脑瓜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让人受不了的东西? 就在罗焱在那儿浮想联翩的时候,一双穿着黑布鞋的小脚,停在了车轮边上。 “四哥?” 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直接穿透了那一层厚重的底盘,钻进了罗焱的耳朵里,酥了他半边身子。 “哎!在呢!”罗焱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稳,砸脸上,“咋了娇娇?起这么早?” 林娇娇蹲下身,歪着脑袋往车底瞅。 那一瞬间,晨光正好打在她身上。 她穿着那件稍微有点大的男款白背心,头发随意挽着,手里拿着两个冰得冒着冷气的易拉罐。 那是林娇娇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快乐水”。 “大哥说你在这儿修车,我寻思着里面热,给你送点喝的。”林娇娇把手里的可乐往前递了递,“从……那个地方拿的,冰镇的哦!” 罗焱躺在阴影里,看着逆光而来的林娇娇。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领口显得更加空荡,那白皙的锁骨,还有那若隐若现的…… 罗焱感觉鼻子一热,赶紧抬手抹了一把。 还好,没流鼻血,不然这人就丢大发了。 “好……好东西。”罗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没有去接那罐可乐,而是把满是油污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娇娇,你进来点,太远了我够不着。” “啊?那你爬出来拿呗。”林娇娇不想进去,那一地都是灰。 “不行啊,这传动轴正卡着劲儿呢,我一松手就前功尽弃了。”罗焱开始睁眼说瞎话,那语气诚恳得能去评影帝,“好娇娇,你就行行好,给四哥送进来。就两步路。” 林娇娇犹豫了一下,看着罗焱那一脸“我在干大事”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吧,真麻烦。” 她把另一罐可乐放在地上,自己侧着身子,像只小猫一样,慢慢往车底下挪。 这底盘真的很低。 林娇娇刚钻进去一半,就感觉到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上面是沉重的钢铁巨兽,下面是发烫的土地,前面是那个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的男人。 “给。”林娇娇把可乐递到罗焱面前,冰凉的罐身碰到了他的脸颊,“赶紧喝,喝完干活,别偷懒。” 罗焱没动。 他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林娇娇。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娇娇。”罗焱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写的那个……那个报纸,我看见了。” 林娇娇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哪怕是在昏暗的车底,罗焱也能看见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乱翻别人东西!”林娇娇羞愤欲死,转身就要往外爬,“还给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罗焱突然伸出手,那只还带着机油味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林娇娇的脚踝,稍一用力,就把那个正在逃跑的小女人给拽了回来。 林娇娇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扑进了罗焱的怀里。 “砰!” 后背撞在了罗焱那硬邦邦的胸肌上。 狭窄。拥挤。燥热。 这不就是……她书里写的那个场景吗?! 第140章 真的会社死 “四哥!你疯了!这是在车底下!”林娇娇吓得声音都在抖,两只手抵在罗焱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 可这车底下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这一推一搡,不仅没拉开距离,反而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罗焱那结实的大腿正好卡在她腰侧,那热度隔着薄薄的裤子都能烫伤人。 “车底下好,我觉得比床上还得劲。”罗焱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股子得逞的狡黠,还有怎么都压不住的痞气,“再说了,娇娇,书上不是写了吗?‘越是在危险的地方,那滋味就越是……销魂’?” 林娇娇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写的玛丽苏狗血文,成了砸向自己的回旋镖,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那……那是小说!是假的!艺术加工懂不懂!”林娇娇脸红得快滴血了,只能强词夺理,“快放开我,这里全是机油味,难闻死了!” “难闻?”罗焱挑眉,凑近她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香味全都吸进肺里,“我怎么觉得香得很?娇娇,你是不是……也想试试书里写的那些?” 说着,他那只大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侧游走。那粗糙的老茧刮过林娇娇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不想!一点都不想!”林娇娇急了,手里那罐还没打开的可乐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她心一横,把那冰凉的易拉罐直接贴在了罗焱那滚烫的脖子上。 “嘶——!” 极致的温差让罗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电了一下。 “给我老实点!”林娇娇趁机找回了一点场子,凶巴巴地瞪着他,“这是降温用的,不是让你耍流氓的!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我就……我就去告诉二哥,说你想篡位当老大!” 罗焱被这一下冰得稍微清醒了点,但看着林娇娇那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虚张声势的样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但他也不敢真做得太过火。毕竟大哥的皮带和二哥的唠叨,那是罗家的两大法宝,惹不起。 “行行行,我错了。”罗焱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条大长腿还是死死地压着林娇娇的裙角,不让她跑,“我不动。那这可乐怎么喝?我手上有油,拉环拉不开。” 他把那双沾满黑机油的大手摊开给林娇娇看,一脸的无辜。 林娇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借口烂得令人发指,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她也没别的选择。 “张嘴。” 林娇娇那白葱似的手指勾住拉环,“咔哒”一声,清脆的开罐声在车底回荡。 一股带着焦糖甜味的气泡瞬间涌了出来。 罗焱乖乖张开嘴,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林娇娇的脸。 林娇娇把罐口凑到他嘴边,微微倾斜。 黑褐色的液体流进罗焱嘴里。他喉结上下滚动,那吞咽的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色气。 也许是喝得太急,也许是故意的,有一缕褐色的液体顺着罗焱的嘴角流了下来,划过他锋利的下颌线,流过滚动的喉结,最后没入那满是汗水的锁骨窝里。 “咕咚。” 林娇娇也不知道是自己咽了口口水,还是罗焱咽的。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野性,张力,还有那种混合着机油味的雄性气息,简直比她书里写的还要让人上头。 罗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突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残渍。 那个动作,极其缓慢,极其……暧昧。 “娇娇。”罗焱的声音低哑得可怕,“这水……真甜。” 林娇娇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结果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上面的传动轴上。 “哎哟!” “小心!” 罗焱这下是真的急了,什么旖旎心思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抬起上半身,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人往怀里一捞。 “撞哪了?快给我看看!”罗焱一脸紧张,那是真把这宝贝疙瘩疼到了心坎里。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林娇娇眼泪汪汪的揉着脑袋,疼是真疼,但更多的是羞。 就在两人在这方寸之地纠缠不清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只穿着军工靴的大脚,停在了车边。 罗森那低沉且带着威压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修个传动轴要两个人?老四,你是把这车底下当成你的老鼠洞了?” 车底下的空气瞬间凝固。 罗焱身子一僵,赶紧把还在揉脑袋的林娇娇往身后藏了藏,那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生怕大哥那个大黑脸吓着她。 “那啥……大哥,这螺丝有点紧,我让娇娇帮我递个扳手!”罗焱扯着嗓子喊,心虚得不行。 “递扳手需要递十分钟?”罗森冷哼一声,弯下腰。 一张倒着的、棱角分明的俊脸出现在车底下。 那双鹰眼扫过两人此刻那极其暧昧的姿势——罗焱半压着林娇娇,林娇娇衣衫微乱,脸上还带着红晕,眼角挂着泪花。 怎么看,怎么像是刚干完什么坏事。 罗森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指数直线飙升。 “出来。” 只有两个字,平静得让人发毛。 罗焱咽了口唾沫,给了林娇娇一个“四哥顶着你先撤”的悲壮眼神,然后灰溜溜地往外爬。 林娇娇也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刚一露头,就被一双大手给提溜了起来。 罗森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动作虽然重了点,但那股子占有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他那粗粝的指腹擦过林娇娇刚才被撞到的额头,那里已经红了一小块。 “疼吗?”罗森问。 “有点……”林娇娇低着头,不敢看他。 罗森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一脸“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罗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连车底下这点地方都能折腾。”罗森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没点,就在指尖转着,“那这一车的轮胎,今天都卸下来做一遍保养。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吃饭。” “啊?大哥!这可是二十个轮胎啊!”罗焱哀嚎。 “怎么?嫌少?”罗森挑眉,“那就再去把发动机拆了洗一遍。” “不少不少!正好!我就爱卸轮胎!”罗焱立刻立正敬礼,一脸的大义凛然,只是在转身去拿千斤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冲林娇娇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值得!哪怕卸一百个轮胎也值得! 林娇娇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只是,这小说……以后还是藏得再严实点吧。这要是被大哥二哥看见了…… 林娇娇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第141章 正能量文学发威,老五的奇葩阅读理解 自从那次老四罗焱逮个正着,林娇娇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她把那几张写满了“虎狼之词”的旧报纸团成一团,趁着没人注意,塞进灶膛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看着那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霸道糙汉”几个字,最后化为灰烬,林娇娇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太危险了。 这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命的东西,万一哪天传出去,她这就叫传播不良读物,得去蹲篱笆房。 “不行,得换个路子。”林娇娇坐在窗前的小马扎上,手里转着那支钢笔,眉头皱得紧紧的。 写作这事儿既然开了头,那就跟上瘾似的,怎么都忍不住。 再说了,这漫漫长日,除了跟这几个男人斗智斗勇,总得有点精神寄托不是? 于是,林大作家决定——转型。 必须写正剧!必须写那种又红又专、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建设文学! 她铺开一张新找来的信纸,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四个大字:《戈壁滩上的沉默丰碑》。 这次的主角,她特意避开了那种容易让人联想的描写。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像戈壁滩上最坚硬的胡杨。他不善言辞,只会用那双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夯实着脚下的土地。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背流淌,汇聚成河……】 写到这儿,林娇娇停笔欣赏了一番。 多好! 多正能量! 这就叫劳动最光荣! 正自我陶醉呢,身后的门帘子被人掀开了。 一股子混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飘了进来。 “娇娇,干啥呢?坐那儿半天不动窝。” 罗土走了进来。 他刚从工地上回来,肩膀上搭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那只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憨劲儿,手里还提溜着两个灰扑扑的地瓜。 “写文章呢。”林娇娇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奋斗,“五哥你去洗洗,这灰大得呛人。” 罗土没动,反倒是凑了过来。他那大块头往这一杵,屋里的光线立马暗了一半。 “写文章?又是写咱们的?”罗土的声音里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兴奋。 自从听老四那个大嘴巴说了娇娇写书的事儿,这几兄弟心里都跟猫抓似的。 虽然大哥下了封口令不让提,但谁不想看看自己在媳妇笔下是啥样? “去去去,别瞎打听。”林娇娇赶紧用胳膊肘压住信纸,“这次写的是英雄,是建设者,跟你们那种……那种书不一样。” “俺看看。”罗土不识几个字,但这不妨碍他好奇。他伸长了脖子,盯着纸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虽然是大老粗,但“沉默”、“大手”、“汗水”、“流淌”这几个字,那是小学扫盲班教过的,他认识。 罗土的眼睛眯了起来。 沉默? 这家里除了大哥有时候装深沉,真沉默的不就是他老五吗? 老二是个话唠,老三笑面虎,老四就是个喇叭精。 粗糙的大手? 罗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巴掌,再看看娇娇那白嫩得像豆腐似的小手。 这不就是写的他吗? 汗水汇聚成河? 罗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就想歪了。 这哪是干活流汗啊?这分明是那天晚上…… “娇娇。”罗土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热度,“这上面写的‘一下一下夯实’,是啥意思?” 林娇娇正写得投入,随口解释道:“就是干活啊,打地基,用力气,很辛苦的。要那种那种……持续不断的爆发。” “爆发……”罗土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 他那只眼睛亮得吓人,像是黑夜里看见了兔子的饿狼。 媳妇这是在……夸他? 还是在暗示他? 那天晚上之后,大哥他们回来了,人一多他都没机会再跟娇娇亲近亲近。 这几天他确实憋得慌,感觉浑身的劲儿都没处使。 原来娇娇也想了? 林娇娇根本不知道身后这男人的脑回路已经跑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她写完一段,满意地点点头:“五哥,你说这种只会闷头干活、不求回报的男人,是不是特别招人疼?” 她是想表达对劳动人民的赞美。 听在罗土耳朵里,那就是赤裸裸的表白。 “招人疼。”罗土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往前迈了一步,大腿几乎贴到了林娇娇的后背,“娇娇,你要是觉得俺干活好,俺以后……天天给你干。你要多少爆发力,俺都有。” 林娇娇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差点撞进罗土那片滚烫的胸膛里。 “你……你离这么近干嘛?”林娇娇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我说的干活是修大坝!是盖房子!你想哪去了?” “俺也没想别的啊。”罗土一脸无辜,只是那眼神直勾勾地往她领口里钻,“修大坝得出力,那事儿……也得出力。都是出力,一样。” 神他妈一样! 林娇娇气笑了,抓起桌上的橡皮丢过去:“五哥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这可是要拿去投稿的!” “投啥稿?”罗土接住橡皮,捏在手里把玩,“这种好东西,留着咱俩看就行了。给外人看,俺吃醋。” 说完,他也不等林娇娇反驳,把那两个地瓜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深深地看了林娇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傻笑:“娇娇,你等着。今晚俺就把身上洗干净,绝对不让你闻见土味。你想看那个‘汗水流淌’,俺给你看个够。” 门帘落下。 林娇娇坐在那儿,手里握着笔,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傻大个……到底看懂了没? 怎么感觉这本正经书,比之前那本不正经的还要危险呢? 第142章 正能量洗脑!老五化身基建狂魔守浴室 入夜,戈壁滩的风停了,但燥热还没散去。 这几天连轴转的劳作让每个人都像是在盐水里泡过一样。 吃过晚饭,罗森领着老二老三去库房盘点物资了,老四那个精力过剩的又去折腾那辆破卡车。 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娇娇抱着换洗衣服,像做贼似的溜到了后院那间用木板临时搭起来的淋浴间。 说是淋浴间,其实就是一个架在高处的大铁皮桶,下面连个莲蓬头,四周围着一圈并不怎么严实的油毡布。 这是罗家兄弟专门给她搭的,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平时也就是在井边冲冲凉,只有这唯一的“豪华配置”归林娇娇独享。 “这鬼天气,黏糊死了。” 林娇娇嘟囔着,把门上的插销插好。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带着蜜桃味儿的沐浴露,又拿出一块又大又软的浴巾。 这年头,洗个热水澡简直就是皇帝般的享受。 拧开阀门,晒了一整天的温水哗啦啦地淋下来。 就在林娇娇刚把身上打满泡沫,正享受着那股子清甜的蜜桃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布鞋踩在沙地上的声音,沉稳,有力,而且……直奔这里而来。 林娇娇心里咯噔一下。 “谁?”她压低声音,关掉了水阀,整个人贴在潮湿的木板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沐浴露。 门外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那个插得并不牢固的插销,被人从外面用一种灵巧的手法给拨开了。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条粗壮的手臂伸了进来,然后整个身体像是一座小山一样挤进了这狭窄的空间。 是罗土。 他光着上半身,下面只穿了条宽松的大裤衩,显然是早有预谋。 “五……五哥?”林娇娇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那块并不大的浴巾挡在胸前,整个人缩到了角落里,声音都在发颤,“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我在洗澡!” 罗土没说话,反手把门关上,又拿背抵住了门板。 这下好了,本就不到两平米的地方,被他这么一占,连转身都费劲。 空气里的氧气似乎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和那甜腻的蜜桃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俺知道你在洗澡。”罗土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场面,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那白得发光的皮肤上挂着泡沫,水珠顺着那优美的曲线滑落,浴巾根本遮不住那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俺来给你搓背。”罗土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眼神却直勾勾的。 “嘘!你小声点!”林娇娇急得都要哭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盯着门板,压低了嗓音求道,“大哥他们就在前院,万一听见了……” 要是让大哥罗森知道老五闯进浴室,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 罗土也不躲,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拿着浴巾的手腕,掌心滚烫。 “听见怕啥?俺是你男人。”罗土盯着她的眼睛,眼睛里全是那种认死理的执拗,“书上写的,你说那个英雄,干完活得洗澡,得有人给他擦汗。你是俺媳妇,俺给你擦也是一样的。” “那……那是修辞手法!修辞!”林娇娇都要崩溃了,想要抽回手却纹丝不动,“再说了,书里也没写两个人挤在一个桶底下洗啊!五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俺不管啥修辞不修辞。”罗土把林娇娇彻底堵在了角落里,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俺就记得你写的,娇娇,你写的时候,是不是就想着这会儿呢?” “我想你个大头鬼……” 林娇娇羞愤欲死,手里的沐浴露瓶子滑落,她软绵绵地推着罗土那坚硬如铁的胸膛,那力道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 罗土接住滑落的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真香。跟你一样香。” 他把瓶子随手放在架子上,然后双手撑在林娇娇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那滚烫的胸膛离她只有一指的距离,那种压迫感让林娇娇呼吸困难。 “五哥……求你了。”林娇娇看硬的不行,立马切换战术,声音软糯带着哭腔,“这地方太小了,架子会塌的……要是把大哥引来,咱们怎么解释呀?你先出去,等回屋了好不好?” “不出。”罗土拒绝得干脆利落,“刚才俺去井边冲过了,可俺觉得身上还是热。娇娇,你摸摸,俺这是不是病了?” 说着,他抓起林娇娇那只好容易腾出来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掌心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心脏跳动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那种强烈的生命力和渴望,顺着掌心直接传到了林娇娇的心里。 “五哥,你这是欺负人……”林娇娇的声音软得像水,身子也跟着发软。 罗土低下头,鼻尖蹭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自个儿媳妇,咋能叫欺负?这叫……深入交流。” 他拧开水阀。 水流再次哗啦啦地淋下来,瞬间打湿了两人的身体,也掩盖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唔……”林娇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双滚烫的唇给堵了回去。 在这狭窄、潮湿、充满了水汽的方寸之地,所有的理智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水,太热了。 或者说,罗土这个人,比水还要烫。 林娇娇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颠簸。 “会被听到的……” 他那只受过伤的手臂,这会儿却显得格外有力,死死地扣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正如林娇娇书里写的那样。 罗土这会儿完全听不进任何劝。 书里写的“沉默丰碑”,在这会儿一点都不沉默。 他嘴里一直嘟囔着那些让林娇娇脸红心跳的浑话。 “娇娇,你是俺的。” “书上写的都没这得劲。” “下次还得写,多写点,俺照着练。” 林娇娇要是现在有力气,绝对会拿肥皂堵住他的嘴。 这哪是什么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啊,这分明就是个开了荤就不知餍足的土匪! 水汽蒸腾。 狭窄的空间里,温度高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淋浴桶里的水都快流干了,这场荒唐的“搓背”才终于鸣金收兵。 第143章 一起吃水蜜桃 罗土喘着气,把那块浴巾扯过来,把那个已经软成一滩泥的小女人裹了个严实。 林娇娇这会儿就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罗土身上。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那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像是刚出锅的水蜜桃。 “五哥……你个骗子。” 林娇娇嗓子哑得厉害,软软地骂了一句,听着不仅没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罗土也不恼,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他动作笨拙却透着股小心翼翼,仿佛刚才那个狂风暴雨般的蛮牛不是他一样。 “俺没骗人。”罗土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书上写的,要出力,要有汗。俺寻思着,这力气出得够不够?你要是觉得不够,俺还能再……” “够了!太够了!”林娇娇吓得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生怕这实心眼儿的傻大个再来一次“实地考察”。 罗土嘿嘿一笑,那种憨厚里透着股子狡黠。 他也不让林娇娇自己走,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戈壁滩的夜晚凉风习习,从热烘烘的淋浴间一出来,冷风一吹,林娇娇本能地往那滚烫的怀抱里缩了缩。 罗土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大步流星地往正屋走。 “娇娇,你说书里那个男人,后来咋样了?”罗土一边走一边问,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娇娇眼皮子直打架,她是真累了。这种事儿比写一万字小说还费神。她把脸埋在罗土的颈窝里,迷迷糊糊地嘟囔:“后来……后来男人给女人做了一碗红烧肉,女人才原谅他……” “红烧肉?那得找老三。”罗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俺明天给你烤肉吃。那个更有劲儿。” 进了屋,罗土没把人放回里屋,而是先放在了外间的太师椅上。 他转身去柜子里翻出林娇娇的干睡衣,又拿了块干爽的毛巾,动作麻利地帮她把头发擦得半干。 这一套流程下来,林娇娇连眼睛都懒得睁,任由他摆弄。 罗土看着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那种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想起之前老四那个显摆样,心里冷哼一声。 老四那是在车底下闻闻味儿,他这可是实打实的“深入交流”。 “娇娇,这书写得真好。”罗土给她套上睡衣扣子,指腹粗糙,划过那细嫩的皮肤时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以后多写点这种,俺爱看,也爱练。” 林娇娇这会儿早就进了梦乡,哪里还听得见他的浑话。 她只是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嘴里哼唧了一声,那是累极了的反应。 罗土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进里屋,塞进那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被窝里。 他在床边蹲了一会儿,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半晌,直到听见外院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那是大哥他们回来了。 罗土站起身,把里屋的门帘拉得严严实实,又把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大裤衩换下来,随手扔进盆里。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走到桌边倒了碗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压了压心里那还没完全散去的火气。 这水真甜。 跟今晚的娇娇一样甜。 院子里的脚步声,有些杂乱。 “老五?” 罗森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一股子风沙味。 他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账本,那是刚去库房盘点回来的结果。 身后跟着老二罗林和老三罗木。 这三个人一进屋,动作几乎是整齐划一地顿了一下。 这屋里的味道不对劲。 罗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坐在桌边喝水的罗土身上。 罗土这会儿正光着膀子,身上还带着明显刚洗完澡的水气,那张平时木讷的脸上,这会儿红光满面,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看着特别欠揍。 “大哥,二哥,三哥。”罗土放下碗,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得瑟。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 “娇娇呢?”罗木最先沉不住气,他把手里拎着的一篮子土豆往地上一放,眼睛直往里屋门帘那儿瞟。 “睡了。”罗土把身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舒展开,挡在了通往里屋的路上,“累着了,刚睡下。” “累着了?” 这三个字简直就是火星子掉进了油锅里。 罗森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罗土,那股子当兵出身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老五,你干什么了?娇娇身子弱,你注意点?” “俺有数。”罗土一点都不怵,反而还得瑟地挑了挑眉,“娇娇说了,俺这叫……叫那种持续不断的爆发力。那是夸俺呢。” “噗——”正在喝水的老二罗林直接喷了一地。他用手背擦了擦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五,“爆发力?这话是娇娇说的?” “那可不。”罗土一脸骄傲,像是刚拿了奖状的小学生,“书上写的。娇娇正在写那啥文章,说是歌颂咱们劳动人民的。俺寻思着俺也是劳动人民,就去帮她……体验体验生活。顺便搓了个背。” “搓背?”老三罗木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了,他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这会儿全是眼白,“老五,你那手那是搓背吗?那是搓皮!娇娇那皮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你这锉刀上去,还能看?” “俺轻着呢。”罗土不乐意了,“而且娇娇没喊疼,她……她哼哼来着。那是舒服。”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空气里的尘埃仿佛都静止了。 罗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以后,”罗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单独进娇娇的浴室。那是洗澡的地方,不是你们撒欢的地方。” 第144章 罗土的搞笑形容,要进行拉练了 “凭啥?”罗土脖子一梗,“俺凭本事进去的。再说了,那是娇娇同意的,说是为了找灵感。大哥,你要是羡慕,你也让娇娇把你写书里去呗。” “写书?”罗林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走过来,把想要动手的罗森拦住,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土,“老五,你是说……娇娇把你写进书里了?还特意描写了你的……爆发力?” “那当然。”罗土得意洋洋,“写得可详细了,汗水汇聚成河,懂不懂?那就是在夸俺。” 罗林的镜片反过一道寒光。 好娇娇。 表面上看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背地里居然是个大文豪? 还拿着他们兄弟几个当素材? “老五啊。”罗林拍了拍罗土那厚实的肩膀,语气温和得让人发毛,“既然是写咱们劳动人民的,那咱们兄弟都有份吧?娇娇那手稿呢?拿出来让我们也学习学习,领会一下精神?” 罗土警惕地捂住肚子:“那是俺和娇娇的秘密。那部分是专门写给俺看的,没你们的事儿。” “少废话。”罗森没那么好的耐性,他直接看向里屋,“明天早上,全员开会。关于娇娇那个‘文学创作’的问题,必须严肃讨论一下。还有你,老五,今晚去睡库房,别一身骚气熏着娇娇。” “俺不去。”罗土像座大山一样坐在那儿,“俺身上是蜜桃味的,娇娇给抹的。香着呢。” 这一记绝杀,直接让另外三个兄弟破了防。 就在这剑拔弩张、醋坛子碎了一地的时候,一直没出现的罗焱像只哈士奇一样冲了进来,手里还举着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扳手。 “哎?哥几个都回来了?咋这表情?跟谁欠了咱们钱似的?”罗焱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尤其是闻见那股子蜜桃味后,鼻子动了动,“我去!谁偷吃罐头了?这么香?” 罗林同情地看了这个傻弟弟一眼:“老四,有些人吃的是罐头,有些人……连汤都没喝上。” 这一晚,罗家大院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除了里屋那个始作俑者睡得像只小猪,外间这五个大老爷们,一个个都睁着眼盯着房梁,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自己也成为下一次的“男主角”。 第二天一大早,林娇娇是被饿醒的。 昨晚体力消耗太大,这会儿肚子里空荡荡的,直唱空城计。 她揉着酸痛的腰肢,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刚一掀开门帘,就看见外间的八仙桌旁,五个男人围坐了一圈,那场面严肃得跟开追悼会似的。 桌子中间摆着一盆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疙瘩。 “醒了?” 五道视线齐刷刷地射过来,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林娇娇身上。 林娇娇吓了一跳,本能地抓紧了领口。 她这会儿还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男式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但脖颈上那几块暧昧的红痕,还是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昨晚罗土留下的“勋章”。 “怎……怎么了?”林娇娇感觉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这早饭……怎么这么清淡?” “那是给老五的。”罗森冷哼一声,指了指旁边那碗盖着盘子的,“这碗是你的。老三特意给你卧了两个荷包蛋,说是补补身子。” 补身子三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林娇娇脸一红,赶紧端过碗埋头苦吃,假装听不懂。 “说正事。”罗森敲了敲桌子,把那股子酸味强行压下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刚接到兵团通知,这周五,也就是后天,要举办‘秋季越野拉练’。” “越野拉练?”林娇娇好奇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点蛋黄,“那是干什么的?跑步比赛?” “不仅仅是跑步。”罗林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那张红头文件,“这是兵团每年的传统项目。穿越戈壁滩那个‘鬼见愁’峡谷,还要完成射击和搜寻任务。” “鬼见愁?” 林娇娇眨巴着眼睛,嘴里的荷包蛋都不香了。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那是一条荒废的古河道。”罗森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形复杂,而且据说……” 他顿了顿,眼神往林娇娇身上扫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吓人的话。 “据说闹鬼?”林娇娇缩了缩脖子,很配合地给出了反应。 “那是封建迷信。”罗林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过是磁场紊乱加上风声啸叫罢了。真正可怕的不是鬼,是狼,还有迷路。” 罗焱在那边听得不耐烦,把扳手往手里一拍:“二哥,你就别吓唬咱媳妇了。这就是兵团那帮吃饱了撑的一些人想出来的折腾人的法子。说是拉练,其实就是比谁腿脚快,再去山沟沟里捡几块破石头回来交差。” “石头?”林娇娇眼睛一亮,耳朵竖了起来。 “任务物品。”罗森解释道,“每支队伍要带回指定地点的标记物,有时候是特殊的矿石,有时候是某种植物。前三名有奖励,倒数三名……扣公分,通报批评。” 说到“通报批评”四个字时,罗森的脸黑得像锅底。罗家五兄弟在这地界上混,什么时候丢过这人? “那……”林娇娇咽了口唾沫,弱弱地举起小手,“家属也要去吗?”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还要钻山沟,想想她这娇嫩的皮肤都要抗议。 “按规定,家属不强制参加。”罗森刚说完前半句,林娇娇刚想松口气,罗林的声音就凉凉地插了进来。 “但是,我不建议把娇娇一个人留在大院里。” 罗林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五个男人的视线在大院的高墙和紧闭的大门上转了一圈,最后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娇娇身上。 确实。 这大院里虽然有围墙,但这几天那个李缺像是苍蝇一样在附近转悠。 还有那个赵建国,虽然在那晚的饭局上吃了个软钉子,但那种阴狠的眼神,罗家兄弟太熟悉了。 那是狼盯着肉的眼神。 把一只小白兔单独留在狼窝旁边,哪怕只有一天,他们这五头野狼也得疯。 “带着。”罗土把手里的大海碗往桌上一墩,语气硬邦邦的,“俺背着。反正俺有……那个啥爆发力。” 林娇娇脸一红,忍不住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这憨货,怎么还记着这茬呢! 第145章 分到最危险的c线 “我也同意带着。”罗焱把扳手往裤腰上一插,咧嘴一笑,“这拉练少说得三天。三天不见媳妇,我这心里长草。再说了,咱们兄弟五个都在,还护不住一个娇娇?就把这当成去野炊了呗!” “野炊?”林娇娇嘴角抽了抽,“四哥,你管去‘鬼见愁’叫野炊?” “只要有吃的,哪儿都是野炊。”罗木笑眯眯地把最后一块咸菜夹进嘴里,“正好,我想去那边的河沟里看看有没有鱼。娇娇不是想吃烤鱼了吗?” 罗森沉吟片刻,目光深沉地看着林娇娇:“娇娇,你怎么想?跟着我们会很累,留下来……会有危险。” 林娇娇看着这五张写满了“跟我们走吧”的脸,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留在这里面对赵建国那个变态?那是恐怖片。跟着这五个武力值爆表的糙汉去山里?那是动作冒险片,而且自带满级保镖和无限物资挂。 选哪个还用问吗? “我去。”林娇娇乖巧地点点头,顺便把还没吃完的半个荷包蛋塞进罗森嘴里,“我也舍不得你们呀。” 罗森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刚想训斥的话也被堵了回去,耳根子后面悄悄爬上一抹红。 “既然定了,那就按‘最高警戒’准备。”罗森几口咽下鸡蛋,恢复了大哥的威严,“这次拉练,咱们不争第一,也不当倒数。主要任务是——保证娇娇毫发无伤地进去,白白胖胖地出来。” “收到!”老四老五异口同声。 “那我也去准备准备。”林娇娇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是全家出动的“野炊”,那她的空间可就派上大用场了。防晒霜、遮阳帽那是标配,还得准备点方便携带又好吃的。 什么卤牛肉、怪味胡豆、猪肉脯,统统安排上。 对了,还得弄几个软乎乎的坐垫,总不能真坐在戈壁滩的石头上硌屁股吧? 看着林娇娇哼着歌钻进里屋“收拾行李”(其实是进空间扫货),罗林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幽深。 “大哥,赵建国那边,恐怕不会让咱们这么轻松地‘野炊’。” “兵来将挡。”罗森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要是敢在山里动什么歪心思,那就别怪这‘鬼见愁’里,多几个真鬼了。” 接下来的一周,罗家大院忙得热火朝天。 兄弟几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把家里剩下的面粉全都变成了硬得能砸死人的锅盔——那是做样子的,实际上林娇娇空间里的压缩饼干和自热米饭早就堆成了山。 林娇娇也没闲着。 她躲在里屋,把自己那几件的确良衬衫都收了起来,换成了耐磨的长袖劳动布外套。 当然,这也是经过“改良”的。 她在领口和袖口都缝了一层柔软的棉布,免得磨破皮。 还在裤腿里藏了防蚊虫的香囊,那味道是她用空间里的顶级花露水调的,既能驱蚊,又能遮盖身上的体香。 毕竟,在那荒郊野外,太香了不仅招男人,还招野兽。 终于,拉练的日子到了。 清晨的戈壁滩,天刚蒙蒙亮,兵团的大操场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几十辆卡车排成方阵,几百号兵团战士和职工全副武装,一个个摩拳擦掌。 罗家五兄弟穿着统一的迷彩作训服,脚蹬高帮翻毛皮鞋,站在队伍的角落里。 哪怕不说话,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彪悍气场,也让周围的人自觉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林娇娇背着个小巧的军绿色帆布包,头上戴着顶宽檐遮阳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那是精致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 她被夹在罗森和罗林中间,像只被保护在钢铁森林里的小百灵鸟。 “哎哟,罗队长,怎么连家属都带上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不用抬头,林娇娇都知道是谁。 赵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大衣,在一群狗腿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李缺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那张被打肿的脸虽然消了不少,但看着还是有些滑稽。 “这是拉练,不是踏青。”赵建国走到罗森面前,眼神却死死黏在林娇娇身上,带着一丝让人作呕的玩味,“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要是死在山里,那多可惜。” 罗森眼皮都没抬,正在给林娇娇整理领口的手顿都没顿:“不劳赵公子费心。我家娇娇离不开人,这山里虽然危险,但也比有些人心安全。” 这话怼得够硬。 赵建国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假笑:“好,有骨气。希望等会儿分路线的时候,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给李缺使了个眼色。 李缺立马站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各分队的路线安排。 “一分队,走a线,东面红柳林……” “二分队,走b线,南面骆驼刺坡……” 前面的路线都是常规路线,虽说也有点难度,但顶多就是多流点汗,没什么生命危险。 直到念到罗家所在的五分队。 李缺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恶毒地投向罗家这边,提高了嗓门:“五分队,罗森组,走c线!” c线!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有同情,有震惊,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c线?那不是狼谷吗?” “听说那条线都已经封了三年了,上回进去的一队人,只有两个活着出来的!” “这哪是拉练啊,这是去送命啊……”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林娇娇虽然不知道c线具体有多可怕,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和李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也知道这是个巨坑。 “赵建国这是公报私仇!”罗焱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着就要冲上去,“老子去废了他!” “站住。”罗森低喝一声,那只抓住罗焱胳膊的大手稳如磐石。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穿过人群,和高台上的赵建国对视。 赵建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哎呀,这都是随机抽签决定的。罗队长,你们可是精英,这最难的骨头,当然得你们来啃。要是怕了……现在求我给你们换一条,也不是不行。” 这话说得,既恶心又挑衅。 要是现在求饶,罗家以后在这兵团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不用。”罗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c线就c线。罗家就没有怕走的路。” “好!”赵建国鼓了几下掌,“那就祝你们……一路走好。” 第146章 特供避暑地 戈壁滩的风,硬得像刚出炉的生铁,刮在脸上生疼。 几百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兵团大门,卡车卷起的尘土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屎黄色。 那些分到a线和b线的队伍,一个个坐在车斗里,虽然面色凝重,但看着罗家这辆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要去刑场的死囚。 赵建国的吉普车开在最前头,路过罗森他们的卡车时,特意摁了一长串喇叭。 那动静,跟送终似的。 罗家五兄弟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一路,老二罗林负责开车,老四罗焱坐在副驾,而罗森带着老三、老五,把林娇娇护在后车斗的最里面。 车斗上方原本破损的篷布被重新加固过,四周压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林娇娇缩在罗森怀里,身上裹着那件改过的劳动布外套,手里还被塞了一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哪怕外面风沙漫天,这里头却暖和得像个小温室。 “怕不怕?”罗森低头,下巴刚好蹭过她头顶软乎乎的发丝。 那声音顺着胸腔震动传过来,听得林娇娇耳朵根有点痒。 “不怕。”林娇娇摇摇头,小手在他掌心里抠了抠,“就是觉得……他们看咱们的眼神,怪让人不舒服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嘲讽和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好像罗家这五条汉子加上她这朵娇花,注定要折在那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鬼见愁”里。 罗森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没说话,只是把裹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那粗糙的大手隔着衣料,在那纤细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带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安抚意味。 车队行进了两个小时,到了分岔路口。 李缺跳下车,拿着小红旗像个交通指挥员似的乱挥:“一分队二分队往左!五分队……哼,往右!那边路窄,车进不去,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腿着去吧!赵大少说了,要是天黑前能在集合点看见你们,他私人赞助两瓶茅台!”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右边那条路,说是路,其实就是两座荒山中间夹着的一条乱石沟,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头,连只鸟都没有。 “谢了。”罗森连眼皮都没抬,长腿一跨,率先跳下车。 他转身,动作自然地冲着车斗里张开双臂:“娇娇,下来。” 林娇娇扶着车帮,看着下面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视线火辣辣的,她脸皮薄,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偏爱的底气。她闭上眼,像只信任主人的猫,纵身一跃。 稳稳当当。 那坚硬的胸膛撞得她鼻子微酸,属于罗森身上那种混杂着烟草和肥皂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等到其他队伍的车都走远了,只剩下漫天的黄沙和他们六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乱石沟口。 风声呼啸,像是鬼哭狼嚎。 老四罗焱憋了一路的劲儿终于没处使了,他把背上的行军囊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踢飞了一块石头:“妈的,这赵建国真不是东西!这地方一看就是鸟不拉屎的绝地,连个躲风的地儿都没有,还特么越野?越个鬼啊!” 老三罗木也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哥,这空气里味儿不对,有点腥,不像是有活物的地方。” 林娇娇心里也打起了鼓。 这地方确实阴森,两边的山壁像刀削的一样,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刚才在车上攒的那点热乎气儿瞬间就被吹散了。 “大哥……”她下意识地往罗森身后缩了缩,两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二罗林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老四,把你的臭嘴闭上。谁告诉你这是绝地了?” 罗森拍了拍林娇娇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紧张。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弟弟,脸上那股子凝重和冷硬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老狐狸偷到了鸡似的狡黠。 “行了,人都走远了,别装了。”罗森开口,语气轻松得甚至带了点慵懒,“老二,地图拿出来。” 罗林依言展开一张早已泛黄的羊皮卷,而不是兵团发的那张简易地图。 “听着。”罗森指着那条乱石沟的深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外面的人都管这叫‘鬼见愁’,那是前人放出来的烟雾弹,为了防贼的。” “防贼?”罗焱瞪大了眼睛,像只傻狍子。 “这条沟,也就是看着吓人。”罗森的大拇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只要过了前面那个风口,往里走两里地,地形就会变。那里头有一个天然的凹谷,背风向阳,地下还有暗河经过。别说狼了,连风沙都刮不进去。” 林娇娇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大哥,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所谓的c线,是全兵团最舒服的一条路。”罗森低头看着她,眼底那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赵建国以为把咱们发配到了地狱,实际上,他是亲手把咱们送进了vip包厢。” “vip……那是啥?”老五罗土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懂。 “就是只有咱们娇娇才配享受的好地方。”老三罗木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大哥,那是不是有鱼?有暗河肯定有鱼!” “有鱼,有野果,还有温泉眼。”罗森抛出了重磅炸弹。 这下,连最暴躁的罗焱都安静了。 他张大了嘴,看看阴森森的沟口,又看看自家大哥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最后爆出了一句:“卧槽!大哥你早说啊!刚才吓得我裤裆都凉了!” “早说就不灵了。”罗林把眼镜戴回去,遮住了眼底的算计,“得让赵建国以为咱们在受苦,他才会放松警惕。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是来度假的,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林娇娇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罗森那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表情,全都是演的?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屈才了! “骗子。”她娇嗔地瞪了罗森一眼,粉拳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害我担心了好久。” 罗森顺势握住她的拳头,包在掌心里捏了捏,指腹粗糙的茧子蹭得她掌心发热:“不演得像点,怎么能骗过那只笑面虎?再说了……” 他俯下身,凑到林娇娇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我也想看看,咱们家娇娇能有多勇敢。” 林娇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男人,什么时候学会这种骚话了? “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罗森直起身,恢复了发号施令的状态,“老五,娇娇归你背。老四,你在前面开路。老三断后。老二跟我看两翼。咱们进谷!” “好嘞!”罗土早就等着这活儿了。他把那个能装下一头猪的行军囊往胸前一挂,然后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拍了拍,半蹲下来:“娇娇,上来!五哥带你飞!” 林娇娇看着罗土那像门板一样结实的后背,也不扭捏,直接趴了上去。 罗土嘿嘿一笑,两只大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稍微往上一颠,轻松得就像背了一团棉花。 “坐稳了啊!驾!”罗土这一嗓子喊得欢脱,完全没了之前的憨傻样。 一行六人,在那阴风怒号的乱石沟里,走出了逛自家后花园的气势。 此时此刻,正在a线顶着大太阳吃土的赵建国,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正要变成罗家兄弟和林娇娇的“蜜月圣地”。 第147章 绝地求生?不,这是全家戈壁打牙祭 蒲阳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不过他马上临场发挥的来了一顿咆哮。 萧秋水一跃而起,却因几日都穴道被封,全身麻痹,不禁一个咕哆倒栽下去。 “和他说这么多话于嘛,他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光鲜的样子,其实就是个穷鬼,2o万美元?以为是2o万冥币呢?就凭他?”之前打人的黑西装似乎休息好了,起身就道。 朱顺水见萧秋水身受重创,尚且指挥若定,心中又妒又恨,大喝一声,一扬手,一爪向萧秋水抓来。 原来,这个矮个子是一个智能特长者,防御力和生命力都不强,又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点伤,结果竟然被李智瞬间秒杀。 这些人竟然种族十分复杂,有长得像人类的人族,也有精灵族,还有侏儒族、矮人族等等。而且这些人往往都身穿盔甲,手持武器,似乎都是来自于各个种族的冒险者。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情景,萧天赐心中无比满意和自豪,他没有上去打扰他们,在默默的看了一会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只见那湖面的最东处,一块从山壁上支出来的巨石之上,一道霸绝天下的绝世身影正傲然孤立于上。 “未来的世界,会更加的残酷,我想你应该知晓,这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吧。”林云轩轻声说道。 大树之上,更结着累累的巨果,不时可以看见精灵们聚集在巨果旁边,用长长的吸管吸食着巨果的果汁和果粒。 想来这沈万三秀已经得到了消息,其子已经没在京城之中,他并非为寻常之辈,若是要起家,轻易便可富可敌国,若是利用他思子的心思,想来这西南王已经到了无可比拟的顶峰。 “竟然是五行空间主动吞噬……”萧皇后俏媚微蹙,目光转向凌飞丹田之处,此时对于凌飞丹田之中的五行空间她愈发好奇起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竟然可以自行吞噬血海? 留下一道朴实无华的话,唐乐率先走到买饭的队伍里面排起了队。 一黑一白兄弟二人摸了摸失去面具遮挡的脸,回头望向方月,不由得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郑妃也是个聪明人,顺着台阶便下:“魏总管所言极是!”这郑妃也是一个有手段的人,能够周旋于后宫各嫔妃与皇上之间,对于客氏与魏忠贤这类阴狠毒辣之人也能避而远之,暗中培养自己的力量与之较量。 就在刚才她的神识散溢出去了,感受到了不少修士与凡人有说有笑的。难道这就是南域的风土人情? “前几年外面公寓也住过的,不过……我爸说没人照顾我,我就很少去了。那边确实比较冷清。”赵拓从电视旁边的斗柜里拿出四本相册。 周一,唐瑜和陆向阳还和往常一样,坐着车来到学校附近下车,再步行回校。 在血色长蛇刚刚有所行动凌飞便是有所察觉,心底一声冷哼,绝影剑出现手中,他并不回头,直接毫不犹豫的一剑斩出。 帝柳是峣山脚下最大的一颗柳树,其直径几个成年人也抱不完,根据老人讲的故事,这颗柳树已经有几浅年的寿命了。 洛天看去,只见其胸前挂着一块圆形的铜牌,铜牌上雕刻着一把铁锤的样式,下方刻着两颗星星的符号。 这样的情况足足持续了七天,等七天过后,李玄罡从修炼中醒来,他面上一喜。 但毕竟没有那么多专业人士,能够看出,这照片是合成的。就算是有专业人员跟评,也很容易被误解成水军。 轩辕破岂敢乱动,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他身上的某个部位却大动特动,兴奋得朝天怒吼,弄得他心痒难当,心神不定。佳人就在身边,只在一伸手,假戏就可以真做。。。。。。 方荣表示要和修涵曦一起去的时候,也给修涵曦拒绝了,她说只想自己单独和母亲念叨几句。 李兰桦端着点心走上前,结果没等她开口,吴坤脸色大变,又转身钻入卫生间。 对于别人的态度与想法,她心如明镜。可是江诚却与众不同,江诚就像是一块功不可破的盾,让她看不透心思。 暑假再过几天就要结束了,大家也应该准备迎来一个崭新的季度了吧。 “反正这个是我石头叔家雇来的。”方荣生怕李心听不明白,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华服公子大喜,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用吃老本,每个月还有收入,将来再想法子把铺子赎回来就是了。 想想整个大海突然翻过来,会死去多少鱼儿,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树茂安静地听着大仙人的话,并没有插进去,他知道这可能是这位老人最后的话语了。 地面上立即出现一阵奔腾喧嚣的火光,火光之中带出烟雾,气味极为刺鼻,各种各样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只让人闻着难受。 “前辈,不瞒前辈说,我们三眼一族一直都有供奉前辈的画像,所以在看到前辈的第一眼,我就能将前辈给认出来了!”狐三眼睛一转,说了个漂亮话。 关舰点了点头。屋子以素净的色调做主色,偶尔添加些亮色的边缘和装饰,淡雅清新,是我和关舰都比较喜欢的风格。整体装修得已经人差不多了,剩余一些细节要操作,再过一阵子就要买软装了。 只见,随着浪潮音而来的,还有那浩瀚无垠的大骇,海中,隐隐可见蛟龙翻转腾挪,天边一只碧蓝色,隐在天边云雾中巨大号角,吹奏出古朴轰鸣。 第148章 香喷喷的麻辣烤鱼 在其他地方,他们可以飞,但在这里他们实际上发现他们不能飞,甚至他们行走困难。 清让坐在一侧,并不打扰他们谈论正事,鄢陵太守是有眼力见的事,原本准备的事情都长话短说,给分别多时的两人多留了些时候,他前脚走,后脚侍卫就将饭菜送进了帐篷。 “九寒冰霜宫,你们做了什么!”一道杀意凌然的吼声自偏殿上空而来。 方士杰酒醒了一半,他扫扫头上的汗,虞子琛果真不是什么善人,幸好清让不嫌弃他。 若是不救白容,以若馨的性格,只怕不会再尽力去寻那几件神器了吧。 那些士兵痛苦的哀嚎着,他们跳下木墙,在地面上打滚,向着自己的队友求救。 在芥蒂身后,是一个马戏团,是这个野生动物园里,唯一一个马戏团。 只是看着那叫笑笑的姑娘不停给靳伯母夹菜,与靳伯母谈笑甚欢,还不忘光衍哥哥、光衍哥哥地招呼靳光衍,而靳光衍纵然冷着脸却也只得答应的模样,穆风忍不住笑出声。 人间世事多有变数,这件事的后续出乎她的意料,便是她也有许多不解之处。 这已经是第三轮的比武了,最后胜出的六人将进入到第四轮,也就是最后的争夺战当中。 此时,她的心,不再是热得,她的血液,开始沸腾,手中握着一把比匕首稍长的短剑,剑锋十分锋利,只是微微晃动,剑身都会发出一阵鸣音。 梦瑶点点头。寻常武者,元武境七重修为之时,能修炼一门攻击武技已是足够。要是同时修行两门武技,那绝对自找麻烦,更别提更多武技了,毕竟突破修为才是第一要务。 “什么,只有一刻钟?”所有观众听到这个,都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的消息十分灵通,她可以确定在今天以前,常雪是绝对没在城内的,现在出现了那肯定是今日才回来的。 虫族不清楚妖兽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也没有冒进,继续用炮灰冲击,不过就算它们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想动他的人不少,但真敢动他的却没有几个。因为大青哥手上捏着的把柄,一旦捅出去,整个厦城都要震上一震。 鹏举俱乐部部长开出的丰厚条件让王越心动,心动归心动,王越的头脑并没有被丰厚条件冲昏头脑,总之和虎贲俱乐部发生冲突,是一件玩火自焚的事情。 期间有次吴子健测量完,便顺势坐在身旁一堆挖掘机之前挖出的松软土堆上。不料,吴子健屁股刚坐上去,便被一个硬东西给膈着了。吴子健屁股都没抬起来,伸手在屁股下一扒拉,原来是一块土坷垃。 好在他及时的使用混沌规则凝聚出了一杆长枪刺入了土地中才稳下了身子。 即便早对李家的真正实力感到好奇,此时骤然听到她的话还是把我吓着了。 心有些疲倦,她伸手拿着相框,看着照片里两人的笑颜,她想笑也想哭。曾经的温暖,曾经的依赖,当那一切不复存在,彼时的她连平静的去回想当初的勇气都没有,真是物是人非。 “机会来了!”盗花心头大乐,挥动着双剑,爆出禁技阴阳相扣。血量不到两万的火猴王,加上处于冰冻状态,拿什么来抵挡禁技? 终于吃完一碗面了恶,他们的双唇相接也不知多少次了,郑延仲还没尽兴呢,可另一碗面已经凉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防守,经过提姆梅洛的特训,以及夏季联赛的考验,张云泽的防守水平,远远超出了国内球员,全场高压紧逼,对方后卫球员,想要将球运过中线,都要花上7秒近乎8秒违例的时间,要么就是长传出来。 秋玄没有急着去尝试瞬间移动,而是静静的坐着,脑海之中回想着几年,第一次体验瞬间移动的感觉,还有空间之力。时间在秋玄的静静的思考之中慢慢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秋玄的眼睛猛然睁开了,一道精光闪现。 苏念安梳洗之后,走到客厅,看到安母打扫卫生,安父坐着看报纸,悠然闲适。 “这山会说话?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是真的年代久远,传闻错了?”曳玉惊讶,她这是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这样的喊声了。 蒋友迦正在疑惑,却见老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众人纷纷围上去庆贺,老爷子随意的挥挥手,让大家随意进行,不要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有所拘束。 不管怎么说,秒杀迪达拉,独自抗衡赤沙之蝎,都已经坐稳了樱的实力是准“影”级以上,乃至“影”一级的层次;不适合再像普通忍者那样差使了。 “我与他们并无瓜葛,老身也没想打什么主意。”念仁老妪侧目看了冰舞一眼。 蛞蝓仙人也很好奇,用没有生命气息的克隆体进行仙术修炼,的确在“不动”上做到了极致,哪怕是仙人自己,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那么效果会如何呢? 楚寻语让双儿架着自己胳膊步履蹒跚的走过去,他是没有力气了,只好指导四秀倩影对忘尘的伤口进行包扎,他还有气息,只要止住两处伤口流血就没问题,最多是体内灵气透支而已,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庞统却没像往常一样懒散,反倒是眉头紧皱,一脸思索之色,喝酒把酒倒到地上都没有反应。 “他死了吗?”娜美看着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佐罗有些惊疑不定的问。 他的确很不想来,的确认为明明他可以立即归队却硬生生又留了一晚是多了麻烦,但卫子夫这一赔罪,却让他对卫子夫的那点儿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扎木合一皱眉,他不仅仅是对卫青的问題感到奇怪,而且,他还真的沒办法准确的回答上來这个问題。 第149章 泡个澡! “拦住他!弓箭手和投矛手准备!听我号令!”那名兽人见爱德华不顾阻拦,如临大敌地命令道,立刻就有兽人弓箭手和巨魔投矛手出现在大门口的两侧城墙上,随时准备攻击。 羽田东渡没有回答,他还在紧紧盯着最后一行字。片刻,他将战报上往桌子啪地上一拍,重新倒在了椅子上。 现在的高仙芝还是游击将军,固然颇有名望,却是只是一位常见的将官,与裴旻相比,那是天差地别,也显得很是恭敬。 雷霆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她骑乘着她的变形召唤兽奥丁,或用手中的枪刃砍杀,或用强大的常规法术攻击,一时之间居然也能够在战场上游刃有余。 “比如,将我们封印在这些魔石当中?”希瓦目光一凝,开口道。 半兽人的指挥官看得目瞪口呆,他得到的命令是不许出城,用弓箭和投石机防御精灵大军的进攻。现在弓箭的远程对射不是精灵大军的对手,他只能命令投石机开火。 海莉如同触电一般站到了床边,红着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而事实上,她内心之中其实并不介yiài人发xiàn她和爱德华的关系,反而有点希望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到处去传。 值得一提的是,风遗墨并未将怒涛家族灭族,而是留下了他们,继续做为一个普通的天帝家族留在了纵横帝国——当然,作为代价,怒涛家族交出了自己全部的灵力典籍底蕴。这一切,换来的只是个苟且的机会。 “没事你忙,不用因为我们而耽误你的正事。”宋父浑然不在意道。 同样也是心惊胆战的人面蛛王雅莉斯忍受不住灵魂的剧痛,嘶叫着扑向了爱德华,如镰刀一般的上下四条肢体,带着浓烈地腐蚀臭气斩向了爱德华。 看到莫非依然无动于衷的样子,这位剑师一下子就是欣喜若狂了——以他4级高阶的战力,哪怕对方是5级亡灵法师,在没开启【白骨装甲】的情况下完全接下自己一招剑技,那也绝对是有死无生的那种。 正当海格利亚想讽刺李丁丁两句的时候,金老四忽然在众人身前急掠而过,看了众人一眼忽然身形一转,向旁边的位置奔去。一闪之间,李重见到金老四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抬手一次普通攻击撼动在了骑士的身上,这个骑士此时早已战意全无,没有了之前凶神恶煞的某样。 达人的死,起码证明了这类独立npc无法充当种子土壤,毕竟是可刷新重现的mod,要真可以,他盯着刷一轮,都不知道能收获多少,想想都会觉得离谱。 俩人一人蹦出来一个字儿,就同时愣住了,宋铮看着面若桃花的周讯,周讯看着风姿俊朗的宋铮,顿时酒劲儿上涌,本来就因为喝多了,脑袋晕乎乎的,这会儿脑子里彻底被洗白了。 吕布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到马超会对自己的坐骑下手,立马猛扯缰绳,所幸赤兔马通灵,自个儿避开了马超的龙骑突。 福克。威灵顿公司,作为联邦现阶段最老牌的造舰公司自然不会给迦楼罗留下防空火力的死角,更不会不考虑到联邦的宿敌吉翁军使用的降下战术,迦楼罗装备了充分的火器来对付上方袭来的目标,只是。。。 湛云卵飞入身体之后我的坐骑空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战马,不同于正常战马的是这只战马的身侧长着巨大的白色双翼,看起来还真是挺神圣威武的。 意念一动,【镜盾】就飘浮在了莫非面前。深吸一口气,他右手托着幽色的火焰先移到【镜盾】下面,然后往上。 自由是比较自由了,可还是份临时工。辰龙心里默默想着,当然嘴上却是没说出来。就目前这种情况和待遇,他自己都觉得是天上掉馅饼,好得不能再好,那还敢得寸进尺?自个郁闷一下得了,心态很重要,要平稳。 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姬家老祖出手相救了也就是了,而不可能山长水远的把他带到这里,而也不可能只是替姬宇晨解开轩辕剑的封印。 少爷重新允许苏沫沫回来,是他和石老爷都没有想到的事情,然而他们却是无力阻止。 “师傅,您的病不要紧吧?”,杜月笙这话绝非客套,而是真心的关怀。 即便姬宇晨幸运的找到了冥神分身,只是以姬宇晨的神力,根本无法奈何。 第150章 先喝口汤暖暖胃 玉鬓公主看到白泽沛也愣了愣,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她平日里几乎不跟白家人碰面,也极少跟白泽沛碰面,可如今这样碰上,她依旧忍不住会想起她那颗救命的药丸被白泽沛吃了救命。 许朗没想到冯开忠请自己喝酒是为了这件事,自己已经放弃了要把冯斌带到榆林湾的意图,谁知冯开忠又主动提了出来。许朗一时不知冯开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端着酒杯没有回答。 “还是不要了,最多我们来回走两次,万一有危险可以照应,这里毕竟是地下。”水天澜立马说道。 “咳咳,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反灭神联盟的盟主——向井夏云。”自来也一本正经的介绍道。 施润沟通过,表达了自己的苦闷,这个很难控制,想吃的时候挠心。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孩子们做的任何事情在她看来就是有想象力、值得鼓励;但是到了他这里,就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有些时候莫名其妙的就被排挤、抨击,这一结婚、生娃,陈欣的改变也实在太大了一点吧。 蒋北铭回到了北京,吴三桂同阿巴泰僵持了一个多月,最终也已阿巴泰的撤兵收场,凭借着宁远城的火炮,吴三桂还算是比较简单的守住了宁远。 有白禄的三个儿子以及大孙子白泽济,白展富、白展贵没出现,却也各派了一个儿子过来,另外白展富的大孙子白泽泳也来了。 那人的脸上不满了一道道的伤痕,而且是那种开火烫伤,一道道的的凸起好像虫子一般,格外的可怖。 这卷子看起来倒是要比往常的难多了,有很多并不属于高中的知识。 叶长风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重新又能掌控一般,铁拳一攥,浑身青筋暴起,肉身几乎破碎,一瞬间金色的精气与暗红得血液同时发力,他的身体在迅速修复。 只要学到了驯兽技能,就可以驯养野兽作为宠物。包括老虎,鳄鱼之类。 今天早上我醒来了,我又一次拥抱了嫡长子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跟嫡长子居然和好了。我可以拥抱嫡长子了。 那是谢傅奕唯一一次带她出门谈生意的时候,她们住在一家客栈中,半夜,齐颜中途醒过来,身旁的床褥微凉,谢傅奕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又来了,都说了不讲了。”老人瞬间表现得不耐烦,随后便转身离开。 “你是说,我娘要替我说亲?什么时候的事?”李英云瞪圆了眼。 江苓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也趴在桌面上,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挑起他的帽檐。 搞笑的事情是这样的,胤禛一直天天呆在东院,每天跟我在一起了。这让府里很多人嫉妒死了。 对方也表示赞成,跟一个重视家庭重视亲人的合作商合作远甚过一些外面绯闻不断人品不佳的人打交道,这就是为什么一个优秀的企业家都不愿闹出家庭纷争出来,从家庭角色里来看人品,可以看出一个男人的责任心。 网上真爱粉和黑粉掐成一团,而作为当事人的陈宁雪则是不满的看着陈振东,自己的老爹。 “好在我的实力还可以,防御是他们奈何不了的,所以他们为了人鱼族至宝,便将我困在这里!”龟皓沉声说着,然后举起了他的手,在他的手腕上,有一条长长的锁链。 何为精神之力,精神之力,简单说,便是人之灵魂,但是许多人,对其的概念都有所误认,认为精神力不过是虚幻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听到凤千重的声音,当即跪了下去。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想谋财害命。”韩魏大喊着,在床上憋了好几天了,再不出去会发疯。 扶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的若君则停了下来,抬头往上看了看。结果这刚抬头,脖子处猛的被人一把掐住,就连是谁都看不见。身体本就柔弱的妹子,外加现在发烧了,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力气反抗。 她绝对不会同意这样一场闹剧的,就当是人生一场笑话吧,现在,她只想带展白离开。 “解石?”西门金莲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古怪的新鲜名词,哎!谁让她是乡下人? 乐笙乐箫已经着手将那些要死不死的毒蛇给收拢一堆,掏出化尸粉,将毒蛇的肉连着骨头都化成了一滩尸水。 伙计们算是都听出来她这意思了,赶情是上门砸场子来的?大家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伙计趁人不备,悄悄往后院跟云娘说了。云娘听说一老太太上门挑衅,心知是高府老太太,便躲在后面没出去。 皇上喃喃地道:“好战则名凋,忘战则名殆……”他咀嚼着这话的深意,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跟三爷撩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大头正拿着一把冲锋枪来回比划,十分高兴。我看到地上还有一把顺手给了歪嘴,我平时根本不沾这种东西。到时歪嘴拿着他对我们整体的战斗力都是极大地提高。 第151章 饭后分赃与戈壁滩的高端护肤局 “放开……放开我!”穆枫挣扎着由白绍行的怀中抬起头,然后摆出自认最凶狠冷酷的眼神瞪向对方。 “没去哪里,就是为明天去培训基地的事情做准备而已。”楚合萌敷衍着回道。 除了前两场大家不知道,并没有引起多少人关注,之后每到一处,那简直是万人空巷,歌迷们疯狂的呐喊尖叫声,让陈俊杰彻底享受到了做大明星被万千歌迷崇拜的惊喜兴奋感受。 所以一般人也都不愿意前往,何况那些海兽高则飞升期,低则元婴期,都不是好惹了,尽管飞升期的海兽不多,但是人们也不愿意去碰这个彩蛋。 “哼!你以为本君会看上你,做你的白日梦去,我只是冷了,想,想抱抱罢了。”墨青夜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低,支支吾吾的。 林森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好像被雷击中了似的,他的世界彻底的崩溃了。 当她抚摸想人参的叶子的时候,人参似乎有意识的舞动,很喜欢唐雪嫣的样子。 在厨房内,艾妮和艾斯正在做饭,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同父异母,我也感叹他们的父亲口味重。 “哈哈哈,你脑补还真严重呢,不过还真有这可能呢”叶浩大笑道。 “他奶奶的,都到这儿了,难道就没法子取那木蝴蝶啦?”大壮骂道。 李飞一喜,这周王的地方,明堂很多,有此人当内应,实在太好了。 闻言,慕容瑾一怔,紧接着才跪了下来,云儿和喜儿也赶忙跟着跪下。 一个黑白团子冲着苏景撞过来,苏景并没有反应。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凝婴期的力量不是苏景现在的身体可以承受的。 大门外,司马墨抬手挥掉江公公及一众太监,迈步踏进了永明殿。 孟晓豪用自己的余光看着克里斯教练,虽然他没有在跟克里斯教练提关于延长第二阵容上场时间的问题,但这并不代表孟晓豪不在关注这个问题了。 可阿朵姑娘随他走后就没有再回来,我们苦等了半月等来的确是那个白净年轻人的一个口信,说阿朵已经嫁到他们中寨了,后山三寨有族规,不可出寨,既然嫁到中寨就得守规矩,不能再出来了。 当然,谢傲显得很成熟,看上去,反倒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年轻,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止没有忘记过谢傲,反倒是经常会想起谢傲。 月圆中秋夜,窗外开始有人放起了烟火。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夜空瞬间点亮,画舫内,司马墨揪住慕容瑾狠狠的惩罚了一整夜。 “哈哈,就你这大红名,可能杀了不少人了,哪有胆来抢,就算拿了你也跑不掉!恐怕还要被我们爆回来!”劳改犯说到!我略微的一阵脸红。咬一咬牙。 南宫楚看到龙紫焉手里抱着的东西之时也是心中一惊,他虽然才从南宫秘地之中出来不足半年,但是他还没有蠢到连阻击步枪都认不出来。 因此,辰寒所表现出的境界是渡劫后期巅峰,这也是他真正的修为境界。 王守仁目瞪口呆的僵立在那里,圣旨的具体内容也没听清楚,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李栋居然让他卷铺盖滚蛋? “妹妹何须多礼。”静皇后不同她计较,这么多年了,皇贵妃一直是这副样子。 这时秦阳才知道玉镜城有钱人还是多,只是他以前在最底层,看不到而已。 “你……”那鸿少用手指着东方芷晴,一脸涨红,他不是被东方芷晴说的无地自容,他是被气的一时脑袋短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皇兄,我们要进来闹洞房喽。”低迷有磁性的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说道。 “夕儿姐姐,你不如去考高考算了,你说你在临安那边忙什么呢?”她对对方一脸鄙视地问。 苏简接过水果盘,拿起一块苹果先送到了陆斯年的嘴里,然后才又拿起一块放到了自己及的嘴里。 陆斯年笑着搂住苏简的腰,不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并且让她更紧的贴着自己。 他想知道银白金属想做什么,这个炮管又有什么用。不过,既然是炮管,应该是用来发射炮弹的吧? 下方,本来正在膜拜的神兽宗众人,见到此景,顿时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斧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几下就把冰面给劈了开来,以他站的地方为原点,地面朝着四面八方裂开了巨大的缝隙!陈清秋只能感觉到地面都在倾斜,她不由自主地在地面上滚了起来。 “我们是邻居呀,帮助你是应该的,以后不要这么客气了。”苏景行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着。 刚打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美味的奶香味。在牛奶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吐司面包。 就在尹天羽以为自己要死于铁锤之下时,一道壮硕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前,在尹天羽惊异的目光下,眼前的这道身影猛然倒飞出去,一滴血液从空中落在了尹天羽的脸上,尹天羽顿时痛心咆哮了起来。 第152章 排班风波与豪华公主窝 虽然到了最后,他依然和妻子被罚,衣无颜被封印了一个又一个的时代,但他们终究守住了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他不后悔。 这也是年轻男子的疑惑,那里说,自己两人,叫上两头凶兽,四个分神期的战力,难道还不能够拿下这多宝道人么? 那就更加的尴尬了,你都没有肉身,一个元神而已,结果已经注定了。 “我亲娘哎,疼,疼,我不是不来,是我根本就没有在家,我出去了。”李少凡只能告饶了。 第一人屠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惊慌,四周的火焰之中,出现了惊巨大的柱子,无比的漆黑。 陆月见罗昊并没有斥责于她,终于放下心来,颤微微的拿在手中,慢慢打开,忽的吓了一跳。 洪玉雪一愣,却见楚天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东西。她也明白了楚天要做什么。 另外一边,杨涛此刻手中握着一把古剑,双眼冒出贼亮贼亮的光芒来。 说实话,肖恩此刻也只感到一股莫名而来的危机弥漫,这股危机的来源正是他在无限平行宇宙之中的存在虚影,并不是某一个,而是所有的虚影,可是预感之中危机究竟是什么,竟然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就是不知道长相如何。”想到这里,林欢嘴角一勾,立即启用了透视眼。 这个时候的安格斯心里有点酸,终于体会到了初见时候爹地的感受了。 云五被秦风踹得滚到了一边,一脸呆萌,水伊人这饶有深意的话他一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并且,还给他们安排了合适的工作,并且买了一套距离他们家近的房子。 哪里知道,明梵大师一听到明一,直接炸了,他瞪着夙和尚,咬牙切齿的质问。 突然脑中闪出一个倔强的身影,顿时又惹得他心中烦乱,眉心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 眼眸里狐疑一闪而过,齐长霖又咳嗽了二声,像是很勉强的笑笑。 倒不是心生不悦,而是在想,自家爱妃若是有这等怪癖,等日后他无用武之地,岂不是要找别人? 再十五分钟过去,饭堂那边一片骚动,沧鸣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木白摇摇头,然后她就看见了对方拿着自己的牙刷在上面挤了牙膏。 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双手被人握住不能动,只能任由那魔咒一般的无情话语直直的,如同刀子一般,从耳朵里钻进心里去。 谈晚坐的副驾驶刚好是临河一侧,她透过窗户看向那漆黑一片的河道,心里直犯嘀咕。 他的目光落在雪地斑斓虎身旁的一片雪白之处,吸引了他的视线。 观众们在擂台下目睹了一场卓越的剑术对决,沈降红与张鸿轩的每一次交锋都引发了无尽的期待。 而他的魂魄好像游离在外,似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人对视了数十秒,这十秒内,赵毅德的大脑飞速运转,心想该如何将话圆回来。 在她心里,秦枫一直都是无敌的存在,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失去秦枫,她好不容易常开心扉接受秦枫,但是现在却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你让她如何接受? 就算之前终于知道了秦语微的下落,但一日没亲眼见到她是不是还活着,他的心就一直悬着,挂着。 但这双鞋很干净,除了?必不可少的灰尘之外,没有草屑、没有泥巴、没有明显的污渍,很显然主人很是爱惜,不会走在泥泞的路上。 老板娘非常热情的和虞黎搭话,目光却落在了,跟在虞黎身边的燕时衡的身上。 他怕被骂,不敢当面跟她父母去说,还想让她去找自己的父母说这事。 为何莫璃与柳逸然之间的关系瞬间变得暖昧,而且,花如月见此应该生气,为何却要偷偷的笑?一切都是为何呢? 叶枫很是懊悔,暗骂自己太大意。此时玉佩的神力已经消失,没有半点的神力。他拿什么去和凶煞战斗? 仪水山庄建的比较人性化,几十步一盏led灯,把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她知道她现在处于一个极为矛盾的状态,她知道她现在是在做梦,可她偏偏无法清醒。 哪怕现在上官家出了这种事,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遗嘱里面的资产。 其实他内心深处有些不敢面对姚光,因为一看到姚光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赤雷霆。赤雷霆伤他太深,已在他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暂时来说不用剑符,秦武还是有办法控制这些人的,他直接动用傀儡剑气。五人或许是药仙,可是碰上傀儡剑气肯定只能傻眼,一旦被他的傀儡剑气控制,那么想要动一动手指都会变得非常的困难。 第153章 溶洞盲盒开出红油底料 再者,你们在妖兽秘地中获得的名次越高,也愈能得到优秀导师的青睐。 在漩涡之下,大鹏鸟的尸体,当即是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化为了血肉原料,没入到了漩涡之中。 看着一个又一个顾客草草吃完早餐就纷纷离去的身影,武大郎嘴角一扯,连美食都已经无法压抑他们那颗躁动的心了。 如烟消之术这类欺瞒神识搜索的法术,功能和原理概括起来,便是“匿神入虚”这四个字。 罗林吩咐完王香儿之后,也就立马离开了办公室,又是匆匆忙忙的向着一号窑洞赶了过去。他必须要抢在第一时间,把江婷的两个好消息告诉杨巧儿,也好让杨巧儿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而此时,也刚好到了用它的时候,只是没想到石碑飞起来的动静会这么大。 失望的是,龙琊没有猜到他的心中所想,而欣喜则同样是龙琊没有猜到,这样自己就可以留他一命,同时也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安置在自己这盘以整片江山做局中的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陈浩毫不在意,穿梭过他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走向传送台,荣娇儿等人跟随在他身后。 毕竟涿州的军队本来就不多,支援到莫州的一万五军队还被他们阴了。 此刻,罗辰正在将三张地图之上的红色圈点,汇总的聚集到一张地图之上,而随着罗辰手下那些有着圈点标识的位置不断增加,隐隐间,那些几十个红色的圈圈点点,渐渐的,勾画出了一个较为熟悉的轮廓。 愚笨天门之中,若论经营,却是无人比得愚彩云,云彩云丹药的售卖,虽卖量不多,却常卖得高价,愚笨天门丹药和灵器售卖,所得利润,大多来自于愚彩云,愚美云讲完经营之道,门中弟子所有目光都焦聚在愚彩云之上。 来喜一下子哭号起来,差一点跪下,不过有林允儿在,哪里容她如此,马上扶起,不再允许他下跪。 一掌拍出,撑开虚空,前方的虚空似乎都塌陷了,天地变色,镇杀向前。 可现在这一帮老学者都来了,还穿戴整齐,像是迎接大人物一样。 故而与之相比,天道业火虽然宝贵,但还不被那老太婆十分看重。 孙悟空眼中又是迷茫又是兴奋,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父母的生灵,如今却发现自己竟然有父母。 何梦洁敲了敲桌子,嘀咕一声,不过看样子并没有任何的愤怒,而且想到那个身影的双重身份,嘴角还扬起一抹笑容,看得王美嘉都有些懵了。 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那些残肢断臂,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干呕了起来,接着便如瘟疫一般传染了整个队伍,立刻一片巨大的干呕声便响彻了整个战场,场面是何其壮观。 是的,外面又有客人,还有几个熟人,叶利莎她们进来,现在已经不需要通报了,这是赵婉玉交待的,可还有一个客人,那正是丽莎,光明教四大圣使之一。 这边未和汉军大战,便已经看清楚形势的臧霸如此,远在凉州,已经和伏泉麾下的凉州汉军对战数场叛军联军们,也有一些人看清楚如今的天下大势了。 在全明星周末这段引人关注的日子里,我们的靳峰同学自然也是想虐虐狗的。 与此同时,撰写战报、赛后分析的编辑纷纷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尤其是向来喜欢夸张,见到战绩不去考虑各方面因素,先吹起来再说的外媒。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在警惕整个战场。钢骨空的死是双面的,可以摧毁海军的意志,同时也可能引起反效果,逼的海军斗志高昂嗷嗷叫着报仇什么的。 而事实上,在比赛开始之后,人们发现,波波维奇的确在这么做。 “妈,你说的那是地方上的事,我们是部队直接去学校招的,不经过地方,所以是不用花钱的。”明雪半真半假的给她妈妈解释。 推进城的外围全是海楼石,这样子那些大型海王类,才不会攻击这座大监狱,但里面可并不是。 火枪的声音逐渐停止,甚至就连汉军的火枪手也都上刺刀跟着大量的步卒一起向下冲。 果然,听得此音,打斗进入忘我的两人,这才回头看到正一脸怒容看着他们的伏完,立马和见到鬼一样,收了自己的木刀,而后和伏泉行礼。 我在这周围四下看了起来,这周围都没有人,秦雨林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 “没有的事,大家都是嫌弃你这个渣男,主动的唾弃你!”领了五千块钱,帮着拎包的尖嘴猴腮年轻人说道。 “但是,我作为集团的老总,为了集团着想,有什么错?”姬月瑶一脸气呼呼的表情。 “行,等你烘干了衣服,我再回来。”龙俊苦笑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远处,背靠着山壁,坐了下来。 看到太极八卦镜落入了唐尧手中,猥琐老道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由于这些天,她一直在按时服用养魂丹,识海之中的神魂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果不其然武星举着这把剑一个顺势劈,那坚不可摧的牢房直接被劈砍成了碎片。 第154章 抢肉大战 楚岩站在原地,看着那飞剑靠近,他没有去抵抗,只是眨了眨眼,任由那一剑刺下。 顶级仙尊,差不多都有初级仙帝实力了,哪怕仙尊和仙帝之间有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但在欧阳家,他看见了那种可以填平天堑的存在。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是一间简单地卧室,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两个衣柜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琢磨了一下之后,克莱尔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即便是欠下人情,也一定要办好这件事情,因为他付出的太少了,但是以后的收益确是大大的。 白瑾吊儿郎当的上下打量着这中年男人,不自觉的摇摇头,表示很可惜的道。 西门靖冷汗瞬间下来了,杀了自己恋人,抽魂练邪术,这人真狠到家了。 夕曦便是天护组织的一员,同时也是天护组织派往中特保镖组织的成员,所以她知道星纪,但作为中特保镖组织的李怡咪和凤姐两人却不知道。 不过那一次他也发现,想要打开那座门需要的就是本源之力,因为当他虽然打不开,可动用炼天神剑却可以将其激活。 望着这雷光巨茧,杨叶也是有些愕然,手掌轻轻抚摸着虽身,他能够感觉到其中那充满着生机的气息,这才放下心中的担心,看来真如所说,这一次,吞食了火源晶兽的血肉,对于雷鸣虎来说,是一次莫大的机缘。 不过,沈涛对此倒不后悔,否则这张纸条就绝对就被史强拿走了。 狮子?石狮子?就是我白天看到了那两个?它们本来就是石头做的,怎么在这个时候活了? 村民们听到沈涛的话后,许多都惊呼了起来,甚至许多人的声音都因内心的震惊,而变得异常尖锐起来。 之前还一直在正常回答和鸣话的卫士在听了和鸣的这个问题后,脸上竟然出现了艳羡的表情。 “属下在!”李自成在外面看到李沐气冲冲的出来,刚准备跟上去,听闻三跃召唤,赶紧应了一声。 在被流放之前,刑部那些恶徒对他的酷刑,一点点在他脑海中冒出。 吴邦顶替了廖雄的位子,身份自然比以前高了许多,再开他那辆有些破烂的二手捷达确实不合适。 柴安安自己都不相信,就郝麟的右脸上就被她抓上了十三条血印。那整个脸会有多少道? “你怎么说话的,是她每天来找我的,还有我不是骚公鸡,我只是长得太有魅力罢了。”李俊超末了还不忘自夸一句。 “那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吗?”虽然没抱多大希望,柴安安还是问出了声。 如果恒阳宗老掌门说的是真的,这功法恒阳宗上下只有他一人能够修炼,而且跟成仙的隐秘有关,那所牵扯出的东西,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他今后所面临的,也不仅仅只是丢掉性命那么简单。 但因为神王殿封锁消息,秦夭死而复生,回来复仇一事,暂时还没有传扬出去。 对老百姓来说,政府拿钱修大楼是肯定要喷的,拿来修学校,那就肯定不喷了,而是应该竖起大拇指,当知道这钱还是本地商人牵头捐赠的,那肯定是只有感激的份。 现在最麻烦的是这两人显然不想跟他正面对战,而只是想将他拖住,等到同门的赶到。 “你给我闭嘴。”玉染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的回应道,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完全不把烨启放在眼里。 昨夜发生的事闹得太大,不仅惊动了禁军和皇城司,连六部都有所牵连,传到御前是免不了的,而今圣上宣召,怕是要对昨夜的事做一个决断。 从刚才的对话中,陶慧已经知道了王诺真的又大手大脚花了好多钱,而且不是买东西,而是……捐出去了。 卢云,当初安排皇城司的人在红枫山刺杀一事,却诡异地从春闺苑的楼梯上跌了下去摔死了,导致刺杀一事无疾而终。 在王诺有些担忧的时候,绿角却已经准备开足马力,参与到接下来的国际金融市场投资。 我认得那衣服,我也又同样一件,朱红色的蕾丝连衣裙,在百货商店买的,新婚回门时我穿的这一件,那一日还因为风大差月棠去拿外套被她拦在回廊里。 只见那五个十多岁的娃娃,一步跨出,他们的几十号兄弟就开始倒飞。 同时恐怖片市场是否繁荣,也显示着一个国家对怪咖的包容程度,能拍出好看的恐怖片的人,一定是思想天马行空,又性格古怪的人。 在杜鹏的脸上有着一丝丝的无奈,自己确实没有资格,也诚如纪寒所说,连十二天使都不是,又怎么可能有资格挑战高高在上的寒王? 哮天犬剑眉一挑,虽然自己知道他会过去,但没想到会和自己一起。 第155章 饭后扑克局(为了出小黑屋,先更新甜宠日常,望理解) 吃饱喝足后,溶洞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慵懒。大家连动都不想动,就这么横七竖八地躺在干草上消食。 林娇娇靠在罗森的腿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红柳枝。她觉得光躺着太无聊了,得找点乐子。 “哥哥们,咱们玩个游戏吧?”林娇娇坐直身子,眼睛滴溜溜地转。 “玩啥?”罗焱第一个响应,他现在精神百倍,“只要不让我出去吹风,玩啥都行。” 林娇娇小手一挥,从空间里摸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包装纸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这叫扑克牌。”林娇娇熟练地洗着牌,纸牌在她手里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咱们来玩斗地主。三个人玩,一个人当地主,另外两个人是农民。农民要合伙打地主,谁先出完牌谁就赢。” 罗林一听有规则,立刻来了兴趣。他坐直身子,推了推眼镜:“听起来需要算计。我来试试。” 罗焱也不甘示弱:“我也来!我就不信我打不过老二。” 林娇娇把牌发好,耐心给他们讲解了规则,什么顺子、连对、炸弹,听得几个糙汉一愣一愣的。 第一局开始。罗焱抢了地主,手里抓着一把烂牌,还自信满满。 “三个三带个四!”罗焱得意洋洋地甩出四张牌。 罗林看了一眼手里的牌,慢悠悠地抽出四张:“四个五。炸弹。” “啥玩意儿?你这就炸了?”罗焱瞪大眼睛。 “规则说了,四张一样的最大。”罗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过不过?” 罗焱憋了半天,只能咬牙切齿地说:“要不起!” 接下来,罗林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算牌能力,把罗焱打得落花流水。罗焱连一张牌都没出出去,就被罗林和林娇娇联手春天了。 “不行!再来!”罗焱不服气。 “光打牌没意思,得有惩罚才行。”林娇娇坏笑着从旁边撕下几条纸条,沾了点水,“谁输了,就在脸上贴纸条。” 几局下来,罗焱的脸上已经贴满了白纸条,活像个拖把成精。只要他一喘气,纸条就跟着飘,逗得林娇娇哈哈大笑。 罗木和罗土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有意思,纷纷要求加入。 玩了一个多小时,大家的脸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罗林,也被林娇娇和罗木联手坑了一把,脑门上贴了一张显眼的白条。 罗森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喜欢看林娇娇这么开心,仿佛只要她在,这枯燥的日子就充满了生机。 “不玩了不玩了。”林娇娇把牌一扔,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肚子,“四哥这脸都快没地方贴了。” 罗焱一把扯下脸上的纸条,长出了一口气:“这玩意儿太费脑子了,比打靶还累。” 林娇娇看了看大家被火堆烤得有些发干的脸,突然有了个新主意。 “哥哥们,你们刚才吃了那么多辣的,脸上都出油了,而且这戈壁滩风大,皮肤都粗糙了。我来给你们做个保养吧!” 说着,她从空间里拿出一盒黑色的包装盒,里面装的是现代的男士补水面膜。 “这又是啥?”罗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黑乎乎的包装。 “这叫面膜。敷在脸上,能让皮肤变水润。”林娇娇撕开一贴,拿出一张湿漉漉的黑色面贴膜。 罗焱一看那黑乎乎还滴着水的东西,吓得直往后退:“别别别!娇娇,四哥求你了,这东西看着像毒药似的,贴在脸上还能见人吗?” “四哥你别跑!这可是好东西!”林娇娇拿着面膜追过去,一把按住罗焱的肩膀,“乖乖坐好,闭上眼睛!” 罗焱被她按着,不敢反抗,只能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林娇娇细心地把面膜展开,贴在罗焱那张大黑脸上,把气泡一点点挤出去。 “凉飕飕的,还挺香。”罗焱砸吧砸吧嘴,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接着是罗土、罗木和罗林。四个大男人脸上贴着黑色的面膜,排排坐在火堆边,那画面简直不要太滑稽。 最后,林娇娇拿着一张面膜,走向了罗森。 罗森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眉头微皱:“我就不用了。大老爷们弄这些干什么。” “大哥,你也得敷!”林娇娇不依不饶地凑过去,直接跨坐在罗森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你看看你眼角都有细纹了。你要是不敷,我就一直举着。” 罗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满是固执和撒娇。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行,听你的。”罗森放松身体,任由她把那张冰凉的面膜贴在自己脸上。 林娇娇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和脸颊,动作轻柔。罗森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莓香皂味,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好啦!”林娇娇拍了拍手,看着面前五个敷着黑色面膜的糙汉,满意地点点头,“大家保持十五分钟不要说话哦,不然会有皱纹的。” 溶洞里安静下来。五个男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林娇娇靠在罗森旁边,看着这温馨又搞笑的一幕,嘴角高高扬起。 第156章 离开 “十五分钟到啦!” 林娇娇脆生生的一嗓子,打破了溶洞里诡异的安静。 “撕啦——”罗焱第一个动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大口喘气,“憋死老子了!这玩意儿糊在脸上,跟被鬼捂了嘴似的!” 他一边抱怨,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动作猛地僵住。 “卧槽?”罗焱瞪大眼睛,又使劲搓了两下,“这……这特么是我自己的脸?咋这么滑溜?跟连队食堂的嫩豆腐似的!” 罗土见状,也赶紧把面膜扯下来,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脸上胡乱呼噜:“俺也滑了!俺的脸不拉手了!娇娇,俺现在是不是比村头的王寡妇还白?” “五哥,你这黑底子,敷十张也白不了,顶多算个卤蛋成精。”林娇娇笑得直不起腰。 罗林慢条斯理地揭下面膜,仔细叠好放在一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感受着面部皮肤的紧致与水润,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东西要是拿去黑市,那些大院里的阔太太能抢破头。娇娇,你这百宝箱,简直是个聚宝盆。” “二哥,这可是我专门给你们留的,别人给钱都不卖。”林娇娇傲娇地哼了一声。 罗木走到水潭边,借着水面的倒影照了照,嘴角勾起温柔的笑:“确实管用。风吹出来的口子都不疼了。” 最后剩下罗森。 他端坐在大石头上,眉头紧锁,似乎对脸上这黏糊糊的东西极其不适应。但他硬是忍着没动,直到林娇娇走过去。 “大哥,我帮你揭。”林娇娇凑到他跟前,两根白嫩的手指捏住面膜边缘,轻轻往上一揭。 一张冷峻、刚毅的脸露了出来。原本被戈壁风沙吹得有些粗糙起皮的脸颊,此刻透着股健康的光泽,连眼角的干纹都淡了不少。 林娇娇顺势把小手贴在罗森的脸颊上,轻轻揉了两下。 “嗯,大哥的皮肤底子真好,变帅了!”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罗森浑身一僵。那只软绵绵、带着草莓香气的小手贴在脸上,仿佛带着微电流,顺着脸颊一路电到了心里。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一把抓住林娇娇的手腕,声音低哑:“别胡闹。大老爷们,帅什么帅。” 嘴上说着训斥的话,耳根子却红得快滴出血来。 林娇娇心里暗爽。她这可不是单纯的占便宜,金手指的设定可是跟哥哥们的身体接触时长挂钩的。多摸两下,说不定空间就能早点扩容。 “我没胡闹呀。”林娇娇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软糯糯地撒娇,“大哥本来就好看。你们五个走出去,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呢。” “少贫嘴。”罗森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眼神却柔和得能溺死人,“去洗洗手,准备睡觉。” “好嘞!” 这一夜,溶洞里格外安宁。 林娇娇窝在豪华公主窝里,睡得人事不省。外头是狂风黄沙,里头是温香软玉。罗家五兄弟轮流守夜,谁也没觉得累,反而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第二天清晨。 林娇娇在羊皮袄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意识潜入空间,每日凌晨的刷新已经完成。 “叮!” “今日刷新物资:热腾腾的肉包子(一屉)、现磨豆浆(两升)、云南白药创可贴(一盒)、大白兔奶糖(半斤)。” 林娇娇眼睛一亮。这空间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吃腻了烤鱼和火锅,今天直接来了顿正宗的中式早餐。 她麻溜地爬起来,套上外套。 “哥哥们,吃早饭啦!” 当林娇娇把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和装在铝锅里的热豆浆端出来时,五个大男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娇娇……”罗焱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掉进包子屉里了,“你这百宝箱里,还藏着个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呢?这包子还烫手呢!” “别问,问就是仙女的魔法。”林娇娇拿起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直接塞进罗焱嘴里,“快吃,堵上你的嘴。” 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唔!香!”罗焱烫得直跺脚,却死活不肯吐出来。 罗土一口一个,吃得头也不抬:“俺滴娘哎,这肉馅比俺过年吃的饺子还足!” 罗森端着一碗豆浆,喝了一口,浓郁的豆香在口腔里散开。他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弟弟们,再看看捧着包子小口啃的林娇娇,眼神渐渐变得沉毅。 这丫头身上的秘密太多,拿出来的东西也太惹眼。在这与世隔绝的溶洞里还好,一旦走出去,被外人发现,绝对是杀身之祸。 他必须得护好她。哪怕拼了这条命。 “都吃快点。”罗森放下碗,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厉,“吃完把火堆灭干净,所有痕迹全部掩埋。我们今天拔营。” “啊?这就走啊?”罗焱有些不舍地环顾四周,“这地方多舒坦啊,简直是个神仙洞。” “在这儿待一辈子?连队里的任务不做了?”罗林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再不出去,赵建国那帮人该以为我们死在a线了。” 提到赵建国,五兄弟的眼神同时冷了下来。 “对!得出去!”罗焱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老子还得去看看那孙子吃土的惨样呢!” 林娇娇乖巧地把剩下的包子和豆浆收进空间,又拿出了几个水壶装满温泉水。 “我都收拾好啦,随时可以出发。”她背上那个打掩护的破帆布包,冲着罗森甜甜一笑。 “老五,开路。老三老四护着娇娇,老二断后。”罗森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他走到林娇娇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大哥,我自己能走。”林娇娇有些不好意思。 “少废话,外面风大路难走,你这小短腿走一天也走不出这片红柳林。”罗森语气不容置疑。 林娇娇心里一暖,乖乖趴上他宽阔坚实的后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罗森轻松地将她托起,大步流星地朝着溶洞外走去。 第157章 吃饱睡足继续出发 出了那溶洞口,外头的风还是那个硬度,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 但罗焱这会儿皮糙肉厚,愣是觉得这风跟春天的柳絮一样温柔。 他背着林娇娇,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平时走这种乱石路,他那是深一脚浅一脚地骂娘,今儿倒好,每一步都踩出了大秧歌的节奏,嘴里还哼哼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调调。 “四哥,你走慢点,我这五脏六腑都快让你晃匀了。”林娇娇趴在他背上,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刚出炉的面包,只有热乎气儿,没一点骨头架子。 她刚醒没多久,这戈壁滩的高低坡爬起来确实费力,好在哥哥们心疼她,争着抢着要当人力坐骑。 “哎哟,怪我怪我!”罗焱立马把步子放平,两条胳膊跟铁钳一样稳稳托着她的腿弯,脸上那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娇娇,主要是四哥这心里头……嘿嘿,高兴!吃了你那仙女魔法变出来的大肉包子,我这浑身劲儿没处使,恨不得扛着你跑个五公里负重越野!” 林娇娇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傻狗。 她把脸靠在他那宽厚的背上,鼻尖闻到的是他刚才在水潭边胡乱洗脸带回来的清爽水汽,混着戈壁滩上特有的硬朗气息。别说,让人挺有安全感。 两人一前一后这一出现,守在乱石滩那边的三个人立马就把目光投了过来。 老五罗土正蹲在地上数蚂蚁,一看见罗焱背着人回来,立马咧嘴傻乐:“四哥!你也太慢了!俺肚子都叫唤三遍了!” 老二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罗焱那张红光满面的大脸上扫了一圈,镜片反过一道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老四这走个路都能飘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了人参果呢。”罗林语气凉飕飕的,摆明了是没抢到背妹妹的差事在泛酸,“背个娇娇给你嘚瑟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要是搁平时,罗焱肯定得扯着嗓子怼回去。但今儿他心情好,完全不接这茬。 “二哥你这就是嫉妒我体力好。”罗焱把林娇娇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块铺了干草的石头上,动作轻得跟放个瓷娃娃似的,“我这是给咱娇娇当牛做马,我乐意!” 说完,他还特意挺了挺胸膛,那挑衅的眼神直往旁边正在搅汤勺的罗木身上飘。 罗木手里正端着个铝饭盒,里面的鱼汤熬成了奶白色,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他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就像是没听见罗焱的显摆一样。 “回来了?正好,汤刚热过第二遍。”罗木盛了一碗,自然地递到林娇娇手边,笑眯眯地看向罗焱,“老四,歇够了?” “那必须的!”罗焱一屁股坐在地上,抢过罗土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就啃,“三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手艺在做饭上是行,但要说护着娇娇,还得是我这体格子!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哪有我这背靠着宽敞踏实!” 林娇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这四哥,抢个表现跟争军功章似的! 罗木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眼底却透着股子凉气:“是吗?那看来四弟确实有把子力气。不过这熬鱼汤可是精细活儿,光有蛮力可不行。娇娇,来,吃块鱼肚子,这儿没刺。” 说着,罗木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直接无视了罗焱那得瑟的样,送到了林娇娇嘴边。 “行了。”一直没说话的老大罗森突然开口。 他坐在一块最高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份羊皮地图,目光沉沉地看着这几个明争暗斗的弟弟。那当大哥的气场一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吃完饭立刻拔营,咱们要是在这儿把时间都耗在斗嘴上,回头连队拉练迟到了,咱们罗家的脸往哪搁?” 罗森把地图收起来,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扫过众人,“都把心收一收,该干活干活。” 这话一出,罗焱那翘到天上的尾巴立马收敛了点,罗木也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这顿饭吃得那是相当的“热闹”。虽然大家都闭着嘴不说话,但那眼神交流比大戏还精彩。罗焱时不时冲林娇娇挤眉弄眼,一脸求表扬的样;罗木则默默地往她碗里塞好吃的;罗林在一旁推眼镜看戏;只有罗土埋头苦吃,呼噜噜的声音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林娇娇也不客气,她是真饿了。反正现在空间“百宝箱”的事儿,哥哥们都默契地当成了“仙女下凡”,她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 只见她小手一挥,像变戏法似的凭空掏出一包乌江榨菜,撕开倒进饭盒里给大家加餐。接着又摸出两罐红牛,“喀嚓”一声拉开拉环,倒进军用水壶里递给罗森。 “大哥,喝点这个特供饮料,提神的。”林娇娇乖巧地把水壶递过去。 罗森面不改色地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那酸甜带气儿的味道冲进喉咙,顿时让人精神一震,连日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十分钟后出发。”罗森下令。 十分钟后,一行人准时开拔。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头顶的月亮大得吓人,把这乱石谷照得惨白惨白的。 “老规矩,老四开路,老三断后。”罗森安排完,看了一眼林娇娇,“老四刚才背了一路也累了,娇娇,这回你跟着我走。” “啊?”罗焱刚想说我不累,就被罗森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林娇娇这会儿吃饱喝足,自己走两步倒也没问题,就是这乱石堆里走道容易崴脚。 罗森伸出一只手,那手掌宽大干燥,掌心的纹路像是戈壁滩上的沟壑:“手给我,抓紧了。” 林娇娇把手放进他掌心,立马被一股温热又踏实的力道紧紧拉住。 一行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这乱石谷越往里走越窄,两边的怪石嶙峋,看着跟张牙舞爪的鬼影似的,但有这几个高大如山的哥哥护着,林娇娇心里愣是没一丝害怕。 第158章 鬼火 离开了那处天然暖房,这山谷戈壁滩剩下的路,那是真的难走。 脚底下净是些没规矩的碎石头,跟长了牙似的,一不留神就能把鞋底硌穿。 风也是个不懂事的,呜呜渣渣地往人脖领子里灌,那动静听着就跟周围埋伏了八百个索命的冤魂。 可跟在罗焱身后的林娇娇,愣是觉得自个儿脚下的路,比走在县城水泥道上还平坦。 罗焱这货,这会儿就是个人形推土机。 刚在溶洞里吃饱了肉包子,他身上那股子热乎劲儿根本没处使,走在队伍最前头,两条大长腿“哐哐”几下,就把挡路的碎石全都踢到了一边,硬是在这乱石滩里给林娇娇清出一条安全通道。 他走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那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在探路,是在走新姑爷上门的大道。 “四哥,你省点劲儿吧。”林娇娇看他那嘚瑟样,又好气又好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旧软糯,“你再这么踢下去,这山谷都快被你铲平了。” “哎!这哪能叫费劲!”罗焱立马回头,咧着一口大白牙,嗓门洪亮,“小祖宗,你是不知道,四哥现在浑身都是劲儿!别说给你清这点碎石子,就是让你踩着我肩膀过河,我都不带喘气的!” 走在旁边的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过一道冷光。 他手里拎着工兵铲,听着老四这没心没肺的嘚瑟样,后槽牙磨得有点发痒。 这傻大个,抢了在妹妹跟前表现的头功,尾巴都翘上天了。 “老四,把嘴闭上省点唾沫星子吧。”罗林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凉飕飕的,跟这戈壁滩的夜风一个温度,“你要是精力过剩,前头那片灌木丛你去给清了。别在这儿呼哧带喘的,扰了大哥听前方的动静。” 罗焱这会儿心情好到了极点,压根不接这茬。 他扭头冲罗林嘿嘿一笑,那眼神里全是“二哥你这就是嫉妒我体力好”的欠揍样。 “二哥,我这是高兴!”罗焱不但没闭嘴,反而更来劲了,“咱娇娇累了,我这给她开路,她能省多少力气?是不,娇娇?” 林娇娇确实走得有些乏了,被他点了名,也懒得废话,顺手从兜里(其实是空间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对着罗焱的方向随手一抛。 “诺,吃颗糖,堵住你的嘴。” 罗焱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香的奶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这傻小子美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走路的劲头更足了。 罗林看着这一幕,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握着工兵铲的手指节有些发酸,脸上的斯文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这仙女变出来的奶糖,老四这傻狗倒是吃得喷香! 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头的老三罗木。 罗木手里提着水壶,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但那双眼睛却落在林娇娇露出来的一截皓腕上——那上面还留着之前被大哥抓住时留下的淡淡红印子。 当哥哥的心疼得紧,罗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暗骂这帮糙汉子没一个有轻重的,娇娇这嫩豆腐似的皮肤哪经得起他们折腾。 “前面路窄,全体停下。”走在队伍中间、负责总览全局的老大罗森突然开口。 他这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停住。 罗森几步走到最前头,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把前头的风口堵得严严实实。他没管弟弟们私底下的争风吃醋,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林娇娇身上。 月光下,林娇娇小脸被风吹得有些白,正小口喘着气,像一只受了累的猫儿。 罗森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声音沉稳有力:“老四,你块头大,退后。这里是‘一线天’,你过去都费劲。” 罗焱那得意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跟丢了肉骨头的大狗似的,瞅了瞅前面那条窄得只能侧身过的石缝,确实陡得像刀劈斧砍,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一边。 罗森走到林娇娇面前,用自己宽阔的胸膛替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妖风。 “踩着我的脚印走。”罗森低声嘱咐,那沉甸甸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跟紧了,别看两边,里头黑。” 林娇娇心头一暖,乖巧地点点头:“嗯,大哥。” 一行人开始往那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石缝里钻。这地方确实邪门,两边石头高耸入云,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细细的线,月光都漏不进来几滴,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娇娇紧紧跟在罗森身后,踩着他坚实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正想着要不要从空间里偷渡个手电筒出来。 就在快要走出这条缝的时候,走在最后头的老五罗土突然惊恐地嗷了一嗓子。 “娘嘞!大哥!这地方有鬼火!” 这一嗓子,在这狭窄的山谷里回荡出了千军万马的惊悚效果,把前头几个人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第159章 鬼火?那分明是咱家的金饭碗! 罗土这一嗓子,直接把队伍的节奏给喊乱了。 “老五!把你那破锣嗓子闭上!”罗焱在前面骂骂咧咧地回头,“什么鬼不鬼的!这世上哪来的鬼?就咱们几个大活人!” “不是啊四哥!真有!”罗土声音都打颤了,“绿莹莹的!就在那边那个石头窟窿里!刚才冲我眨眼呢!” 罗森皱了皱眉,抬手往下一压,打了个警戒手势。 虽说老五平时脑子是一根筋,但这种从小在戈壁滩上摸爬滚打长大的汉子,眼神那是绝对不含糊的。 他说看见了东西,那就一定有东西。 “老二,照亮。”罗森沉声吩咐。 罗林从怀里掏出那个宝贝手电筒。 这年头电池比白面还金贵,不到要命的时候绝不舍得开。 “啪嗒”一声轻响,一道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直直朝着罗土指的方向射过去。 光柱尽头,是一处凹进山壁里的石窝子。 那地方乱石嶙峋,风化出来的岩石奇形怪状,像是谁拿斧子随手劈的。 在手电光圈的边缘,确实有那么几个小点,正闪着一种幽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光不是绿的,也不是红的,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紫蓝色。 在这黑灯瞎火的鬼地方,乍一看确实像什么野兽的眼珠子,又或者是老人们嘴里说的“鬼火”。 “操,还真有动静。”罗焱攥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浑身那股子燥劲儿“嗖”地就上来了,“大哥,我去瞅瞅!要是狼崽子,正好给咱娇娇加个餐!” “别动。” 开口的不是罗森,是一直被护在中间的林娇娇。 她这会儿也不喊累了。 那一双原本还带着困意的桃花眼,此刻一下子就亮了,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几点幽光。 心跳“突突突”地擂,跟敲大鼓似的。 那光泽……那颜色…… 她前世好歹也翻过不少杂七杂八的书。 这种特殊的晶体反光,再配上这片戈壁滩独有的地质构造—— “娇娇?”罗森察觉了她的异样,低头看她,“咋了?怕了?” “不是……”林娇娇深吸一口气,硬把心头那股子激动给压了下去。 这事儿不能直说,得有个合理的由头。 她往前迈了两步,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指着那处发光的方向:“大哥,能不能再照亮点?我瞧着那不像活物,倒像是……石头。” “石头能发光?除非那是夜明珠!”罗焱嘴上不当回事,身子却已经本能地挡在了林娇娇前头,“妹子你别靠太近。” 罗林倒是没吭声。 他把手电筒的光圈往里拧了拧,聚得更紧,稳稳地照在那个点上。 这回看清了。 那压根不是什么眼睛。 是嵌在岩石裂缝里的一簇簇晶体。 手电光一照上去,那些晶体折射出一片扎眼的光,又亮又冷,哪怕隔着好几步远,都让人觉得后脊梁凉飕飕的。 “这玩意儿……”罗木凑了上来,鼻子动了动,“没腥味,确实是石头。不过这颜色咋这么邪乎?跟在染缸里泡了三天似的。” 林娇娇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钨矿! 或者是伴生的某种稀有矿!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就是国家的命脉、工业的粮食! 要是能把这个发现上报上去,别说罗家兄弟这次拉练能不能拿头名了,就是以后在兵团里站稳脚跟,那都有了硬邦邦的底气! 但她不能张嘴就来一句“这是钨矿”。 一个下乡知青,哪来这么专业的知识? “大哥……”林娇娇转过身,一双手抓住了罗森的袖子,仰起脸,那表情天真里带着点小聪明,“我以前在城里念书的时候,有一回在废品收购站淘到一本旧书,翻着玩看的,上面画的石头跟这个可像了。” “书上咋说的?”罗森眼神一沉,认真了。 他知道林娇娇是个有文化的知青,肚子里有点墨水。 这也是他看重她的地方——光有一副好皮囊那不顶事儿,脑子好使才是真本事。 “书上说……”林娇娇故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制造出一种只有自己人才能听的感觉,“这种石头叫''重石'',是专门用来造……那个的。” 她没把话说白,只是抬手比划了个“枪”的手势,又朝天上指了指。 这一比划,罗家五兄弟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读书不多,但跑运输出身,南来北往的消息听得多了。 只要是跟军工沾边的东西,在眼下这年月,那比金子还贵重十倍! “造那玩意儿的?”罗森的嗓子一下子压到了最低,那双眼睛瞪得发亮,“娇娇,你看准了?” “不敢打包票。”林娇娇话留了余地,脑子却转得飞快,“但这东西看着就不寻常。你们瞅瞅这四周,草都不长一根,说明这石头''劲儿''大。就算不是那种宝贝,也绝对是个稀罕物件。” 罗林这会儿也顾不上装斯文了。 他推了推眼镜,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抄起铲子,小心翼翼地在岩壁上敲了一下。 “当——”一声闷响,崩下来一小块碎石。 那碎石一落手心,罗林的表情立马就不对了。 “好沉!”他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在掌心掂了掂,倒吸了一口凉气,“比铁还压手!大哥,娇娇怕是说对了!” 这话一出口。 原本还让人觉得阴森瘆人的山谷,一瞬间在五兄弟眼里全变了味儿。 这哪是鬼窟窿? 这分明是聚宝盆啊! 罗焱激动得直搓手,声音都劈了:“卧槽!咱们这是撞大运了?这东西要是弄回去,赵建国那个孙子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闭嘴!”罗森低喝了一声。 但他眼角的肉在跳,那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转过身,看着林娇娇。 那眼神热烫烫的,不是看小丫头的眼神了——那是看自家镇宅之宝的眼神。 “娇娇,你这眼睛,是真开过光的。” 罗森伸出大手,在林娇娇头顶上狠狠揉了一把,那动作粗得像揉面团,却透着十足的宠溺。 “这回要是真的,你是头功。” “我不要什么功。”林娇娇顺势在他掌心下蹭了蹭脑袋,像只讨摸的小猫,“只要哥哥们别把我扔下就行。” “扔?”罗森笑骂了一声,“老子把你拴裤腰带上都嫌不够结实!” 说完,他脸色一正,大哥的架子重新端了起来。 “都听好了。” 罗森压低嗓门,一字一句地交代—— “这事儿,从现在起,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往外咧咧半个字!”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专门往老五身上钉了一下。 “尤其是你,罗土。” 罗土吓得“啪”一下捂住自己的嘴,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含含糊糊地保证:“俺不说!俺嘴严!俺连梦话都不说!” “老二,带着老三去敲个两三斤下来。”罗森接着安排,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别贪多——多了带不动,还容易露馅。这地方的方位记清楚了,等咱们出去,找机会直接跟大首长汇报。” 罗森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有了这块敲门砖,罗家在兵团的地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硬气! “得嘞!” 罗林应了一声,朝罗木一扬下巴。 两人配合默契,也不嫌那石头硬了,叮叮当当敲得那叫一个来劲。 罗林心细,专挑那种外表不起眼、但截面光泽最好的碎块,用一块随身带的油布,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最后塞进自己贴身的军挎包里。 拍了拍挎包,他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这东西沉得坠手。要是这趟拉练能把这事儿办成,那可真是……没白遭这罪。” “遭罪?这也叫遭罪?”罗焱在旁边撇撇嘴,一脸知足的傻样,“我倒觉得这趟出来值了。又有吃有喝,还捡了个大宝贝,老天爷这是闭着眼睛往咱碗里扒拉好东西呢。” 他说完,大巴掌伸过去,在林娇娇脑袋上也揉了一把,学着大哥的样—— “这都是托了咱妹子的福!” “没出息的玩意儿。”罗森抬脚在他屁股上来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兄弟间的打闹。 紧跟着,他目光沉了沉,说出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话—— “这石头要是真能换来大首长的认可,以后咱们在兵团就算站住了脚。往后谁要是再想欺负咱家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有几斤几两。” 这话才是说到了骨头上。 在这无法无天的戈壁滩上,只有拳头和靠山才是硬道理。 罗家五兄弟虽说能打,但到底根基浅,在兵团里没什么背景,难免被人拿捏。 特别是那个赵建国,一直没安好心,那就是悬在他们脑袋上的一把刀。 现在可好。 手里有了这块石头,那就是攥了一张硬牌。 “行了,东西收好。”罗森大手一挥,“继续赶路!争取天亮之前穿过这片乱石滩!” 有了盼头,这脚底下的碎石路仿佛都好走了三分。 罗焱虽说刚挨了一脚,但这会儿心情好得不行,又死皮赖脸地凑到林娇娇跟前。 “小祖宗,还累不?要不再让四哥背一截?”他那张大黑脸凑过来,笑得跟个傻大个似的。 林娇娇还没来得及答话,罗木就在后头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去去去,刚才是谁跟大哥拍胸脯说''不累''的?老四,你那一脑门子汗都没擦干净,别把咱妹子给捂出痱子来。娇娇要是走不动了,三哥来背,三哥走路稳当,不颠。” “得了吧你!”罗焱立刻不干了,“你那小身板背个包都晃悠,还背人?上回搬弹药箱子谁喊腰疼来着?” “那是扭了一下,跟体力有什么关系?”罗木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嘴里的话却不饶人。 “行了!都少两句!”罗森在前头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声,“谁也别背了,这段路平,让娇娇自己走,走不动了说一声就停。吵吵个没完,耽误赶路!” 身后,两兄弟互相瞪了一眼。 谁也不服谁,但也都不吭声了。 倒是林娇娇捂着嘴偷偷乐了半天。 这几位哥哥争着抢着当苦力的架势,比连队里争先进还积极。 罗土在最后面扛着家伙什儿,听着前头这一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实话—— “其实……俺也能背。俺力气最大。” 没人搭理他。 夜风呼呼地刮,月亮大得吓人。 六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的,在碎石滩上歪歪扭扭地往前挪。 第160章 讨厌的赵建国 从“鬼见愁”峡谷出来的最后这一段路,硬是被罗家这几个兄弟走出了西天取经的架势。 倒不是说有妖魔鬼怪,而是那包“石头”实在是太烫手了。 罗林那个斯文败类,眼镜片子上全是灰,但这会儿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他把那一包比金子还贵的钨矿石,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在了一堆充满汗馊味和机油味的破棉纱里,最后塞进了工具箱的最底层,上面还特意盖了几把满是油污的大扳手。 “二哥,你这也太损了。”罗焱一边走一边吸溜鼻子,那一脸的嫌弃,“那可是能换咱全家前程的宝贝,你就让它跟那堆破烂挤一块?” “你懂个屁。”罗林推了推鼻梁上快滑下来的眼镜,语气凉飕飕的,跟这戈壁滩的风有一拼,“越是宝贝,越得当垃圾藏。赵建国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你让他去翻沾满机油的破烂?借他俩胆子他都嫌脏了手。” “那万一他今儿犯浑呢?”罗焱嘴上虽然这么说,脚底下却不自觉地往工具箱那边靠了靠,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犯浑也翻不着。”罗林抬手弹了一下眼镜框,嘴角挑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三层棉纱裹着,外头又是机油浸透的扳手,光那味儿就能熏退三丈远。就算他真伸手进去翻,摸到的也是铁疙瘩——谁没事儿往工具箱里藏好东西?” 林娇娇走在队伍中间,听着这两兄弟你来我往的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是真服了这几个男人。 前一秒在溶洞里还能为了谁背妹妹、谁给妹妹盛汤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呛呛半天,恨不得拿工兵铲互相拍脑壳。 这一秒有了共同的利益——或者说,有了能彻底护住这个家的资本,那心齐得跟一个人似的。 这就是罗家的狼崽子。 窝里横那是情趣,对外龇牙那是本能。 “娇娇,脚疼不疼?”走在最前头开路的罗森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沉声问了一句。 他这一停,后头那一串全跟着急刹车。 “大哥,你这话这一路上问了八百遍了。”罗土扛着最重的补给包,呼哧带喘地抱怨,“俺这腿都快断了,你咋不问问俺?” “你那腿比桥墩子都粗,断不了。” 罗森连个眼角余风都没给他,大手紧了紧林娇娇的手心,掌心里全是干燥的热度。 “要是实在走不动,让老三背你一段。老四那货在溶洞里折腾了一通,又是一身汗,别熏着你。” 罗焱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起来了:“大哥你这就偏心眼了啊!我这汗那是男人味!再说了,刚才娇娇还夸我力气大呢……” “闭嘴!” 这回是四个人异口同声。 林娇娇伸手在罗焱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四哥,你是不是铁了心要把咱家的底子都抖搂干净?回头让人听见,看我不告诉大哥扣你口粮!” “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罗焱缩了缩脖子,那副挨训的样子跟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一模一样。 经过两天的跋涉,这所谓的“死亡c线”愣是让他们给蹚平了。 其实说白了,这条路之所以难走,是因为没水没补给,再加上地形复杂容易迷路。 但这几样对于开了挂的罗家来说,都不叫事儿。 水?补给? 林娇娇的空间里每天刷新的东西虽然不算多,但精打细算刚好够撑住。 压缩饼干省着掰,那种喝了浑身来劲的甜汽水兑上温泉水分着喝,巧克力掰成小块当行军口粮——一群人算计得精细,愣是没浪费一丁点。 至于方向,罗森手里那张羊皮地图,比赵建国手里那张所谓的“官方地图”靠谱一万倍。 所以,当这一行六人灰头土脸但精气神十足地站在集结点那块大石头下面时,负责计时的哨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罗……罗班长?” 小战士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这几个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亮得像饿狼一样的男人,结结巴巴地敬了个礼。 “你们……你们没死啊?” “去去去,会不会说话?”罗焱把大背包往地上一扔,激起一阵黄土,“什么死不死的,老子们这是带妹妹去戈壁滩春游刚回来!” 小战士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春游?走的c线?那条全团上下公认的“有去无回”路线?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队伍中间那个个子不高、裹着破棉袄、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罗家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毛病?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带着嚣张的引擎声,卷着黄土直接冲到了他们面前。 车门一开,赵建国那张擦得油光水滑的脸露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脚上的皮靴锃亮,跟罗家兄弟这身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行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建国本来脸上还挂着那种“准备给你们收尸”的假笑。 可当他看清这几个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甚至连那个他惦记了好几回的林娇娇除了脸色白了点之外、身上连块皮都没破时—— 那笑容瞬间就僵了。 跟嚼了一嘴黄连似的。 “哟,这不是罗大班长吗?”赵建国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根马鞭,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敲着掌心,“命挺硬啊,c线那种鬼地方都没把你们留下?” 罗森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的胡茬好几天没刮了,显得更加狂野冷硬。 面对赵建国的挑衅,他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托赵干事的福。” 罗森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股子穿透力。 “路是难走了点,但老罗家的人皮实,多走两步权当拉练了。”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把身后的林娇娇挡得更严实了。 赵建国的目光越过罗森那宽阔的肩膀,往后头扫了一眼。 林娇娇这会儿老老实实站在罗木旁边,一手抓着自己那个打掩护用的破帆布包,一副走了两天路累得不行的样子。 脸白了些,嘴唇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跟她平时那股子机灵劲儿判若两人。 她其实没那么累。 但这时候不是逞能的时候。 赵建国这种人,你越是精神抖擞,他越要琢磨你凭什么。 反倒是示弱装可怜,既不惹眼,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这道理林娇娇门儿清。 赵建国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冷笑一声。 “风景不错?行啊,罗森,你还挺会享受。”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罗家兄弟背着的那些大包小裹,语气一转,硬邦邦地砸了下来—— “既然回来了,那就例行检查吧。” “兵团有规定,进出无人区必须接受搜查,防止夹带违禁品,或者……”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私藏公家物资。”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罗焱的手本能地往后腰摸去,那里别着他的工兵铲。 罗土也绷紧了那一身腱子肉,喉咙里发出了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 那包钨矿石,就在罗林脚边的那个工具箱里。 要是真被赵建国搜出来,这顶“私藏国家战略资源”的大帽子扣下来,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怎么?心虚了?” 赵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兄弟的紧张,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罗森,你该不会真以为这兵团是你家开的吧?” 他往后一抬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来人!给我搜!里里外外、旮旯犄角,全都给我翻一遍!” 几个跟着赵建国的狗腿子立马就要冲上来。 罗家五兄弟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五道身影,像五堵墙,把身后的林娇娇和那个工具箱挡得严严实实。 林娇娇抓着帆布包的手指紧了紧,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转了起来。 赵建国这是有备而来。 硬碰硬?五个打十几个倒是不怕,可动了手就坐实了“心虚抗查”的罪名,正中他下怀。 不能打。 得用脑子。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得想个法子。 集结点的风沙刮得更猛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对峙的两拨人之间,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弓弦。 第161章 影后娇娇飙戏,赵建国吃了哑巴亏 眼瞅着那一群狗腿子就要扑上来翻包,罗焱那个暴脾气已经压不住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着工兵铲的手背上腱子肉一鼓一鼓的,眼看就要抡圆了往上招呼。 就在这节骨眼上——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生生劈开了那股子火药味。 “哎哟……疼……” 林娇娇身子一软,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地上滑去。 这一摔,摔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当然,结实归结实,摔得极有讲究——膝盖往边上一偏,肩膀借着惯性往软土堆上蹭,避开了硌人的碎石,但那“砰”的一声闷响、加上扬起来的一蓬黄土,视觉效果简直比舞台上的断肠戏还唬人三分。 她这一倒,直接就把正准备挡在前面的罗森给带了个趔趄。 原本五兄弟那堵铁墙似的阵型,“哗”一下全散了架。 “娇娇!” “妹子!” 五兄弟哪还顾得上什么赵建国,什么搜查令,一个个跟炸了窝的老母鸡似的,齐刷刷往林娇娇身边扑。 罗木反应最快——到底是心细的人,在林娇娇身子歪的那一瞬间就伸了手,一把捞住她的腰,让她稳稳靠进自己怀里,手掌贴上她后脑勺,怕她磕着。 罗森那个冷面阎王这会儿脸色比刚才瞪赵建国还难看十倍,大步跨过来,厚实的手掌“啪”一下就探上了她的额头。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罗焱急得原地转圈,两只蒲扇大的手在半空里比划了半天,想碰又不知道碰哪儿好,嗓门拔得老高:“是不是饿了?!还是崴脚了?!三哥你看看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罗土更直接,“咕咚”一声跪下来就要去摸林娇娇的脉搏——他哪会号脉啊,就是急疯了,照着电影里大夫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抓人手腕子。 “五哥你那是掐人不是号脉!”罗林一巴掌拍开他。 林娇娇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扑簌簌地抖,上头还挂着两颗分明的泪珠子,在这戈壁滩灰蒙蒙的天光底下,颤巍巍的,亮晶晶的。 她这会儿心里门儿清,脑子转得比罗林的算盘珠子还溜。 哭,她是真的能哭。 穿越前好歹也看了几百集年代苦情剧,这点功底还是有的。关键是——不能只哭给自己人看,得哭给对面那个王八蛋看。 她没看那几个急得快要把地面刨出坑来的哥哥们,而是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含着水雾的桃花眼,怯生生地、带着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委屈,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建国。 “赵……赵干事……” 她声音细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砸得分量十足。 “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们这些苦命人……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还要防着狼群,防着掉进窟窿里……我们几个真的只是想活着走出来……” 她喘了口气,像是连说话这点力气都快耗光了似的,抬起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指了指那堆乱七八糟的背包和工具箱。 “您要搜……就搜吧……反正里面除了一些没吃完的干粮,就是我们在戈壁滩上捡的几块破石头……那是我想带回去压咸菜缸用的……” 说到“咸菜缸”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意思就是——你看,我们多可怜,连压咸菜的石头都得从戈壁滩上自己捡。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闻者伤心,听者叹气。 尤其是周围那些围观的战士和其他连队的人——这会儿集结点可不止罗家这一拨,陆陆续续回来的队伍少说也有七八支,加上哨兵和后勤,少说围了三四十号人。 原本大伙儿都是看热闹的心态。赵建国是干事,要搜查那是有权的,罗家兄弟再横,在规矩面前也得低头。 可这会儿画风变了。 这算什么事儿? 人家罗家兄弟虽说平时凶了点、嘴上不饶人,但这次那是真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走的那条被全团上下叫“有去无回”的c线! 六个人灰头土脸地活着回来了,鞋底磨穿了,脸上的皮让风沙刮得一层一层往下掉。 这赵建国倒好,人家刚从鬼门关爬出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屁股都没挨着地呢,就带着一帮跟班冲上来要翻人家底朝天? 还欺负一个女同志? 那姑娘瘦得下巴都尖了,脸白得跟戈壁滩上的碱土似的,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 这要是搁在村里,哪家的闺女受这么大委屈,全村老少爷们儿都得出来说两句公道话! “赵干事,这也忒过了吧?”人群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第一个开了腔,嗓门又粗又亮,“人家女同志都快晕过去了,还搜个什么劲儿啊!” “就是!”另一个声音紧跟着炸了出来,是隔壁连的一个班长,晒得黢黑的脸上全是不忿,“罗班长他们可是替兵团探路,吃的苦受的罪大伙儿心里有数!这是搜查还是下马威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起来,那就跟开了闸的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这年月的人实在,认死理。 你有权归有权,可你不能欺负老实人——尤其是一个刚拼了命回来的老实人。 舆论的风向,“呼”一下就转了。 赵建国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在兵团里混,靠的就是他爹的关系和他自己那张八面玲珑的脸。 这种时候要是再强硬下去,那不是秉公执法,那是犯众怒、是欺负人,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服他管? 而且—— 他往林娇娇那边又瞟了一眼。 那丫头半靠在罗木怀里,脸白得透明,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那两行泪安安静静地淌着,不号啕、不叫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反倒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赵建国喉结滚了滚,心里那根原本高高举起的大棒,愣是甩不下去了。 “行了!”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回头狠狠剜了一眼那几个已经撸袖子准备上手的狗腿子。 “没长眼睛吗?没看见人快不行了?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退后!” 那几个跟班一缩脖子,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硬把那股子邪火压到了肚子底下,换上一副假惺惺的面孔,慢慢踱了过来。 “罗森啊,不是我说你。” 他拿腔拿调地叹了口气,那语气活像是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 “这么个娇气的丫头,你非得带着去拉练,在那鬼地方折腾两天两夜。这要是真出了事儿,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说着话,他那双眼睛还不安分,越过罗森的肩膀往后头瞟。 罗森侧过身。 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横移了半步。 他那身板跟一堵墙似的,宽肩厚背,直接把赵建国的视线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们罗家自己的妹子,我不操心谁操心?” 罗森的嗓音低沉浑厚,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分量。 “既然赵干事体恤,不搜了,那我们就先回营地了。娇娇得歇着。” 说完,他根本不给赵建国再开口的余地。 大步上前,弯腰,一把将林娇娇从罗木怀里接过来,单臂一捞,横抱在了怀里。 那动作干脆利落,跟战场上抢伤员似的,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老二,走!收拾东西!” “得嘞!” 第162章 孙丽丽的算盘 罗林扶了扶快滑到鼻尖的眼镜,嘴角那抹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也不废话,弯腰拎起那个藏着“命根子”的工具箱——动作自然得跟拎一箱子破铜烂铁似的,甩手就扔进了路边一辆解放大卡车的后斗里。 “咣当”一声闷响,铁扳手跟铁扳手撞在一块,听着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罗焱和罗木一左一右护着,罗土扛着最大的补给包,五兄弟带着林娇娇大步流星往卡车那边走。 其他连队的人看罗家要撤,也纷纷招呼着开上兵团提前备在终点的几辆卡车,一块儿往回走。 赵建国和他那几个跟班,被留在了集结点的黄土地上。 解放大卡车的发动机吼了两声,喷出一股浓得呛人的黑烟,正正好好糊了赵建国一脸。 “噗——”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灰,气得把手里那根马鞭狠狠摔在了地上。 “妈的!一群泥腿子!” --- 车厢里,那可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罗森上了卡车后斗,把林娇娇稳稳当当地放在车厢板上,又随手把自己那件破棉袄团了团垫在她身后,免得铁皮硌着。 车刚开出集结点,拐过一道弯,彻底脱离了赵建国那帮人的视线。 坐在车厢板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林娇娇—— “唰”一下坐直了身子。 那一双眼睛哪还有半点虚弱? 亮堂堂的,跟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似的,透着股子“老娘又赢了”的得瑟劲儿。 “怎么样?”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冲坐在对面的罗森挤了挤眼,满脸邀功的表情,“我演得像不像?” 罗森靠在对面车厢板上,双臂抱胸,那张从出发到现在就没松开过的冷脸,终于绷不住了。 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叹了口气。 “像。连我都差点信了。” “差点?”林娇娇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补给包上,“大哥你刚才脸都白了,明明就是全信了!” “大哥那是气的!”罗焱在前头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嗓门立马就炸了,“娇娇你是没看见赵建国那张脸!跟吞了一坨牛粪似的!老子这辈子没见过那么精彩的表情——不对,可能牛粪都没那么苦!痛快!真特么痛快!” “你开你的车!眼睛看路!”罗林在副驾驶座上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罗焱后脑勺上。 但他另一只手,正紧紧按着脚边那个工具箱,从上车到现在一刻都没松开过。 “刚才好悬。”罗林推了推眼镜,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要不是娇娇这一手,咱们今天怕是真得动家伙。动了手,正中那孙子的下怀——''抗查''的帽子一扣,黄泥巴掉进裤裆里,说不清了。” “那是!”罗焱拍着方向盘,得意得跟自己立了功似的,“咱们家娇娇那是文武双全!上能——” “上能什么?”林娇娇笑着打断他。 “上能……”罗焱那张大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个成语来,脸涨得通红,最后一拍大腿,“上能智取赵建国,下能喂饱罗老五!反正就是厉害!” 后斗里的罗土听见自己被点名,不服气地探过脑袋:“四哥你能不能别老拿俺举例子!俺吃得多那是干活多!” “你今天干啥活了?全程扛包你那是体力活,不用动脑子。”罗林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刀。 “扛包咋不算活了?那包少说六十斤!”罗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脸委屈,“你来扛一个试试?” “我扛工具箱。”罗林悠悠地说,手指敲了敲脚边的铁皮箱子,“里头装的东西比你那六十斤金贵一万倍。”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又炸了锅。 “二哥说得对,二哥辛苦!”罗焱在前头幸灾乐祸地附和。 “四哥你闭嘴吧你今天就出了张嘴的力气!”罗土不干了。 车厢里又炸出一阵哄笑。 罗木靠在车厢板上,笑着摇了摇头,把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递过来,搁在林娇娇跟前的补给包上。 “喝口水。刚才装了那么久,嗓子该干了。” 林娇娇接过来灌了两口,然后手往空间里一探—— 这动作在罗家兄弟面前早就不是秘密了。 打从空间的事儿摊开那天起,五个哥哥对这玩意儿的态度出奇地一致:不多问来历、不在外头声张、闷头享受福利。 就跟家里有口只往外冒好东西的井似的,谁还追着问这井打哪儿来的?喝水就完了。 “看看今天还剩啥好东西……”林娇娇从空间里摸出几条牛肉干,在手里颠了颠,数了数,“行,还有几条。一人一根,匀着吃。” 说完,一人扔了一条过去。 罗焱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精准地在半空中抄住那条牛肉干,动作比接手榴弹还麻利:“娇娇你这手准头不错啊!改天咱去打靶你准行!” “你先把车开稳再说!”罗林一手抓着工具箱,一手死命抠着座椅边沿,“颠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你是开车还是开拖拉机翻地?!” “这路能怨我吗?你怨戈壁滩去!” 罗土接到牛肉干直接两口吞了一整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林娇娇的方向。 “妹子……还有没?” “没了。”林娇娇斩钉截铁。 “……哦。”罗土瘪了瘪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缩回了脖子。 “明天凌晨空间刷新,到时候看看出什么。”林娇娇又补了一句,“你们谁有想要的,提前跟我说,不过那玩意儿随机刷的,刷出什么算什么,别赖我。” “刷个红烧肉行不行?”罗土眼睛“唰”地就亮了。 “刷个厚棉被吧!我后背冻得跟搓衣板似的!”罗焱在前头嚷嚷。 “刷本《新华字典》吧,给老四扫扫盲。”罗林悠悠来了一句。 “罗林你大爷的!!!老子认字!” “认字你刚才''上能''后头为啥憋不出个成语?” “那……那是老子不屑于用成语!” “不屑?你确定不是不会?” “你——!” 罗焱气得方向盘都快拧成麻花了,罗林在旁边面不改色地撕着牛肉干,那副斯文败类的欠揍样,简直是天生用来气老四的。 林娇娇一边听他们吵,一边咬着牛肉干,嘴角一直挂着笑。 罗木照例吃得最斯文,但速度一点不慢。 虽说身体都疲得不行——两天两夜的戈壁滩跋涉,铁打的人都扛不住——可这会儿大家的心情,那真是前所未有的敞亮。 劫后余生的庆幸,怀里揣着能改命的宝贝的兴奋,再加上刚才把赵建国耍得团团转的痛快劲儿。 这几样掺在一块儿,让这辆颠得快散架的破解放卡车厢里,生生多出了一股子过年的热乎气。 林娇娇靠在车厢板上,听着几个哥哥你一嘴我一嘴地复盘刚才的“战况”。 破卡车在戈壁滩的土路上颠簸着,黄土扬了一路。 她侧过头,打量这几个人。 罗森坐在她斜对面,一只胳膊搭在车厢沿上,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地图。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谁也别想靠近的冷硬样,但眉头舒展着,眼底没了这几天一直绷着的那根弦。 罗焱那傻大个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嚷嚷,说回去要把今天的事儿编成快板,在营房里给大伙儿表演一段。罗林在旁边翻了第八百个白眼,说你要敢编快板我就把你那条秋裤挂到旗杆上。 罗木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针线,正在缝补给包上开了线的背带。那双手又稳又巧,跟他熬鱼汤时候一个样。 罗土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呼噜声比卡车发动机还响。嘴角还挂着一丝牛肉干的碎渣,梦里估摸着还在惦记那没吃够的第二条。 林娇娇看着这些人,心里头涌上来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劲儿。 这几个傻哥哥。 虽说一个比一个轴、一个比一个能呛呛、争起风来跟斗鸡似的,但到了要命的时候,那心齐得跟一个人似的。 从走进那条“死亡c线”的第一步开始,她就没真正害怕过。 不是因为她有空间、有金手指、有刷新物资。 是因为不管前面是狼是鬼是悬崖,这五堵墙永远挡在她前头。 这种感觉,比空间里的冰块、汽水和大肉包子加在一起,都让人踏实。 有这几个哥哥在,她在这个年代,就有家。 她把军用水壶的盖子拧好,往车厢板上找了个不颠的位置,抱着帆布包闭上了眼。 “大哥,到了叫我。” 罗森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的头发让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沾着集结点扬起来的黄灰,抱着个破帆布包缩成一小团,跟只打盹的猫似的。 他没说话,把身上那件军大衣解下来,抖了抖灰,准头极好地甩了过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娇娇身上。 “盖着。别着凉了回头还得花空间的药。”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好像关心妹妹还得找个经济学理由。 旁边的罗木笑了笑,默不作声地伸手隔着大衣把边角掖了掖,挡住车厢缝灌进来的冷风。 在这晃晃悠悠的颠簸里,她没一会儿就真睡着了。 --- 而此时此刻。 兵团基地里,一栋红砖小楼的二层窗户后头。 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刚够一双眼睛往外看。 孙丽丽手里夹着一根细烟,指甲涂了薄薄一层蔻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她站在窗后,目光越过操场,落在了通往集结点方向的那条土路上。 路上扬着黄灰,是卡车刚过去留下的痕迹。 “赵建国那个废物。”她吐出一口烟,嗓音慵懒,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也就这么点出息了。连几个泥腿子都拿不住。” 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面巴掌大的镜子,边框磨得发亮。她侧身照了照,拿指尖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到扎眼的脸——柳叶眉、狐狸眼、一双薄唇抿起来的时候,自带三分笑意七分算计。 这张脸放在兵团里,那是独一份。 孙丽丽把烟按灭在窗台上,转过身,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上那份手写的“拉练人员名单”上。 罗森、罗林、罗木、罗焱、罗土。 五个名字,她用指甲轻轻划过去,一个一个点。 “五个人……”她低声念着,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能在c线活着走回来,还能护着一个丫头片子全须全尾……这几块料,有点意思。”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兵团各连队骨干的名字、籍贯、关系网、软肋。 这是她花了小半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赵建国靠不住,那就换条路走。” 孙丽丽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五兄弟……根基浅、没背景、但有真本事。这种人,最好拉拢,也最好利用。”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透过那条窗帘缝往外看。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大风卷着黄沙打转。 “那个跟着他们的女知青……”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能让五个男人当宝贝似的护着,倒也是个有几分能耐的。” “不过——” 孙丽丽拉上了窗帘,房间里陷入了昏暗。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有能耐的人,我见得多了。” “这兵团里的好资源,可不是谁先占着就算谁的。” 窗帘合拢,把最后一丝光也关在了外头。 第163章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想偷我的轮胎? 罗家的小院里,那盏挂在房檐下的马灯被风扯得忽明忽暗,影子在土墙上一跳一跳的,跟皮影戏似的。 罗土已经被罗焱一脚踹回屋睡觉去了——那小子从上车打呼噜打到下车,搬进屋往炕上一摊,呼噜声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跟拉大锯似的。 “哗啦——” 一桶冰凉的井水泼在解放大卡车的车头上,水珠子顺着墨绿色的铁皮往下滚,把那一层厚得能写字的灰尘冲了个干干净净。 罗焱光着膀子,手里攥着块从后勤那儿顺来的大海绵,蹲在车头跟前,一边擦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好车好车,这一趟辛苦你了啊……回头给你换个新水箱盖……” 他这人别的毛病不多,就一样——拿车当亲儿子。 这辆解放大卡车是他从报废车堆里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淘换着攒出来的,光发动机就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七八回。全连上下都知道,你骂罗焱他妈他都不带眨眼的,你要是踹他车一脚试试?他能追你三条街。 擦着擦着,他脑子就开始跑火车了。 刚才在卡车上,妹子缩在那件军大衣底下睡着了,小脸埋在帆布包里,就露出个脑门顶,头发毛茸茸的,跟只刚孵出来的小鸡崽似的。 他当时就在想——这丫头也太不扛累了。两天两夜的戈壁滩,几个哥哥好歹都是糙惯了的,她一个女娃娃,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愣是一声没吭。 这要是搁在老家,哪家的妹子受这个罪? 罗焱越想越上头,手底下不自觉就加了劲,海绵都快被他捏成饼了。 “操,回头得想个法子,不能再让娇娇跟着吃这种苦了。”他嘟嘟囔囔的,“大哥也是的,就知道闷头干,也不想想妹子的鞋底都磨穿了……” 他这边正一个人又擦车又碎嘴,忽然—— 院门口传来一阵“嗒嗒嗒”的声响。 不是胶鞋底踩土地的“噗噗”声,也不是布鞋的“沙沙”声。那声音硬邦邦、脆生生的,带着股子跟兵团大院格格不入的矫情劲儿。 皮鞋。 还是带跟儿的。 在这满院子解放鞋、胶底鞋的地方,这声音显得格外扎耳朵,跟往粗粮糊糊里掺了颗玻璃珠子似的——硌得慌。 罗焱耳朵一动,手里的活儿停了。 眉头拧起来。 这么晚了,谁? 还没等他回头,一股子味道就先到了。 那味儿……怎么说呢。 像是把二斤劣质花露水倒进了搪瓷缸子里,兑上过期的蛤蜊油,又搁在炉子边烤了半宿,齁甜、冲鼻、外带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儿。 罗焱鼻子一皱,差点当场打个喷嚏。 “罗焱哥……还在忙呐?” 这嗓音,拐了十八道弯儿,嗲得跟泡在糖水里捞出来的似的,腻得罗焱后脖颈子直起鸡皮疙瘩。 他转过身。 就见院门口靠着个人。 孙丽丽穿了一件的确良红衬衫,扎得紧紧的,领口的扣子比平常多解了一颗。 手里拎着瓶汾酒——瓶子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特意拎出来撑场面的。另一只手夹着根烟卷,姿势摆得跟她自己琢磨了半天似的,半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 脸上的粉抹得忒厚了。 这大晚上的,就着马灯那点昏黄的光,白花花一张脸悬在门框边上,罗焱乍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海绵扔出去。 “你谁啊?”他脱口而出。 真没认出来。 孙丽丽脸上那个笑僵了一瞬,但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很快又挂了回去,扭着腰走进院子。 “我是丽丽呀,文工团的孙丽丽。”她声音放得更软了,眼波流转,“咱们之前拉练动员会上见过的,你忘啦?” “哦。”罗焱面无表情地转回身,继续擦他的保险杠,“没印象。有事说事,没事出门右转,别耽误我干活。” 这话说得,一点弯儿都没拐。 孙丽丽被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子火压下去。 没关系,男人嘛,嘴上越硬心里越好拿。她这些年在文工团,什么样的硬茬子没见过?还不是一个个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 眼前这个——不过是块还没开过窍的生铁疙瘩。 她把心一横,往前又走了几步,那股子“毒气”瞬间把罗焱团团围住。 “罗焱哥,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干活多冷清呐。”她把那瓶汾酒“咚”地往车盖上一搁,身子就要往罗焱那边靠,“我那儿有好酒,还有好烟……你忙了一天了,也该歇歇……” 说着,她那只涂了凤仙花汁的手就伸了过来。 也就她敢在兵团里这么招摇——指甲染得红艳艳的,在马灯底下跟沾了血似的。搁别的女兵身上,早被指导员叫去谈话了。可孙丽丽背后有人,团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便越发有恃无恐。 那只手,目标明确,直奔罗焱的胳膊去了。 就在那指尖距离罗焱还差一根手指头宽的时候—— “蹭!” 罗焱像是踩了地雷一样,整个人弹射起步,“咣”地一下后背撞在了车门上。 铁皮震得嗡嗡响。 “阿——嚏——!!!” 这一声喷嚏,打得惊天动地。 要搁在戈壁滩上,方圆二里地的野兔子都得以为是枪响了。 口水星子喷了孙丽丽一脸。 精心涂抹的粉底上,“啪啪啪”溅了好几个点子。 “你有病吧?!”罗焱捂着鼻子,一脸跟见了鬼似的惊恐,嗓门拔到了最高,“你身上喷啥了?!咋一股子杀虫剂味儿?!” 他使劲扇了扇鼻子底下的空气,越闻越觉得不对劲,眼神“唰”地就变了—— 警惕。 高度警惕。 “等会儿——”罗焱往后又退了一步,目光在孙丽丽、那瓶酒、还有那只红指甲的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他恍然大悟。 “我说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抹得跟唱戏似的往这儿跑!”他一拍大腿,声音里全是“老子看穿了你”的笃定,“你是赵建国那边派来的吧?!想把老子熏晕了好偷轮胎是不是?!” “……” 孙丽丽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先是懵。 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懵。 然后是不敢置信。 最后是气。 那种被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力气没处使的憋屈气。 “你说……什么?”她声音都劈了,“我是来找你聊——” “聊天?”罗焱打断她,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聊天你离我那么近干啥?还往人身上贴?想趁机摸走我兜里的车钥匙吧?!” “我没有——” “那你拿酒来干啥?灌醉了我好动手?”罗焱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得天衣无缝,一脸“你别想骗我罗老四”的得意,“行啊赵建国,损招儿真多!连美——不对,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上了!” “我跟赵建国没关系!!!”孙丽丽气得浑身直哆嗦,那是真气——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侮辱过。 偷轮胎??? 她孙丽丽——文工团一枝花、多少人捧着求着巴结的孙丽丽——被一个修车的粗汉子当成了偷轮胎的贼??? “管你跟谁有关系!”罗焱弯腰从桶里捞起那块沾满黑泥水的大海绵,双手往前一举,挡在身前,黑水顺着胳膊肘往下滴,“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你——” “我喊了啊?”罗焱深吸一口气,做出要扯嗓子的架势,“大伙儿都来看看——文工团的女同志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罗家院子里来偷——” “你闭嘴!!!” 孙丽丽脸都绿了。 她不怕别的,就怕这个。这年月,名声比命值钱。大半夜跑到一群光棍汉的院子里——就算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她看了看罗焱手里那块还在滴脏水的海绵——已经对准了她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的方向。 这件衬衫,她托人从上海捎回来的,花了整整八块钱外加两尺布票。 要是被这坨黑泥水蹭上—— 孙丽丽一咬牙,一跺脚,抄起车盖上那瓶汾酒,转身就跑。 半高跟皮鞋踩在硬土地上“嗒嗒嗒”响得飞快,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跑到门口,她还是没忍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罗焱一眼。 “你给我等着!” 罗焱举着海绵,站在那一脸莫名其妙。 “等啥?等你下次来偷备胎?我告诉你,备胎锁在车底盘下面,没工具你卸不下来——” “砰!!” 院门被摔得山响。 罗焱看着那扇还在颤悠的木门,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这人有毛病吧……大晚上的折腾这一出……”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嫌弃地皱起脸。 那股子花露水味儿居然沾上了。 “操,回头得拿胰子好好搓搓,这味儿沾身上三天都散不了。”他骂骂咧咧地又往自己身上泼了半桶井水,冻得一激灵,但总算觉得清爽了点。 “得让娇娇从空间里摸块香皂出来……不对,空间那玩意儿随机刷的,刷不刷得出来还两说……算了,先拿胰子对付着……” 他一边念叨一边收拾水桶和海绵,把擦车的家伙什归置好,又绕着卡车转了一圈,拍了拍四个轮胎——都在。 放心了。 --- 窗户后面,一道细细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林娇娇靠在窗边的土墙上,一只手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方才是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怕出什么事——毕竟刚跟赵建国那边杠完,谁知道会不会半夜使什么阴招——就悄悄起来扒窗缝看了一眼。 结果看了全程。 从头到尾。 一秒不落。 偷轮胎。 罗焱真的……真的把孙丽丽的美人计理解成了“偷轮胎”。 林娇娇笑得肚子疼,蹲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她脑补了一下孙丽丽回去之后的表情——怕是得对着镜子把自己那本“拉拢计划”撕个稀碎。 花了八块钱和两尺布票的的确良,花了半斤蛤蜊油的妆面,花了一瓶好酒的成本—— 换来一个“偷轮胎”的定性。 这买卖,血亏。 “不过……”林娇娇揉了揉笑酸的腮帮子,眼珠子转了转。 孙丽丽在老四这碰了壁,不代表她会就此收手。这女人上一章的独白她虽然没听见,但从赵建国今天的架势来看,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罗焱是块铁,撬不动。 可五个哥哥里,不是每个都跟罗焱一样,把“不解风情”修炼到了化境。 得提前打个招呼。 她正想着呢,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紧跟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了进来。 罗焱刚用井水冲过,头发还往下滴着水,脸上的灰是洗干净了,但鼻头冻得通红,跟个萝卜头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往屋里瞅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娇娇……还没睡呢?” 第164章 就是第一手阴招 林娇娇坐在炕沿上,手里正翻着那本红皮语录,翻得有模有样的,一页一页慢悠悠的,跟真在学习似的。 听见门响,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翻了一页。 “没呢,外头那么热闹,哪睡得着啊。” 罗焱心里“咯噔”一下。 那点想进屋求表扬的小心思,跟被人兜头泼了桶井水似的,瞬间凉透了。 坏了。 刚才院子里那阵动静,娇娇怕是听了个一字不落。 他跟个犯了错被堵在办公室门口的小学生似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磨磨蹭蹭地挤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严实了。 “娇娇,你听我说,刚才那个——” “刚才那是谁啊?” 林娇娇终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清凌凌的,看得罗焱头皮一阵发麻。 “身上味儿挺大啊,我在屋里都闻着了。” 她拿手在鼻子前头扇了扇,语气里带着股子不咸不淡的劲儿: “是不是挺香的?” 罗焱一听这话,脸“唰”一下就白了,两只蒲扇大的手直摆。 “香个屁!那味儿——跟咱以前那个旱厕喷了敌敌畏似的!我都快当场交代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林娇娇跟前凑,跟只做错事想蹭主人裤腿的大狗一个样。 “站住。” 林娇娇一根手指头往前一指,隔着三步远把他定在了原地。 “你离我远点。” 她眉头一拧,嫌弃的表情那叫一个货真价实。 “一股子劣质香粉味儿,都腌入味了吧?往后站三步,别把我这屋给熏了。” 罗焱“噌”地往后蹦了三步,后背“咣”一声撞在门板上。 这一下,可算是戳到他的命根子上了——不是车,是面子。 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妹子嫌他脏。 “没有!真没有!” 罗焱急得脸红脖子粗,右手举起来就要发毒誓。 “我就刚才打喷嚏的时候离她近了一丢丢!连个指头尖儿都没碰着!娇娇你信我——我罗焱要是撒半个字的谎,出门让车轱辘压脚趾头——” “行了行了。” 林娇娇实在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方才趴在窗缝后头,从头看到尾,一秒不落。 这傻子把人家孙丽丽的美人计,理解成了“偷轮胎”。 那场面,她到现在想起来肚子都疼。 但她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逗罗焱——那是她在这兵团里为数不多的、不花一分钱一张票的娱乐活动。 “我问你。” 林娇娇把书往炕上一搁,在炕沿上坐直了身子,下巴一抬,那架势活像连部里审问投机倒把分子的干部。 “那个女同志,大半夜的,跑你跟前来——你就没琢磨琢磨,人家图个啥?” “图啥?” 罗焱想都没想,一拍大腿,斩钉截铁—— “图咱的轮胎呗!” “娇娇你是不知道,那种轮胎一条好几十块钱呢!赵建国那孙子肯定盯上了!上回他就打听过咱的备胎搁哪儿!” 林娇娇看着他那副“老子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认真劲儿,嘴角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试探。 “那万一……万一人家不是来偷轮胎的呢?万一人家就是想找你聊聊天、套套近乎呢?” “聊天?” 罗焱一脸不可思议。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别人院子里聊天?身上还喷了二斤杀虫剂?” 他拧着眉头想了想,特别笃定地下了结论: “她脑子有包吧?” 林娇娇:“…………” 得。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不是罗焱装傻,他是真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压根就没想过。 在这个男人脑子里,排第一的永远是车,排第二的是车的零件,排第三的是车的轮胎有没有被人惦记。 至于女人的心思? 不好意思,那玩意儿不在他的认知地图上。 连边儿都挨不着。 林娇娇笑着摇了摇头,拿手指隔着老远点了点他的方向。 “罗老四,你这脑子是全长在发动机上了吧?” “咋了?”罗焱还一脸茫然。 “没咋。” 林娇娇收了逗他的心思,正了正脸色。 “四哥,我跟你说正经的——那个孙丽丽,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来找你,不是偷轮胎,是想拉拢你。或者说,想从咱们罗家找突破口。” “啥突破口?” “你想想,赵建国今天在集结点吃了那么大的瘪,他能善罢甘休?” 林娇娇竖起一根手指头。 “正面硬来,他搞不过咱们五个哥哥,这他心里门儿清。那他就只能走歪门邪道——比如,派个女人来,从内部瓦解。” 罗焱这回听明白了。 他那张脸“唰”一下黑了,青筋突突直跳,攥起拳头就要砸门板—— 半道想起来隔壁还睡着个罗土,硬生生把那一拳憋住了,改成拍自己大腿。 “啪”一声闷响,疼得他龇了下牙。 “他奶奶个腿的!赵建国那个龟孙——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嘘——” 林娇娇朝他瞪了一眼。 “嚷嚷什么?把罗土吵醒了,他那呼噜断了片儿,你去哄?” 罗焱赶紧捂嘴,声音压下来,但那股子火气还在,闷闷地说: “那咋整?我往后见了那女的,就拿海绵怼她?” “你就正常该干啥干啥,离她远点就行。” 林娇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事儿不能只防你一个人。得跟几个哥哥都打声招呼。孙丽丽在你这碰了壁,不代表她会收手——她要是转头去找别人呢?” “找谁?大哥?” 罗焱摇了摇头,自己先否了。 “大哥那张脸,她敢凑上去?那不是找拉拢,那是找死。” “大哥不用担心。” 林娇娇也笑了一下。 “罗土更不用——那家伙满脑子就一个字,吃。你就是拿个仙女儿往他眼前一杵,他头一句保准是:''你会做红烧肉不?''” 罗焱乐了,拍着大腿直点头。 “那就剩二哥和三哥了。” 林娇娇掰着手指头。 “二哥精明,一般人套不住他。但孙丽丽能在文工团混到台柱子的位置,也不是吃素的,别小瞧了。三哥嘛,面上温和,最容易让人觉得好说话、好下手……” “行了!这事儿我去跟他们说!” 罗焱一拍胸脯,声音又大了起来—— “放心,有你四哥在——” “你去说?” 林娇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连人家来干啥都没搞明白,你去说?你跟二哥说''孙丽丽来偷轮胎了''?” 罗焱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接上话,脖子根儿都红了。 “……那你去说?” “我跟你们一块儿说。” 林娇娇翻了个白眼,从炕沿上跳下来。 “走,该跟二哥三哥通个气了。你先去洗干净——那一身味儿,别带到饭桌上去,熏着人。” “哎!马上!” 罗焱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蹿。 不到十分钟,这货就顶着一身水汽冲了回来。 那身皮被他搓得通红,跟刚出锅的大虾似的,汗味机油味全刮干净了,就剩下一股清冽冽的胰子味儿。 人还没进屋呢,声音先到了—— “娇娇!干净了没?你闻闻——离远闻啊,别靠近——” “滚。” 林娇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叫上二哥三哥,堂屋说。” --- 堂屋里,那张缺了条腿、拿半截砖头垫着的方桌旁边,该到的人都到了。 罗森还没回来,罗土在隔壁屋里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呼噜声一浪盖一浪,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 罗林坐在上首的位置,手里捏着支钢笔,正无意识地在一张旧报纸的边角上点点划划。 马灯的光打在他镜片上,反出两小片冷光。 “老四,你是说——那个孙丽丽,刚才来找你了?” 他头也没抬,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什么情绪。 罗焱盘腿坐在条凳上,手里剥着花生米,说起刚才的事还一脸义愤填膺: “昂!跟个神经病似的,大半夜涂得跟唱戏的,说要跟我聊天。我看她就是冲着咱的备胎来的!那轮胎一条好几十块!” 罗林嘴角抽了抽,推了推眼镜。 “老四,你的警惕性很高。” 顿了顿,面不改色地加了一句—— “保持住。”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直没吱声的罗木。 “老三,你怎么看?” 罗木正拿块抹布在擦他那把宝贝菜刀——这人有个习惯,一想事儿就擦刀,跟别人抽烟一个道理。 闻言笑了笑。 那笑容看着温温吞吞的,可眼底没半点糊涂气。 “孙丽丽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这个大伙儿都知道。” 他把刀面朝灯光转了转,照见自己的眉眼,又转回去继续擦。 “我之前听后勤的老张提过一嘴,说她好像跟赵建国沾亲带故,具体什么关系没打听清楚。不过她挑这个时候来——” 他把菜刀搁在桌面上,拿抹布擦了擦手指头。 “肯定不是为了哪个轮胎。” “这是项庄舞剑。” “意在沛公。” 罗林接上了后半句,钢笔在报纸上划了一道重重的杠。 “赵建国今天在集结点吃了哑巴亏,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他那个人的路数,吃了亏从来不会正面找补——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他只会使阴的。” 他把钢笔搁下,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镜片后头的眼睛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 “孙丽丽来,就是第一手阴招。”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第165章 目标罗林 罗焱这回是彻底明白了,花生米也不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说那女的鬼鬼祟祟的!就她那股子味儿,方圆十里的蚊子都得熏死——她还想色诱我?!” “你闭嘴。”罗林和罗木异口同声。 罗焱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林娇娇端着个大搪瓷茶壶走了进来,后头还夹着几个粗瓷大碗。 “聊什么呢,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把茶壶往桌子中间一搁,挨个儿倒了一碗。 那水清亮透彻,泛着一股子淡淡的清甜味儿,跟平时喝的井水明显不一样。 “喝口水润润。这是今天空间新刷出来的。”林娇娇也没藏着掖着——空间的事儿在罗家兄弟跟前早就不是秘密了,“以前刷的都是普通矿泉水,今天这批水有点不一样,我尝了一口,感觉比以前的提神。” 她也说不清这水到底是什么名堂。 空间那个刷新机制向来随机得很,跟开盲盒似的,上回刷出两块冰和一瓶汽水,这回突然蹦出来几升品质明显不同的水——清甜得有点不像话。 但到底什么原理,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也摸不透。 反正——好东西,先紧着自家人用就对了。 罗焱想都没想,端起碗就牛饮了一大口。 “嗯?” 水一入嗓子,那种因为熬了两天两夜带来的干涩感,跟被人拿手一抹似的,瞬间就淡了。 一股温温热热的劲儿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慢慢散开来。 那种感觉不夸张,就像是干了一整天重体力活之后,泡进了热水澡里——浑身上下的疲乏感一下子松了大半。 “好喝!”罗焱瞪大了眼睛,“这水甜的!娇娇你搁糖了?” “没搁糖,就是水本身的味儿。” 罗林端起碗,斯文地抿了一口。 紧接着,他镜片后头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种脑子突然变清亮的感觉太明显了。原本因为连轴转思考、太阳穴突突跳的那股子钝疼,这会儿竟然消了大半,思路也跟着利索起来。 “好水。”罗林放下碗,长舒了一口气,“比供销社卖的那个高价茶都管用。娇娇,有心了。” 罗木也喝完了自己那碗,笑眯眯地把碗递过来:“再给三哥续一碗。这水喝着比老参汤都提气——赶明儿空间要是还能刷出来,记得给三哥多留两碗。” “看空间心情吧,那玩意儿随机刷的,我也做不了主。” 林娇娇一边给大家续水,一边拉了条板凳坐下来,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上了刚才的话头。 “二哥,孙丽丽这事儿,我觉得咱们不用太紧张,但也不能不当回事儿。” 她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她今天在老四这碰了壁——” “碎了壁。”罗焱在旁边得意地补了一嘴。 林娇娇白了他一眼,继续说:“碰了壁不代表她会收手。这种人,越碰壁越来劲儿。今天是老四,明天指不定就换个人。” “所以得提前打招呼。”罗林接上她的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五个人都得知道这件事。大哥回来我跟他说,老五那头——” “老五不用担心。”罗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货梦里都在惦记红烧肉呢,你就是把仙女儿搁他跟前,他也得先问一句会不会做饭。” 几个人都笑了。 “老五确实不用操心。大哥也不用。”罗木放下菜刀,认认真真地说,“要防的,主要是二哥你——和我。” 罗林挑了下眉。 罗木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含糊:“孙丽丽那种人,擅长看人下菜碟。老四这种一根筋的,她试了一次就知道没戏。但二哥你——精明人对精明人,她反而觉得有缝可钻。” “至于我嘛,”罗木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面上看着好说话,她八成觉得最好拿捏。” “那你怎么打算?”罗林看着他。 罗木想了想:“见招拆招呗。她要是来了,我客客气气的,但一句实话不露,一步近乎不让。她讨不着好,自然就走了。” “这叫什么来着?”罗焱在旁边搜肠刮肚,“笑面……笑面什么来着?” “笑面虎。”林娇娇替他说了。 “对!三哥就是笑面虎!” 罗木被自家妹子扣了这么个称号,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罗林把钢笔“啪”地搁桌上,站起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劲儿。 “行,就这么定。各自防好各自的,谁要是被那女人套了近乎——”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别怪我不客气。” “二哥你放心!”罗焱拍着胸脯保证,“我罗老四这辈子就认准了两样——我的车,和咱们罗家的人。旁的女人搁我面前,那就是一坨——” “行了,知道了。”林娇娇打断他,“你的车排第一,我们排第二,都知道。” “不是!娇娇你排第一!车排第二!” “晚了,你已经说了。” “我没说!我那是——” “行了行了。”罗林站起来,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干净,“都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正事——矿石的事儿,得尽快安排人送上去。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矿石的事儿,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赵建国今天那番做派,明面上说是“例行检查”,暗地里多半已经嗅到了什么风声。虽说让林娇娇一出苦肉计给搅了黄,但纸包不住火,这批东西在手里捂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二哥,你来安排?”罗木问。 罗林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我来。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一趟团部。这东西不能经赵建国的手——得直接送到首长那儿。” “我陪你去。”罗焱立马接话。 “你去干什么?开车?”罗林看了他一眼。 “对啊!我开车啊!”罗焱一拍大腿,理直气壮,“你总不能走着去团部吧?三十多里地呢!” 这倒是个正当理由。 罗林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老三,明天早上的伙食弄丰盛点。”罗林往外走的时候丢下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办正事。” “得嘞。”罗木应得爽快。 林娇娇也站起来收拾碗,嘴里念叨了一句:“我看看明天空间刷新能出什么——要是能刷出几个鸡蛋就好了,让三哥煎个蛋饼,你们路上垫垫肚子。” “刷个红烧肉呗!”——这声是从隔壁屋传来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罗土那个王八蛋,不是睡得跟死猪似的吗??? “你给我继续睡你的!”罗焱冲着墙吼了一嗓子。 墙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梦话:“红烧肉……多放糖色……” 然后——呼噜声再次响起,比发动机还稳。 林娇娇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碗出了堂屋。 --- 夜风呜呜地刮着,卷着戈壁滩上的细沙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屋里的灯灭了,罗家的院子重新归于寂静。 但在院墙外、不远处一堵土墙的拐角后头—— 孙丽丽缩在那里,上下牙打得咯咯响。 她本来没打算走的。 被罗焱赶出来之后,她心里那股子不甘心像是烧红了的烙铁,越按越疼。原本想着在外头等一等,看能不能再碰上罗家其他兄弟——哪怕是那个看着最老实的罗土呢,总比铁板一块的罗焱好说话吧。 可她左等右等,除了风就是沙,连只野猫都没出来。 反倒是罗家屋里亮起了灯,隐隐约约传出说笑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戈壁夜里格外清晰——有女人的笑声,轻快的,带着点不设防的快活劲儿。 林娇娇的。 还有男人们跟着起哄的声音,乱糟糟的,但透着股子外人插不进去的热络。 孙丽丽站在冷风里,听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后面传来的动静,心里那股子嫉妒和不甘,简直要把她的胸口烧出一个洞。 那是一种让人发疯的感觉—— 她孙丽丽,在文工团里呼风唤雨,多少人捧着求着巴结着。可到了罗家这几个泥腿子面前,连门都进不去。 而林娇娇那个丫头片子——凭什么? “阿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根本挡不住戈壁滩的夜风,冷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八块钱外加两尺布票的的确良红衬衫,皱了;半斤蛤蜊油打底的妆面,花了;一瓶汾酒,被她自己拎着跑了一路,也不知道洒了多少。 投入成本:八块钱+两尺布票+半斤蛤蜊油+一瓶汾酒+半夜觉。 回报:一个“偷轮胎”的定性,外加一脸喷嚏星子。 这笔买卖—— 血亏。 孙丽丽咬了咬牙,从墙角站起来,冻僵的腿差点没给她跪下去。 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罗家那扇窗户——灯已经灭了。 “林娇娇……你等着。” 她的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罗焱是个榆木疙瘩,不要紧。罗家五个兄弟,总有一个是能说上话的。” 她裹紧了衣服,半高跟皮鞋踩在硬土地上“嗒嗒嗒”地响。 “那个罗林……看着倒是个读过书的,精明人好说话……” 风卷起沙尘,很快就把那串歪歪扭扭的高跟鞋印盖了个干干净净。 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第166章 气死孙丽丽 大清早的戈壁滩,日头还没完全爬上来。 天边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间的凉意,再过一个钟头,这点凉气就得被毒辣的太阳给蒸干净。 罗家院子里,那辆墨绿色的老解放卡车像头还没睡醒的铁牛,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 罗林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来——线条流畅,没那几个兄弟那么粗壮夸张,但也绝对不是好惹的。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手里捏着把扳手,正对着工具箱底下那个“暗格”做最后的加固。 半包没让罗森带走的钨矿石,这会儿已经跟那一堆废火花塞、烂轴承彻底混成了一家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要智商在水平线以上的,应该看不出来。” 罗林自言自语了一句,镜片后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光把东西藏好了,还顺手在外面糊了一层昨晚刚换下来的废机油——黑乎乎、黏糊糊的,跟沥青似的。 这叫双重保险。 没人会乐意把手伸进那种脏东西里头翻。 就在这时候,一阵让罗焱昨晚做了噩梦的高跟鞋声,又“嗒嗒嗒”地响了起来。 罗林耳朵动了动,连头都没回。 他甚至不用看,光凭风里飘来的那股子劣质脂粉味,就算出了来人的方位和距离——西北方向,大约三十步,正沿着院墙根儿往这边绕。 孙丽丽今儿换策略了。 昨晚在罗焱那根“木头桩子”跟前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她痛定思痛,觉得是自己选错了对象。 罗焱那种只会抡大锤的莽夫,哪懂什么叫风情? 跟他谈情说爱,还不如跟那辆解放卡车说——至少卡车不会朝你打喷嚏。 得找文化人。 罗林,看着斯斯文文的,戴副眼镜,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这种男人,肯定吃那种知书达理、温柔似水的调调。 于是,孙丽丽特意换了一身淡雅的小碎花褂子,手里还假模假式地抱了几本书——封面朝外,生怕别人看不见。 头发也没再弄昨晚那种张扬的样式,而是拿火钳仔细烫了几个小弯儿,看着文气了不少。 “哎呀……罗二哥?” 这一声,比昨晚那是收敛了十成十,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娇羞。 罗林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用手背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客气笑容。 “孙同志?这大清早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晨读?” “哪有……”孙丽丽脸颊微红,眼波流转,“人家就是睡不着嘛,想出来走走。正好瞧见你在院子里修车,想着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说着,她就要往车边凑。 罗林也不拦,甚至还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啊,正好这轮胎刚卸下来,孙同志既然这么热心,受累帮忙抬一下?” 孙丽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抬轮胎? 她是来谈情的,谁要给你抬轮胎啊?! “罗二哥真会开玩笑。” 孙丽丽干笑了两声,决定直接上大招。 她眼角余光早就瞄准了罗林脚边的一块小石头——那是她特意选好的“道具”。 只要走过去,“不小心”踩上去,顺势朝罗林怀里一倒…… 经典的英雄救美。 百试百灵。 孙丽丽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那决定性的一步。 “哎哟——!” 一声惊呼,倒是真情实感。 她精准地踩在了那块石头上,身体“自然”地失去平衡,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朝罗林扑了过去。 那一刻,孙丽丽心里还在想—— 接住我!快接住我! 然而。 预想中温暖的怀抱并没有出现。 罗林就像早就预判了她的路线似的,非但没伸手,反而丝滑地往后撤了一大步,顺便还把手里那根沾满机油的扳手举高了点——怕蹭脏了。 蹭脏了扳手。 “啪唧。” 孙丽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虽说地上是沙土,没有青砖硬,但这一下也摔得够呛。 她那精心烫过的卷发散了,碎花褂子上沾满了灰,最要命的是——为了展示风情故意露出来的白皙脚踝,这会儿可真给扭了一下。 不是装的那种,是实打实的扭。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啧。” 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孙丽丽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罗林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孙同志,你这一下子,有点意思啊。” 罗林蹲下身,但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胳膊都伸不到的那种。 他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条线。 “正常人踩到石头,身体重心会本能地往后仰来保持平衡。这是基本常识。而你——” 罗林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勾起来。 “你的重心是笔直地朝我冲过来的。这不符合常理。倒像是……故意使的手段?” 孙丽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没有!我是真摔了!好疼……” 她试图挽回局面,把那只“受伤”的脚往罗林面前伸了伸,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罗林瞥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但他拧眉的原因,跟孙丽丽想的完全不一样。 “孙同志,我建议你也关注一下自己的皮肤保养。” “什……什么?” 孙丽丽傻了。 罗林指了指她的眼角,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抽他—— “刚才这一摔,你面部肌肉一使劲儿,眼角那几道纹都出来了。这么年轻,可得注意保养啊。” 轰——! 这句话对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杀伤力堪比原子弹。 孙丽丽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脸,刚才所有的媚态、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全崩了个干干净净。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扒了戏服的小丑。 在罗林那种什么都看穿了的目光底下,无所遁形。 “你……你……” “我怎么了?” 罗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层客气的外皮,一下子就剥了。 “孙同志,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跟我耍聊斋了。罗焱那是真不开窍,但我不是。” 他重新拿起扳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客气。 “回去歇着吧。再这么折腾下去,那几道纹可就不是笑的时候才有了。” 孙丽丽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尖又细。 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沙地上的书都顾不上捡,一瘸一拐地冲出了院子。 那背影狼狈得不成样子。 罗林站在院子当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那个歪歪扭扭跑远的身影,他摇了摇头,嘴里轻嗤一声。 就这点道行,也敢跑罗家院子里来唱大戏? 他走到水井边,摇着辘轳打了一桶井水上来。 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凉飕飕的。 扯过那块泛黄的胰子,罗林开始洗手。 手指缝、手背、手腕——足足洗了三遍,确定手上那层机油味彻底去了,只剩胰子清香,他才拿毛巾擦了手。 大哥罗森一大早就带着老三、老四、老五出了门。 矿石分了两批走,一半由罗森随身带着,直奔师部找李师长。另一半藏在车上的暗格里——这是后手,以防路上出岔子。 罗林留下来看家。 一来守着这半包矿石,二来防着孙丽丽这种上门找事的。 这不,小鬼刚被他打发走。 屋里头,窗户纸后面,断断续续的笑声像小猫挠门似的透了出来。 罗林嘴角往上挑了挑,把毛巾往晾绳上一搭,大步朝正屋走去。 --- “吱呀”一声推开门。 林娇娇正抱着个大红花枕头,在炕上笑得前仰后合。 她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两颊红扑扑的,跟刚蒸出锅的桃馒头似的。 看到罗林进来,她赶紧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把抄起边上那本红皮语录,装模作样地翻开。 “二哥,你忙完啦?我正复习到第三段呢——” “复习到第三段了?” 罗林反手把门带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眼睛一直搁在林娇娇身上,没挪开。 “那你给我背背——刚才外头那位孙同志,是怎么摔那个大屁墩儿的?” 林娇娇彻底绷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出来,书往炕上一扔,盘腿坐着指了指罗林。 “二哥!你也忒损了吧!人家大姑娘巴巴地跑来给你献殷勤,你倒好——硬生生给人上了堂物理课!” 她学着罗林刚才的样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捏着嗓子说: “''你的重心是朝我冲过来的,不符合常理——''” 学到一半自己先笑岔了气,抱着枕头直捶炕。 “你那一句眼角有纹了——我要是她,以后见着你都得绕着走!” 罗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一交叠,双手搁在膝头上,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这就叫大姑娘了?你是不是太抬举她了。她那脸上抹的粉,厚得能直接糊墙。这一跤摔下去,地上白了一片——回头我还得拿扫帚去扫院子。” 林娇娇笑得直捂肚子:“人家那是想展示娇弱!想让你心疼呢!结果你倒好,不接就算了,还嫌人家长皱纹——你那张嘴,比刀子还快!” “我这是实话实说。” 罗林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她既然敢来耍花招,就得做好被拆穿的准备。老四是根直肠子,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人家愣是把美人计理解成了偷轮胎。可她跑来找我玩心眼——” 罗林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淡淡的。 “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真以为咱们罗家好拿捏。” 林娇娇托着腮帮子,看着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瞅着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似的——可肚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 “二哥,你说她到底图啥呀?昨晚找四哥,今早找你。这是打算把咱家兄弟挨个翘一遍?” 罗林冷哼了一声。 “她图什么?她图的是咱们的底儿。她要是真能把咱兄弟里头哪个给迷住了,那咱们手里捏着什么家底,不就全漏出去了?赵建国那边等着接口供呢。” 林娇娇收了笑,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升上来了,毒辣辣地照着院子里那辆解放卡车。 “大哥他们出去大半天了,也不知道顺不顺利。那个赵建国万一在路上使绊子怎么办?” “放心吧。” 罗林靠在椅背上,语气稳稳当当的。 “大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拦路他就从谁身上碾过去——当然,是讲道理地碾。老三心细,老四开车,老五……老五负责在李师长面前哭穷要政策。分工明确,出不了大差错。” “李师长脾气大吗?”林娇娇问。 “脾气是大,但那是对付孬种的。” 罗林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钢笔。 “李师长是个识货的人。那块矿石只要往他桌上一搁,他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那是宝贝——咱们国家现在正缺这种工业原料。有了这块敲门砖,以后在这戈壁滩上,谁也别想再拿捏咱们。” 林娇娇心里踏实了些。 第167章 保证每人都有份 听着罗林的脚步声出了院子,林娇娇趴在窗户纸后头,把刚才那出好戏从头看到了尾。 孙丽丽那一跤摔得,地上白了一片粉——跟撒了半袋面似的。 “噗。” 林娇娇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笑到肚子疼了,才揉着眼角坐回炕上。 院子里传来罗林在井边洗手的声音,辘轳“吱呀吱呀”响了好几圈。 她知道那人洗手的毛病——手指缝、手背、手腕,胰子搓三遍,水冲三遍,跟做手术似的。 林娇娇摇了摇头,不再管他。 大哥一早就带着老三、老四、老五出了门,矿石分两批走,一半随身带着直奔师部找李师长,另一半藏在车上暗格里——这是罗林安排的后手。 罗林留下看家。 一来守着这半车东西,二来防着孙丽丽那号上门找事的。 这不,小鬼刚被他打发了。 林娇娇等脸上那点笑劲儿过去了,才正了正神色,意识沉入脑海。 ——那个熟悉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一立方米见方的小格子,东西不多,但排得整整齐齐。 三罐红烧肉罐头。 铁皮罐子,绿漆标签,上头印着“上海梅林”四个字。 林娇娇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供销社里八毛钱一罐,还得凭票,等闲人根本买不着。空间今天居然一口气刷了三罐。 接着往下看,是一小包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 林娇娇仔细辨认了一下,纸包外头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良种青椒”和“丰产洋柿子”。 种子? 她心里微微一动。 戈壁滩上能种出来的东西有限,团部每年分的那点菜籽,种下去十棵活三棵。 要是这种子真跟空间刷的其他东西一样靠谱…… 她把这念头先按下,继续看最后几样。 一瓶阿司匹林。 两瓶红花油。 林娇娇盯着那两瓶红花油看了好一会儿。 罗家这五个哥哥,个个都是玩命的性子。 大哥罗森的右肩,是早年扛圆木压伤的,变天就疼;老三罗木切菜切了十几年,右手虎口那道旧疤一到冬天就裂;老四罗焱成天钻车底,腰上、膝盖上全是磕碰的暗伤;老五罗土就更不用说了,那身蛮力全靠硬抗,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跟画了幅地图似的。 至于二哥罗林—— 那人面上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右手腕也有毛病,写字写久了就酸疼,只是从来不吭声。 这红花油,刷新得真是时候。 林娇娇把空间里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盘算着怎么分配。 红烧肉罐头,晚上做菜用。 种子,回头找个机会试种。 阿司匹林留着备用——这东西在戈壁滩上比金子还值钱。 红花油嘛…… 得挨个儿给他们涂。 不对——得让他们自己涂。 上回她给罗焱涂红花油,那货嗷嗷叫唤得跟杀猪似的,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还以为罗家在宰年猪。 丢人丢大发了。 林娇娇正琢磨着,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那声响不小,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跑。 “娇娇——!娇娇你在屋里吗!” 罗焱那破锣嗓子隔着半条街就炸开了,声调拔得老高,跟报喜鸟似的。 林娇娇心头一跳,赶紧跳下炕,拢了拢头发,推门迎了出去。 门一开,一股带着风沙和机油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罗森走在最前面。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便服上全是灰,袖口还刮破了一处,露出里面结实的小臂。但他整个人精神头极足,像一柄刚在磨石上开过刃的刀。 后面跟着的罗木手里拎着一袋子白面,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罗焱更夸张,满脸通红,走路带风,恨不得原地蹦三尺高。 罗土殿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行囊,脸上的憨笑就没收过。 “大哥!成了?” 林娇娇站在门槛上,仰着脑袋看罗森。 罗森大步跨上台阶,在她面前停住。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垂眼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的丫头,深沉的眸子里有种压了许久终于松开的劲儿。 “哎呀你们倒是快说啊!”林娇娇急得直跺脚。 “娇娇你是没看见!”罗焱实在憋不住了,从大哥身后探出脑袋,跟放连珠炮似的—— “咱们到了团部,直接找到李师长办公室!那个跟着赵建国的小秘书还想拦,说什么''李师长正开会''——大哥一句话都没多讲,把那包石头往桌上一搁,''嘭''的一声!”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李师长正端着茶缸子喝水呢,一看那石头截面,茶缸子直接搁桌上了,茶水溅出来都顾不上擦!” 罗木在旁边补充,语气稳当些,但眼底也全是笑意:“何止搁茶缸子。李师长拿放大镜看了足有五分钟,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拨到了京城的地质部。我们在外面等着,隔着门都能听见他在里面拍桌子——''好东西!这是好东西!''” 罗森这才开口,嗓音粗砺,但难得带着一股子轻快的底色。 “娇娇,李师长说了——这矿脉要是经勘探证实,咱们罗家就是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 “他已经往上面打了报告,给咱们车组申请专门的编制。以后不再是零散的运输班了——是正儿八经的''特种勘测运输班''。” “特种勘测运输班?”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意味着罗家兄弟从此有了正式名目,不再是赵建国想捏就捏的“临时工”。 “真的假的?”她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团部盖了章的。”罗森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上面红彤彤的公章清清楚楚。 “大哥!”林娇娇乐得差点蹦起来,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 “哎哟,你可小心点,别给揉了。”罗焱在旁边紧张地盯着。 “你闭嘴,我又不是你,拿个东西跟拿锤子似的。” 这时候罗林也从灶间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刚洗完碗的水渍。 他看了看几个兄弟的脸色,再看了看林娇娇手里那张纸,镜片后头的眼睛闪了闪。 “成了?” “成了。”罗森言简意赅。 罗林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对他来说这就算是大喜过望了。 他接过那张纸扫了一遍,推了推眼镜:“编制批了,那咱们接下来得争取把装备也升一升。那辆破解放跑了八万公里了,发动机喘得比老牛还厉害——趁着李师长高兴,赶紧打报告申请换车。” “二哥,你这心是真不小啊。”罗焱嘿嘿笑,“不过我喜欢!要是能换辆新的,我能把它伺候得跟亲儿子似的!” “你对亲儿子都没这么上心。”罗木怼了一句。 “我还没儿子呢!” “所以我说的是将来——以你这德性,将来有了儿子也比不上一辆车。” “罗老三你今天欠收拾是不是!” “行了行了。”林娇娇赶紧把那张宝贝纸递还给罗森,转身往屋里跑,“你们先别吵——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她进了屋,从炕角那个旧帆布挎包里,把空间刷新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三罐红烧肉罐头先搁桌上。 然后是那包牛皮纸裹着的种子。 最后是一瓶阿司匹林、两瓶红花油。 “来来来,都进来看!” 几个人呼啦啦涌进屋。 罗焱第一个看见那三罐铁皮罐头,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罐头?还是……上海梅林的红烧肉?!” 他伸手就要拿。 “啪。”罗木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摸了根筷子。 “毛手毛脚的,晚上做菜用。你现在拆了,拿手抓着吃?” “我就看看!就看看还不行吗!”罗焱委屈地缩回手,但眼睛一直黏在那罐头上,跟用浆糊粘住了似的。 罗土默默走到桌边,盯着罐头看了五秒钟,然后转头看向林娇娇,憨厚的大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比说一百句“俺想吃肉”都管用。 “晚上做,保证每人都有份。”林娇娇拍了拍他的胳膊。 罗土满意地“嘿嘿”笑了两声,自觉退到一边。 第168章 吃肉也得抢,五个糙汉差点掀了桌 罗木动作利索。 大铁锅架在土灶上,底下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红烧肉罐头的油脂裹着白菜帮子,在滚水里头翻来覆去,那股子霸道的荤腥味儿跟长了腿似的,直接从灶间窜到院子里,顺着风又飘出了院墙。 隔壁的老孙头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窝头,闻见这味儿,窝头差点没噎嗓子眼儿里——谁家?大白天的炖肉?还是红烧肉? 馋得他直骂娘。 罗木拿着把大长勺,在锅里慢慢搅和着,脸上那笑模样比过年还灿烂。 他探头朝灶间门口望了一眼,果然——林娇娇正扒着门框往里头探脑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着锅里的肉,跟小猫闻着了腥似的。 “娇娇,快把碗拿过来,三哥先给你盛一块最大的。” 林娇娇“哎”了一声,颠颠儿地捧着个印红双喜的搪瓷碗凑了过来。 碗举得老高,生怕慢一步肉就飞了。 “三哥最好了!我要那块带皮的!” “成,带皮的软和,好嚼。”罗木稳稳当当舀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搁进她碗里,又浇了一勺浓浓的肉汤。 汤汁浇下去,搪瓷碗底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跟敲锣似的。 院子里正摇辘轳打水的罗焱,耳朵比狗还尖。 水桶“哐当”一声扔井沿上,人已经窜进了灶间。 那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老三你不厚道啊!凭啥先给娇娇盛?我也要最大块的!我今天搬了一下午石头,流的汗能灌满一缸子!” “你搬石头跟吃肉有啥关系?” 门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罗林倚在那儿,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帽还没盖上——显然是从屋里写材料写到一半被肉香勾出来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挑了一下。 “这肉是娇娇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娇娇吃最大块,天经地义。你要是馋,去井里捞块石头啃啃,凉快还管饱。” “二哥你就是嘴欠!”罗焱指着罗林,脸涨得通红,“你敢说你不馋?你刚才在屋里闻见肉味儿,钢笔都拿倒了我看见了!” 罗林面不改色:“我那是换笔尖。” “换笔尖你换到灶间来了?!” 罗森从正屋大步走出来,往门框上一拍,声儿不大,但那股子当家人的沉劲儿一出来,院子里立马静了半拍。 “行了,都别在灶间杵着,跟一窝抢食的鸡似的。老三,盛菜,端屋里吃。老五,去拿窝头。” 罗土憨憨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那铁塔般的身板跑起来,脚底板拍得土地“咚咚”响,跟擂鼓似的。 他去拿窝头,路过灶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老实巴交的眼睛往锅里瞄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又硬生生把脑袋扭了回去。 没吭声。 但那个眼神,比罗焱嚷嚷一百句“我要吃肉”都管用。 --- 六个人围着那张缺了个角的四方桌坐下来。 桌子正当间儿摆着一大盆红烧肉炖白菜。 红彤彤的色,油汪汪的面儿,肉皮炖得打颤,白菜帮子吸饱了汤汁变成了琥珀色——看着就让人口水直往肚子里咽。 这年月,谁家能这么敞亮地吃顿纯荤菜? 也就是林娇娇那个宝贝空间,隔三差五能刷出点好东西来。 五个哥哥早就知道她有这本事了,嘴上不说,心里都门儿清——自家这个小妹,就是个行走的聚宝盆。 林娇娇坐在罗森和罗木中间,对面是罗林、罗焱和罗土。 “你们看我干啥?又不是没见过我吃饭。” 林娇娇被盯得发毛,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你先吃。”罗森说了句,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这是罗家不成文的规矩——林娇娇不动筷子,谁都不许先吃。 不是谁定的,是五个人不约而同养成的习惯。 林娇娇也不客气,夹起那块最大的带皮红烧肉,咬了一口。 罐头肉炖得酥烂,入口就化了,肥的部分一点不腻,瘦的部分带着浓浓的酱香。 配上吸了肉汁的白菜帮子,连汤带菜扒一口,那滋味—— “好吃!” 她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眉毛眼睛都挤在一块儿,活脱脱一只抱着松果啃的小松鼠。 话音刚落,五双筷子同时出击。 “嘡——!” 罗焱的筷子和罗土的筷子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夹的是同一块肉。 “老五你松手!这块肉我先看见的!” 罗土闷声闷气地摇了摇头,筷子纹丝不动。 他那手劲儿,跟钳子似的。 “我先瞄上的。” “你瞄上有啥用?筷子先到才算数!” “我筷子也先到了。” 罗焱急了,扭头冲罗森告状:“大哥你评评理!” 罗森夹了块肉搁碗里,头都没抬:“你俩一人一半,掰开。” 罗焱一听,更急了——那块肉就指甲盖大小,还掰?掰完一人一口都塞不满牙缝! 倒是罗木不慌不忙,趁这俩人较劲的工夫,已经不声不响地连夹了三块肉。 一块搁自己碗里,一块放林娇娇碗里,第三块——搁在了罗森碗边上。 “老三你阴的啊!”罗焱回过神来,差点把筷子拍桌上。 “这叫兵不厌诈。”罗木笑眯眯的,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了块肉,嚼得喷香。 罗林全程没参与抢肉。 他用筷子把碗里的窝头掰成小块,蘸着盆底的肉汤吃。 吃相斯文,速度却一点不慢——等罗焱和罗土还在为那块肉较劲的时候,他碗里的窝头已经见底了。 林娇娇在旁边看着这一桌子鸡飞狗跳,笑得肚子疼。 “你们五个大老爷们儿,为几块肉抢成这样,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谁笑话?”罗焱理直气壮,“这年头谁家能吃上红烧肉?不抢才傻呢!再说了,这肉是咱自家的,又没偷没抢,怕啥?” “就你嗓门大。”罗林拿筷子点了点他,“整条街都听见你嚷嚷了,回头邻居问起来,你打算怎么圆?” 罗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压低了声音,但筷子的速度半点没降。 罗土到底还是没跟罗焱争。 他默默松了筷子,把那块肉让给了老四,自己埋头去扒白菜帮子。 林娇娇看在眼里,心里一软。 她不动声色地从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好肉,搁到了罗土碗里。 “五哥,你吃这块。” 罗土抬起头,那张憨厚的大脸上,笑容慢慢漾开来,跟戈壁滩上难得见着的一潭清水似的。 “谢谢娇娇。” 声音瓮声瓮气的,但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罗焱在对面“嘶”了一声:“凭啥老五有?我也想要娇娇夹的肉!” “你刚才不是抢了一块了吗?”林娇娇白了他一眼。 “那不一样!那是我自己抢的!你亲手夹的,那能一样吗?” “有啥不一样的?到你肚子里还不都是肉。” “就是不一样!”罗焱拍着桌子,言之凿凿,“你夹的,那叫有福气!自己抢的,那叫卖苦力!” 这歪理邪说把林娇娇都逗乐了。 她摇着头又夹了块肉,往罗焱碗里一扔:“行了行了,给你给你,别嚷嚷了,再嚷整条街都知道了。” 第169章 就算是有奔头了 罗焱嘿嘿一笑,低头就造。 那吃相,跟几辈子没见过荤腥似的。 罗森从头到尾没抢过一块肉。 他吃得不快,一口窝头一口菜,偶尔往嘴里送块肉。 但他碗里的肉,始终没少过——罗木隔一会儿就不声不响地给他夹一块。 当大哥的不用自己伸手,底下有人惦记着。 一盆红烧肉炖白菜,风卷残云,连汤汁都被窝头蘸得干干净净。 罗焱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个饱嗝,震得桌上的碗都晃了晃。 “嗝——这日子,有盼头啊。” --- 林娇娇收了碗筷,去灶间刷锅洗碗。 井水冰凉,浇在手上,把刚才那一顿饱饭的热乎劲儿激得醒了几分。 灶间外头,太阳已经偏西了,但戈壁滩上的热劲儿还没散。 那一排晾在竹竿上的衣裳被风吹得呼啦啦响,硬邦邦的军便服晒得跟纸板似的。 她利落地收了衣裳,叠好抱进屋。 几个男人正围着桌子说正事。 矿石的事儿有了着落,编制也批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日子往好了过。 林娇娇把衣裳搁在炕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边。 “大哥,有个事儿我想跟你们说。” 她从那个旧帆布挎包里掏出几小包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码在桌上。 “这是空间前两天刷出来的菜种子。” 她指着纸包上的铅笔字,一样样念:“青椒、洋柿子,还有大白菜。都是高产的良种。” 她抬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窗户外面院墙后头那片荒地上。 “咱们后院那块地,巴掌大一块,搁那儿长草也是白瞎。要不——开出来种点菜?” 罗森接过一包种子,拈了拈,眉头拧了起来。 他是跑运输的出身,方向盘摸了十来年,铁锹可没怎么摸过。 “娇娇,这地方缺水,土跟石头似的,能长东西?” “能!”林娇娇拍着胸口打包票,“空间出的种子,啥时候掉过链子?上回刷的退烧药,大哥你吃了不是立竿见影?种子也是一个理儿,肯定比团部发的那批强。” 罗林伸手拿过一包种子,捏开牛皮纸口子,倒出几粒在掌心里。 颗粒饱满,色泽均匀,确实不是寻常货色。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罗森: “大哥,我觉得能干。咱们这是兵团家属院,自家后院开两垄地种点菜,政策上挑不出毛病。现在团部食堂顿顿咸菜萝卜干,谁家要是能种出新鲜菜来,那就是稀罕物。” 他顿了一下,笔杆子在桌上点了两点。 “回头要是真长成了,挑几样好的给李师长送过去。这年月,新鲜蔬菜比烟酒金贵——师长家属要是吃着好,比咱们递十份报告都管用。” 罗焱一拍大腿:“二哥这主意绝了!种菜搞关系,这脑子——我服!” “你少拍马屁。”罗林瞥了他一眼,“回头开荒翻地的活儿,你头一个上。” “上就上!谁怕谁!”罗焱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疙疙瘩瘩的腱子肉,“我一个人能翻三个人的量!” “嘴上说没用。”罗森拍板了,站起身来,语气利落—— “老二,你接着回屋赶材料,特种运输班的编制手续得抢在天黑前送到团部。剩下的——老三、老四、老五,带上铁锹,跟我去后院开荒!” “得嘞!”罗焱第一个蹦起来,冲出门去找铁锹。 罗木把桌上的碗碟归拢到一块儿,起身前还不忘交代林娇娇一句:“娇娇,灶台上还剩半碗肉汤,留着晚上拌面条吃,别倒了。” “知道了三哥。” 罗土已经扛着两把铁锹从墙角走了过来。 他把其中一把递给罗木,自己扛着另一把,大步往后院走。 路过林娇娇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嗓音闷闷的: “娇娇。” “嗯?” “今天的肉……真好吃。” 说完,他就扛着铁锹走了。 那铁塔似的背影在夕阳底下拉出老长一道影子。 林娇娇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嘴笨,一个比一个实在。 后院那块地不大,七八步长、四五步宽,长满了骆驼刺和碱蓬草。 罗森站在地头,目测了一下面积,心里已经有了谱。 “先把草根刨干净,再翻一遍土。老四,你力气大,打头阵。老五跟上。老三负责把碎石头捡出来。” 罗焱“嗷”了一声,铁锹往地里一插,脚蹬锹背,“嚓”的一下—— 戈壁滩的土是真硬,铁锹下去,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我去!这土跟铁板似的!”罗焱龇牙咧嘴。 “废话少说,使劲儿。”罗森在旁边已经开始刨草根了。 罗土二话不说,闷头就干。 他那铁锹下去,跟切豆腐似的,一锹一个坑,又深又利索。 罗焱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兄弟几个的铁锹起起落落,在后院扬起一片尘土。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砸在干裂的土地上,转眼就被吸了个干净。 院子里头,林娇娇趴在后窗上看了一会儿。 几个硬邦邦的汉子,弯着腰一锹一锹地翻土。 动作不好看,姿势也不专业,但那股子实打实的蛮劲儿,看着就让人心里头热乎乎的。 她转过身,从空间里取出那两瓶红花油,想了想,又把那瓶阿司匹林也拿了出来。 翻完地,这几个人浑身上下肯定得酸疼。 到时候一人涂一回红花油—— 不对。 上回给罗焱涂红花油,那货嗷嗷叫唤得跟杀猪似的,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瞅热闹。 还以为罗家在宰年猪呢。 丢人。 还是搁桌上让他们自己涂吧。 林娇娇把药搁在桌上,又翻出那几包种子仔细看了看。 青椒、洋柿子、大白菜。 要是真能种出来—— 这戈壁滩上的日子,就算是有奔头了。 第170章 翻完地累成狗 夕阳彻底沉到戈壁线底下的时候,后院那块地总算翻完了。 七八步长、四五步宽的一块地,骆驼刺和碱蓬草的根茬子刨了一筐,碎石头捡了小半桶,硬邦邦的戈壁土被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底下颜色稍深的湿土。 罗焱把铁锹往地头一插,整个人“啪叽”一声坐在了地埂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大喘气喘得跟拉磨的驴似的。 “我……我不行了……腰断了……” 他一边喘一边伸手去够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地揉了两把,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不是说一个人能翻三个人的量吗?”罗木拄着铁锹,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怎么着,这才一个人的量,就趴下了?” “老三你闭嘴!”罗焱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你光捡石头,轻省活儿!你来翻翻试试!这土跟铁板似的,一锹下去,震得我虎口都麻了!” 罗木笑眯眯地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红了一片,虎口也磨出了水泡。 “谁说捡石头轻省了?你刨出来的石头,最小的都有拳头大,我弯了一下午的腰。” 罗焱哑了。 罗森扛着铁锹从地那头走过来,脸上看不出啥表情,步子还是那么稳当。但仔细瞅,他握锹把的那只手,指节上也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行了,都回屋。” 罗土最后一个收工。他把翻好的地又用锹背拍了拍,把大土坷垃敲碎,边边角角都拍得平平整整。 这活儿没人吩咐他,他自己想着做的。 干完了,他扛起两把铁锹——自己的和罗焱扔地头上那把——闷声往回走。 路过罗焱身边的时候,罗焱还赖在地上不起来。 “老五,拉我一把。” 罗土一只手就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跟拎小鸡似的。罗焱一百六七十斤的汉子,在罗土手里跟没分量一样。 “我去,老五你属吊车的啊……” 罗土没吭声,扛着铁锹径直走了。 --- 院子里,林娇娇早就把准备好的东西摆在了堂屋桌上。 一瓶红花油,一瓶阿司匹林,还有今天空间刷出来的一小包云南白药。 外加五碗凉白开,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几个人进屋的时候,她正坐在桌边,拿着块湿毛巾擦手。 抬头一看——好家伙,一个两个的,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罗焱最夸张,两只胳膊耷拉着,走路跟企鹅似的,一摇一晃。 “娇娇,你三哥四哥五哥和大哥——都快废了。”罗焱哼哼唧唧地挪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来,板凳差点被他坐塌。 “你咋不说你自己?”林娇娇白了他一眼,把凉白开推过去,“先喝水,别急。” 罗焱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把嘴,这才瞅见桌上那瓶红花油,眼睛“唰”地亮了。 “红花油!” 他伸手就要去抓。 “嘡——” 一双筷子从斜刺里伸过来,精准地敲在了他手背上。 罗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桌子另一边,手里捏着双竹筷子,笑眯眯的。 “急什么?娇娇还没说怎么分呢。” “分?一瓶红花油还要分?谁疼谁先用呗!”罗焱揉着手背,委屈巴巴的。 “那我先用。”罗木举起自己磨出水泡的手掌。 “凭啥?你就磨了个水泡!我腰都断了!” “你腰要是真断了,刚才走路能一摇一晃的?断了腰的人是躺着进来的。” “罗木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林娇娇看着这俩人又要掐起来,赶紧把红花油往自己跟前一拿,护在怀里。 “都别抢!听我说!”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分配物资的架势。 “红花油一共就这一瓶,今天空间刷的,明天能不能再刷出来还不一定。所以——按干活多少来。” 她掰着手指头数。 “大哥翻地最多,先用。” 罗森靠在椅背上,没吭声,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五哥干的也不少,而且五哥还帮着把地拍平了,排第二。” 罗土低着头喝水,耳朵尖红了一下。 “三哥捡石头弯了一下午腰,排第三。” 罗木笑着点了点头:“公平。” “四哥——” “我呢我呢?”罗焱急了。 “你排最后。” “凭啥!” “就凭你嚷嚷得最响,干活的时候歇了三回,喝了两缸子水,还蹲墙根底下乘了一回凉。” 罗焱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这些事儿确实都干了。 “那……那我好歹也翻了不少地啊!” “翻了,但你翻的那块地里头还留着两个草根茬子,是五哥帮你补的。” 罗土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三个。” “三个!”林娇娇加重了语气。 罗焱彻底蔫了,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 “二哥呢?”罗木突然问了一句。 “二哥在屋里赶材料,没翻地,不在分配范围内。”林娇娇说得理直气壮。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林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张写满字的稿纸,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桌上的阵仗。 “谁说我不在分配范围内?” 他把稿纸搁在桌角,活动了两下脖子,“咔嚓”响了两声。 “我在屋里坐了一下午,脖子也疼。脑力劳动不算劳动?” “你脖子疼跟翻地能比?”罗焱来劲了,好不容易有个垫底的,“你就坐那儿写写画画,笔杆子有几两重?” “特种运输班的编制手续,三千多字,涉及六个部门的审批流程,每个字都得斟酌。”罗林推了推眼镜,“你来写,我去翻地。” 罗焱立马闭嘴了。让他翻地行,让他写材料——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行了行了。”林娇娇摆了摆手,“二哥你也别争了。回头空间要是刷出风油精,第一个给你。” “风油精涂脖子管用吗?”罗焱嘟囔了一句。 “管不管用,反正比你强——你连风油精都没有。”罗林淡淡地回了一句,端起凉白开喝了一口。 罗焱气得直拍桌子,但拍完就后悔了——手掌磨破的地方碰着桌面,疼得他“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把手缩了回去。 --- 红花油开了封,那股子冲鼻的药味儿立马弥漫了整间屋子。 罗森接过瓶子,倒了一点在掌心里,往手指磨破的地方抹了抹,面不改色。 罗土也是一声不吭,接过瓶子往胳膊上涂了几道,闷头搓了搓,完事儿。 轮到罗木,他仔仔细细地往手心水泡边上涂了一圈,动作轻巧,跟颠勺似的精准。 轮到罗焱—— “嗷——!” 整条街都听见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林娇娇捂着耳朵冲他喊。 “疼啊!真疼!这红花油跟辣椒水似的!往腰上一抹,跟着了火一样!”罗焱一边嚷嚷一边在屋里蹦跶,那架势,确实跟杀猪差不多。 隔壁院墙那头,老孙头的声音飘了过来:“罗家的!又宰年猪啊?” 林娇娇恨不得把罗焱的嘴捂上。 “你就不能忍忍?五哥涂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五那是皮糙肉厚!他那胳膊跟铁打的似的,红花油涂上去跟涂水一样!我不一样,我皮肤嫩!”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齐刷刷看了他一眼。 一百六七十斤的糙汉子,满胳膊的腱子肉,晒得跟锅底似的黑,说自己皮肤嫩? 罗林嘴角抽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一个字没说,但那个表情比说一百句都损。 罗木忍着笑,把红花油瓶盖拧上,搁回了桌上。 “行了四哥,你嫩,你最嫩。全兵团就你最嫩。” “罗木你等着!” --- 闹腾了一阵,总算消停了。 几个人重新围着桌子坐下来。罗森把那几包种子摊在桌面上,一包一包地拿起来看。 “地翻好了,明天就能下种。”他看向林娇娇,“娇娇,这种子怎么种,有没有讲究?” 林娇娇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空间刷种子的时候,一块儿出了张条子。上头写着呢——青椒和洋柿子喜温怕寒,最好等地温稳了再种。现在这时节正好,白天热,晚上也不太冷了。大白菜皮实,啥时候种都行。” 她把纸摊在桌上,指着上头的字一条一条念。 “浇水不能用生水,得晒过一天的。间距一尺半,行距两尺。苗出来以后要间苗,一窝留最壮的一棵。” 罗林凑过来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这倒是跟农技站发的手册差不多。” “那是,我空间出的东西,啥时候不靠谱过?”林娇娇挺了挺胸,一脸得意。 “那倒是。”罗森难得附和了一句。 林娇娇被夸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赶紧趁热打铁,掏出一张她下午画好的“种植规划图”——用铅笔在本子纸上歪歪扭扭画的,格子标得倒是挺认真。 “我想好了,这块地分三垄。靠墙那垄种洋柿子,中间种青椒,最外边种大白菜。洋柿子要搭架子,靠着墙好绑绳。青椒在中间,通风好。大白菜最皮实,搁外边不怕风吹。” 罗林拿过那张图看了看,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画得不咋样,但思路还行。” “你行你画啊。”林娇娇翻了个白眼。 “我来画。”罗林从兜里掏出钢笔,在纸上三两下勾了个规整的种植布局图,标上了尺寸和间距。 不得不说,笔杆子就是笔杆子,画出来的图比林娇娇那个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行,就按这个来。”罗森拍了板,“明天一早下种。老三老五负责浇水,老四挖沟渠引水。老二……” “材料今晚能赶完。”罗林把笔帽盖上,“明天我送完材料回来,帮着搭洋柿子的架子。” “那大哥呢?”罗焱问。 “大哥明天得跑一趟团部车队。”罗森站起身来,“运输班的车该保养了,拖不得。” 他顿了一下,看了林娇娇一眼。 “种地的事儿,娇娇你盯着。你比我们都懂。” 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包在我身上!” --- 几个人又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了会儿话。 主要是罗焱在嚷嚷——他腰疼,他手疼,他腿疼,他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疼。 “明天翻地的活儿可别找我了啊,我得歇一天。” “地已经翻完了。”罗森瞥了他一眼。 “啊?翻完了?”罗焱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对哦,翻完了。那我白嚷嚷了。” “你啥时候不白嚷嚷?”罗木递了句。 “三哥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吃了炮仗了?” “吃了红烧肉,跟炮仗差不多。”罗木笑眯眯的。 林娇娇趴在桌上笑得直抖,连肩膀都在颤。 这几个哥哥,一个赛一个地贫嘴。干起活来是真卖力气,斗起嘴来也是真不要脸。 她笑够了,直起身,拍了拍桌子。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明天还有正事呢,早点歇着吧。” 她从空间里又摸出了几颗阿司匹林,一人分了一颗。 “睡前吃一颗,明天起来就不那么酸疼了。上回大哥发烧吃了一颗,第二天就好利索了,这药管用。” 第171章 五个哥哥差点为一碗粥打起来 天还没亮透,林娇娇就醒了。 戈壁滩的清晨凉飕飕的,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是青白色的,院子里头偶尔传来几声鸡叫——那是隔壁老孙头养的芦花鸡,打鸣比闹钟还准。 她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东屋这张大通炕,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号人。罗焱睡相最差,一条腿搭在炕沿上,另一条腿横在罗木肚子上,嘴里还咂巴着嘴,也不知道梦里在吃啥。 罗木被压着也不恼,睡得四平八稳。 罗土缩在炕角,占的地方最小,那一百八九十斤的大个子愣是把自己团成了一团,跟个铁疙瘩似的。 罗森睡在最外头,呼吸沉稳绵长,一只手臂搭在脑后,另一只手垂在炕沿边,指节上昨天翻地磨破的伤口结了层薄薄的血痂。 林娇娇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这帮人。 昨天翻了一下午的地,几个人累得跟死狗似的。罗焱还嚷嚷着“腰断了”,罗木手上的水泡还没消,就连平时铁打的罗土,昨晚洗脚的时候都比平时多泡了一会儿。 让他们多睡会儿吧。 她套上衣服,趿拉着鞋,悄摸摸地钻出了东屋。 --- 灶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炖肉的香味,混着清晨的冷空气,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肉香反倒更勾人。 林娇娇打了个哈欠,先去院子里打了半桶井水。 井水冰凉,浇在脸上,一激灵,整个人就精神了。 她擦了把脸,回到灶间,先不急着生火—— 有正事儿。 空间每天凌晨刷新物资,这会儿正好看看今天出了啥好东西。 林娇娇闭上眼,意识探入那方寸大小的空间。 一立方米的小仓库,昨天取出去的红糖和馒头的位置已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样新刷出来的东西,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她睁开眼,嘴角慢慢咧开了。 “今天运气不错啊……” 她伸手,从空间里一样样地往外“摸”东西。 第一样——一小袋红糖。 跟昨天那袋差不多大,牛皮纸包着,拆开一闻,甜丝丝的红糖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这年月红糖比肉还金贵,坐月子的产妇都不一定能喝上一碗红糖水,供销社的红糖凭票供应,一家一个月才二两。 她把红糖放到灶台上,继续摸。 第二样——四个白面馒头。 白白胖胖,暄软得一捏就是个坑。这可是实打实的白面馒头,外头供销社排队都买不着这号白面。团部食堂天天蒸的那些窝头跟这一比,简直是石头跟棉花的差距。 第三样——一小瓶酱油。 林娇娇眼睛一亮。 酱油!这可太实用了! 兵团这地方,调料比金子还难搞。团部食堂炒菜就靠盐和辣椒面,酱油是稀罕物,连长家属做饭都得一滴一滴地省着用。 她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豆香味儿。正宗的老抽,色泽深浓,不是供销社那种兑了水的。 第四样——一小把干辣椒。 红彤彤的,晒得透透的,一捏就碎。凑近一闻,辣味冲鼻子。 “好东西啊……”林娇娇喜滋滋地把东西都码在灶台上,感觉自己跟过年似的。 今天刷了四样,比平时多了一样,运气确实不赖。 她搓了搓手,开始张罗早饭。 --- 生火。添水。淘米。 小米倒进大铁锅里,又挖了一勺红糖搅进去。 红糖小米粥——这在兵团家属院,那可是顶级待遇。别说普通人家,就是团长家属,早上也就是棒子面糊糊配咸菜疙瘩。 锅里的水慢慢翻了花儿,小米在沸水里打着旋儿,红糖化开,粥的颜色渐渐变成了琥珀色,甜香味儿顺着蒸汽往外飘。 那四个白面馒头,林娇娇想了想,切成片,在铁锅沿上贴了一圈。等粥熬好了,馒头片也烤得外焦里嫩,嘎嘣脆。 她又把昨晚剩的半碗肉汤翻出来——罗木特意交代留着拌面条的,但拌面条太费事,不如直接热了当菜汤。 肉汤倒进小锅里,加了点水,搁几片干辣椒,再滴两滴新得的酱油。 灶间里顿时香得不像话。 小米粥的甜、肉汤的鲜、酱油的浓、辣椒的冲——几股味道搅在一起,能把睡死的人都勾醒。 果不其然。 林娇娇还在灶台前忙活呢,就听见东屋那边传来动静。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罗焱那破锣嗓子—— “啥味儿?我闻着肉味儿了!” 然后是罗木慢悠悠的声音:“你闻错了,是粥。” “粥能有这味儿?你糊弄鬼呢!” “你鼻子比狗还灵?” “你才是狗!” 紧接着,脚步声乱糟糟地响了起来。 东屋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罗焱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两颗,趿拉着一只鞋——另一只鞋还在屋里。 “娇娇!是不是做好吃的了!” 罗焱冲进灶间,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眼珠子“唰”地就瞪圆了。 “红糖小米粥?!馒头片?!还有——”他凑到小锅边,使劲吸了一口气,“肉汤!还搁了酱油!” 他猛地转过头,看林娇娇的眼神,跟看救命恩人似的。 “娇娇,你是我亲妹子!” “去去去,先洗脸去!手都没洗就往锅边凑!”林娇娇拿锅铲朝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嗷——”罗焱缩回手,但眼睛还是黏在锅上不肯挪开。 这时候罗木也到了。 跟罗焱不一样,他穿戴整齐,衣服扣子一颗不差,头发也用水捋过了,清清爽爽的。 他往灶间门口一站,扫了一眼灶台上的阵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今天空间刷了啥好东西?” “红糖、馒头、酱油、干辣椒。”林娇娇掰着手指头数,“四样,比昨天多一样。” “酱油?”罗木眼睛亮了一下。 第172章 穷也得穷出花样来 这反应比罗焱看见肉汤还大。 罗木是会做饭的人。在五兄弟里头,他的厨艺最好——虽然在兵团这种缺油少盐的地方,厨艺好不好区别不大,但有了酱油,那可就不一样了。 “给我看看。”他接过那小瓶酱油,拧开盖子闻了闻,点了点头,“好酱油。比团部供销社那个强十倍。” “那当然,空间出品,啥时候差过?”林娇娇拍了拍胸口。 罗焱在旁边馋得直咽口水:“三哥你别光闻啊!赶紧开饭!我快饿死了!” “你昨晚吃了半盆红烧肉,一宿就饿死了?” “那是昨晚!现在是早上!隔了一宿!”罗焱理直气壮。 “你那肚子是无底洞吧?”林娇娇拿勺子指了指院子,“先去洗脸刷牙,不洗手不许上桌。这是规矩。” “啥时候有的规矩?” “现在有的。” 罗焱嘟嘟囔囔地出去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瞅锅,那恋恋不舍的样子,跟要跟小米粥生离死别似的。 --- 等罗土从院子里打完一套拳回来的时候,灶间的饭已经盛好了。 他是五兄弟里起得最早的——比林娇娇还早。天不亮就去院子里蹲马步、打军体拳,一身腱子肉在晨光里泛着铁青色的光泽。 但他嘴笨,起得早也不吱声,打完拳默默去井边冲了把凉水,然后闷头坐到桌边。 桌上摆着六碗红糖小米粥,一盘烤馒头片,一碗热好的肉汤。 罗土盯着那碗粥看了两秒,鼻翼微微翕动。 “红糖。”他说。 就俩字。 但林娇娇听懂了。 “嗯,今天空间刷的。五哥你尝尝。” 罗土端起碗,喝了一口。 浓稠的小米粥裹着红糖的甜,温温热热地淌进胃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还是俩字。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林娇娇憋着笑,没说破。 五哥就是这样,表达好吃的方式就是——埋头喝,一声不吭,但喝得比谁都快。 这时候罗焱洗完脸冲回来了,头发上还滴着水珠子,往椅子上一坐,端起碗就造。 “等等!”林娇娇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哥还没来呢!” “大哥说了,让我们先吃。”罗木端着碗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他在院子里看昨天翻的那块地,说要再检查检查。” “检查啥?昨天不是翻好了吗?” “大哥做事你还不知道?不反复确认三遍,他不放心。”罗木拿起一片烤馒头,咬了一口,嘎嘣脆,点了点头,“不错,火候正好。” 罗焱早就顾不上说话了。 一碗粥呼噜呼噜灌下去一半,烤馒头片蘸着肉汤,塞了两片进嘴,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娇娇看不下去了。 “嗝——”罗焱打了个饱嗝,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抢,是真饿。昨天翻地费力气,一宿就消化完了。” “你还好意思说翻地?你歇了三回,喝了两缸子水,还蹲墙根底下乘了一回凉。”林娇娇翻了个白眼。 “又来!昨天就说过了!能不能翻篇!” “翻篇?你昨天翻的那块地里三个草根茬子,是五哥帮你补的。” 罗焱噎住了,看了罗土一眼。 罗土埋头喝粥,假装没听见。 罗木在旁边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四哥,你脸皮要是能翻地,咱们后院能开出三亩来。” “罗木!你信不信我把你这碗粥泼你脸上!” “你舍得?红糖小米粥,这年月喝一碗少一碗。” 罗焱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罗木的脸,最终选择了粥。 “算你狠。” --- 罗森从外头进来的时候,桌上的粥已经凉了大半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和昨天磨破的指节。看那架势,确实是在后院蹲了一阵子。 “地翻得还行,有几块土坷垃还是太大了,得再敲碎。”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顿了一下。 “红糖?” “嗯,空间今天刷的。”林娇娇笑眯眯地说,“还有酱油和干辣椒,今天运气好,刷了四样。” 罗森点了点头,没多说,继续喝粥。 但喝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不饿,是在品。 红糖小米粥这东西,搁在这年代的戈壁滩上,比外头供销社的点心都金贵。他上一回喝红糖水,还是三年前出车翻到沟里,卫生所给灌的。 这回是甜的。 不是药味儿。 罗焱已经把自己那碗舔得底朝天了,贼兮兮地把筷子伸向盘子里最后一片烤馒头。 “咔——” 罗木的筷子又精准地敲在了他手背上。 “大哥还没吃呢。” “大哥碗里有馒头!” “那是大哥的,盘子里这片是公共的。” “公共的不就是先到先得?” “先到先得?那昨天翻地你怎么不先到先得?到得最早,歇得最多。” 罗焱气得筷子都在抖。 罗森看了一眼那片馒头,又看了一眼罗焱,伸手把馒头夹起来—— 掰成两半。 一半放进罗焱碗里,一半放回盘子里。 “吃。” 就一个字。 罗焱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赶紧把馒头塞进嘴里,生怕大哥反悔。 盘子里剩下的那半片,罗木看了看,没动。 过了一会儿,罗土闷声闷气地把那半片馒头夹起来,放进了林娇娇碗里。 “你吃。” 林娇娇一怔,摆手:“我不饿,五哥你——” “你一早上忙活到现在,没歇过。”罗土说完,就低头喝粥,不再看她。 林娇娇看了看碗里那半片馒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几个哥哥,嘴上一个比一个不会说话,但心里头——都记着呢。 --- 这时候,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林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张稿纸,眼镜片上还反着窗户的光。看那黑眼圈的深度,估计昨晚又熬了大半宿赶材料。 他在桌边坐下来,先不急着吃饭,把稿纸搁在桌角,推了推眼镜。 “材料赶完了。特种运输班的编制手续,今天上午就能送到团部。” “二哥辛苦了。”林娇娇赶紧把留给他的那碗粥端过来,“还热着呢,快喝。” 罗林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 “红糖小米粥……奢侈。” “空间刷的,又不花钱。”林娇娇把酱油瓶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有这个,今天新出的。你回头写材料饿了,蘸馒头吃。” “酱油蘸馒头?”罗焱听了直咧嘴,“那能好吃?” “你懂啥?”罗林白了他一眼,“这叫节俭中的仪式感。” “啥感?” “就是——穷也得穷出花样来。” 第173章 供销社里的唇枪舌战 "行了,吃饱了就动身。" 罗森把碗一搁,那股子当大哥的气势"唰"的就压过来了,满桌子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今天去供销社,把手里攒的那些票都清了。娇娇现在有编制了,屋里缺的东西不少,脸盆、暖壶、毛巾被,都得换新的。" 这年头,逛供销社那可是大事儿。 特别是这种开荒军团,吃穿用度全指望那一个供销社。谁家攒了几张票去买回一块的确良,那都够在家属院念叨半个月的。 更何况,罗家这次是要"置办全套"。 五兄弟齐齐出动,带着他们的宝贝妹子,浩浩荡荡地就出了门。 这阵仗,直接把路上的人看傻了。 林娇娇走在中间,那真叫一个众星捧月。 前头是罗森开路。一身洗得发白但熨得板正的军便服,肩膀宽得跟堵墙似的,往路中间一站,谁敢不让道? 左边是罗林,推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但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精明劲儿藏都藏不住。 右边是罗焱。一脸横肉,见谁瞪谁,跟谁都有仇似的。 后头跟着罗木和罗土——一个手里提着布袋子,一个肩上扛着空背篓,跟两尊押镖的门神。 五个铁塔往那一围,林娇娇走在当中,风都吹不着她一根头发丝。 她今儿特意换了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底下配着藏蓝色的工装裤,脚蹬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布鞋。 打扮是最普通的打扮。 可架不住人长得水灵。 那皮肤白得发光,在大西北这满是风沙糙汉的地界儿,简直就是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嫩得冒水。 路边有几个运输队的小伙子,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一看来人,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直了。 "哎哟,那谁家的?" 一个小平头把烟屁股一弹,手肘使劲捅旁边的人。 "这模样,比文工团那台柱子还俊哩!" "嘘——" 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差点把他脸按进膝盖里。 "不想活了?!" 老兵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全是后怕。 "睁你那狗眼瞅瞅旁边那五尊煞神!那是罗家五狼!中间那是他们的亲妹子,罗家的心尖尖!谁敢多看一眼,罗老四能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那小平头不信邪。 新兵蛋子,初来乍到的,仗着自己不懂规矩,嘴一撮,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这哨音一出,空气就跟凝了似的。 林娇娇还没来得及皱眉,就察觉身边的气压一下子沉到了地底下。 罗焱的脚步猛地一顿。 脑袋慢慢偏过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他也没说话。 就是咧了咧嘴。 那一口白牙露出来,笑得比哭还吓人。一边捏着拳头,指关节"嘎巴嘎巴"地响,一边像头饿了三天的狼崽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吹口哨的小平头。 罗森连头都没回。 只是脚步稍稍一缓,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就这一声。 那小平头后脊梁一阵发麻,跟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后脖颈。 "老四。" 罗林淡淡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字字往骨头缝里钻。 "别惹事。刚拿了编制,小心行事。人家的嘴长在人家身上,咱们管不着。" 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 "只需要记住——路是咱们走的。要是有人敢伸脚绊一下……再把他的腿卸了,也不迟。"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那小平头手一抖,火柴盒"啪嗒"掉在了地上。 旁边老兵趁机又补了一脚:"听见没?还不赶紧把你那口哨咽回肚子里去!" 林娇娇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暖和。 这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护犊子。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脆生生的:"大哥,别理他们了,咱赶紧走吧,去晚了好东西都被挑完了。" 罗森这才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走。" 罗焱还有点意犹未尽,被罗木在后头拽了一把衣领子:"行了四哥,回来路上他还在,再收拾不迟。" "谁要回来收拾?我现在就——" "现在就啥?"林娇娇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在供销社门口打架,今晚那锅红烧肉你别想沾一口。" 罗焱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最终忿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大步跟上。 "就知道拿肉威胁我。" "因为管用啊。"罗木在后头笑。 "罗木!你闭嘴!" --- 一路上,五兄弟就没消停过。 先是罗焱和罗木争了一路"谁走娇娇左边"。 罗焱的理由是——左边离路沿子近,万一有马车过来,他个子高挡得住。 罗木的理由是——左边晒不着太阳,娇娇皮肤嫩,得有人给遮着。 两人争到最后,罗土闷不吭声地往林娇娇左边一站,用那一百八九十斤的身板把俩人都挤开了。 罗焱:"……" 罗木:"……" 林娇娇憋着笑,小声说:"五哥,你这叫鹬蚌相争。" 罗土面无表情:"嗯。" 就一个字,但站得稳如泰山,谁也别想挪他。 罗森在前头走着,头都没回,嘴角却弯了一下。 到了供销社门口,那人山人海的架势,跟赶集似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混合味儿——陈醋的酸、咸鱼的腥、劣质雪花膏的甜腻,再加上大太阳底下人身上的汗味,搅和在一块儿,熏得人直皱眉。 林娇娇鼻子刚一皱,罗焱和罗土立刻就跟两台推土机似的,"轰轰"地就冲到了前头。 "让让!都让让!挤啥呢!" 罗焱那破锣嗓子一吼,震得柜台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周围排队的大妈大婶们本来想骂街,一回头—— 好家伙,五个铁塔似的汉子,黑压压地往这儿杵着,最前头那个龇着牙跟要吃人似的。 到嘴边的脏话硬是给咽了回去。 "让让,让让啊……" 人群自觉地分开了一条道。 林娇娇顺顺当当地走到了柜台前,衣角都没被蹭着。 柜台里头站着个售货员。 三十来岁,梳着两根大辫子。脸拉得老长,正拿着一把瓜子在那儿嗑,眼皮子耷拉着,那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三块五。 "买啥?快说!别挡后面的人!" 售货员连正眼都没抬,瓜子皮"噗"地往地上一吐。 "没票就别在这儿杵着,这又不是博物馆,啥都让你看。" 嚯。 这态度。 搁二十一世纪,这服务态度能被投诉到关门。但搁这年月,供销社售货员那就是大爷,全团就这一家店,你爱买不买。 罗焱当场就想掀柜台。 罗林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稳住。" 罗林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就是眼底没啥温度。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动作慢条斯理的。 信封往玻璃柜台上一搁。 "啪。" 清脆的一声响。 那售货员被这一下镇了一跳,嗑瓜子的手一顿,刚要发作—— 低头一瞅。 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只见罗林手指轻轻一拨,那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就跟扇面似的"唰"地铺开了。 全国通用的粮票——厚厚一沓。 稀罕的工业券——好几张。 立功嘉奖才给的布票——寻常人见都没见过。 甚至还有几张带红戳的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 这些票,是罗家兄弟这些年在戈壁滩上拿命跑车一张一张攒下来的家底,再加上这回立功的嘉奖,那份量——能把人的眼珠子晃瞎。 售货员那张拉长的驴脸,瞬间就变了。 笑容堆出来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哟!同志!您这是——" 她赶紧把瓜子往柜台底下一扫,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都想买点啥?刚才那是误会,误会啊!我这就给您拿!" 罗焱在后头冷哼了一声:"刚谁说这不是博物馆来着?" 罗林没理他,慢悠悠地敲着玻璃柜台。 "不急。我们家小妹刚来兵团,生活用品得置办一全套。" 他指了指货架上的搪瓷脸盆。 "那个牡丹花开的脸盆,拿两个。暖水壶,要双胆的,最结实那种。毛巾被——" 他转头看向林娇娇。 那眼神,从精明算计瞬间切换成了温和。 第174章 拌嘴 "娇娇,你自个儿挑,喜欢哪个花色?" 林娇娇看着一柜台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睛都亮了。 虽说她空间里啥都有,但那种光明正大花票证买东西的感觉——那是真过瘾。 这才叫过日子呢。 "二哥,那个红色的!" 她指了指货架上一条印着大牡丹花的毛巾被,红底黄花,喜庆得很。 "拿!"罗林大手一挥。 那股子豪气劲儿,跟旧社会阔少爷下馆子点菜似的。 售货员乐颠颠地爬上梯子取货,手脚麻利得跟换了个人。 周围那些排队的人早就不挑东西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瞅,眼珠子都快黏在那沓票上了。 "乖乖,这是哪家的?这么阔气?" "你瞧那男的手里那些票——那一沓子,顶我们家三年的口粮了吧?" "那小姑娘命是真好啊,五个哥哥宠着,以后谁敢欺负她?" "可不是嘛!别说欺负了,谁敢多看一眼,那几尊凶神都得上来问你看啥呢。" 罗家几兄弟听着这些议论,腰板一个比一个挺得直。 那是! 他们罗家的小妹,就该这么宠着! 罗焱更是得意得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扭头冲人群咧嘴一乐:"看啥看?没见过疼妹子的?" 罗木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别丢人了?" "我咋丢人了?我光荣!" 这俩人又开始拌嘴,林娇娇懒得管他们,继续挑东西。 她正看着柜台里头一块淡蓝色的的确良布料出神——这料子做件衬衫肯定好看——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哎!那块的确良是我先看上的!凭什么给他们?" 林娇娇扭头一瞧。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四十来岁,脸晒得黑红黑红的,正叉着腰瞪着售货员,指头戳着那匹淡蓝色的布料。 售货员有点为难,小声说:"这位女同志,人家是工业券换的,您的布票……还差点尺寸呢。" "差啥差?我回家拿去不行吗?"那女人嗓门拔高了八度,"做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先看上的!" 罗森皱了皱眉。 他最烦这种搅缠不清的事。 刚想开口,林娇娇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她笑盈盈地走上前。 那声音甜脆脆的,跟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蜜桃似的。 "这位大姐,您要是真喜欢这块料子,让给您也行。" 那女人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可林娇娇话锋一转—— "不过我看您这肤色呢……稍微有那么点儿黑。" 她歪着头,一脸真诚地打量了那女人两秒。 "这淡蓝色穿身上啊,怕是显不出您的气色。倒是那边——" 她抬手往货架角落一指。 "那块酱紫色的,跟您这个气质忒配了。看着就稳重,有派头。" 这话,字面上听着是夸。 是好话。 但细品品—— 又嫌人黑,又嫌人老气,"稳重"俩字搁四十来岁的女人身上,跟说"你老了别跟年轻人抢"有啥区别? 周围有几个年轻媳妇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有个大婶更绝,捂着嘴小声跟旁边人说:"这小姑娘这张嘴,比咱团部广播站还厉害。" 那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指头哆嗦着指着林娇娇,气得声音都劈了叉: "你……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嘴怎么这么损!" "怎么说话呢?" 罗焱一步跨上前。 那跟铁塔似的身板往人跟前一杵,阴影直接把那女人笼了个严严实实。 他也没凶,就是低着头看着她,嘴角歪歪地一笑。 "大婶,票不够就直说,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但在这儿跟我妹子嚷嚷——" 他偏了偏头,脖子上的青筋微微一跳。 "那就是跟我罗家五兄弟过不去了。您掂量掂量?" 那女人打了个哆嗦。 她虽然脾气大,可也不傻。这几尊煞神的名号在团里谁不知道?真惹毛了,以后出门走路都得绕着走。 她狠狠剜了林娇娇一眼,抓起篮子,嘴里嘀嘀咕咕地钻进人群里走了。 罗焱冲林娇娇挑了挑眉:"怎么样?四哥这嘴替当得够格吧?" "一般般。"林娇娇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 "啥叫一般般?!"罗焱急了,"我这都没动手呢!纯靠气势!" "纯靠块头。"罗木在旁边补了一句。 "罗木!你今天是不是找揍?!" "行了行了。"罗森沉声开口,一句话就把俩人都镇住了,"买东西呢,消停点。" 两人立刻闭嘴。 --- 最后结账的时候,那阵仗—— 灶台上摆不开。 两个牡丹花开的搪瓷脸盆,一摞一摞地码着。双胆暖水壶,两个。大红牡丹毛巾被,一床。的确良布料,两块。还有针头线脑、胰子、牙粉、火柴。 甚至还买了两大罐麦乳精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那麦乳精是罗森拍板买的。 "娇娇身子骨弱,早上泡一杯喝,补补。" 那大白兔奶糖是罗焱偷偷往篮子里塞的。 被罗木发现了,瞪他一眼:"乱花票。" 罗焱脸一红,犟嘴:"娇娇爱吃甜的!你管得着吗?" 罗木看了看那包糖,又看了看林娇娇,没吭声了。 ——他其实也想买来着,就是没抢过老四。 结完账,东西往外搬。 罗木和罗土两个人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 罗木左手提着脸盆,右手拎着布袋子,脖子上还挂了一个暖水壶。 罗土更夸张——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两条胳膊上还各挂着两个布包,活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但这还没完。 罗焱不干了。 "凭啥我不拎东西?显得我偷懒似的!" "你拎啥?你毛手毛脚的,上回把人家暖水壶内胆给摔碎了,忘了?"罗木斜他一眼。 "那是意外!" "你一年能有八回意外。" "你——" "四哥。"罗森头也不回,扔过来一个最小的纸包,"拿着这个。" 罗焱低头一看——大白兔奶糖。 "……就让我拎个糖?" "嫌小?那放回去。" "不嫌不嫌!"罗焱赶紧把奶糖揣进怀里,护得跟宝贝似的。 林娇娇在旁边看得直乐,笑得肚子都疼了。 出了供销社,路过那条窄巷子的时候,赶集的人还没散。 两边挤得人挨人。 罗土二话不说,扛着一背篓的东西往前一站,那一百八九十斤的身板跟堵肉墙似的,往前一推——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缝。 罗焱紧跟其后,扯着嗓子喊:"借过!都借过啊!撞坏了东西赔不起!" 罗森走在林娇娇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跟紧了,别被人挤散了。" "知道了大哥。" 第175章 买衣服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最后剩下的重头戏,就是给林娇娇做几身新衣裳。 刚才抢的那匹的确良是做衬衫的,罗林又挑了一块厚实的劳动布,说是给娇娇做条耐磨的裤子,以后去勘测现场也方便。 罗林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钢笔唰唰写了几行数字,一撕,递给售货员。 “照这个裁。衬衫做两件,裤子一条,腰上留半寸余量——我妹子还在长身体呢。” 那售货员接过纸条,看了看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又看了看罗林那温文尔雅的脸,心想:这罗家老二,看着像个读书人啊,怎么跑来开车拉矿的? 林娇娇看着二哥那一脸“事儿办得漂亮”的得意样,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护犊子,连量个尺寸都跟打仗似的。 --- 而在供销社的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孙丽丽正死死地抠着墙皮。 她本来也是来买雪花膏的,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了那边那刺眼的一幕。 罗家那五个男人,像是五座大山一样围着那个狐狸精。 他们每个人看那个女人的眼神,都让她嫉妒得发狂。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眼神啊! 还有那一柜台的东西! 牡丹花开的搪瓷脸盆、双胆暖水壶、麦乳精、大白兔奶糖…… 这是置办嫁妆呢还是开杂货铺呢?! 孙丽丽的指甲嵌进了墙缝里,疼得她直咧嘴,可心里更疼。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一来就有编制,就有五个哥哥宠着,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她在这个团里熬了多少年?连块的确良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攒票! 她刚想冲出去给那个女人添点堵,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看见罗森突然回过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啊。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罗森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她。 就是那么冷冷的一瞥。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连踩死都嫌脏了鞋底。 孙丽丽瞬间就想起了之前表哥的警告—— “罗家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捏着咱们师急需的东西,连李师长都要给几分面子。你要是再去招惹他们,出了事,我也保不住你!”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孙丽丽那刚迈出去半步的脚,跟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她紧紧捂着胸口,那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惧感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惹不起。 是真的惹不起。 她看着那边罗家兄弟护着林娇娇往外走,罗焱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这个方向一眼,显然也是发现她了。 孙丽丽吓得赶紧把头缩回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那一行人彻底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算你走运……”孙丽丽咬着牙,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转身从后门溜了。 连雪花膏都没敢买。 --- 这边,满载而归的罗家那是意气风发。 罗森提前跟团部打了招呼,借了一辆吉普。 东西都装上了车斗,林娇娇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抱着那罐大白兔奶糖,笑得眉眼弯弯。 “开心了?”罗森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了她一眼。 “开心!” 林娇娇剥了一颗糖,乐颠颠地塞进了罗森的嘴里。 “大哥吃糖!甜不甜?” 罗森含着那颗糖,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看了眼后视镜里妹妹那张笑盈盈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甜。” 就一个字,可那眼神里的温和劲儿,跟平时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后座的罗焱不干了。 “娇娇!我也要!凭啥光给大哥吃?” “你不是怀里揣着一整包吗?”罗木斜他一眼。 “那不一样!那是我自己的!娇娇喂的才香!” “你多大了?还要人喂?”罗林在前头笑。 “关你啥事!”罗焱急了,伸着脑袋往前座够,“娇娇!一颗就行!就一颗!” 林娇娇被他逗得不行,笑着又剥了一颗,往后座一扔。 罗焱那条件反射练得不知道在哪儿——伸手一抄,稳稳当当接住了,立刻塞进嘴里。 “甜!真甜!” “……你那是奶糖,哪有不甜的?”罗木无语。 “就是比平时甜!”罗焱含含糊糊地说,脸上那笑容,跟个二百斤的孩子似的。 车子轰隆隆地发动起来,载着满车的物资和一车厢的热闹,朝着兵团驻地的方向驶去。 --- 这一路吉普车开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罗焱这大块头非要挤后座,美其名曰“保护物资”,实际上—— “四哥,你别动了!你一动脸盆就往我这边滑!”罗木一手扶着摞起来的搪瓷脸盆,一手死死按住背篓,整个人跟在车斗里玩杂技似的。 “我没动啊!是路不平!”罗焱理直气壮。 车轮子偏偏就在这时候压了个坑,“哐当”一下,后座的人和物资齐刷刷地往左边倒。 两个搪瓷脸盆“哐啷啷”地撞在一块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老四!你屁股上长弹簧了?”罗森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再把脸盆磕了,扣你一个月口粮。” “冤枉啊大哥!”罗焱赶紧把脸盆扶正,一边扶还一边嘴硬,“这路就是个搓衣板!你开慢点不就行了?” “嫌我开得快?”罗森方向盘一拧,故意从一个小土坎上碾了过去。 “哐——!” 后座三个人集体弹了起来。 罗焱的脑袋直接磕在了车顶棚上,“嘭”的一声闷响。 “嘶——!”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脑门,“大哥你故意的!” “路不平。”罗森面不改色。 副驾驶的罗林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个字没说,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活该。 林娇娇坐在副驾驶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三个挤成一团的大块头—— 罗焱揉着脑门骂骂咧咧,罗木死死护着那两个搪瓷脸盆,罗土面无表情地坐在最角落,任凭身边天翻地覆,他岿然不动,闭着眼靠在车壁上——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懒得搭理。 “五哥,你没事吧?”林娇娇喊了一声。 罗土睁开一只眼:“嗯。” 第176章 大佛来了 又闭上了。 罗焱不服气:“凭啥你就问老五?我脑袋上磕了个包呢!” “你皮糙肉厚的,磕一下算啥?”林娇娇笑嘻嘻地说,“五哥比你安静,让人省心。” “省心?”罗焱急了,“我不省心?!” “你啥时候省心过?”罗木、罗林、罗森——三个人异口同声。 罗焱:“…………” 他往座椅上一靠,抱着那包大白兔奶糖,气鼓鼓地说:“行,你们都欺负我。等回去了,这糖我一个人吃,谁也别想分。” “那糖是给娇娇买的。”罗森淡淡说了一句。 罗焱手一僵,看了看怀里的糖,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罗森那张冷脸。 默默地把糖递回了前座。 “……给你,娇娇。” 林娇娇接过糖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四哥最好了。” 罗焱那张横肉脸上,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 他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罗木在旁边看得真切,差点没绷住—— 四哥这张脸,平时比砂纸还粗糙,就娇娇一句“最好了”,立刻就变成了水蜜桃。 --- 好不容易到了院子门口,车刚停稳,林娇娇第一个跳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颠的,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 罗森下了车,绕过来看了她一眼。 “没磕着吧?” “没有没有。”林娇娇摆摆手,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就是颠得屁……颠得够呛。” 她差点秃噜嘴说了个不雅的字,硬生生拐了个弯。 罗林在旁边嘴角一弯,没揭穿。 这时候,周围的邻居也都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看见罗家这阵仗,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一车斗的东西啊! 崭新的搪瓷脸盆,牡丹花开的! 双胆暖水壶,还是大红色的! 那厚厚实实的毛巾被,甚至还有那两大罐麦乳精! 这是把供销社给搬空了吧? “乖乖,罗家这是发了横财了?”隔壁王大婶手里还拿着把葱,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一车东西,得多少票啊?” “你懂个啥!”旁边一个男的酸溜溜地接茬,“人家那是立了功!这都是上面奖的!” 罗焱和罗土扛着大包小包,一前一后往院里走,得意洋洋的,像是斗胜的公鸡。 “看啥看?”罗焱那大嗓门一吼,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没见过给妹子置办东西的?都散了散了,别挡着道儿!” 罗木在后头踹了他一脚:“小点声行不行?你是怕全团的人不知道咱家买了啥?” “知道咋了?眼馋了让他们也去立功啊!” “……得,跟你说不通。” 林娇娇被罗森和罗林一左一右护在中间,往院子里走。 这种被全方位护着的滋味,确实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这几个哥哥,嘴上不说什么肉麻的话,可件件事都办在了心坎上。 从脸盆到暖水壶,从麦乳精到大白兔奶糖,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真心。 她想——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被人惦记着、宠着,这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 可就在他们刚把东西搬进堂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的时候——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这动静可不小。 听着就不像是普通的卡车,倒像是大排量的军用吉普。 而且不止一辆。 “什么情况?”罗木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一听这声儿,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咱们这破地方,除了拉煤的车,哪来这么大的动静?” 罗森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只见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稳稳当当地停在自家院门口。 车门一开,先下来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紧接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披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那男人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头极好。 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哪怕是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像是戈壁滩上刮过来的硬风,不大,但能把人吹得站不稳。 “那是……” 罗林站在罗森身后,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光,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惊讶。 “李师长?” 李师长。 这三个字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这可是这片戈壁滩上真正说了算的人物,跺一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大佛! 平日里团级干部想见一面都得排队递条子,今天居然亲自登门? “别慌。”罗森瞬间恢复了镇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回头看了眼正有些愣神的林娇娇,眼神柔和了下来。 “娇娇,去空间里拿罐好茶叶出来。” 这话说得自然——五兄弟早就知道娇娇那个“绝对保鲜微型补给仓”的秘密。 平日里那些冰块、药品、好吃的,都是从那里头出来的。 兄弟几个嘴严得很,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没往外透过半个字。 “老二,跟我出去迎迎。老四老五,把堂屋收拾利索了。老三——” 罗森扫了眼罗木。 “烧壶开水。” 五兄弟各领其命,没一个废话的。 林娇娇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进了里屋,趁没人注意,从空间里取出一罐铁观音——这是前两天空间刷新出来的好东西,她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把茶叶罐攥在手里,心里飞速地转着。 这次李师长亲自上门,十有八九是冲着矿石的事来的。 但不管是表彰还是试探,这都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她看着院门口罗森和罗林已经迎了出去,两人的背影一个宽阔如山,一个挺拔如松。 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五个哥哥没一个是吃素的,只要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理了理衣领,抬起下巴,端着茶叶罐,稳稳当当地走了出去。 第177章 首长驾到,三哥掌勺 李师长进屋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外头戈壁滩特有的干冷硬风。 但那股子寒气一碰上屋里这热火朝天的烟火味儿,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屋子不大,刚买回来的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搪瓷脸盆摞着暖水壶,麦乳精挤着大白兔奶糖,显得拥挤又喜庆。 这会儿又进来了这一尊大佛,连转身的地方都没了。 罗森作为一家之主,腰板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敬了个礼:“首长好!” 李师长摆了摆手,那张国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也没客气,径直走到主位的炕沿边坐下了。 他那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这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正端着茶盘走过来的林娇娇身上。 林娇娇今儿穿的是出门前换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干干净净的,袖口叠得整整齐齐,衬得人格外精神利落。 她手脚麻利地给李师长倒了杯茶,声音脆生生的:“首长,您喝茶。” 李师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眉毛微微一挑:“这茶不赖,水也好。看来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托首长的福。”罗森站在一旁,“那是娇娇从山上找来的泉水,煮茶正好。” 李师长似笑非笑地看了罗森一眼,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放下茶杯直奔正题:“说说吧,那钨矿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怎么就能摸到那种鬼地方去?” 这一问,屋里的空气紧了几分。 罗林推了推眼镜,刚想开口,罗森已经抢先接了话。 “运气。” 罗森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不红心不跳。 “那天不是拉练吗,我们走那条鬼见愁峡谷。到了后半段,娇娇说看见那边有亮光,非说那是好东西。我们兄弟几个也没当回事,就寻思着哄妹子开心,过去瞅瞅。谁知道一锄头下去,还真给刨出来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把功劳全推到了“运气”和林娇娇的“直觉”上。 淡化兄弟几个的能力不说,更是给林娇娇身上披了一层“福星”的光环。 在这年头,有个福气好的名声,比啥都管用。 “哦?”李师长饶有兴致地看向林娇娇,“小姑娘,你这眼睛挺毒啊。那么要紧的东西,让你一眼就瞅见了?” 林娇娇心里头虚得不行,面上却一副天真模样,绞着手指头低声说:“首长,我……我就是觉着那石头亮晶晶的,怪好看的。我也不知道那是国家要的宝贝呀。” “哈哈哈哈!” 李师长一拍大腿,爆出一阵爽朗的笑。 “好!好一个怪好看的!不管是怎么找着的,只要是给国家做了贡献,那就是大功一件!” 笑声一收,他脸上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屋里这站位——罗森和罗林站在最前面,罗焱和罗木一左一右,罗土直接守在门口。五个大块头把那个小姑娘围在中间,跟铁桶阵似的。 “罗森啊。”李师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们这兄弟五个,倒是齐心得很。不过一个小姑娘跟五个大小伙子住在一个屋檐底下……虽说咱这儿是戈壁滩,天高皇帝远的,但外头总有人嚼舌头。你们自个儿心里有数没有?” 这话一出,罗焱脖子上的筋都蹦起来了。 罗林眼疾手快,在背后狠狠掐了他一把。 罗森却是一脸坦然。他往前迈了一步,身板笔挺,稳稳当当地挡在林娇娇前面。 “首长,这事儿我跟您交个底。” 罗森的声音沉稳有力。 “娇娇命苦,打小没爹没娘。是我们兄弟在路上捡回来的——那会儿饿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我们几个也是没爹没妈的主儿,都是苦出身。既然老天爷把这孩子送到我们跟前了,那就是我们的亲妹子。”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在这戈壁滩上,只要我们兄弟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她饿着。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没给组织添乱,活儿也没少干。谁要是背后嚼舌头——” 罗森没说完,但那双眼睛冷得能冻死人。 意思很明白:谁嚼舌头,我们兄弟不介意让他把舌头咽回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户纸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娇娇站在罗森身后,看着大哥那宽阔的后背,鼻子酸了一下。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拔不动。 李师长盯着罗森看了好半天。 那种无声的打量像是有重量的,压得人透不过气。 就在气氛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候,李师长忽然笑了。 那笑里头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我摆拼命的架势。”李师长摆摆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是带兵打仗的,不是管家长里短的。你们兄妹有情有义,这是好事。只要不出乱子,不耽误任务,旁的闲话——” 他弹了弹茶杯沿上的水渍,语气云淡风轻。 “我耳朵不好使,听不见。” 这句话一出,罗家五兄弟绷了半天的弦“嘣”一下就松了。 罗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差点没当场给首长鼓掌。 “不过——” 李师长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听说前几天,有人在集结点给你们穿小鞋?还搜身?” 罗森眼神一冷。 “赵建国。说是例行检查,实际上就是故意找茬。” “哼。”李师长冷哼一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罗林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嚓”一声划着了火柴,稳稳地递上去。 李师长点了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 “那个赵建国,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在这儿搞小动作搞习惯了。你们这回立了大功,有些人坐不住了——眼红病,治不好。”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描淡写,跟聊今天刮没刮风似的。 “我已经让人查了。他以前干的那些事儿,够他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的。” “至于那个文工团的孙丽丽——” 林娇娇的耳朵微微一动。 “丫头片子一个,家里惯坏了。”李师长掸了掸烟灰,“我已经给京城那边打了电话。明儿一早,派人送她回去。这戈壁滩的日头毒,不养那种娇花。让她回大院里绣花去吧。”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干脆。 一句话的事儿,压在罗家头顶上的两座山——搬了。 罗森没多废话,利利索索两个字:“谢了。” 爷们儿之间的交情,不在嘴皮子上。 这份人情,罗家记账了。 “行了,公事说完了。” 李师长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铁皮烟灰缸里,站起身来,用鼻子使劲嗅了两下。 “刚才进门的时候,闻见你们院里飘出来一股子葱花味儿——我这大老远跑过来,能不能蹭口热乎饭?” 首长要留下吃饭! 这面子可太大了。在这片戈壁滩上,李师长主动开口要饭吃的地方,扒拉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老三,看你的了。”罗森转身吩咐,语气平稳,“拿出看家本领来,别给咱们罗家丢人。” “大哥放心。” 罗木挽起袖子,脸上笑容温和,“首长难得来一趟,我保证让他吃得舒坦。” 罗土二话没说,转身就奔院子里劈柴去了。斧子挥得虎虎生风,劈柴声在院子里“咔咔”作响。 罗焱刚迈腿想往灶间挤,就被罗林一把揪住了后领子。 “干嘛去?” “帮三哥洗菜啊!”罗焱扯着嗓子嚷嚷。 “用不着你那双熊掌。”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你去把院子收拾利索了——首长在里头坐着,外面乱七八糟的像话吗?” 他又转头对林娇娇说:“娇娇,你去帮老三打个下手,该拿的东西拿出来——咱今天可得露一手。” 林娇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第178章 合作做饭 灶间不大,两个人进去刚好能转开身。 罗木把案板擦干净,回头冲林娇娇一挑下巴:“拿家伙。” 林娇娇手往围裙兜里一探——其实是从空间里取东西。五个哥哥都知道她这个“补给仓”的秘密,在自家人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她先拎出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往案板上一搁。 又掏出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根上还带着露珠子呢。 最后摸出一小包干辣椒和一块姜。 罗木看着案板上这些东西,眼睛都亮了。 “成了。”他拿起菜刀,“当”的一声剁在案板上,手起刀落,五花肉被切成齐整的方块,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部队里练过刀功。 “红烧肉是主菜,清炒青菜配着解腻。”罗木一边切一边安排,“再用剩下的骨头熬个汤——首长这一路风沙大,喝碗热汤暖和。” “三哥,你这脑子要是去当炊事班班长,全团的人都得胖十斤。”林娇娇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 “那可不行。”罗木头也没抬,嘴角带着笑,“我这手艺是给自家人留着的,外人想吃?排队去。” 火苗蹿起来了,舔着锅底。罗木往锅里倒了点油,等油温上来,把五花肉块一股脑倒进去。 “嗞啦——” 油花四溅,肉香瞬间炸开。 罗木拿着锅铲翻了几下,肉块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慢慢煎出了焦黄色。 “娇娇,把那块冰糖拿来。” “冰糖?”林娇娇愣了一下,又低头在空间里摸索了两秒,真就摸出了一小块黄冰糖。 “三哥你炒糖色啊?” “嗯。正经的红烧肉,不炒糖色那叫炖肉,差着档次呢。” 罗木把冰糖敲碎了丢进锅里,小火慢慢熬。糖浆冒着细密的泡泡,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棕,一股焦糖的甜香弥漫开来。 他看准了火候,手腕一翻,把煎好的肉块倒进糖色里,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琥珀色的糖衣,油亮油亮的。 “加水,没过肉。小火慢炖。” 罗木把锅盖一扣,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眼蹲在灶台前烧火的林娇娇。 小姑娘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蹭了一道黑灰,偏偏本人浑然不知,还一脸认真地往灶膛里塞柴火。 罗木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条手帕,弯腰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 “脸上全是灰,跟花猫似的。” 林娇娇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一手黑。 “啊?!那刚才首长是不是看见了?!” “放心,首长见过的花猫比你多。”罗木把手帕塞进她手里,语气里带着当哥的那种揶揄劲儿,“擦擦吧,别一会儿端菜上去吓着人家。” “三哥!”林娇娇气鼓鼓地擦脸,“你就不能提前说吗?” “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 “……你们罗家人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嗯,家传的。” 林娇娇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拿灶膛里的火撒气,一根柴火捅得火星子乱飞。 就在这时候,灶间的门板被人从外头“咣咣”砸了两下。 “三哥!好了没!什么味儿这么香!” 是罗焱。 那大嗓门隔着一扇破木门都震得灰扑簌簌地掉。 “没好呢!”罗木头也不回,“大火炖着呢,着什么急?” “我不是急,我是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这儿有娇娇帮忙呢,用不着你那双熊掌。上回你帮忙洗菜,把我半棵白菜都搓烂了,忘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罗焱压低了声音的嘟囔:“那白菜本来就不结实……” 林娇娇在灶台后面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罗木拿锅铲敲了敲锅沿,扬声说:“行了老四,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问问五弟院子里的柴劈够了没有。这锅红烧肉至少还得炖小半个时辰。” 门外传来重重的跺脚声,然后是罗焱越走越远的抱怨: “每回都支开我……当我不知道呢……三哥就是想在妹子面前显摆厨艺……” 罗木充耳不闻,掀开锅盖看了看火候。 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炖得汤汁翻滚,浓郁的酱香味一波一波地往外涌。那肉皮微微发颤,肥的部分已经炖得透亮,瘦的部分也入了味,色泽红亮得像是从年画里端出来的。 “差不多了。”罗木尝了一口汤汁,满意地点了点头,“娇娇,把火撤小点,别糊了。” “知道了三哥。” 林娇娇从灶膛里抽出一根柴,火候立刻小了下来。 罗木转身开始炒青菜。大火爆锅,青菜下锅“嗞啦”一声脆响,翻两下就出锅——青翠欲滴,水灵灵地码在盘子里。 最后是那锅骨头汤。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罗木撒了把葱花,汤面上立刻漂起一层翠绿色的碎末,看着就暖胃。 “成了。” 罗木解下围裙,拍了拍手,看着案板上三菜一汤的阵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娇娇,端菜。” “来了来了!” --- 堂屋里,李师长正端着掉了瓷的大茶缸子喝茶。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这会儿正盯着灶间那扇虚掩的门。 从刚才罗焱隔着门扯嗓子要吃的,到灶间里头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他全听见了。 这热闹劲儿啊,让他想起了自个儿当年在连队的时候。 灶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浓烈的肉香猛地灌进了堂屋,跟一记重拳似的,把茶水味都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第179章 红烧肉上桌,这饭吃得鸡飞狗跳 林娇娇端着两盘菜从灶间走出来,脸蛋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灶间里闷了小半个时辰,那股子烟熏火燎的热气到现在还黏在身上,连耳朵根子都是烫的。 堂屋里,李师长正端着搪瓷茶缸子,跟罗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戈壁滩上最近的风沙情况。 听见脚步声,李师长抬起头,视线先落在那两盘油亮亮的菜上,然后扫到林娇娇那张红彤彤的脸。 “哎哟,这肉炖得地道啊,隔着半间屋子都闻见了。”李师长笑着搁下茶缸子,“小林同志辛苦了,瞧这小脸热的。” 林娇娇赶紧把盘子稳稳当当搁桌上,笑着说:“首长您客气了,这全是三哥的手艺,我就搭把手烧烧火。” 烧火倒是真烧了。 可那灶膛口跟风箱似的往外喷热气,蹲了半天腿都麻了,到最后是罗木一把给她薅起来的——嘴里还说“别蹲了,腿蹲麻了等下端菜摔跟头”。 当哥的操心方式,永远这么朴实又嫌弃。 罗木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二米饭跟在后头出来了。 他把围裙解了叠好,笑得一脸温和:“首长您尝尝,今儿这菜是使了真功夫的。平时我们自个儿可舍不得这么吃。” 这倒是实话。 红烧肉那块五花肉是空间里攒了好几天的,冰糖也是凑巧今天早上刷出来的。要不是首长来,罗木才舍不得拿出来显摆。 八仙桌不大,平时六个人坐着就满满当当。 今儿多了个李师长,罗森作为一家之主,自然坐在主客位旁边陪着说话。 罗木在李师长对面落了座,方便随时添饭布菜。 林娇娇拎着饭碗,刚准备往长条凳最边上缩。 “嘭”—— 罗焱那大块头跟堵墙似的一屁股坐下来,直接占了她旁边的位置。 “娇娇,你坐这儿,靠里头,省得一会儿添汤跑来跑去。”罗焱一本正经地说。 林娇娇还没来得及吱声,另一边罗林也不紧不慢地拉开条凳坐了下来。 行吧,左边罗焱,右边罗林,她被夹在中间,跟塞馅儿似的。 最后进来的是罗土。 这位五哥全程一声没吭,手里还攥着根没劈完的柴火棒子。他在门口愣了两秒,默默把柴火棒子靠墙搁好,然后挤到罗焱旁边,板板正正地坐下了。 六个人加一个首长,这张八仙桌挤得连胳膊肘都快没地方搁了。 李师长倒是丝毫不介意这热闹劲儿。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搁嘴里。 那肉皮炖得微微发颤,肥的部分透亮如琥珀,瘦的部分酱色浓郁,一入口就化开了。 “好!” 李师长眼睛一亮,筷子在桌上顿了一下,连声说:“这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罗老三,你这手艺搁咱们师部食堂,那大师傅得靠边站!” “首长过奖。”罗木笑着给李师长盛了碗饭递过去,“您多吃,难得做一回。这手艺也是慢慢练的,家里几张嘴等着呢,做不好可得挨埋怨。” “三哥做啥都好吃!”罗焱插嘴的速度比夹菜还快,嗓门敞亮得很,“上回就着半棵白菜炒了盘醋溜白菜,我能吃三碗饭!” “那是因为你饿的。”罗林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扒拉着饭碗。 “我那是捧场!懂不懂?”罗焱不服气。 “行了。”罗森低沉的声音往那儿一搁,俩人立马消停了。 李师长看着这兄弟几个斗嘴,乐得直摇头。 “成,这日子有滋味。”李师长又夹了一块肉,一边嚼一边感慨,“我当年在连队的时候,大伙儿也是这样——菜不够,抢着吃,吵吵嚷嚷的,热闹。” 林娇娇低头扒拉着碗里的二米饭,安安静静地吃着,不敢太冒头。 首长在场呢,规矩点。 可惜有人就是不让她安生。 “娇娇,你光扒拉饭干啥?吃肉啊!” 罗焱大大咧咧地伸筷子,从盆里挑了块瘦多肥少的红烧肉,“啪”一下扣进她碗里。 那块肉裹着浓稠的酱汁,油亮亮地卧在白花花的二米饭上头,看着确实馋人。 “四哥,你自个儿都没吃几块呢。”林娇娇小声说。 “我皮糙肉厚的,差这一块?”罗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伸筷子去夹下一块。 这回还没夹稳呢,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啪。” 罗林的筷子精准地截住了罗焱的筷子,两双筷子在红烧肉盆上方交叉。 “老四,你夹了三块了。”罗林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报告,“这盆一共就十二块,首长还没吃够呢,你悠着点。” “我数着呢!我才夹了两块!给娇娇那块不算我的!” “那也是你动的筷子,当然算你的。” “你这账算得也太黑了——” “行了行了。”罗木在对面笑着打圆场,“锅里还有呢,不够我再炖。都别在首长面前丢人了。” 罗焱气鼓鼓地把那块肉塞进自个儿嘴里,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每回都说我丢人……” 林娇娇低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笑忍得肚子疼。 这几个大男人凑一块儿,吃个饭都能吵出花来。 旁边一直闷头吃饭的罗土,这时候默不作声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稳稳当当地搁进林娇娇碗里。 然后继续闷头吃饭,全程没说一个字。 罗焱瞪大了眼:“老五你——” 罗土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 那意思很明白:我就夹了一块,你管得着? 罗焱被噎了个结实,嘴巴张了两下,愣是没找着话反驳。 林娇娇碗里这会儿已经堆了两块红烧肉,她赶紧低头猛扒饭,试图把这些肉赶紧消灭掉,免得再引发新一轮的“夹肉大战”。 李师长在对面把这场面看了个真切,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好家伙,抢着给妹子夹肉,一个比一个积极。”李师长指了指那盆红烧肉,冲罗森说,“你这当大哥的不管管?” 罗森夹了一筷子青菜,不紧不慢地搁进自己碗里。 “管不了。”他面不改色,“一人夹一块,天经地义。谁让他们平时干活卖力气呢,多吃块肉补补也是应该。” 顿了一下,他也伸筷子夹了块肉,搁在林娇娇碗里。 “吃吧。”罗森语气淡淡的,跟下命令似的。 林娇娇看着碗里快要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有点欲哭无泪。 三块了。 再夹就该溢出碗了。 罗焱在旁边小声嘀咕:“大哥你也夹……那凭啥说我——” 罗森眼皮都没抬,罗焱立刻闭嘴了。 罗木在对面端着汤碗,慢悠悠地开口:“娇娇,喝碗汤。骨头汤,我熬了一个多时辰,专门给你们暖胃的。” 他舀了一碗奶白色的骨头汤,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的。 林娇娇赶紧双手接过来,心里感动得不行。 三哥的汤,那是真舍得下功夫。这年头骨头都是好东西,搁外头得拿票换,还不一定换得着。空间里刷出来的这一根棒骨,罗木恨不得把骨髓都给熬出来,一滴都不浪费。 “好喝!”林娇娇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三哥这汤比上回的还鲜!” “那是。”罗木笑了笑,那种自家人夸自家厨艺的满足感,比首长夸他还受用。 李师长也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这汤好,熬得实在。” 他搁下碗,环视了一圈桌上这热闹的场面——五个大汉围着一个小姑娘抢着夹菜,吵吵嚷嚷的,跟一窝护崽子的老鹰似的。 “小林同志。”李师长突然开了口。 林娇娇正埋头喝汤呢,听见首长叫她,赶紧放下碗,坐直了。 “首长,您说。” 第180章 首长离开 李师长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笑了:“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这戈壁滩上条件苦,风沙大,你一个女娃娃在这儿,住得惯吗?罗家这几个糙汉子有没有照顾好你?” “住得惯的!”林娇娇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哥哥们对我可好了。三哥做饭,四哥劈柴挑水,五哥什么粗活都抢着干,二哥管家里的账——大哥管我们所有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了还补了一句:“就是……吃饭的时候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 “噗——”罗焱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罗林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地推了推眼镜。 罗土面无表情地继续扒饭,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李师长被逗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好!实诚!就得这股子实诚劲儿!” 罗森坐在主位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搁下筷子,声音沉稳:“首长放心。娇娇是我们罗家的人,自家人自己知道心疼。这戈壁滩上条件是差了些,但只要我们兄弟有一口吃的,就不会亏了她。” 他顿了一下。 “别说是风沙,就是天塌下来,有我们兄弟几个顶着。”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李师长看着罗森那双沉稳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搁下筷子,拍了拍肚子,“这顿饭吃得舒坦。罗老三的手艺,回头我得跟师部食堂的老周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也学学。” “首长您要是馋了,随时来。”罗木笑着说。 “哈,你小子倒敢说。”李师长站起身,那张国字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正了几分,“行了,饭吃了,茶也喝了,该说正事。” 他拿起搁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往肩上一披,走起路来带着呼呼的风。 罗家五兄弟齐刷刷地站起来,一字排开,规规矩矩地往院门口送。 林娇娇跟在最后头,手里还攥着刚收拾到一半的碗碟,探头探脑地往外瞅。 院子外头,两辆军用吉普车早就发动了,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大西北的风一吹,那白烟立马就散了,跟这戈壁滩上的什么都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了,别送了。”李师长站在车门边,转过身。 他伸手在罗森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 那力道搁在旁人身上,非得踉跄两步。 罗森纹丝不动,腰板挺得笔直。 李师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干。你们这地方虽然偏,条件虽然苦,但日子过得有奔头。” 他往车里迈了一只脚,又回过头来,眼神扫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记着——外头那些嚼舌头的、使绊子的,不用你们操心。该我收拾的,我来收拾。你们把自己的活儿干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是。”罗森干脆利落。 “首长慢走!”罗焱那大嗓门在后头补了一句。 李师长摆了摆手,钻进了吉普车。 车门一关,引擎轰鸣。 两辆吉普车卷起一阵黄沙,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戈壁滩尽头的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苍茫的天际线上。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呼——” 罗焱头一个松了劲儿,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 “可算走了!我这后背全是汗!”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陪着说话。”罗林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嫌弃。 “首长在那儿坐着,那气场搁谁不紧张?”罗焱理直气壮,“我告诉你们,刚才吃饭的时候我都不敢大口嚼,生怕吧唧嘴让首长听见——” “你平时吃饭不吧唧嘴吗?”罗木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问。 罗焱一噎。 “……那能一样吗!” 罗土默默走过去,把罗焱坐着的那个石墩子旁边的劈柴捡起来,码到柴垛上。 一句话没说,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别坐着了,干活。 林娇娇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几个大男人一个比一个能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首长走了。 赵建国要倒霉了。 孙丽丽要滚蛋了。 红烧肉也吃上了。 这日子啊——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摞油乎乎的碗碟,深吸一口气。 “都别杵着了!”林娇娇扬起下巴,声音脆生生地往院子里一喊,“谁来帮我刷碗?!”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五个大男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别处。 罗焱忽然站起来:“我去……劈柴。” 罗林推了推眼镜:“我整理一下账目。” 罗木笑眯眯地往灶间退:“我收拾灶台。” 罗土已经扛着斧子走远了。 罗森面不改色地迈步往屋里走,经过林娇娇身边时,淡淡丢下一句:“他们几个石头剪刀布,输了的洗。” 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 林娇娇看着一院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好哥哥”们,气得牙痒痒。 “罗家五兄弟!你们有本事吃,没本事洗是吧!” 院子里传来罗焱鬼头鬼脑的声音:“妹子,我手糙,怕把碗摔了——” “少来这套!” 戈壁滩上的风裹着沙子刮过来,把林娇娇那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吹出去老远。 隔壁住着的老张头正蹲在门口啃馍馍,听见这动静,咂了咂嘴,跟自家婆娘感慨了一句: “你听听,罗家那丫头,嗓门是真亮堂。” “那是。”老张头婆娘头也没抬,“能管住五个哥哥的丫头,嗓门能不亮堂?” 第181章 只能在屋里穿 林娇娇刚在大锅跟前忙活完,脸蛋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 虽说这大西北的风燥,但她有空间“绝对保鲜”的加持,皮肤愣是比那刚剥壳的鸡蛋还要嫩上三分。 “老五,往后稍稍,挡着风了。”罗木端着一个搪瓷脸盆走进来,盆里盛着刚兑好的温水。 他把脸盆往炕边的木架子上一搁,随手扯下肩上搭着的白毛巾,“哗啦”一声拧干。 他把温热的毛巾递到了林娇娇手里,眼神温润:“瞧你这脸红的,赶紧敷敷,这灶间的火气大,别把皮肤烘裂了。” 林娇娇接过毛巾捂在脸上,那股子温润的劲儿瞬间带走了脸上的燥热。 她心里暗笑,这几个哥哥啊,一个个比那居委会大妈还能操心。 为了缓和屋里这几个男人盯着她看的架势,林娇娇反手从炕头的包袱里——实则是从空间里,猛地抽出一团红影。 “当当当当!哥哥们看,这可是好东西!” 真丝睡袍被她抖开,在大西北昏暗的煤油灯下,那大红色的缎面像是一团流动的火,泛着柔润的光泽。 这玩意儿在这个买布还得凭票、的确良就是顶配的年代,简直像是个外星文明的产物。 罗木伸出手,指尖在布料边缘飞快地碰了一下,触感凉丝丝、滑溜溜的。他像被烫着了似的收回手,满脸惊诧:“这是啥料子?怎么比那水豆腐还滑?娇娇,这又是你那宝贝‘补给仓’刷出来的?” 罗焱这大嗓门一听,也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乖乖,这颜色,比咱村头老李家娶媳妇用的绸面被头还亮堂!这得多少钱啊?” 他那双刚洗完大盆、满是老茧的糙手刚想往前伸,就被后进门的罗林用算盘挡开了。 “一边儿去,你那手跟锉刀似的,别给刮起球了。”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闪过一抹深思。他是个识货的,低声道,“这怕是正经的江南桑蚕丝。在这戈壁滩上,这种料子有钱都买不着。” 他打量着那衣服的款式,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语气严肃了不少:“好看是好看,但这衣服太薄了。咱们这儿昼夜温差大,这玩意儿又不挡风,你要是真穿这个,非得感冒不可。” 罗土在旁边猛点头,虽然没伸手,但他蹲在炕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抹红:“四哥说得对,娇娇,这衣服太滑了,万一扣子没扣好,或者你走快了摔一跤,这料子抓都抓不住。” “我有那么笨吗?”林娇娇被逗乐了,把衣服抱在怀里,心里却暖融融的。这几个男人,第一反应不是好不好看,而是怕她冷、怕她摔。 这时,门帘掀起,带进来一阵大西北夜晚的冷风。 罗森穿着件灰色的跨栏背心走了进来,浑身散发着一种冷硬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那件扎眼的红睡袍,步子顿了顿。 “都围着干啥?想让娇娇给你们表演走秀呢?”罗森扫了一眼几个弟弟,最后目光落在林娇娇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他没靠近,隔着一步远的距离,指了指那件红得有些过分的衣服,不容置疑地下令: “这衣服料子稀罕,但太打眼了。在外面千万别露白。在屋里穿穿就行,睡觉的时候必须钻进被窝。老二说得对,这料子不御寒,你要是冻出个好歹,看我不收拾你。” “知道啦,大哥!”林娇娇吐了吐舌头,大哥就是大哥,连关怀的话都说得跟下军令状似的。 “行了,别光看衣服了,见者有份!”林娇娇见气氛有点沉闷,反手抓出一把蓝白相间的纸包装。“大白兔奶糖!每人两颗,谁也不许多拿!” 这奶味儿一炸开,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 罗土第一个接过糖,他也不吃,就蹲在林娇娇脚边(特意隔开了拳头大小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 “娇娇,给你。”他把剥好的糖球放在桌角,眼睛里全是赤诚的笑,“甜,这糖真香。” 罗焱大口嚼着糖,含混不清地嘟囔:“还是娇娇疼我们。这日子,哪怕在戈壁滩上啃沙子,我也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五个高大男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没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非分之想,只有属于罗家这一亩三分地的烟火气和实打实的兄妹情,在大西北的寒风里,显得格外珍贵。 第182章 门外五尊护法神 林娇娇也没客气,伸手接过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奶糖,放进了嘴里。 香甜的奶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罗土看着她把糖吃进去,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耳朵尖却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没挪窝,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大狗似的蹲在旁边,满眼都是“娇娇真好”的傻气。 “老五,你当门神呢?赶紧的,把碗洗了去!”罗焱在旁边看得眼热,一把扯过毛巾搭在肩上,咋咋呼呼地嚷道,“娇娇累了一天,该烧水洗澡歇着了!” 罗木端着那盆刚用过的洗脸水,脸上的笑容温润如玉,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老四说得对。老五,别在这儿傻蹲着了。大哥,锅里的水烧得滚开了,这时候兑点凉水正好,让娇娇先洗吧?” 罗森站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躯把门外的冷风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行。老二去拿新买的盆,老四去提水。手脚麻利点,屋里虽然烧着炕,也别让娇娇冻着。” “得嘞!”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转身就从那堆物资里翻出那个印着鸳鸯戏水的大红搪瓷盆,拿去灶间兑水。 罗焱则像个领了圣旨的大将军,拎起两个大铁桶就往院子里的水缸跑,跑得脚底下直生风。 没过一会儿,洗澡的“豪华装备”就在里屋摆好了。 那个崭新的大红盆放在木架子上,旁边搁着新毛巾和一块带着花香的胰子。 屋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冷风一丝也透不进来。 “水温我试过了,不烫不凉,刚刚好。”罗林站在盆边,修长的手指从水里抽出来,随手用毛巾擦了擦,“娇娇,你慢慢洗,有事就喊一声。” 门一关,里外彻底成了两个世界。 林娇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松快下来。 她把衣物放在炕沿上,慢慢解开扣子。 温热水汽袅袅升起,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氤氲出一片朦胧的雾气。 而此刻,一门之隔的堂屋里,气氛简直比外头的北风还要紧张。 五个男人谁也没去干活,一个个跟门神似的杵着。 罗森坐在长凳上,又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他吸得又深又急,眼睛死死盯着里屋那扇单薄的木门,像是在执行什么一级守卫任务。 罗木拿着抹布,在早就擦得能照出人影的八仙桌上反复画圈。 平时拿菜刀稳如泰山的手,这会儿竟有些无处安放。 罗林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前摆着个算盘,修长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地乱拨一气. 镜片后的眼神却飘向里屋的方向,脑子里盘算着:地滑不滑?屋里闷不闷? 最坐不住的就是罗焱。 这大块头在不大的堂屋里来回踱步,鞋底在泥地上踩出“咚咚”的闷响。 “老四,你能不能别转了?”罗林被他晃得头晕,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这不是担心吗!”罗焱压低嗓门,理直气壮,“万一娇娇脚滑摔了咋办?我看我还是去门口守着稳妥。”说着,他抬脚就要往里屋门口凑。 “站住。”罗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老实待着。你杵过去,她更洗不安稳。” 一直蹲在屋角阴影里的罗土,这时双手抱着膝盖,小声嘟囔了一句:“水热,胰子化得快。她……别把那块新胰子一次就用完了吧?” 这句话像一瓢冷水浇进热油锅,堂屋里几个正襟危坐的男人瞬间破了功。 罗木手里的抹布一停,哭笑不得地看着老五:“老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一块胰子,还能比娇娇金贵?” 水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五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小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那扇木门,一个个站得笔直,活像五尊等待检阅的护法神。 “吱呀”一声,里屋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一阵带着胰子花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娇娇探出个小脑袋,头发还没全干,发梢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旧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和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蛋。 堂屋里的五个男人瞬间全体紧绷,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汇聚在她身上。 “洗好了?”罗森掐灭烟头,大步走过去,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往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赶紧把头擦干,想感冒不成?” “屋里热,没事的。”林娇娇接过毛巾,自己胡乱擦了两下。 这时候,罗焱眼睛尖,一眼就瞥见了放在炕沿上的那团红色布料,兴奋地喊了起来:“娇娇!你刚才那个新衣服呢?怎么没换上?这破衬衫都洗得发白了,哪有那真丝的穿着舒服!” 第183章 小妹长成大姑娘 林娇娇脸一热。 那件真丝睡袍料子滑不溜丢的,又薄又软,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一个在艰苦朴实的戈壁滩上长大的姑娘,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本想直接压箱底,没想到还是被罗焱这眼尖的家伙给翻出来了。 “对啊娇娇,你这宝贝仓里刷出来的好东西,换上让哥哥们开开眼,看看到底有多好看。”罗木在一旁笑着帮腔,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就像等着看新年烟花的小孩。 林娇娇咬了咬嘴唇,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把毛巾往炕沿上一扔,双手往腰上一插,拿出平日里分派活计的气势:“换衣服可以!但你们都给我转过身去,不许偷看!谁偷看罚他明天没饭吃,还得刷一星期锅!” “这有啥好躲的……”罗焱不情不愿地嘟囔,“再说了,你小时候发高烧,我们给你擦身子……” “你闭嘴!”林娇娇臊得满脸通红,抓起手边的空脸盆作势要砸他,“转过去!不转我不换了!” “好好好,转,我们转就是了。”罗林推了推眼镜,嘴角勾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第一个转过身,“娇娇脸皮薄,大家伙儿都自觉点。” 五个人这下倒是听话,一字排开,齐刷刷地背对着林娇娇,那宽阔的脊背,真跟五座大山似的。 看着这五道背影,林娇娇这才稍微安了心,慢吞吞地解开旧衬衫的扣子。 布料摩擦的悉索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根小羽毛,挠在五个男人心尖上,让他们浑身不得劲。 虽然背对着,但这帮糙老爷们哪有那么老实。 罗焱仗着自己块头大,双手捂着脸假装老实,可那指缝张得比筛子还大,拼命把眼珠子往后瞥。 罗林最腹黑,他站的位置正对着旁边的玻璃窗。外头天黑,屋里点着灯,那块玻璃简直就是一面天然的镜子。他假装擦眼镜,通过窗玻璃的倒影,把身后的画面瞧了个大概。 罗木弯下腰,嘴里念叨着“地上怎么有根刺”,假装去捡地上的柴火屑,借着弯腰的动作,视线顺着胳膊肘的缝隙往后扫。 罗森站在最中间,双手抱胸,身板挺得笔直。但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竖起的耳朵,彻底出卖了他。他的听力最好,那布料滑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在他耳朵里比打雷还响。 罗土最实诚,他压根没想那么多花花肠子,只是好奇,直接就歪着脑袋,半个身子都快转过来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林娇娇刚脱下衬衫,拿起那件红色的真丝睡袍往身上套。她费了点劲儿才穿好,一抬头,正好对上窗玻璃上反射出来的罗林那双带笑的眼睛,再往旁边一瞥,罗焱那指缝里都快瞪出火来了。 林娇娇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帮不要脸的土匪!说好的不看呢?一个个各显神通,就差没拿个望远镜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帮哥哥平时看着挺能耐,这会儿跟做贼似的,一个个笨手笨脚。 想看是吧?行,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想到这里,林娇娇干脆不躲了。她大大方方地把睡袍穿好,那条系带被她在腰间随手打了个结。 “行了,换好了。”林娇娇理了理还有些湿润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这四个字一出,那五个像木头桩子一样背站着的男人,几乎是同时转过了身。 转身的那一瞬间,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煤油灯跳跃的暖黄色火苗下,林娇娇静静地站在炕沿边。那件深红色的真丝睡袍,像一汪流动的红酒,包裹着她。大红的颜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晃眼得像雪,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这已经不是他们印象里那个捡回来的、瘦巴巴的黄毛丫头了。 这是一个亭亭玉立、水灵灵的大姑娘,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漂亮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五个男人全看呆了,一个个跟被点了穴似的,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罗焱张着嘴,脸“噌”一下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想夸一句“好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憋得直咳嗽。 罗林平时最冷静,这会儿也失了态。他抬手想推眼镜,手指却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都直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料子,怕是比供销社主任那条丝巾还金贵。 罗木脸上的招牌笑容僵住了,喃喃自语:“乖乖,这衣服可真好看……就是太金贵了,娇娇你可得小心点,别给灶台的火星子燎着了。” 罗土最直接,他直愣愣地看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唾沫,傻乎乎地说:“娇娇……你穿这个,真像城里画报上的仙女。” “这衣服是好看,就是不经穿。”林娇娇看着他们这副集体宕机的傻样,心里暗爽。 她故意抬起手,扯了扯腰间那根松垮的带子,语气无辜地抱怨:“这结怎么打都打不紧,滑溜溜的,我怕睡一觉就散开了。还是二哥说得对,这衣服也就只能在屋里穿穿。” 她这一动,那丝滑的料子顺着胳膊轻轻晃动,带起一阵让人眼晕的红浪。 这一声抱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屋里的温度好像瞬间升高了,几个大男人脸憋得通红,额上都见了汗。他们心里清楚,再看下去,今晚非得出洋相不可——不是别的,是他们这几个当哥的,脸都要丢光了! 罗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和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转过头,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带着没得商量的威严。 “都看够了吧?看够了就给我滚出去!” 罗森说完,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掀开门帘。 “哥!外头冷!我就在这屋打地铺……”罗焱急了,他脑子还晕乎乎的呢,现在让他出去吹冷风,也太残忍了。 “不行!”罗森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罗焱的小腿上,把他往外轰,“你去院子里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今晚谁也不许在这屋睡!” 大哥发了话,而且看这要吃人的架势,谁留下都讨不到好。 罗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第一个灰溜溜地走了出去,那背影像打了败仗。 罗林推了推眼镜,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林娇娇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小丫头,你可真能折腾人。 罗土被罗焱拽着领子,一步三回头地被拖出了屋子。 最后,罗森站在门口,回头看着站在原地偷笑的林娇娇。他突然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糙汉的无奈和宠溺。 “你这丫头,就是个来讨债的。”罗森哑着嗓子丢下这句话,反手将门关了个严实。 听着院子里传来几个人用冷水泼脸的兵荒马乱声,林娇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大炕边,踢掉鞋子,舒舒服服地在上面滚了一圈。 今晚,这热乎乎的大炕,终于属于她一个人了! 第184章 大清早抢灶台,五个哥哥打成一锅粥 天还没亮透,戈壁滩上的风就开始呜呜地叫唤了。 那风裹着沙子,打在窗户纸上,跟猫爪子挠似的。 林娇娇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枕头里拱了拱。 昨晚独占大炕的滋味,那叫一个美。 没人打呼噜,没人磨牙,没人半夜翻身把她挤到炕沿上去。 她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连梦都是甜的——梦见空间里刷出了一整箱冰镇西瓜。 可惜好梦不长。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紧接着就是罗焱那能把房顶掀翻的大嗓门。 “我先来的!锅是我架上的!凭啥让你炒?” “你上回炒鸡蛋都能炒糊,还好意思抢锅铲?” 这是罗木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但话里头带着刺。 “我那是火太大了!跟手艺没关系!” “火太大你不知道撤柴?” “我……我当时在想别的事!” “你能想啥事?想吃?” “罗木你别太过分啊——” 林娇娇把被子蒙在脑袋上,翻了个身。 没用。 那两个人的声音穿透力太强了,被子根本挡不住。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煤油灯早就灭了,屋里灰蒙蒙的,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鱼肚白的光。 她伸手往空间里摸了摸——今天刷新的东西还没看呢。 手指碰到了几样东西:一袋子红枣,两块压缩饼干,一瓶花露水,还有一小罐蜂蜜。 不错,今天的货挺实在。 尤其是那罐蜂蜜,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她把东西先留在空间里,趿拉着布鞋下了炕。 刚推开堂屋的门,一股子冷风就灌了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的场面比她想象的还热闹。 灶间的门大敞着,罗焱和罗木一人抓着锅铲的一头,正在那儿拔河。 那口大铁锅在灶台上晃来晃去,锅里的油都快晃出来了。 罗林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个本子和铅笔,一边记一边念叨:“老四第三次抢锅铲,老三第二次用锅铲敲老四的手……” “你记啥呢?!”罗焱扭头瞪他。 “记账。”罗林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谁干的活多,月底分糖的时候按贡献算。” “分糖还要记账?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是你,大清早扯着嗓子嚎,把娇娇吵醒了怎么办?” 罗焱一愣,下意识地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林娇娇那双还带着起床气的眼睛。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罗焱松开锅铲,罗木也松开了。 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差点把锅给掀了。 “娇……娇娇,你醒了?”罗焱搓着手,脸上的表情从嚣张瞬间切换成讨好,“我们没吵着你吧?” “没有。”林娇娇面无表情地说,“我是被你们的锅铲协奏曲叫醒的。” 罗木在旁边憋着笑,赶紧把锅铲捡起来,往围裙上擦了擦。 “娇娇,你先回屋待着,外头冷。早饭马上就好。” “你做什么?” “本来想给你煮个鸡蛋面,结果老四非要抢着炒鸡蛋。” “我炒鸡蛋怎么了?我炒得又大又香!”罗焱不服气。 “你上回炒的那个,黑得跟煤球似的,娇娇咬了一口差点崩牙。” “那是意外!” “你每回都说是意外。” 林娇娇看着这俩人又要吵起来,赶紧打断:“行了行了,三哥你做面,四哥你去劈柴。分工明确,谁也别抢。” “凭啥又是我劈柴?”罗焱瞪眼。 “因为你力气大。”林娇娇理所当然地说。 罗焱张了张嘴,发现这个理由居然无法反驳。 他气鼓鼓地从灶间门口挤出去,一把抄起靠墙的斧子,冲着柴垛就是一通猛劈。 那架势,像是跟柴火有仇。 “咔!咔!咔!” 劈柴声震得院墙上的土都簌簌往下掉。 林娇娇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堂屋。 罗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八仙桌前了。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拿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看见林娇娇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醒了?” “被吵醒的。”林娇娇拉开条凳坐下,趴在桌上,“大哥,你就不管他们?” “管了。”罗森喝了口水,“我让他们小声点。” “……这就是小声点的结果?” 罗森没接话,把搪瓷缸子往她面前一推。 “先喝口热水,暖胃。” 林娇娇捧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嗓子眼儿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时候,罗土从外头进来了。 他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装着半盆清水,水面上还漂着几片薄荷叶。 “娇娇,洗脸。” 他把木盆搁在炕边的架子上,又从兜里掏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递过来。 “五哥,这薄荷叶哪来的?”林娇娇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子清凉的味道。 “院墙根底下长的。”罗土声音闷闷的,“早上我去看了,就冒出来几片。摘了泡水里,洗脸提神。” 林娇娇心里一暖。 这个五哥话最少,但心最细。 谁能想到这么个闷葫芦,一大早就蹲在院墙根底下给她找薄荷叶? 她接过毛巾,在薄荷水里浸了浸,往脸上一敷。 凉丝丝的,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谢谢五哥。” 罗土耳朵尖红了一下,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跟端着面碗进来的罗木撞上。 “哎,老五你慢点——” 罗木侧身让过去,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到桌前。 那面条是手擀的,粗细均匀,卧着两个荷包蛋,上头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汤底清亮,飘着几滴香油。 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娇娇,趁热吃。”罗木把碗推到她面前,“今天的面多加了个蛋,你昨天忙了一天,补补。” “三哥最好了。”林娇娇拿起筷子,先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鲜味美,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 “好吃!” 罗木笑了笑,那种自家人夸自家手艺的满足感,比什么都受用。 罗森也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吃着。 他吃饭的样子跟打仗似的,一口一口,又快又稳,碗里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 林娇娇正吃着呢,罗焱从外头冲进来了。 他满头大汗,手上还沾着木屑,一进门就直奔灶间。 “三哥!我的面呢?” “锅里,自己盛。” “你给娇娇端,给大哥端,就不给我端?” “你有手有脚的,还要人伺候?” “我劈了半个时辰的柴!” “那是你自己抢着干的。” 罗焱气得直跺脚,转身冲进灶间,叮叮当当一阵响,端着碗出来了。 他往条凳上一坐,呼噜呼噜地吃起来,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罗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下了,手里端着碗,吃得斯斯文文。 “我饿!”罗焱含混不清地说。 “你啥时候不饿?” “你管我!” 林娇娇低头扒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 但她喜欢。 这种热闹劲儿,比什么都让人踏实。 吃完早饭,罗木收了碗筷去灶间洗。 罗森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看了眼几个弟弟。 “今天的安排。” 一句话,五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老二,上午去团部领这个月的物资配给,顺便打听打听赵建国的事儿。” 罗林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 “老三,家里的粮食该盘一盘了,看看还能撑多久。” 罗木在灶间应了一声:“知道了。” “老四、老五,跟我去营区。上头说今天有新任务要派,具体什么还不清楚。” 罗焱一听有任务,来了精神:“啥任务?打架的还是搬东西的?” “去了就知道了。”罗森看了他一眼,“别问那么多。” “那娇娇呢?”罗土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娇娇。 林娇娇正蹲在炕边整理昨天买回来的东西,听见这话抬起头。 “我?我在家待着呗。收拾收拾屋子,把昨天买的东西归置归置。” 罗森皱了皱眉:“一个人在家?” “大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娇娇翻了个白眼,“院门一关,谁还能进来不成?” 罗森沉默了两秒。 “老三留家里。” 罗木从灶间探出头:“本来就没打算出去。” 罗森这才点了点头,带着罗焱和罗土出了门。 罗林也拿着个军绿色的挎包,跟在后头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罗焱回头冲林娇娇喊了一嗓子:“娇娇!中午给我留饭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院门一关,世界清净了。 林娇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眼正在灶间忙活的罗木。 “三哥,你说今天空间里刷出来的蜂蜜,咱们怎么用?” 罗木擦着手走出来,眼睛一亮:“蜂蜜?真的?” “嗯,还有红枣。” 罗木想了想,脸上露出那种琢磨菜谱时特有的认真表情。 “红枣蜂蜜水,给你们几个补补气血。这戈壁滩上风沙大,嘴唇都干裂了,蜂蜜润着正好。” “三哥你就知道给我们补。”林娇娇笑嘻嘻地说,“你自己也喝。”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喝那玩意儿干啥?” “大老爷们儿就不能补气血了?你天天在灶台前熏着,脸都黄了。” 罗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林娇娇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过三哥黄了也好看。” 罗木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你这张嘴啊,跟抹了蜜似的。” “那不正好?咱们今天就抹蜜。” 林娇娇说着,从空间里把那罐蜂蜜取了出来。 玻璃罐子,里头的蜂蜜金黄透亮,像一罐子液体琥珀。 罗木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啧啧称奇。 “这成色,怕是野生的槐花蜜。在外头,这一罐子得换好几斤粮食。” “那咱们可得省着点用。” “省啥?”罗木把罐子搁在桌上,“好东西就得趁新鲜吃。你那空间里的东西又不会坏,但拿出来了就得赶紧用。” 这倒是。 空间里时间静止,但东西一旦取出来,就跟普通物品一样了。 林娇娇点了点头,开始帮罗木归置昨天买回来的东西。 搪瓷脸盆放在洗脸架上,暖水壶搁在炕头的小 第185章 铁骆驼 林娇娇把最后一块搪瓷盆摆上架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罗木在灶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正把红枣一颗颗掰开丢进砂锅里,蜂蜜水的甜香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钻。 日头还没爬到正中间,院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罗森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罗焱和罗土。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不对劲。 罗焱那张嘴破天荒地闭着,罗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就连一贯面冷心硬的罗森,嘴角也绷得比平时更紧。 林娇娇搁下手里的毛巾,从堂屋探出半个脑袋。 “大哥,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 罗森没答话,径直走到八仙桌前坐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面上。 那信封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看着就不是一般的东西。 罗木听见动静从灶间出来,手上还攥着把木勺子,一看桌上那信封,脸上的笑也收了。 “大哥,这是?” “任务。” 罗森两个字蹦出来,声音沉得能砸坑。 罗焱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双腿叉开,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往后一仰。 “妈的,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说有人让咱们开车穿塔克拉玛干。” 林娇娇愣了一下。 塔克拉玛干? 那可是号称进去了就出不来的死亡沙海。 “四哥,你说清楚点,什么叫穿塔克拉玛干?” 罗焱还没开口,罗森抬手压了他一下。 “等老二回来一起说。” 话音刚落,院门又响了。 罗林推门进来,军绿色挎包斜挎在身上,手里还捏着一沓刚从团部领回来的物资单据。 他一进屋就看见桌上的火漆信封,脚步顿了顿,把挎包往炕沿上一扔,拉过凳子坐下。 “大哥,我在团部已经听到风声了。” 罗林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铁骆驼,对吧?” 罗森点了下头。 林娇娇搬了个小板凳挤到罗木旁边坐下,竖起耳朵。 罗森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薄薄的任务通知书,油印的字迹还带着墨香。 他扫了一遍,把纸递给罗林。 “你念。” 罗林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兹令特种勘测运输班,于本月二十日前完成编号零七三批次物资的定点护送任务,起点红柳镇转运站,终点阿克苏军用仓库,途经塔克拉玛干沙漠西缘干线,全程约四百二十公里,限时五日抵达。” 他念到这儿停了一下,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报酬是三个月的甲等口粮配给,外加两台全新的解放ca10底盘总成。” 罗焱一拍大腿。 “两台底盘总成?那玩意儿现在有钱都买不着,够我把老解放从里到外翻新两遍!” “你先别急着高兴。”罗林把纸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上面的路线编号,“这条线,从来没有民用车队走通过。” 屋里安静了两秒。 罗木把木勺子搁在桌角,擦了擦手。 “二哥,你的意思是,这条路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根本就没有路。”罗林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平得跟念课文一样,“塔克拉玛干西缘那一段,流沙带宽度超过六十公里,地表温差能从白天的五十度直接掉到夜里的零下,车辆陷沙抛锚是家常便饭。去年军区后勤部试过一次,派了三辆嘎斯卡车,走到一半全趴窝了,人是靠骆驼队接出来的。” 罗焱的兴奋劲儿被兜头浇了半盆冷水,但嘴上还是硬。 “那是嘎斯,苏联那破铁皮罐头能跟咱的解放比?” “你那辆解放也好不到哪儿去,变速箱都换过三回了。” “你说谁变速箱呢?我那车保养得跟亲儿子似的!” “行了。”罗森开口,两个字就把罗焱的嗓门压了下去。 他看向罗林。 “老二,你在团部还打听到什么?” 罗林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声音更低了一些。 “这批物资的具体内容没人知道,只说是从京城专列运过来的,在红柳镇转运站临时存放,等着咱们去接。团部那边的意思是,这活儿本来不该派给咱们,但李师长点了名。” “李师长点的名?”罗木皱了皱眉。 “对。”罗林看了罗森一眼,“师长的原话是,罗家兄弟刚立了大功,这趟活儿干成了,编制和待遇都能再往上提一提。” 林娇娇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把前因后果串了个七七八八。 李师长这是在给罗家送功劳,但这功劳不是白送的,得拿命去挣。 四百二十公里的沙漠边缘,五天时限,一辆半新不旧的解放卡车,五个人。 这买卖怎么算都悬。 她没急着说话,而是悄悄把意识探进了空间。 空间里今天刷新的东西还没动,红枣蜂蜜压缩饼干花露水,都是日常货。 但在角落里,她注意到一样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一张折了两折的泛黄纸片,边角都卷起来了,纸质又厚又硬,上头密密麻麻画着等高线和标注符号。 她把那张纸从空间里取出来,展开一看,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一张西北地区的地形勘测图,比例尺精确到万分之一,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年份是1962年。 图上用红色虚线标注了一条路线,起点在红柳镇附近,终点直通阿克苏方向,中间穿过塔克拉玛干西缘,但走的不是任务通知书上写的那条干线,而是一条更靠北的路。 那条路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军用补给线,1963年封存停用。 林娇娇把图纸攥在手里,从板凳上站起来。 “二哥,你看看这个。” 她把图纸往桌上一铺。 罗林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刚碰到图纸边缘,整个人就跟被钉在了凳子上。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图上的红色虚线,手指沿着路线一寸一寸地划过去。 屋里没人说话。 罗焱凑过来想看,被罗森一把按住肩膀摁回了凳子上。 “二哥?”林娇娇轻声喊了一句。 第186章 好歹有个照应 罗林抬起头,喉结滚了一下。 “娇娇,这图你从哪儿弄的?” “空间里刷出来的。”。 罗林又低头看了一遍,手指停在那行批注上。 “军用补给线,1963年封存停用。”他把这几个字念出来,声音有点发紧,“我在团部档案室翻过旧资料,六十年代初期,军区确实在塔克拉玛干西北方向修过一条应急补给线,专门给前线哨所运物资用的。后来中苏关系缓和,哨所撤了,这条线就废弃了,所有档案都封存进了师部的保密柜。” 他抬起头看向罗森。 “大哥,这条废弃补给线比任务指定的干线短了将近八十公里,而且沿途有三个废弃的补给站点,就算站点已经荒废了,地基和蓄水池应该还在。” 罗森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能走?” “理论上能走。”罗林用指甲在图上划了一道,“这条线当年是工兵连用推土机硬推出来的,路基比普通沙地结实得多。就算十几年没人维护,只要没被流沙完全吞掉,老解放的底盘扛得住。” 罗焱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拨开罗森的手凑过来。 “真的假的?少走八十公里?那咱们能省多少油?” “至少省两桶。”罗林说。 “两桶油够我跑一个来回了!”罗焱两眼放光。 罗土一直蹲在门槛上没吭声,这会儿突然闷声开口。 “那条路,为啥封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罗土难得说这么长一句话,但问到了点子上。 罗林沉默了几秒。 “档案里没写具体原因,只说沿线地质条件不稳定,存在塌方和流沙风险。” “那不就是说,这条路可能已经被沙子埋了?”罗木接过话。 “有这个可能。”罗林点头,“但也有可能没埋。戈壁滩的风向是有规律的,如果这条线的走向跟主风向平行,流沙反而不容易堆积。” 他转头看向林娇娇。 “娇娇,你这图上标的风向数据,是哪一年的?” 林娇娇低头看了看图纸右上角的风向玫瑰图。 “1961年实测。” “十几年前的数据了。”罗林皱眉,“不过戈壁滩的主风向变化不大,可以参考。” 罗森站起来,把图纸折好,塞进自己的内衣口袋里。 “这张图,谁都不许提。” 他扫了一圈弟弟们的脸。 “任务接了,路线我来定。老二负责算油耗和补给,老四检查车况,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老解放能跑长途的状态。” 罗焱腾地站起来。 “大哥你放心,我现在就去!” 他风风火火地往外冲,跑到门口又刹住脚,回头看了林娇娇一眼。 “娇娇,你那个百宝箱里有没有机油?好一点的那种?” 林娇娇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那是空间,不是汽修厂。” “问问又不犯法!” 罗焱嘟囔着跑了。 罗土也站起来,默默跟在后头出了门。 屋里就剩下罗森,罗林,罗木和林娇娇四个人。 罗木把灶间熬好的红枣蜂蜜水端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林娇娇捧着碗,看着罗森的侧脸。 大哥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端着碗却没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空信封上。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趟任务,带不带她去。 林娇娇抿了一口蜂蜜水,甜丝丝的,润到嗓子眼儿里。 她放下碗,开口了。 “大哥,这趟我跟着去。” 罗森端碗的手停了。 他没抬头,声音很平。 “不行。” 林娇娇早就料到这两个字。 她也没急,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蜂蜜水,慢悠悠地把碗搁回桌上。 “大哥,你听我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罗森把搪瓷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四百多公里的沙漠,不是去供销社买东西,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去添什么乱?” “我不是去添乱的,我是去救命的。” 罗森抬起眼皮看她。 林娇娇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大哥,你想想,四百多公里的沙漠边缘,五天的路程,万一路上有人中暑脱水,万一车翻了有人受伤,你们五个谁会处理?” 罗森没接话。 罗林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替大哥回答了。 “我们可以带急救包。” “急救包里有什么?两卷纱布加一瓶碘酒?”林娇娇看向罗林,“二哥,你是聪明人,你自己算算,沙漠里最常见的意外是什么?热射病,脱水,伤口感染。纱布和碘酒能治哪一样?” 罗林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罗木端着碗坐在一旁,眼神在林娇娇和罗森之间来回转,没插嘴。 林娇娇继续说。 “我在废品站的旧书上看过基础的急救知识,中暑怎么降温,脱水怎么补液,伤口怎么清创包扎,这些我都会。你们五个呢?老四那暴脾气,自己手上划个口子都是拿嘴嘬两下就完事了。老五上回胳膊上蹭破一块皮,拿灶灰糊上就算治了。” 罗木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用碗挡住嘴。 罗森的脸色依旧铁青。 “你说的这些,找个卫生员就能解决。” “上哪儿找?”林娇娇摊手,“大哥,咱们这个特种运输班一共就六个人,编制里压根没有卫生员的名额。你打算临时从团部借一个?借来的人知道咱们走哪条路线吗?知道车上拉的是什么东西吗?多一个外人就多一份风险,这道理还用我教你?” 这话戳到了要害。 罗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嘴上还是不松口。 “你留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罗森。” 林娇娇喊了他的大名。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儿。 罗木端碗的手顿了一下,罗林推眼镜的动作也停了。 林娇娇从来不喊罗森的大名,一直都是大哥大哥地叫着。 今天这一声连名带姓喊出来,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丫头是真急了。 “你让我留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林娇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劲儿,“赵建国虽然被查了,但他的人还没清干净。孙丽丽是被遣送了,可她在兵团经营了多少年?你们五个全走了,我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你放心?” 罗森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一刀捅得太准了。 罗林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大哥,娇娇说的有道理。咱们全员出动,家里确实没人看着她。与其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儿担惊受怕,不如带在身边,好歹有个照应。” “你闭嘴。”罗森瞪了罗林一眼。 第187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罗林耸了耸肩,低头喝蜂蜜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林娇娇知道,二哥这是在帮她说话。 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 罗森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跟嚼了一嘴黄连似的。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从外头拍响了。 “罗森同志在吗?团部通讯班的,有加急电报!” 罗木起身去开门,接过一张对折的电报纸,转手递给罗森。 罗森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先是皱紧,然后慢慢松开,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命的表情。 他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 “你们自己看。” 罗林拿过来扫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林娇娇凑过去,电报上的字不多,寥寥几行。 大意是:原定随队出发的军医赵同志突发急性阑尾炎,已送往师部医院手术,短期内无法归队。鉴于铁骆驼任务时间紧迫,请运输班自行解决随队医护问题。 林娇娇看完,抬头对上罗森的目光。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看,老天爷都站我这边。 罗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长得能把桌上的电报纸吹跑。 “罗林。” “在。” “你觉得呢?” 罗林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拐弯抹角。 “带上吧,大哥。六个人的队伍,总得有一个懂医的。娇娇虽然不是正经军医,但她那个百宝箱里的东西,比团部卫生所的药柜还全。” 罗森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看着林娇娇,声音硬邦邦的,跟下军令似的。 “跟着去可以,但有三条规矩。” 林娇娇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乖巧。 “大哥你说。” “第一,全程不许离开我视线范围,走路跟着我,坐车坐驾驶室,睡觉睡车厢中间,不许落单。” “好。” “第二,你那个空间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拿,拿多少,提前跟我和老二报备,不许自作主张。” “好。” “第三。”罗森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要是路上真出了事,你听我指挥,让你跑你就跑,让你躲你就躲,不许逞能,不许犯犟。” 林娇娇用力点头。 “大哥,我保证。” 罗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去收拾你的东西吧。” 林娇娇从凳子上蹦起来,差点把碗带翻。 她一溜烟跑回里屋,关上门,脸上的乖巧瞬间换成了得逞的笑。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空间里今天刷新的红枣蜂蜜压缩饼干,这些都是路上能用的。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 四百多公里的沙漠,五天的行程,五个干重体力活的男人加上她自己,光是饮用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药品。 沙漠里最怕的就是感染,一个小伤口处理不好就能要人命。 碘酒纱布顶多算个安慰剂,真要出事,得有消炎药,得有退烧药,最好还有抗生素。 林娇娇坐在炕沿上,把空间里现有的物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阿司匹林还剩小半瓶,红花油有一瓶,云南白药用了一半,消炎药前两天给罗土敷伤口用掉了大半。 不够。 远远不够。 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决定今晚睡前再看一次空间刷新。 每天凌晨刷新一次,明天出发前还能赶上最后一波。 希望老天爷开眼,给点硬货。 外头传来罗焱的大嗓门,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老解放的水箱我检查过了,不漏!但是风扇皮带有点松,我得换一根!” 紧接着是罗土闷声闷气的声音。 “备胎只有一个,不够。” “一个怎么够?沙漠里扎胎跟吃饭一样频繁,最少得带三个!” “团部仓库里有,我去借。” “借?你那张脸去借,人家以为你去抢的。让二哥去,二哥会说话。” 林娇娇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罗焱钻在车底下叮叮当当地敲,罗土蹲在旁边递工具,罗森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监工,罗林拿着本子在记需要补充的物资清单。 罗木从灶间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晚饭吃什么?出发前得吃顿好的!” “肉!”罗焱从车底下伸出一只沾满机油的手,“要大块的肉!” “你就知道肉,属狗的吧你?” “属虎的!比狗高级!” 林娇娇趴在窗台上笑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空间。 她得好好想想,明天出发之前,怎么把空间里的东西分批拿出来,既能保证路上够用,又不会在外人面前露馅。 毕竟这趟任务,不光是他们一家人的事。 红柳镇转运站那边,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人。 窗外,罗焱又在跟罗土吵起来了,这回是为了一把扳手该用几号的问题。 罗森一巴掌拍在车顶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都给我闭嘴,干活。”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罗焱的声音又冒出来了,小了很多,但还是能听见。 “大哥,我就问一句,娇娇真跟着去啊?” “你耳朵聋了?” “没聋,就是觉得不太放心。” “不放心你就给我把车修利索了,少废话。” 扳手敲击金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卖力了三倍不止。 林娇娇把窗户关上,躺回炕上,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 塔克拉玛干。 她在前世的纪录片里看过那片沙漠的航拍画面,黄沙漫天,一眼望不到边,连飞鸟都不愿意从上头经过。 但她有空间,有五个能打能扛的哥哥,还有一张别人做梦都弄不到的军用地形图。 怕什么? 林娇娇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肩膀。 先睡一觉,养足精神。 第188章 老天爷开眼了 林娇娇把里屋的门栓插上,又拿棉被把窗户缝堵了个严严实实。 外头院子里,罗焱还在跟那辆老解放较劲,扳手敲铁皮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跟打更似的。 她盘腿坐在炕上,闭眼进了空间。 每天凌晨刷新一次,这是老规矩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她刚把意识探进去,眼前就弹出一行从没见过的字。 那行字悬在空间正中央,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打字机似的。 “检测到高危任务触发,解锁临时应急储备格,限时七日。” 林娇娇愣了两秒。 然后她看见了空间角落里多出来的那个小格子。 格子不大,巴掌宽,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支玻璃安瓿和一个铁皮扁盒。 她凑近了看,安瓿上印着三个字。 青霉素。 林娇娇的手开始抖。 她活了两辈子,太清楚这三个字在七十年代意味着什么了。 这年头,县医院的青霉素都是按支锁在保险柜里的,主任签字才能领,普通老百姓想打一针,得托关系走后门还不一定排得上号。 戈壁滩上? 别说青霉素了,连红药水都得省着用。 她伸手把三支安瓿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玻璃管冰凉凉的,贴着掌心,里头的药液澄澈透亮。 再看那个铁皮扁盒,盒盖上印着红十字标志,打开一看,满满一盒灰白色的粉末。 止血粉。 林娇娇把盒盖合上,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怕自己叫出声来。 外头罗焱的扳手还在敲,罗土闷声闷气地递工具,罗森偶尔吼一嗓子让他俩别磨蹭。 这些声音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她耳朵里,每一声都在提醒她,明天这五个人要跟她一起钻进那片连飞鸟都绕着走的沙漠。 四百多公里。 五天。 沙漠里头什么都可能发生,中暑,脱水,翻车,伤口感染。 感染。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七十年代的戈壁滩上,一个小伤口化脓感染,没有抗生素,真的能要人命。 她把三支青霉素用干净的棉布一层一层裹好,塞进贴身的棉背心内侧,又把止血粉的铁皮盒揣进裤兜里。 限时七日。 也就是说,七天之内用不掉,这些东西就会自动消失。 任务刚好五天。 时间卡得死死的,跟算好了似的。 林娇娇从空间退出来,睁开眼,盯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翻身下炕,蹲在墙角那个旧帆布包前头,开始一样一样地往里塞东西。 阿司匹林,半瓶,塞进去。 红花油,一整瓶,塞进去。 云南白药,剩了小半管,塞进去。 纱布,碘酒,一把剪刀,塞进去。 她又从空间里摸出今天白天刷新的压缩饼干和红枣,分成六份,用油纸包好,码在帆布包底层。 蜂蜜还剩小半罐,她犹豫了一下,也塞了进去。 沙漠里嗓子干裂的时候,含一口蜂蜜水能救命。 正收拾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娇娇,睡了没?” 是罗木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着隔壁。 林娇娇赶紧把帆布包口扎紧,拍了拍身上的土,去开门。 罗木端着一碗热水站在门口,水面上飘着两片干枸杞。 “三哥,你咋还没睡?” “给你送水。”罗木把碗递过来,往屋里瞄了一眼,“收拾东西呢?” “嗯,把药啊吃的啊归拢归拢,明天好拿。” 罗木点点头,没进屋,就靠在门框上,两条长腿交叉着,声音不高不低的。 “我刚从院子里过来,老四把发动机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折腾三回了,非说有个零件声音不对。” 林娇娇端着碗喝了一口,枸杞水温温的,甜丝丝带点涩。 “老四对那辆车比对亲爹还上心。” “可不是。”罗木笑了一声,“老五蹲在旁边给他打手电,俩人一句话不说,就听见叮叮当当的,跟铁匠铺似的。” 林娇娇也笑了,但笑完了,嘴角又慢慢收回去。 罗木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怕了?” “没有。”林娇娇摇头,“有你们五个在,我怕什么。”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林娇娇低头看着碗里的枸杞,用指尖拨了拨。 “三哥,我就是在想,这趟路上万一有人受伤,我得提前把东西备齐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罗木没接话,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那只手粗糙得很,指节上全是老茧和细小的刀痕,但落在头发上的力道轻得不像话。 “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别的事有我们。” “三哥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 “说八百遍你也记不住,得说八千遍。” 林娇娇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罗木难得露出个完整的笑,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远去,紧接着就听见他冲罗焱喊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别拆了,再拆零件比你脑子里的螺丝还少。” “你说谁脑子少螺丝?” “说你呢,聋了?” “罗木你给我等着!” 林娇娇关上门,把碗放在炕沿上,重新蹲回帆布包前头。 她把手伸进棉背心里,摸了摸那三支裹着棉布的青霉素。 玻璃管的凉意透过布层传到指尖上。 这三支针剂,是她能给五个哥哥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她希望用不上。 但如果用得上,她一支都不会浪费。 林娇娇把帆布包的带子系了个死扣,推到炕角,自己也爬上炕,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敲打声终于停了。 罗焱的大嗓门也消停了,大概是被罗森镇压了。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只剩风沙刮过屋顶的沙沙声。 明天天不亮就得走。 四百多公里的沙漠在前头等着他们。 林娇娇闭上眼,把被角攥紧了。 脑子里最后转过一个念头,是那行淡蓝色的字。 限时七日。 够了。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炕那头的墙根底下,帆布包鼓鼓囊囊地靠着,里头装满了药,装满了吃的,装满了一个姑娘能想到的所有准备。 院子外头,老解放卡车的引擎盖终于合上了,罗焱拿破布擦着满手的机油,冲蹲在旁边的罗土嘟囔了一句。 “老五,明天你坐车斗里,风大,把娇娇那个帆布包看好了,别让风给刮跑了。” 罗土点了点头,闷声回了一个字。 “嗯。” 月亮从云层后头钻出来,照着院子里那辆修了一整晚的老解放。 车头朝西,正对着塔克拉玛干的方向。 第189章 这个老周,不简单 天还黑着,罗森就把所有人踹起来了。 准确地说,是把罗焱踹起来的。 其他人都是自己醒的,就罗焱,睡得跟死猪似的,被罗森一脚踹下炕,后脑勺磕在地上,嗷了一嗓子,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几点了这是?天还没亮呢大哥!” “四点半,起来,检查车况。” 罗焱揉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脚底下一点没耽误,套上鞋就往院子里冲。 林娇娇是被罗木叫醒的。 罗木在门外敲了两下,声音压得很轻。 “娇娇,水烧好了,洗把脸,该走了。” 她应了一声,利索地翻身下炕,先摸了摸棉背心里头的青霉素,三支都在,硬邦邦地硌着肋骨。 再摸裤兜,止血粉的铁皮盒也在。 帆布包昨晚就收拾好了,她背上肩,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罗焱钻在车底下做最后一遍检查,罗土蹲在旁边递扳手,两个人配合得跟流水线似的。 罗林站在车斗边上,拿本子对着物资清单一样一样地核,嘴里念念有词。 罗木在灶间把昨晚熬好的杂粮粥热了一遍,又切了几个窝头,摆在桌上。 罗森站在院门口,抱着胳膊看天。 东边的天际线还是一片死黑,连星星都看不见,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又干又冷。 林娇娇走过去,仰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吃饭了。” 罗森嗯了一声,没动。 “看什么呢?” “看风向。”罗森的声音很低,“西北风,不算大,适合出发。” 林娇娇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灶间。 一家人围着桌子呼噜呼噜喝完粥,罗焱把最后一个窝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罗木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吃饭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我说,”罗焱使劲咽了一口,“咱是不是该走了?” “等人。”罗森把碗一推,站起来。 “等谁?” 话音刚落,院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老解放那种粗犷的柴油机轰鸣,是一种更安静更平稳的声响。 吉普车。 罗森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停在门外,车灯还亮着,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刺得人眯眼。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中等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头发剃得很短,两鬓有些花白。 年纪看着四十出头,脸上的皮肤被风沙打磨得粗糙发红,但一双眼睛特别亮,扫过来的时候,林娇娇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筛子。 那人冲罗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很平。 “罗森同志?我姓周,团部派来的联络员,这趟任务跟你们同行。”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罗家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娇娇身上,多停了半秒。 然后就收回去了,什么都没问。 罗森跟他握了个手。 “周同志,辛苦了,请进来坐。” “不坐了,时间紧,直接走吧。” 老周说完,转身从吉普车后座拎出一个军用帆布袋,往肩上一甩,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 罗林站在罗森身后,眼镜片后头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老周。 等老周走到老解放跟前去看车况的时候,罗林凑到罗森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大哥,这人不对。” 罗森没回头,嘴唇动了动。 “哪儿不对?” “你看他走路,脚步间距一模一样,肩膀不晃,重心压得很低。这不是坐办公室的人。” 罗森沉默了两秒。 “还有呢?” “他那个帆布袋,我估了一下重量,至少三十斤,他单手甩上肩的时候,胳膊没抖。四十多岁的人,臂力不比老四差。” 罗森的眼皮抬了一下。 “看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明白。” 车队出发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 老解放打头,罗焱开车,罗森坐副驾驶,林娇娇被塞在两人中间,屁股底下垫了罗木特意叠的旧棉被,免得颠簸硌骨头。 车斗里坐着罗林,罗木和罗土,三个人背靠着物资箱,随车晃荡。 老周的吉普车跟在后头,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车开出营区大门的时候,林娇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吉普。 老周一个人开车,坐姿笔直,两只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连头都没偏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了看罗森。 罗森盯着前方的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车队沿着干线往西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太阳升起来了,沙漠的轮廓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地浮出来,黄澄澄的,一眼望不到头。 罗焱一边开车一边嘟囔。 “这路也太直了,跟尺子画的似的,开着都犯困。” “闭嘴,专心开车。”罗森说。 “我就说一句。” “一句也不行。” 罗焱瘪了瘪嘴,老实了。 林娇娇被颠得屁股疼,正想从空间里摸个垫子出来,后头的吉普车突然按了两下喇叭。 短促的,两声。 罗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个老周按喇叭干嘛?” 罗森皱了下眉。 “停车。” 老解放吱嘎一声停在路边,扬起一片沙尘。 老周的吉普跟着停下来,他下了车,大步走到老解放驾驶室窗口,弯腰看着罗森。 “罗森同志,前面三十公里有一段流沙带,上个月刚形成的,我来之前看过最新的地质通报,那段路过不去。” 罗森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你建议怎么走?”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地图,在引擎盖上摊开,手指点了一个位置。 “从这儿往北偏十五度,绕过这片洼地,能接上一条旧路基,虽然远了二十公里,但地面硬,不会陷车。” 罗森低头看了看那张地图,又抬头看了看老周。 “你对这一带很熟?” 老周把地图收起来,叠好,塞回兜里。 “以前来过。” 三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罗森盯着他看了三秒,点了下头。 “听你的,改道。” 老周转身回了吉普车,发动引擎,这回他开到了前头,给老解放带路。 驾驶室里,罗焱扭头看了罗森一眼。 “大哥,咱就这么听他的?万一他把咱带沟里去呢?” “开你的车。” “我就是问一句。” “问完了就闭嘴。” 罗焱不吭声了,但方向盘攥得更紧了。 林娇娇坐在中间,眼睛盯着前头那辆吉普车的尾灯。 老周说前面有流沙带,要改道。 可那张地图上标注的绕行路线,跟她空间里那张1962年勘测图上的废弃补给线,方向几乎重合。 往北偏十五度。 旧路基。 她没说话,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个老周,到底是什么人? 第190章 陷车 改道之后的路比干线难走了不止一倍。 没有路标,没有车辙印,满眼都是灰白色的盐碱地,平坦得不像话,跟铺了一层水泥似的。 罗焱开着老解放跟在吉普后头,一开始还挺高兴。 “嘿,这路不赖啊,比刚才那条平多了,跟溜冰场似的。” 罗森没接话,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地面的颜色变化。 林娇娇也在看,她注意到盐碱壳的颜色不太均匀,有些地方白得发亮,有些地方灰扑扑的,灰色的地方表面还有细小的裂纹。 她在前世的纪录片里看过这种地形。 盐碱硬壳地。 表面看着结实,底下全是松软的盐碱泥,车轮一压就塌。 “大哥。”她刚开口。 罗森已经在喊了。 “老四,减速,走白色的地方,避开灰色区域。” “啥?灰色咋了?” 话还没说完,右后轮就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胎的那种脆响,是一种沉闷的,往下塌陷的声音,跟踩碎了一层薄冰似的。 整辆老解放往右边一歪,车身猛地倾斜了十几度。 林娇娇的身子直接撞在罗森胳膊上,罗森一把揽住她,另一只手死死撑着车门。 “停车!” 罗焱一脚踩死刹车,但已经晚了。 右后轮连带半个车身陷进了盐碱壳底下的软泥里,轮胎空转了两圈,越陷越深,泥浆从裂缝里往外翻涌,灰白色的,带着一股子咸腥味。 “完了完了完了。”罗焱拍着方向盘,脸都绿了,“我的车!” “先别嚎,下车看看。”罗森推开车门跳下去,脚落地的时候踩在一块还算结实的白色硬壳上,试了试承重,还行。 车斗里的罗林三个人也跳了下来。 罗林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陷进去的轮子,脸色不太好看。 “陷了半个轮子,底盘也蹭到了,光靠人推推不出来。” 罗焱从驾驶室里蹦下来,趴在地上往车底下看了一眼,心疼得直抽气。 “我昨晚刚换的风扇皮带啊!底盘要是磕坏了我跟谁说理去?” “你现在心疼车,等会儿车出不来你心疼命吧。”罗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碱土。 罗森已经在指挥了。 “老四老五,去车斗里把铁锹拿下来,先把轮子周围的软泥挖开。老三,找石头,大块的,能垫轮子的那种。老二,你算一下,千斤顶能不能把这边抬起来。” “千斤顶够呛。”罗林皱着眉,“地面太软,千斤顶往下一压,底座直接陷进去,使不上劲。” “那就想办法。” 罗焱和罗土已经开始挖了,两把铁锹上下翻飞,盐碱泥一铲一铲地往外甩。 罗木跑出去找石头,盐碱地上大块石头不多,他捡了半天才抱回来几块拳头大的。 “不够,这点石头塞牙缝都不够。”罗焱看了一眼,摇头。 罗林蹲在车边算了半天,抬头看向罗森。 “大哥,千斤顶必须得有个硬底座,不然顶不起来。得找两块平整的硬东西垫在千斤顶下面,最好是钢板或者厚木板。” “上哪儿找钢板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罗焱一边挖一边嚷嚷。 林娇娇站在车头旁边,一直没吭声。 她在等一个时机。 所有人都在忙,罗焱和罗土埋头挖泥,罗木来回跑着找石头,罗林蹲在车边研究千斤顶的角度,罗森站在高处观察整体地形。 老周的吉普停在二十米开外,他下了车,站在那儿看着这边,没过来帮忙,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林娇娇瞄了老周一眼,然后转身走到车斗后面,装作翻找工具箱的样子。 车斗里堆着好几个铁皮箱子,最底下那个是装工具的,上头落了一层灰。 她弯腰钻进车斗,背对着所有人,手伸进帆布包里,意识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两块钢板。 不大,一尺见方,厚度大概两指宽,沉甸甸的,一块少说十来斤。 她把钢板塞进工具箱最底层,又在上面盖了几把扳手和一卷铁丝,弄出点响动来。 然后她直起腰,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二哥,你过来看看,工具箱底下好像有两块铁板,能用不?” 罗林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探头往工具箱里一看,眼睛一亮。 “哪儿来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以前修车剩下的,压在最底下,我翻了半天才翻出来。” 林娇娇的语气特别自然,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罗林把两块钢板抽出来,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好东西,厚度够,硬度也够,垫千斤顶绰绰有余。” 他抱着钢板跑到车侧,往陷进去的轮子旁边一蹲,把钢板平铺在相对结实的地面上,再把千斤顶架上去。 “老四,过来搭把手,我喊一二三,你使劲摇。” 罗焱扔了铁锹跑过来,抓住千斤顶的摇杆。 “一,二,三,摇!” 千斤顶的底座压在钢板上,纹丝不动,没有往下陷。 罗焱拼了命地摇,青筋从脖子上蹦出来,老解放的右后侧一点一点地被抬起来。 “石头!”罗森喊了一声。 罗木和罗土立刻把捡来的石头往轮子底下塞,一块不够塞两块,两块不够塞三块,缝隙里再拿碎石子填实。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右后轮从盐碱泥里被抬了出来。 罗焱趴在地上检查了一遍底盘,长出一口气。 “没磕坏,就蹭掉了点漆,问题不大。” “那就赶紧走,别在这儿耗着。”罗森拍了拍手上的碱土,“前面的路,老四你给我打起精神来,白色的走,灰色的绕,再陷一次我拿你脑袋垫轮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罗焱爬回驾驶室,发动引擎,老解放哆嗦了两下,慢慢从石头堆上碾了过去,重新回到硬壳路面上。 林娇娇最后一个上车,她往驾驶室里爬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二十米外的老周。 老周还站在吉普车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看见了。 在罗林从工具箱里抽出那两块钢板的时候,老周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第191章 帐篷外的红光 风是从半夜开始变大的。 一开始只是呜呜地叫,跟野狗嚎似的,后来越来越猛,沙子打在帐篷布上噼里啪啦响,跟下冰雹差不多。 林娇娇裹着罗森那件羊皮袄,缩在帐篷最里头,背靠着一摞物资箱子,膝盖蜷到胸口。 羊皮袄太大了,她整个人窝在里头,露出半张脸,鼻尖冻得发红。 帐篷是罗焱和罗土下午扎的,两根铁钎子钉得够深,但架不住这风实在邪乎,篷布被吹得一鼓一瘪,铁钎子在沙地里嘎吱嘎吱地响,听着就悬。 “娇娇,冷不冷?” 罗木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得很低。 他就睡在林娇娇左手边,中间隔了一个帆布包,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眼睛半睁着,一直没睡踏实。 “还行,大哥那袄子厚,捂着挺暖和。” 林娇娇小声回了一句,往羊皮袄里又缩了缩。 帐篷另一头,罗焱的呼噜声跟拖拉机似的,一声比一声响,中间偶尔断一下,紧接着就是一个更响的,震得帐篷布都跟着颤。 罗土睡在罗焱旁边,被呼噜声吵得翻了个身,伸手在罗焱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呼噜声停了两秒。 然后以更大的音量卷土重来。 罗土放弃了,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罗森和罗林没在这个帐篷里,他俩在外头另支了一顶小的,说是轮班守夜。 林娇娇知道,守夜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盯着老周。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老周带路绕过了流沙带,走的那条旧路基确实硬实,没再陷车,但那条路的方向跟她空间里那张1962年勘测图标注的废弃补给线几乎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周手里的情报,跟她空间里的老地图,来源可能是同一套系统。 一个团部派来的联络员,怎么会掌握一条1963年就封存的军用补给线? 风又大了一阵,帐篷被吹得往一边歪,铁钎子在沙地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罗木坐起来,摸黑检查了一下帐篷的固定绳,重新拉紧了两根,才又躺回去。 “睡吧娇娇,明天还得赶路。” “嗯。” 林娇娇应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 但她没睡。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钟头,风声里忽然多了一种声音。 很轻,很有规律,跟风沙的杂乱完全不一样。 脚步声。 林娇娇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没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脚步声从帐篷右侧传过来,不紧不慢,踩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绕着帐篷走了半圈,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一圈。 两圈。 三圈。 第三圈走完,脚步声停住了,停在帐篷和老解放卡车之间的位置。 林娇娇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她没慌,慢慢地把脸转向帐篷侧面,眯着眼睛找缝隙。 帐篷布跟地面之间有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被风吹得一开一合。 她把身子往下挪了挪,脸贴着地面,透过那道缝往外看。 月光很亮,沙漠的月亮不像城里那种朦朦胧胧的,是白花花的一片,把地面照得跟铺了层霜似的。 老解放卡车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清楚楚,黑乎乎的车身,灰扑扑的篷布,还有车斗下面那排轮胎。 一个人蹲在卡车右侧车斗旁边。 老周。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短发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蹲姿很稳,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得很低,跟白天站着的时候一样,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 他右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黑色的壳子,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材质。 他把那个东西举到车斗侧面,离篷布大概一拳的距离,从左往右,缓缓地移动。 很慢,跟扫地雷似的,一寸一寸地过。 然后林娇娇看见了那个光。 红色的,在黑色壳子的顶端,一闪一闪的,频率很规律,大概两秒一次。 不是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是白的,而且不会闪。 也不是火柴或者烟头,那种光是橘红色的,不规则的。 这个光是正红色,亮度均匀,闪烁的节奏跟钟表一样准。 林娇娇在前世见过这种东西。 不,准确地说,她在前世的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道具。 但那是几十年后才有的技术。 七十年代的中国,不应该有这种仪器。 老周举着那个黑色的东西,沿着车斗从右往左扫了一遍,又从左往右扫了一遍,红灯始终在闪。 扫完车斗,他又蹲下去,把仪器伸到车底盘下面,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动作,从前轴扫到后轴。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四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个黑色的东西塞进裤兜里,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转身走了。 脚步声跟来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很快就被风声盖住了。 林娇娇一动没动,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又等了大概五分钟,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把身子撑起来。 她的后背全是汗,羊皮袄里头的棉衬衫湿了一片,贴在脊梁骨上,又凉又黏。 “娇娇?” 罗木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警觉。 他也没睡。 “三哥,”林娇娇把嘴凑到罗木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听到了吗?” 罗木沉默了两秒。 “听到了,脚步声,绕了三圈。” “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这边没缝。” 罗木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是老周?” 林娇娇点了点头,又想起帐篷里黑得看不见,便轻轻嗯了一声。 “他拿了个东西,黑色的,巴掌大,上面有个红灯,对着咱们车斗在扫。” 罗木的呼吸重了一拍。 “扫什么?” “不知道,但那个东西不是手电筒,也不是普通的工具,我以前没见过。”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和罗焱的呼噜声交替响着。 罗木翻了个身,面朝林娇娇的方向。 “明天告诉大哥和老二。” “嗯。” “今晚你别想了,有我在,睡吧。” 林娇娇重新把羊皮袄裹紧,缩回原来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个一闪一闪的红灯。 老周在找什么? 矿石?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帐篷外的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篷布上的声音密得跟下暴雨似的。 罗木一直没睡,他侧躺着,一只手压在帆布包下面,手指摸着包里那把折叠刀的刀柄,指节微微收紧。 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落在林娇娇蜷缩的背影上,一晃一晃的。 风沙声里,远处隐约传来吉普车车门关上的声响,很轻,但在寂静的沙漠夜里,清清楚楚。 第192章 多一层保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风就小了。 沙漠的天气就这德行,夜里闹得跟世界末日似的,太阳一出来立马老实了,跟换了个地方似的。 林娇娇是被罗焱的大嗓门吵醒的。 “谁踩我脸了?谁?罗土你是不是踩我脸了?我脸上全是沙子,呸呸呸,一嘴土!” “没踩。” 罗土的声音闷闷的,听着还没彻底醒。 “那我脸上的鞋印子哪来的?长出来的?” “风吹的。” “风还能吹出鞋印子?你当我傻啊?” “嗯。” “罗土你说清楚,嗯是什么意思?” 帐篷外头,罗木已经在生火热水了。 林娇娇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把羊皮袄叠好,先摸了摸棉背心里的青霉素,三支都在,再摸裤兜里的止血粉铁皮盒,也在。 她掀开帐篷帘子钻出去,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但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罗木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拨弄着柴火,看见她出来,抬了下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罗木的眼神很平,但林娇娇读懂了,意思是:找机会说。 她点了下头,走到火堆边蹲下来烤手。 罗森和罗林从另一顶帐篷里出来了,罗森的脸色跟往常一样,看不出熬了一夜的疲态,罗林倒是打了个哈欠,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沙灰,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老四,别嚎了,出来吃饭。”罗森冲帐篷里喊了一声。 罗焱顶着一脑袋沙子钻出来,脸上果然有一道模糊的印子,不像鞋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的。 罗土跟在后面出来,面无波澜地走到火堆边坐下,眼睛都没抬。 “罗土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罗焱指着自己的脸。 罗土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罗焱瞪了他三秒,一把抢过来塞嘴里了。 “算你识相。” 林娇娇趁着大家围在火堆边吃早饭的工夫,扫了一眼二十米外的吉普车。 老周已经起来了,正靠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吃东西,看不清吃的什么,动作不紧不慢的,跟昨天一样,一个人待着,不往这边凑。 她收回目光,端着搪瓷缸子凑到罗林旁边,小声说了句:“二哥,吃完饭我跟你说个事。” 罗林嚼着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没多问,点了下头。 吃完饭收拾帐篷的时候,林娇娇找了个机会。 罗焱和罗土在拔铁钎子,罗木在灭火堆,罗森去检查卡车了。 林娇娇蹲在车斗后面,装作整理帆布包,罗林走过来,背对着老周的方向,弯腰假装系鞋带。 “说吧。” “昨晚半夜,老周绕着咱们帐篷走了三圈,然后蹲在卡车旁边,拿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对着车斗扫。” 林娇娇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巴掌大,方壳子,上面有个红灯,一闪一闪的,扫了车斗又扫了底盘,前后大概四五分钟。” 罗林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红灯?闪烁频率规律吗?” “规律,大概两秒一次。” “扫的时候离车多远?” “一拳左右,没碰到车。” 罗林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冲远处的罗焱喊了一句:“老四,铁钎子别扔,收好了,回头还得用。” 罗焱嗷了一嗓子算是回应。 罗林转回头,声音只有林娇娇能听见。 “那东西我猜是探测仪,军用的,专门检测金属密度和放射性的,咱们国家自己造不了,苏联那边倒是有。” 林娇娇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查矿石?” “不一定是矿石,也可能是在查车上有没有藏违禁品,或者有没有放射性超标的东西。” 罗林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远处老周的方向,又收回来。 “钨矿本身没有放射性,但如果矿石里伴生了其他稀有金属,比如钍或者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的意思是,上面对咱们发现的那批矿石,还没完全放心?” “不是没放心,是要确认矿石的成分到底是什么。” 罗林的语气很平,但林娇娇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李师长虽然给了罗家编制和任务,但矿石这种涉及国防的东西,上面不可能只凭几块样品就下定论,派人跟着盯着,太正常了。 “那咱们怎么办?” “不动,不慌,该干嘛干嘛。” 罗林拎起一个工具箱往车斗上搬,动作自然得很。 “矿石样品大部分已经交上去了,车上剩的那点是罗森留的底,藏在暗格里,外面包着机油布,探测仪隔着铁皮和油布,读数会有偏差,查不出什么名堂。” “那万一他要开箱检查呢?” “他不会。” 罗林把工具箱推到车斗深处,回头看了林娇娇一眼。 “他要是想查,白天大大方方提出来就行了,犯不着半夜偷偷摸摸。他这么干,说明他的任务只是监测和记录,不是搜查和扣押,权限不够。” 林娇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的空间呢?他那个仪器能探测到吗?” “探测不到。” 罗林的回答很干脆。 “你那个东西不在物理层面上存在,没有质量,没有辐射,没有电磁信号,任何仪器都扫不出来,除非你当着他的面往外拿东西。” 林娇娇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我还是多加一层保险吧。” “怎么加?” “以前我开空间,心里想一下就行,太容易了,万一哪天走神不小心触发了,当着外人的面就麻烦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试试把触发方式改一下,改成必须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才能激活,多一个物理动作,多一道门槛。” 罗林想了两秒,点了下头。 “行,稳妥。试试看能不能改。” 林娇娇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左手压右手,手指交扣,闭上眼睛,意识往空间的方向探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凉意从指尖蔓延上来,空间的入口在意识里亮了一瞬,然后稳稳地锁定在了双手交叠的这个动作上。 她松开手,再单独用意念试了一下。 没反应。 又交叠上,凉意立刻回来了。 “成了。” 她睁开眼,冲罗林比了个ok的手势。 罗林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行,这事我跟大哥说,你别声张,对老周该怎样还怎样,别让他看出破绽。” “知道了。” 林娇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转身往车头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吉普车。 老周已经吃完了东西,正在擦车窗上的沙尘,动作不紧不慢,跟个普通的中年司机没什么两样。 但林娇娇知道,普通的中年司机,兜里不会揣着苏联产的军用探测仪。 “娇娇,上车了!”罗焱在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喊。 “来了来了。” 她小跑着过去,罗焱伸手把她拽上了驾驶室,屁股底下还是昨天那床旧棉被,罗木叠的,叠了三层,坐着倒是不硌。 罗森从车头绕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砰地关上门。 “出发。” 老解放的引擎轰地响了,车身抖了两下,慢慢驶上了沙漠公路。 后面,老周的吉普车不紧不慢地跟上来,还是那个距离,五十米左右,不远不近。 林娇娇坐在罗森和罗焱中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扣得紧紧的。 第193章 回头是生 老解放在沙漠公路上颠了整整三天,罗焱的屁股已经跟座椅长在一起了。 “我跟你们说,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哪块石头在哪儿,屁股比雷达还灵。” 罗焱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龇牙咧嘴,驾驶室里的弹簧座椅早就塌了一半,每过一个坑他整个人就往上弹一下。 林娇娇被夹在罗森和罗焱中间,两只手老老实实交叠在膝盖上,听着老四的抱怨翻了个白眼。 “你那叫雷达?我看叫铁饼差不多。” “你说谁铁饼呢?” “说你屁股。” 罗焱张嘴要反驳,罗森从副驾驶那边伸过一只手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看路。” 罗焱老实了,嘴里嘟囔着把视线收回前方。 前面的吉普车忽然亮了两下刹车灯,老周的车速慢下来了。 罗森坐直了身子,眼睛眯起来往前看。 沙漠公路的尽头,一片灰扑扑的建筑轮廓从热浪里浮出来,矮墙,铁皮顶,半截旗杆歪在一边,整个被风沙埋了小半截,露在外头的部分锈迹斑斑。 吉普车停了。 老周从车里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朝老解放这边走过来。 罗焱把车刹住,引擎还突突响着。 老周走到驾驶室窗口,抬手指了指前面那片废墟。 “前面是个废弃兵站,六二年建的,六三年停用,里头可能还有存货,停车搜一搜,补充点物资。” 他说话的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平平淡淡。 罗森没立刻答话,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车斗,又看了看林娇娇。 “老二老三在后面?” “在呢,刚才罗木还敲了两下车斗板。”林娇娇说。 罗森推开车门跳下去,冲车斗后面喊了一声。 “老二,老三,下来。” 篷布掀开,罗林先探出头,眼镜上全是灰,他摘下来擦了擦,跳下车。 罗木跟在后面,落地的时候还顺手把篷布系好了。 罗土最后一个出来,沉默地站到罗森身后。 六个人加一个老周,站在沙漠公路边上,看着前面那座半死不活的废弃兵站。 风把沙子卷起来,打在铁皮屋顶上叮叮当当响。 罗林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建筑的布局。 “正面两排平房,后面应该有仓库,旗杆还在说明当年是正规建制,不是临时哨所。” “我带人进去看看。”罗森说完看向罗焱和罗土,“老四老五,跟我。” 罗焱已经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了,手里攥着那把工兵铲,跃跃欲试。 “大哥,我先进去探路?” “你探什么路,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罗焱撇了撇嘴,但还是老实地退到罗森身后半步。 罗土一声不吭地从车斗底下抽出一根铁撬棍,掂了掂,跟上了。 罗森走之前回头看了罗林一眼。 “老二,你跟老三留在车边,看好娇娇,看好车。” 罗林点头。 罗木已经站到了林娇娇左手边,胳膊自然地挡在她前面。 林娇娇看着三个哥哥往兵站方向走,罗森在前,罗焱和罗土一左一右跟着,三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踩在沙地上一步一个深坑。 老周没跟进去,靠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掏出一个铁皮烟盒,摸了根烟点上。 林娇娇收回目光,凑到罗林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二哥,这兵站他怎么知道的?” 罗林没看她,眼睛盯着老周的方向。 “六二年建,六三年停用,跟那条废弃补给线是同一批基建,他既然知道路,知道兵站不奇怪。” “那他为什么要停?” “补给。”罗林顿了一下,“也可能是想看看咱们进去之后的反应。” 林娇娇没再问了。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兵站里面传来罗焱的大嗓门,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这边有个地下室,门锁锈了,我给它撬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罗土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只有两个字。 “有货。” 罗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沉稳,带着一点压制住的意外。 “老二,过来一趟。” 罗林看了林娇娇一眼。 “三哥看着她。” 罗木点头,往林娇娇身边又靠了半步。 罗林快步走进兵站,林娇娇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歪斜的铁门后面。 罗木在旁边轻声说了句。 “别担心,大哥在呢。” “我没担心。”林娇娇嘴上这么说,两只手还是不自觉地交叠在了一起,指尖扣得紧紧的。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罗焱第一个从兵站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嘴唇抿着,眉头皱着,手里的工兵铲都忘了放下。 他走到林娇娇跟前,张了张嘴。 “娇娇,里头有好东西,也有不好的东西。” “什么意思?” 罗焱回头看了一眼兵站的方向,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地下室里有七箱军用压缩干粮,铁皮箱子封得严实,打开看了,没受潮,还能吃。还有一台手摇发电机,老二试了一下,还能转。” “那不好的呢?” 罗焱没说话,把工兵铲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墙上有人刻了一行字。” “什么字?” “回头是生,向前是死,一九七一年秋。” 林娇娇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罗焱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干。 “用刺刀刻的,一笔一划,刻得很深,石灰墙都刻穿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罗木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也沉下来了。 “七一年,距离现在才几年。” “三年。”林娇娇说。 罗焱点了点头,把工兵铲插进腰带里,两只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跟你说娇娇,我罗焱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那行字我看着,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那个刻字的人,下刀的时候手是稳的,没有一笔是歪的,你想想,一个人得绝望到什么程度,才能在绝望的时候手还那么稳。” 林娇娇没接话。 罗森和罗林从兵站里走出来了,罗土跟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一个铁皮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重。 罗森走到车边,看了一眼老周的方向,老周还靠在吉普车上抽烟,好像对兵站里的发现毫不关心。 “搬货,七箱干粮全带走,发电机太沉,拆了有用的零件带上。” 罗森的声音很平,但林娇娇听得出来,他在刻意压着什么。 罗林走到林娇娇身边,推了推眼镜,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七一年秋天,有一支运输队从这条路走过,没走出去。” “你怎么确定?” “地下室角落里有三个空弹匣,五六式步枪的,打空了,一发没剩。” 林娇娇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遇到了什么?” “不知道,但不是迷路,迷路的人不需要开枪。” 罗焱和罗土已经开始往车斗上搬箱子了,罗木也过去帮忙,三个人闷头干活,谁都没说话。 林娇娇站在原地,看着那座被风沙半埋的兵站,铁皮屋顶在太阳底下反着白光,旗杆上的绳子早就烂没了,只剩一截铁疙瘩在风里晃。 三年前,有人在那面墙上刻下了八个字。 回头是生,向前是死。 然后那些人,到底是回了头,还是继续往前走了? “娇娇。” 罗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罗森站在车门边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硬,沉稳,看不出波澜。 “上车。” “大哥,那行字……” “看到了。”罗森拉开车门,等她上去。 “那咱们还走吗?” 罗森看着她,没有一秒犹豫。 “走。”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七一年那批人没有你二哥的脑子,没有你四弟的车技,没有你五弟的力气,也没有你。” 林娇娇愣了一下,然后爬上了驾驶室。 罗焱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绕到驾驶位坐好,拧钥匙,踩油门。 引擎轰地响了。 后面,老周掐灭烟头,不紧不慢地上了吉普车。 车队重新启动,驶过那座废弃兵站,驶向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沙漠公路。 林娇娇坐在中间,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 后视镜里,兵站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热浪吞没了。 罗焱盯着前方的路,嘴里嘟囔了一句。 “回头是生,向前是死,写这话的人肯定没坐过我罗焱开的车。” 谁都没接话。 风沙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地响。 第194章 那道疤 车队离开废弃兵站之后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罗焱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面,说要检查轮胎。 其实是罗森让停的。 罗森下了车,站在车头前面抽了根烟,然后冲车斗里喊了一声。 “老二,下来。” 罗林从篷布底下钻出来,跳下车的时候还顺手把眼镜扶正了。 两个人走到离车十来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众人,声音压得很低。 林娇娇坐在驾驶室里没动,但她知道大哥和二哥在聊什么。 那面墙上的字。 那三个空弹匣。 还有这条在七一年吞掉了一整支运输队的路。 罗焱蹲在右后轮旁边,拿扳手敲了敲轮毂,嘴里念叨着。 “气压还行,没漏,就是这沙子磨胎磨得厉害,再跑两天备胎得换上。” 罗土蹲在另一边,闷头检查底盘,一句话不说。 罗木从车斗上递下来一壶水,林娇娇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给罗焱。 罗焱仰头灌了两口,抹了把嘴,眼睛往罗森和罗林那边瞟了一下。 “大哥跟老二嘀咕什么呢?” “你猜。”林娇娇说。 “还用猜?肯定是那行字的事呗。”罗焱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我跟你说娇娇,那地下室我第一个进去的,手摇发电机旁边还有半截蜡烛,烧到底了,蜡油糊了一桌子,你想想,那些人在地下室里点着蜡烛,一笔一划在墙上刻字,外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弹匣全打空了……” “行了老四,别说了。”罗木在车斗上插了一句,声音不重,但罗焱立刻闭嘴了。 林娇娇看了罗木一眼,罗木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往深了想。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罗森和罗林走回来了。 罗森的脸色跟刚才没什么变化,但林娇娇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那是他在思考棘手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罗林倒是看起来很平静,走到车斗边上,从帆布包里翻出那张1962年的勘测图,展开铺在车斗板上,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段。 “都过来看一下。” 罗焱和罗土凑过去,罗木从车斗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林娇娇也从驾驶室跳下来,挤到罗林旁边。 罗林指着地图上一个标注点。 “咱们现在在这儿,刚才那个废弃兵站在这儿。” 他的手指往前移了一段,停在一片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 “从兵站往前大概六十公里,地图上是空白的,没有地形标注,没有路线标注,什么都没有。” 罗焱皱了皱眉。 “空白是什么意思?没勘测过?” “不是没勘测过。”罗林推了推眼镜,“是勘测过之后,被人为抹掉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纸面上有擦痕,用橡皮擦的,擦得很干净,但对着光看能看到压痕,原来标注的是一个三角形符号,旁边有小字,擦掉了看不清。” 林娇娇凑近了看,果然,那片空白区域的纸面比周围略微粗糙一些,对着阳光斜看,隐约能看到一点凹陷的线条。 “三角形符号在军用地图上代表什么?”她问。 罗林没回答,看了罗森一眼。 罗森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接过话头。 “危险区域,禁止通行。” 车斗边上安静了两秒。 罗焱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所以七一年那支运输队,是闯进了一个被标记为危险区域的地方?” “标记被擦掉了。”罗林说,“他们拿到的地图上看不到这个标记,跟咱们现在看到的一样,是空白。” “谁擦的?” 罗林没说话。 罗森也没说话。 林娇娇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二十米外的吉普车。 老周靠在车门上,正在吃一块压缩饼干,咬一口嚼很久,不紧不慢的,跟在自家院子里吃午饭似的。 “二哥,”林娇娇把声音压到最低,“你觉得老周知不知道前面那片空白区域是怎么回事?” “他肯定知道。”罗林的回答很干脆。 “那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的任务不是保护咱们,是监测咱们。”罗林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帆布包里,“咱们能不能活着走过去,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罗焱的脸色变了。 “那他算什么东西?看着咱们往死路上走?” “老四。”罗森的声音不大,但罗焱立刻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罗森看着前方的沙漠公路,沉默了几秒。 “路还是要走的,但走法可以变。” 他转头看向罗林。 “老二,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个方案,再说一遍,让他们都听听。” 罗林点了点头,重新把地图展开。 “空白区域大概六十公里,按正常速度走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我的建议是不走白天,等今天傍晚气温降下来之后出发,夜间通过。” “为什么?”罗木问。 “白天气温太高,如果前方地形有异常,比如软沙带或者塌陷区,高温会让沙层结构更不稳定,夜间温度低,沙子收缩,地面会硬一些,轮胎抓地力更好。” 罗焱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夜里开车我也更精神,白天晒得脑袋发昏。” “还有一个原因。”罗林看了一眼老周的方向,声音更低了,“夜间视线差,老周的吉普车跟在后面,看不清咱们车上的细节,娇娇要是需要从空间拿东西,比白天方便。” 林娇娇心里一动,两只手不自觉地交叠了一下。 罗森拍了拍车斗板,算是拍板定案。 “就这么办,原地休整到傍晚,天黑之前出发,老四检查车况,老五备好水和干粮,老三负责娇娇,老二去跟老周说一声,就说天太热怕车水箱开锅,等凉快了再走。” “明白。”几个人异口同声。 罗林把地图收好,转身往老周那边走。 林娇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哥。” 罗木从车斗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 “怎么了?” “昨天老周说继续走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手没有?” 罗木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注意到了。”林娇娇的声音很轻,“他说继续走的时候,右手食指一直在搓左手腕,那儿有一道旧疤,很细,绕了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 罗木的眉头动了一下。 “铁丝。” “嗯,我也觉得像。” 罗木沉默了两秒。 “被铁丝勒过手腕的人,要么是被捆过,要么是自己用铁丝做过什么需要极大腕力的事情。” “比如?” “比如在沙漠里,用铁丝把自己绑在什么东西上,防止被风沙卷走。” 林娇娇看着远处老周的侧影,他正在跟罗林说话,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袖口遮住了手腕。 “三哥,你说老周以前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罗木没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远处,罗林跟老周说完话走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正常,走到林娇娇身边才开口。 “他同意了,没多问。” “太痛快了。”林娇娇说。 “嗯。”罗林推了推眼镜,“一个正常的联络员,听说车队要原地停半天,多少会问一句为什么,他连眼皮都没抬。” “因为他知道前面是什么。” 罗林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太阳往西偏了一点,沙丘的影子开始拉长,热浪还是一波一波地从地面往上翻涌。 罗焱已经钻到车底下去了,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罗土蹲在旁边给他递工具,两个人偶尔说一句半句,声音被风沙盖住了。 林娇娇靠在车斗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那条延伸到天际线尽头的沙漠公路。 六十公里的空白。 一行刺刀刻下的字。 三个打空的弹匣。 还有老周手腕上那道被铁丝勒出来的旧疤。 这条路上,到底埋着什么? 第195章 水比命贵 太阳挂在头顶,跟一口烧红的铁锅扣在脑门上似的。 沙漠里的正午没有风,空气都是烫的,吸一口嗓子眼儿就跟吞了把沙子。 罗焱趴在方向盘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仪表盘上滋滋冒烟。 “不行了,我要熟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副驾驶的林娇娇,声音都带着一股子干裂的味儿。 “娇娇,水壶里还有水没?” 林娇娇拿起脚边的军用水壶晃了晃,里头就剩个底儿,咣当咣当响。 “就剩这么点了,你喝不喝?” “给老五留着吧,他在后头车斗里晒着呢,比我惨。” 罗焱说完又趴回方向盘上,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林娇娇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篷布被掀开一角,罗土蹲在车斗里一动不动,脸晒得通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守着那几箱物资,连个阴凉地儿都不挪。 罗木坐在他旁边,拿一块湿毛巾搭在罗土脖子上,那毛巾十分钟前还是湿的,现在已经干得能搓出灰了。 “三哥,毛巾干了。”罗土闷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罗木把毛巾翻了个面,“忍忍,没水了。” 林娇娇听见这话,心里头一紧。 她回过头看了看驾驶室后面的小窗,罗森和罗林在后排挤着,罗森闭着眼养神,但嘴唇也干得发白,罗林在翻地图,手指划过纸面的时候带出一道汗渍。 六个人,两个水壶,全空了。 这才中午。 离下一个补给点还有至少四个小时的路程。 林娇娇舔了舔嘴唇,往后排看了一眼。 “二哥,我去车斗整理一下物资,有几个包扎得不结实,颠散了。” 罗林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地图上比划。 “去吧,让老三搭把手。” 罗森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又闭上了。 这就是默许。 林娇娇从驾驶室翻到车斗上,罗木见她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娇娇,你也热坏了吧,脸都红了。” “没事,我皮实。” 林娇娇蹲到几个帆布包中间,背对着后方老周的吉普车,身子被篷布和物资箱挡得严严实实。 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心里默念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 六瓶冰镇矿泉水,整整齐齐码在空间的角落里,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她飞快地把六瓶水塞进身边一个敞口的帆布袋里,又从旁边扯了件旧军装盖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罗木全程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篷布支架上,身体刚好挡住了从车尾方向看过来的视线。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拿到了?” “六瓶,冰的。” 罗木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如释重负。 “行,你说怎么弄。” 林娇娇把帆布袋拖到身前,从里头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往旁边一个空军用水壶里倒。 冰水碰到铁皮壶壁,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她倒了大半壶,又拿起第二瓶,往另一个水壶里灌。 “三哥,等会儿你把这两壶水递到前面去,就说是你把水壶埋在车斗底下的沙袋里降温的,沙子深层温度低,能把水冰一冰。” 罗木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说法行,沙子底下确实比表面凉,说得通。” “光说不行,得演。” 林娇娇从车斗角落扒拉出一个装了半袋沙子的麻袋,把剩下的四瓶矿泉水塞进沙袋底部,压实了,外面看就是一袋普通的配重沙。 “等会儿谁要是问,你就当着面从沙袋里掏一瓶出来,现场演示。” 罗木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沙袋表面的温度,烫手。 但他往深处探了探,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跟沙面的温差大得离谱。 “这温差有点假,沙子底下没这么凉。” “所以你得快,掏出来就赶紧拧开倒水壶里,别让人摸瓶子。” 罗木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你这脑子要是搁在供销社当会计,全团的账都得被你盘明白。” “少贫,赶紧的。” 林娇娇把灌好的两壶水递给罗木,罗木接过来掂了掂,壶壁冰凉,他手心的热气碰上去,铁皮上立刻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袖子把水雾擦掉,夹着两个水壶翻到驾驶室那边。 “大哥,水。” 罗森睁开眼,看见水壶,眉头动了一下。 “哪来的?” “我把水壶埋车斗沙袋底下了,沙子深层温度低,闷了一上午,凉下来了。” 罗森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一股凉气从壶口冒出来。 他没急着喝,先闻了闻,然后看了罗木一眼。 罗木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罗森没再问,仰头喝了两口,把水壶递给罗林。 罗林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三这法子不错,回头教教老四,省得他天天嚷嚷渴死了。” 罗木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把另一壶水从小窗递到前排。 “老四,水。” 罗焱一把抢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似的,从方向盘上弹起来。 “我操,冰的!” “小声点。”罗木敲了一下驾驶室的铁皮。 “三哥你怎么弄的,这水壶里的水跟井水似的,不对,比井水还凉!” “埋沙袋里的,沙子底下温度低。” 罗焱将信将疑,但嘴上没停,又灌了两口。 “管他怎么弄的,好喝就完了,给老五也来一壶。” 罗木翻回车斗,把第三壶水递给罗土。 罗土接过来没急着喝,先看了看林娇娇。 林娇娇冲他点了点头。 罗土这才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三口就把盖子拧上了,剩下的往林娇娇那边递。 “你喝。” “我喝过了,你喝你的。” 罗土不信,盯着她看了两秒。 林娇娇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晃了晃,里头还有小半杯水。 “真喝过了,你看。” 罗土这才把水壶拿回去,又喝了两口。 林娇娇搪瓷缸子里那点水,是她刚才倒水壶的时候顺手给自己留的,温度已经不冰了,但好歹是干净水。 车斗里安静了一会儿,罗木靠着篷布支架,低声说了一句。 “老周那边怎么办?” “给。”林娇娇说,“不给反而不正常,咱们自己有水喝,不分他一口,他该多想了。” 罗木想了想,从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动作很快,拧开盖子就往一个空水壶里倒,瓶子在手里停留不到三秒就塞回沙袋。 他拎着水壶跳下车,往后走了二十来米,走到老周的吉普车旁边。 老周正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半截,帽檐压得很低。 “周叔,喝口水,我把水壶埋沙袋底下冰了一上午,还算凉快。” 老周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咽下去之后,停了一下。 然后又喝了一口。 “不错,挺凉。” 他把水壶还给罗木,目光越过罗木的肩膀,看向二十米外的老解放卡车。 林娇娇正坐在车斗边上,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拿着搪瓷缸子喝水,看起来跟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没什么两样。 老周看了她三秒。 不长不短,刚好三秒。 然后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摇上车窗。 罗木拎着水壶走回来,跳上车斗,在林娇娇旁边蹲下。 “他喝了。” “然后呢?” “喝完看了你一眼。” 林娇娇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看就看呗,他又不能把我的水壶劈开验成分。” 罗木没接话,把空水壶放到一边,拿起那块已经彻底干透的毛巾,重新在水壶口沾了点水,搭回罗土脖子上。 罗土闷声说了句谢。 太阳还是毒,沙漠还是烫,但车斗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前排驾驶室里传来罗焱的大嗓门。 “三哥,你那沙袋里还有没有了,再给我来一壶,我感觉我能喝一缸!” “没了,省着点,还有四个小时的路。” “四个小时,你让我干喝四个小时的风沙?” “闭嘴开车,话多费口水。” 罗焱嘟囔了两句,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林娇娇靠在帆布包上,眯着眼睛看头顶被晒得发白的篷布,心里盘算着空间里的存货。 六瓶水用了四瓶半,还剩一瓶半藏在沙袋里,够撑到傍晚。 但明天要进黑戈壁。 老周说那是全程最危险的路段。 她得留点底。 车轮碾过滚烫的沙地,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二十米外的吉普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老周刚才看她那三秒,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姑娘喝水。 更像是在看一道他还没解开的题。 第196章 黑戈壁 傍晚的时候,车队拐进了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两边是风蚀的红褐色岩壁,被千百年的风沙削成了锯齿状,太阳斜挂在岩壁顶上,把整条河床染成暗红色。 罗焱把车停稳,拉了手刹,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到了没?我屁股都颠成八瓣了。” “到了,今晚在这儿扎营。”罗森从后排下来,踩了踩脚下的硬地,“地面结实,能搭帐篷。” 罗林跟着下车,四处看了看,走到河床边缘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一块干裂的泥土捏碎。 “河床干了至少三年以上,土质板结,不会塌,位置不错。” 罗木和罗土从车斗上跳下来,开始卸帐篷和炊具。 林娇娇最后一个下车,脚刚沾地就被罗土伸手扶了一把。 “慢点,石头硌脚。” “知道了五哥。” 她站稳之后往四周看了一圈,河床两侧的岩壁挡住了大部分风沙,是个天然的避风口,但视野也被遮住了,看不见远处的地形。 老周的吉普车停在二十米外,他下了车,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地图,朝罗森这边走过来。 “罗森同志,过来一下。” 罗森看了罗林一眼,罗林微微点头,两人一起迎上去。 老周把地图展开铺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指点了一个位置。 “咱们现在在这儿,明天一早出发,往西北方向走大概四十公里,就会进入这片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内的区域用黑色墨水涂了一层,边缘还画着锯齿状的警示线。 “这片叫什么?”罗森问。 “当地牧民叫它黑戈壁,军方档案里的编号是d-7禁行区。” 罗林凑近看了看那片黑色区域,皱了皱眉。 “禁行区?那咱们为什么要从这儿过?” “因为绕路要多走一百二十公里,多烧三桶油,你们那辆解放车的油箱撑不住。” 罗林没说话,推了推眼镜。 老周继续说,语气跟念报告似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黑戈壁的地表是一层黑色砾石,白天吸热,温度能到七十度以上,鸡蛋搁上去三分钟就熟。” 罗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听到这话插了一嘴。 “那我明天带两个鸡蛋,省得生火了。” 罗森瞪了他一眼,罗焱缩了缩脖子,退后半步。 老周没理他,接着说。 “高温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磁场。” “磁场?”罗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戈壁底下的岩层含有大量磁铁矿,地表磁场紊乱,罗盘进去之后基本废了,指针乱转,定不了方向。” “那怎么导航?” “靠地标,沿途有几块风蚀石柱,是以前勘测队做的标记,只要能看见石柱,就不会偏。” 老周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那片黑色区域的中心点了点。 “但还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了罗森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几步外的林娇娇。 “黑戈壁里有一种低频嗡鸣声,来源不明,可能是风穿过特殊地形产生的共振,也可能是磁场对听觉神经的干扰,具体原因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嗡鸣声能怎样?”罗森问。 “让人产生幻觉。” 河床里安静了两秒。 罗焱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什么幻觉?” “因人而异,有人看见绿洲,有人看见村庄,有人看见已经死了的人站在路边跟他招手。” 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七三年有一支地质勘探队从黑戈壁穿过,六个人进去,四个人出来,丢的那两个,一个追着幻觉里的水源跑进了戈壁深处,另一个坐在地上不走了,说他看见他妈在前面等他。” 罗焱的喉结动了一下。 罗木站在车斗边上,手里拿着帐篷杆,动作停了。 罗土蹲在地上系绳子,头也没抬,但系绳子的手明显慢了。 林娇娇站在几步外,把老周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幻觉。 低频嗡鸣。 磁场紊乱。 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心里默念了一下,意识探进空间。 今天凌晨刷新的物资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出发前只扫了一眼,现在趁着天还没黑,她仔细过了一遍。 一副防风镜,镜片是茶色的,能过滤强光。 三包清凉油,绿色小铁盒,拧开盖子薄荷味冲鼻子。 林娇娇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破系统是成精了还是怎么着,每次都卡在节骨眼上给东西,早一天给不行吗,非得等人家说完幻觉两个字才刷出来。 她把空间关了,抬头看见老周已经收起地图,正往自己的吉普车走。 罗森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左手又插进了裤兜里。 罗林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娇娇快步走过去,在两人中间站定。 “大哥,二哥,我有东西。” 罗森低头看她。 “什么东西?” “防风镜,一副,能挡强光,减少视觉干扰。” 她顿了一下。 “还有清凉油,三盒,薄荷味的,涂太阳穴能刺激神经,保持清醒。” 罗林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 “今天刷的?” “嗯。” “就这些?” “就这些,但够用了。” 罗森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看着前方那条延伸到暮色里的河床。 “防风镜只有一副?” “一副。” “给娇娇戴。” “大哥,我不用,我在车里,有篷布挡着,你们在外面开车的才需要。” “给娇娇戴。”罗森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不容商量。 林娇娇看了罗林一眼,罗林冲她微微摇头,意思是别犟。 “行,我戴。” 罗森这才转身,朝正在搭帐篷的几个弟弟走过去。 “都过来,开会。” 罗焱扔下手里的帐篷杆,罗木放下炊具,罗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五个人围成一圈,林娇娇站在中间。 罗森把老周刚才说的情况简短地复述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删减,该多吓人就多吓人。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圈弟弟们的脸。 “听明白了?” “明白了。”罗林第一个答。 “明白了。”罗木点头。 “明白了,不就是鬼打墙嘛。”罗焱嘴硬。 罗土没说话,但重重点了一下头。 罗森看向林娇娇。 “娇娇,清凉油怎么用,你说。” “涂太阳穴和人中,薄荷成分能刺激三叉神经,让大脑保持兴奋状态,不容易被低频声波干扰。”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清凉油,拧开盖子,浓烈的薄荷味瞬间散开。 罗焱吸了一口,打了个激灵。 “好家伙,这味儿冲的,比老周那吉普车的汽油味还上头。” “明天进黑戈壁之前,每个人太阳穴和人中各涂一层,每隔一小时补涂一次,谁要是觉得脑子发晕或者眼前出现不对劲的东西,立刻喊出来,不许憋着。” “收到。”罗焱举了下手。 罗森把清凉油从林娇娇手里拿过去,揣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这个我保管,明天我来分。” 林娇娇没争,点了点头。 帐篷搭好之后,天彻底黑了。 河床里没有月光,只有帐篷口那盏马灯发出昏黄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罗木在马灯旁边热干粮,罗焱和罗土去检查车况,罗林坐在帐篷里整理地图。 林娇娇蹲在帐篷口,看着远处老周吉普车里那盏忽明忽暗的小灯。 罗森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递了一块压缩饼干。 “吃。” “不饿。” “吃。” 林娇娇接过来咬了一口,干得噎嗓子。 罗森从水壶里倒了半杯水递给她。 “明天进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跟紧我,别乱跑。” “知道了大哥。” 罗森没再说话,站起来走了。 林娇娇嚼着压缩饼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 远处的吉普车里,那盏小灯灭了。 黑戈壁在四十公里外等着他们。 第197章 黑戈壁里,谁他妈在我眼前种白杨树 天刚蒙蒙亮,车队就从河床营地出发了。 老解放卡车压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前方老周的吉普车稳稳地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林娇娇坐在驾驶室后排,被罗森和罗林夹在中间,视野里全是挡风玻璃外一片灰蒙蒙的荒漠。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地面的颜色开始变了。 沙黄色的戈壁滩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暗沉沉的黑色砾石,铺得密密实实,一眼望不到头。 罗焱在驾驶座上吹了声口哨。 “嚯,这地面跟锅底似的,黑得渗人。” 罗森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指北针。 针在转。 不是正常的微调,是毫无规律地左三圈右三圈,跟抽了风似的。 “废了。” 罗森把指北针揣回兜里,扭头看了罗林一眼。 罗林推了推眼镜,从挎包里掏出那台手摇收音机拧开。 刺啦。 刺啦刺啦。 满耳朵全是尖锐的电流杂音,调频旋钮拧了一圈,没有任何一个频道能收到人声。 罗林关掉收音机,声音很平。 “磁场干扰比预想的严重,通讯基本断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是聋子。” “那就当聋子。” 罗森说完这句,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黑色砾石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太阳还没爬到头顶,地面已经开始往上蒸腾热浪,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远处的地平线都在抖。 林娇娇把防风镜挂在脖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随时准备开空间。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罗焱的声音先不对了。 “欸?” 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脑袋往前探了探,盯着挡风玻璃外面。 “你们看前面,那是不是一排白杨树?” 罗森往前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黑色砾石铺到天边,连根草都没有。 “哪儿?” “就前面啊,你瞎了?” 罗焱伸手往十二点钟方向指,声音越来越笃定。 “一排白杨树,叶子还在晃,旁边还有一口石头垒的水井,那井沿子上还放着个木桶。” 罗林转过头看了罗焱一眼,然后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已经把口袋里的清凉油盒子捏在手里了。 “老四,你看看我,看我几根手指头。” 她举起左手,伸了三根手指。 罗焱扭过头瞄了一眼。 “三根,我又没瞎,我就是说前面那排树,真的挺高的,咱过去歇会儿呗,我渴了。” “前面什么都没有。” 罗森的声音压了下来。 罗焱愣了一下,又回头看挡风玻璃。 “不可能,明明就在那儿,叶子都绿油油的,你看那口井……” “老四。” 罗森叫了他一声。 就一声,但分量够重。 罗焱嘴巴闭上了,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有点发蒙。 后面车斗里传来罗木的声音。 “大哥,老五也不对劲,他说他闻到了炊烟味,说有人在烧苞米秆子。” 林娇娇拧开清凉油的盖子,薄荷味窜了满车。 “停车。” 罗森拍了一下罗焱的肩膀。 罗焱踩下刹车,老解放嘎吱一声停在黑色砾石上。 林娇娇从驾驶室跳下去,脚底被晒得滚烫的石头隔着鞋底硌了一下。 她先跑到车斗后面,罗土蹲在帆布底下,鼻子使劲吸着,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五哥,你闻闻这个。” 她把清凉油凑到罗土鼻子底下。 罗土吸了一口,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眼睛眨了好几下,揉了揉鼻头。 “呛。” “呛就对了,你说的炊烟味还有吗?” 罗土又抽了抽鼻子,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清凉油往太阳穴和人中上涂,三哥你也涂。” 林娇娇把一盒清凉油塞进罗木手里,转身又跑回驾驶室。 罗焱已经被罗森按住了,两指头清凉油正往他太阳穴上抹。 “嘶,疼疼疼,你下手轻点,我脑门皮都搓掉了。” “闭嘴,你刚才说的白杨树还在不在?” 罗焱眯着眼往前看了半天。 黑色砾石,热浪,什么都没有。 “没了。” 他的声音有点虚。 “真没了,妈的,刚才看得真真的,叶子都数得清,我还想着去打桶水呢。” “那桶水你要是真去打了,现在我们就得去戈壁里捡你的尸体了。” 罗林把清凉油抹完,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不咸不淡的。 罗焱脖子缩了一下,没吭声。 林娇娇把防风镜戴上,茶色镜片滤掉了大半强光,砾石的反光一下子柔和了不少,眼睛舒服多了。 她正要把剩下的事交代完,前方五十米处的吉普车门开了。 老周走过来。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稳,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走到林娇娇跟前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里那盒绿色小铁盒上,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茶色防风镜。 “清凉油?” “嗯。” “黑戈壁里的低频嗡鸣能诱发幻觉,你用薄荷刺激三叉神经来对抗?” “对。” 老周看了她好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娇娇的表情很自然,接话的速度不快不慢。 “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翻过一本地质科普小册子,蓝皮封面的,上面有一章专门讲戈壁磁场和声波共振。” “什么书名?” “忘了,好几年前的事了,就记得里面画了不少插图,说薄荷醇对三叉神经有刺激作用,我当时觉得挺有意思就记下来了。” 老周没再追问,目光从林娇娇脸上移开,落到驾驶室里正揉太阳穴的罗焱身上。 “你们司机刚才出现幻觉了?” “热的。” 罗森接过话,声音不带感情。 “喝口水歇一下就好了,不耽误赶路。”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吉普车,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下一个石柱标记在西北方向大概三公里,到了之后校正路线,别偏。” 说完他上了车,关上车门。 林娇娇看着那辆吉普车的车尾,把防风镜往上推了推。 “大哥,清凉油一个小时补一次,谁脑子发飘了必须喊出来。” “知道了。” 罗森拍了拍罗焱的后脑勺。 “开车,跟上前面。” 罗焱揉着太阳穴,老老实实挂挡踩油门,老解放重新动了起来。 驾驶室里全是清凉油冲鼻子的薄荷味,罗焱吸了吸鼻子,闷了半天蹦出一句。 “说真的,那排白杨树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闭嘴开你的车。” 罗森和罗林一起说的。 林娇娇在后排憋着笑,两只手稳稳地交叠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砾石。 往前走,还有很长的路。 ................................. 第198章 发动机死在了最不该死的地方 又往前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第三根石柱出现在右前方。 风蚀把石柱削得只剩一半,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西北偏西。 罗焱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对准石柱方向继续往前压。 地面温度越来越高,驾驶室里热得跟蒸笼一样,罗焱的背心全湿透了,方向盘上的铁皮烫手,他垫了块破布才勉强能握住。 “我觉得我的鞋底在化。” “那是你的脑子在化。” 罗林头都没抬,手里还在对照那张勘测图标距离。 林娇娇把水壶递给罗焱,罗焱灌了两口,水是温的,但好歹能润嗓子。 她扭头看了一眼后面车斗,帆布篷子被晒得发烫,罗木和罗土靠在物资箱旁边,脸上全是汗,但精神头还行,清凉油刚补涂过一轮,暂时没再出现幻觉。 “按现在的速度,再有四十公里就能穿出黑戈壁了。” 罗林把图纸折好,推了推眼镜。 “油量呢?” 罗森问。 “出发前加满的,跑了这一段消耗比预估多一点,但够。” 话音刚落。 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 像老烟枪清嗓子那种声音,闷,哑,底气不足。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罗焱的脸色变了,右脚踩着油门,转速表的指针在抖,车速往下掉。 “不对,发动机在喘。” 他连踩了两脚油门,发动机从喘变成了抽搐,整辆车一蹿一蹿的,像一匹快断气的老马。 “熄了熄了熄了!” 罗焱喊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地拧钥匙。 咔咔。 咔咔咔。 打不着。 发动机彻底没了声。 老解放停在黑色砾石上,车头朝着西北方向,四周连个草棍子都没有,只有滚滚热浪往上蒸。 罗森开门跳下去,罗焱也跟着下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掀开引擎盖。 一股焦糊味冒出来。 罗焱把头探进去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罗林从另一边下车,走过来站在旁边。 “什么毛病?” “点火线圈烧了。” 罗焱从发动机舱里直起腰,手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碎屑。 “线圈外面的绝缘层全烤化了,铜芯都变色了,这温度加上磁场,双重往上烤,再好的线圈也扛不住。” “能修吗?” 罗林问。 “拿什么修?我得有铜线,得有绝缘胶布,得重新绕线圈。” 罗焱两手一摊,声音里全是烦躁。 “车上有铜线吗?” “有个屁。” 罗焱蹲到地上,一拳捶在车轮上。 “备件箱里就那些东西,螺丝扳手千斤顶,谁能想到线圈会烧?我改行二十年了也没见过这种烧法。” 罗森没说话,绕着车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正午刚过,最热的时候还没到。 方圆百里全是黑色砾石,没有阴凉处,没有水源,如果车修不好,靠脚走出去少说也得三天,水和粮食撑不了那么久。 前面五十米,老周的吉普车也停了。 老周下了车,往这边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掀开的引擎盖,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罗焱。 “线圈烧了?” 罗焱没好气地抬头。 “您耳朵挺灵啊。” 老周没接茬,走到发动机旁边看了两眼,伸手碰了一下烧焦的线圈残骸,缩回手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层黑灰。 “黑戈壁里的温度和磁场叠加,对铜质导线的损伤是常规环境的三倍以上,七三年那支勘探队的卡车也是在这一带抛的锚。” “所以您早就知道会出这种事?” 罗林推了一下眼镜,声音不高不低。 老周没正面回答。 “我的吉普车是改装过的,线路做了屏蔽处理,但你们这台老解放是标准民用运输车,没有防磁措施。” 罗焱从地上站起来,两只拳头攥着。 “那你咋不早说?” “我提醒过你们这段路危险。” “提醒危险跟提醒线圈会烧是两回事!” “老四。” 罗森叫了一声。 罗焱把拳头松开,胸膛起伏了好几下,转过身背对着老周,一脚踢飞了地上一块砾石。 老周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着,眉头压得很低。 他知道线圈会出问题,但他没有带备件,因为那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 他的任务是跟车,监测,记录,不是保姆。 但车要是真趴窝在这儿,六个人加上一车物资,他那辆小吉普根本拉不走。 林娇娇站在驾驶室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车门框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意识探进空间。 上周刷新的那批物资她记得清清楚楚。 一卷铜线。 一卷绝缘胶布。 就躺在空间货架的左下角,稳稳当当的。 问题是老周就站在三步开外。 这个人连半夜都能摸出仪器扫卡车,白天大太阳底下,六只眼睛盯着,她怎么把东西弄出来? 林娇娇的脑子在飞速转。 她需要一个窗口。 一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车斗上的窗口。 十秒就够。 她的目光从老周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黑色砾石,灼热的空气,车斗上的帆布篷子。 罗木从车斗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 “娇娇,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热着了?” 林娇娇看了罗木一眼。 罗木看了她一眼。 兄妹俩对视了不到两秒。 罗木的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她和老周之间的位置上,挡住了老周的部分视线。 林娇娇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三哥懂。 但还不够,她需要所有人都离开车斗附近。 她深吸一口气,手从车门框上松开,膝盖一软。 第199章 晕得刚刚好 林娇娇膝盖一软,整个人往车门框上歪过去。 罗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声音立马提了上去:“大哥,娇娇不行了!” 罗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只手探上林娇娇的额头,另一只手直接把人从车门边捞了过来。 “烫的,中暑了。” 罗森脸上的表情比发动机烧了还难看,横抱着林娇娇就往吉普车那边仅有的一小片车影里走。 “老三,水壶拿来。” “老四,把篷布扯一块下来搭个遮挡。” “老五,扇风。” 命令一个接一个砸出去,罗家兄弟全员围拢。 罗焱刚才还在踢石头泄愤,这会儿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蹦过来,蹲在地上扒拉林娇娇的手腕:“脉搏呢?脉搏怎么样?” “你会号脉吗你?”罗林推了他一把,“别添乱,让开点,你身上全是汗味,熏都能把人熏晕。” “你才汗味!” 罗土已经沉默地杵到了林娇娇头顶的位置,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挡太阳,两只蒲扇大的手交替着给她扇风,扇得砾石上的灰都飞了起来。 林娇娇半闭着眼,脑袋靠在罗森的臂弯里,余光扫了一圈。 五个哥哥全在。 老周呢? 她眼皮抬了一条缝,看见老周站在三四米开外,没凑过来,但也没走远,正侧着身子看这边的动静。 够了。 林娇娇的意识一沉,探进空间。 货架左下角,一卷铜线,一卷黑色绝缘胶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控制着呼吸,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两样东西被她用意念弹射出去,精准地落在车斗角落里的工具箱旁边,紧挨着一堆油乎乎的破抹布。 铜线滚了小半圈,磕在工具箱的铁皮边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被风沙盖了过去。 林娇娇攥了攥罗森的袖子,慢慢睁开眼。 “大哥……我没事。” 她声音软绵绵的,脸上的苍白倒不全是装的,这温度确实够人受的。 “就是热得有点头晕,缓一缓就好了。” 罗森盯着她的脸色看了好几秒,没松手。 “喝水。” 罗木已经把水壶递过来了,林娇娇接过去抿了两口,又把壶推回去:“省着点,后面还有四十公里。” “你少操那个心。”罗森把她放到篷布搭的阴影底下,声音硬邦邦的,“先把自己顾好。” 罗焱总算找回了那只跑丢的鞋,一边穿一边嘟囔:“我说什么来着,沙漠这种地方就不该带女同志,你看看,热成这样。” “你闭嘴吧。”罗林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有本事,刚才怎么不自己变出个备件来?” 罗焱被噎了一下,转头冲罗木告状:“三哥你听见没?老二又阴阳我。” 罗木没理他,正拧湿了一块布贴在林娇娇脖子后面。 “凉快点没有?” “凉快了,三哥。”林娇娇冲他笑了一下,声音恢复了些底气,“真没事,可能就是早上喝水少了。” 罗森站起来:“老二,回车上把剩下的水都拿过来,再看看工具箱里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想想别的法子。” “行。” 罗林应了一声,转身往老解放那边走。 他翻上车斗,掀开篷布钻进去,先摸到水壶拎起来,然后弯腰去够角落里的工具箱。 手一探,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圆柱形物体。 罗林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从车斗里传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哎?这儿怎么有一卷铜线?” 罗焱第一个蹦过去:“啥?铜线?” “还有绝缘胶布。”罗林从篷布底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那两样东西,“就压在工具箱边上,被抹布盖着呢。” 罗焱两步窜上车斗,一把抢过铜线翻来覆去地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老解放原来就有的?” “可能是上次修车剩下的,塞角落里忘了。”罗林声音平稳,“你看这个线径,虽然细了点,应急绕个临时线圈够不够用?” 罗焱把铜线往发动机舱那边比了比,越看越激动:“够了够了够了,粗细差不多,绕个十来圈临时凑合着用,撑出黑戈壁问题不大!” 他一拳砸在车帮子上,这回是高兴的:“老天爷开眼了!这破车总算有一样东西不坑我!” 篷布阴影底下,林娇娇抱着水壶慢慢喝水,表情波澜不惊。 罗木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运气真好。” “嗯。”林娇娇点头,“可能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兄妹俩没再多说一个字。 五米开外,老周站在原地,目光从车斗上的铜线移到了篷布底下的林娇娇身上。 他看了她整整五秒钟。 林娇娇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冲老周笑了一下,客客气气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周叔,您要不要也来喝口水?这太阳真毒。” 老周收回目光,没说话,转身走回了他的吉普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砾石滩上传出老远。 罗森走过来,在林娇娇身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东西是你弄的?” 林娇娇继续喝水,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罗森沉默了两秒。 “下次别用这种法子,摔着怎么办。” “我控制着呢,大哥。” “控制个屁。”罗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老四,赶紧修车,别在这儿蹦了。” 罗焱已经一头扎进了发动机舱里,嘴里开始骂骂咧咧地拆线圈残骸,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风沙卷着热浪从西边压过来,老解放的引擎盖敞着,罗焱汗珠子往下掉,一边剥铜线外皮一边朝驾驶室里喊。 “老二!过来帮我扶着这个铁芯!” 第200章 红魔城里没有活人 罗焱蹲在发动机舱旁边,满头满脸的黑油,铜线在他手指间一圈一圈地缠着铁芯,绕得又紧又密。 罗林站在边上,拿着那张勘测图当扇子扇风,嘴里一句接一句地指挥。 “再紧半圈,间距太大了,你缠的跟绕毛线似的。” “你行你来。”罗焱头也不抬,牙齿咬着绝缘胶布的一头,手上没停。 “我来我也行,但我不想弄一手油。” “你就是嘴行。” 罗焱骂归骂,手底下的活儿一点都不含糊,铜线绕完最后一圈,他用绝缘胶布缠了三层,结结实实地包住,然后把线圈卡回发动机舱里,接好线路,扭头冲驾驶室喊了一嗓子。 “老五,拧钥匙。” 罗土坐在驾驶位上,手拧着钥匙转了一下。 咔咔。 咔咔咔。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跟老烟枪似的干呕,罗焱的脸色往下沉。 又是一声咔嚓,发动机抽搐了一下,转速表的指针往上蹦了一格。 然后第二格。 第三格。 轰。 发动机活了。 声音虽然有点闷,有点喘,但确确实实在转。 “着了着了着了!”罗焱从发动机舱里弹起来,两只油手往裤子上一抹,冲着车斗那边吼。 “三哥,娇娇,听见没有,着了!” 林娇娇坐在篷布底下的阴影里,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嘴角往上翘了翘,扭头看了罗木一眼。 罗木也在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四哥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修车,别的都不行。” “三哥你这话让老四听见得跟你急。” “让他急去。” 罗森从吉普车那边走过来,在引擎盖前面站了一会儿,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伸手摸了摸排气管的温度。 “临时线圈,能撑多久?” 罗焱擦着手上的油,想了想。 “正常温度下跑个两百公里没问题,但黑戈壁里面温度高,磁场又乱,我估摸着撑四十公里到头了。” “够了。”罗林从旁边接话,“出了黑戈壁温度就降了,磁场干扰也会减弱,到时候线圈的负荷能小一大半。” “那就走。”罗森拍了一下引擎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上车,加速过,别磨蹭。” 罗焱跳上驾驶座,罗土坐在副驾,罗木和林娇娇回到车斗里待着,罗森和罗林坐在后排。 老周的吉普车已经先动了,稳稳当当地在前面领路。 老解放挂上挡,喘着粗气跟上去,车轮碾过黑色砾石,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罗焱握着方向盘,脑袋往前探着,眼睛死盯着前方的地面,嘴里碎碎念。 “别烧别烧别烧,求你了亲爹,再撑半小时就行。” “你叫发动机亲爹?”罗林在后排推了推眼镜。 “我叫谁都行,只要它别再熄火。” “那你对你亲爹都没这么好过。” “你能不能不在这种时候阴阳怪气的?” “我在表扬你的孝心。” 罗森在旁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没搭理他们。 林娇娇在车斗里趴着篷布的缝隙往外看,黑色砾石在脚底下飞速往后退,热浪蒸得远处的地平线一直在抖。 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罗木忽然拍了拍她的胳膊。 “娇娇,你看前面。” 林娇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色砾石的边缘线出现了,地面的颜色从深黑变成深褐,又从深褐变成暗红,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罗焱在驾驶室里吼了一声。 “出来了!妈的!老子出来了!” 老解放冲出黑戈壁最后一段路,车轮压上了暗红色的硬质沙土地,颠了两下,稳住了。 温度在降。 不是立竿见影的凉快,但比刚才在黑色砾石上烤着明显好了一截,风吹过来不再是滚烫的了,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 罗焱把车停了一下,扒着方向盘往前看。 眼前的地形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大大小小的红色砂岩柱子从地面拔起来,被千百年的风沙削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有的像蘑菇,有的像手指头,有的顶上细底下粗,歪歪扭扭地杵在那儿,整片区域被夕阳染得通红,像另一个世界。 前方老周的吉普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老周走下来朝罗森这边招了招手。 罗森跳下车走过去。 “这是什么地方?” “牧民叫红魔城。”老周的手往前面那片砂岩群指了指,“军方档案编号c-11中转站,六二年建的,有三间石屋和一个地下蓄水池,是这条补给线上最后一个有遮挡的补给点。” “过了这儿呢?” “过了这儿再走一百二十公里就是阿克苏的外围哨站,一路都是开阔戈壁,没有遮挡。” 罗森点了点头。 “那就在这儿过夜,休整一下。” “补给点在前面那块大蘑菇岩后面,绕过去就到了。” 老周说完上了车,吉普车先动了。 老解放跟在后面,绕过一座巨大的蘑菇状砂岩,车速不快,罗焱转过弯的时候还在跟罗土念叨。 “到了到了,今晚有屋子住了,总算不用在帐篷里啃沙子了。” “三间石屋呢,咱们六个人分两间,娇娇自己住一间,再把门堵上,舒舒服服的。” “到了先找蓄水池,我得洗把脸,我头发都黏成一坨了。” 他话说到一半,车绕过蘑菇岩的另一面,视野彻底打开。 罗焱的嘴停住了。 方向盘上的手也停住了。 副驾的罗土也看见了,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后排的罗森和罗林同时坐直了身体。 车斗里的罗木掀开篷布看了一眼,手搭在林娇娇肩膀上,把她往后按了一下。 “别看。” 林娇娇拨开他的手,从篷布缝隙里看出去。 三间石屋。 准确地说,是三间石屋的残骸。 屋顶没了,墙壁被烧成了焦黑色,断裂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保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黑乎乎的,边缘翻卷着焦碳。 石屋前面的空地上七零八落地扔着铁皮箱子的残骸,有的被砸扁了,有的翻倒着敞开盖子,里面空空荡荡。 风卷着细沙从废墟上面刮过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地上有弹壳。 阳光打在铜色的弹壳上,反着光。 老解放的发动机还在喘着气,但车里没人说话了。 老周的吉普车停在废墟前面二十多米的地方,车门开着,人站在车旁边,没动。 罗焱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大哥,这他妈是补给点?” 罗森的手已经伸到座椅下面,摸出了那把用油布包着的匕首。 “都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车窗摇上来,篷布放下去,没我命令,谁都不许下车。” 第201章 他们比我们早出发十五天 老解放停在距离废墟五十米外的位置,发动机没熄,闷声闷气地喘着。 罗焱的手搁在方向盘上,指节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焦黑的石屋残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后排的罗林推了一下眼镜,弯腰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把铁锹柄,两手握着,没说话。 车斗里罗木压着林娇娇的肩膀,声音很轻。 “趴下别动,有事叫你。” 林娇娇没犟,老老实实地缩在物资箱后面。 她的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意识已经探进空间,扫了一圈货架。 止血粉还在,青霉素还在,压缩饼干和水也还有剩。 她把空间关了,安安静静地等着。 驾驶室里,罗森把匕首别在腰后面,转头看了罗焱一眼。 “老四,跟我下去。” “行。”罗焱应了一声,声音不像平时那么跳。 “老二看车,老三老五看着娇娇,任何人靠近车斗二十米,先喊后动手。” 罗林点了一下头。 罗森推开车门,脚踩在暗红色的沙土地上,弯着腰往前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 砂岩柱子东一根西一根地杵着,挡住了不少视野,风从岩柱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呜呜地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罗焱从另一边下了车,手里抄着一根备胎钢撬棍,跟在罗森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走路没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摸到了第一间石屋的残墙外面。 罗森蹲下去,捡起地上一枚弹壳,放在指尖转了一下,递给身后的罗焱。 罗焱接过来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七六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用的弹。” “国产。” “嗯。”罗焱又看了看弹壳底部的戳记,嘴唇紧了紧,“量产不是特供,正规部队的制式装备。” 罗森没接话,绕过残墙走了进去。 石屋里面烧得更惨,墙角堆着一摊烧化了的铁皮和碎木头,应该是桌椅之类的家具,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靠里面那堵墙根底下,有一堆东西。 罗焱跟着走进去,看清了之后脚步顿了一下。 是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已经完全风干的遗骸,蜷缩在墙根底下,身上的军绿色棉衣被烧掉了大半,露出干瘪发黑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 一只手还伸着,指头弯曲着扣在墙面的石缝里,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罗焱的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 罗森蹲下来,看了看遗骸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 “军绿棉袄,不是兵团的发放样式,比咱们的厚,应该是内地运输队的冬装。” “冬天来的?” “从衣服的厚度看,是。” 罗森站起身,又往第二间石屋走。 第二间石屋的损毁程度更严重,屋顶整个塌了下来,半截房梁砸在地上插着,旁边散落着几个被砸扁的铁皮物资箱,箱子上面的铁扣锁被撬开了,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没剩下。 第二具遗骸在这间屋子靠门的位置,趴在地上,姿势像是在往外爬。 罗焱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从遗骸旁边捡起三个空弹匣,攥在手里一个一个翻过来看。 “都打空了,三十发的弹匣,三个全空,九十发子弹全放完了。”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石屋残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 “大哥,这不是意外走火,是真打过仗的。” 罗森的目光从弹孔上移开,落在地面那些凌乱的脚印上。 脚印已经被沙子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来不止一种鞋底的花纹,有军靴的,也有胶鞋的。 两个人从第二间石屋出来,罗森往第三间石屋看了一眼,那间已经塌得只剩一面墙了。 他没再走过去。 “回去。” 两个人原路退回老解放旁边,罗森上了车,罗焱跟着上来,把车门关上。 驾驶室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样?”罗林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 “两具遗骸,都穿军绿棉袄,内地运输队的样式。”罗森靠在椅背上,把捡到的弹壳递过去。 罗林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看,拇指搓了搓弹壳底部。 “五六式半自动的,戳记是六九年以后的批次,正规军工厂出来的。” 他把弹壳揣进兜里,推了推眼镜。 “物资箱被撬过了?” “全撬了,翻得底朝天,啥也没剩。”罗焱的声音有点闷,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攥着,“弹匣打空了三个,九十发子弹,但墙上的弹孔不到二十个。” “那剩下七十发打哪儿了?” “打人了。”罗森接话,声音很平。 “九十发弹药量,对方也有枪,而且不是一个两个人能翻完三间屋子的物资。” 罗林沉默了一会儿。 “有组织的武装劫掠,在这条废弃补给线上。” “嗯。” “那这条线不光有流沙和磁场,还有人祸。” 没人接话。 前面二十米外,老周的吉普车门开了,老周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点。 走到废墟边上的时候,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蹲在第一间石屋外面。 他蹲在那具蜷缩在墙根下的遗骸旁边,一动不动。 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往一边倒,背影佝偻了一点。 罗焱从后视镜里看着老周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他这是认识那人?” “别瞎说。”罗森盯着前方。 老周蹲了很久。 久到罗焱的腿都麻了,久到林娇娇在车斗里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两次。 然后老周站了起来。 他走到老解放的驾驶室窗户边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窝比之前深了一点。 罗森摇下车窗。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往车斗那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这批人,是走这条补给线往阿克苏送物资的,跟你们一样的任务。” 罗森没说话。 “他们比我们早出发十五天。” 驾驶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罗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 罗林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车斗里罗木的手搁在林娇娇肩膀上,力道沉了一些。 罗土蹲在篷布底下,抬头看着天,没出声。 老周说完这句话,没有解释,没有补充,转身往自己的吉普车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今晚别在这儿扎营了,离远点,到那边那块立岩后面去,挡风。” 他上了车,关上门。 吉普车慢慢往前挪了一段距离,停在一块竖着的红色砂岩柱子后面。 罗焱转过头看罗森。 “大哥。” “往前开,跟老周走。” 第202章 退守风化岩 老解放跟着老周的吉普车绕过了那片焦黑的废墟,往西挪了大概四百米,停在一块巨大的风化砂岩后面。 这块砂岩少说有三层楼那么高,底部被千年的风沙掏出了一个半弧形的凹槽,刚好能挡住西北方向灌过来的风沙,地面是压实了的硬质沙土,比外面平整不少。 罗焱把车熄了火,手还搁在方向盘上没动,整个人像被钉在座位上了。 “下车。”罗森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罗焱回过神,拔了钥匙跳下去,绕到车尾去放挡板,动作比平时机械了很多。 罗木从车斗里先跳下来,伸手把林娇娇接了下去。 林娇娇的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一块碎石,趔趄了一下,罗木一把稳住她的胳膊。 “没事吧?” “没事,三哥。” 林娇娇站稳了,抬头看了看这块风化岩,岩体上全是风蚀出来的蜂窝状孔洞,夕阳打在上面投下一层暗红色的光,倒是比刚才那片废墟看着顺眼多了。 罗森跳下车,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地形之后回头冲罗林点了个头。 罗林会意,拉着罗土去卸物资箱,准备在岩壁凹槽底下搭临时休息点。 罗焱蹲在老解放的后轮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揪轮胎缝里卡着的碎石子,没跟任何人说话。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没过去打扰。 老四这个人,平时嘴最碎,真碰上大事了反而闷。 她把目光移到五十米开外的吉普车上。 老周没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半,胳膊肘搁在窗框上,脸朝着废墟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罗森也在看老周。 他看了大概十秒,转身走到罗林旁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什么,罗林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物资箱,跟着罗森一起往吉普车那边走。 林娇娇在岩壁底下坐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听见风从砂岩孔洞里穿过去的呜呜声。 罗木在旁边铺了一块帆布垫子,把水壶递过来。 “喝两口,别省着。” “三哥,大哥他们过去找老周了。” “我看见了。” 罗木坐到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 “大哥心里有数,你别操心。” “我不是操心,我是怕大哥脾气上来跟老周干一架。” “不会。大哥不是老四,他动手之前会先把账算清楚。” 林娇娇没再说话,抱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一直盯着吉普车那个方向。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罗森和罗林回来了。 老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军绿帆布包,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四个人走到岩壁底下的时候,罗焱也从车轮旁边站了起来,凑了过来。 罗土抱着一只铁皮水桶蹲在角落里,抬头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没出声。 罗森在帆布垫子上盘腿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没点。 “都过来坐。” 他的声音不大,但五个人全到齐了。 老周站在最外面,背靠着砂岩壁,把帆布包搁在脚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没人先开口。 风从西边刮过来,卷着细沙打在岩壁上沙沙响。 最后是罗林先说的话。 “周同志,红魔城里那两具遗骸,你认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老周没否认,嘴唇抿了一下。 “认识一个。” “哪个?” “第一间屋子里蜷在墙根下面那个,姓马,叫马忠海,独立运输营三连的副连长。” 罗焱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带队走这条补给线的时候,我是随队联络员。” 老周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档案报告。 “七一年冬天,十一月,团部接了跟你们一样的任务,往阿克苏送物资。马忠海带了一个班八个人,两台嘎斯卡车,走的就是这条六二年的废弃补给线。” “结果呢?”罗森把那根没点的烟转了一圈,夹在指间。 “出发第九天,在红魔城补给站遭遇武装袭击。” 老周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从裤兜里抽出右手,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 林娇娇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圈铁丝勒过的旧疤,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对方大概十来个人,骑马过来的,装备不比正规军差,有五六式步枪,也有土制炸药。马忠海组织抵抗,打了半个多小时,子弹全部打完,最后突围没成功。” “你呢?”罗林推了一下眼镜。 “我被绑了三天半,铁丝勒在手腕上,到第四天夜里趁看守换班的时候咬断了铁丝头,跑出来的。” 罗焱蹲在地上,两只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 “那伙人是什么来路?” 老周摇了摇头。 “团部事后追查了两年,没有定论。那个年代边境线上乱得很,走私的贩私的逃犯散兵,什么人都有,但能在这条线上精准设伏的,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散匪。” “他们知道这条线。”罗林的声音沉下去了。 “他们知道这条线上会走物资。”老周纠正了一下措辞。 罗森把烟叼在嘴里,还是没点,舌头顶着烟嘴转了一下。 “所以马忠海那批物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周沉默了足足有五秒。 岩壁底下只有风声。 “涉密图纸。” 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老周的语速放得很慢。 “具体内容我不能跟你们讲,但可以告诉你们一条:那批图纸跟你们车斗里压着的货物涉及同一个国防项目。” 罗森的眼睛眯了一下。 罗林推眼镜的手停住了。 罗焱猛地抬头,嘴巴张开又闭上,生生憋住了要喊出来的话。 车斗里的帆布篷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皮物资箱。 林娇娇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罗森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指间捻了两下。 “所以你不光是来监测矿石的。” “我是来确保这批东西活着到阿克苏的。” “那你一开始不说,等我们看见死人了才坦白,什么意思?” 罗森的语气没变,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语气本身重得多。 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保密纪律。你看见的,只能是你该看见的,你知道的,也只能是你该知道的。红魔城这个情况超出了我的预判,我以为三年过去,这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留下了。” “留下了。” 老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疤。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们,前面的路,可能不光有沙子。” 风从砂岩孔洞里灌进来,呜的一声。 罗土蹲在角落里,抬头看了看哥哥们的脸色,又低下头去,安安静静地把铁皮水桶抱紧了一点。 林娇娇把脸埋在胳膊里,两只手稳稳地交叠着。 空间里的货架上,那三支青霉素和一盒止血粉摸黑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在心里又默默清点了一遍。 第203章 夜半惊魂的沙响 天彻底黑了以后,风化岩底下的凹槽成了唯一能待人的地方。 罗焱用帆布和几根铁管撑了一个简易遮挡,把林娇娇围在最里面靠岩壁的位置,外面依次是罗木和罗土,再往外是罗林,罗森守在最靠外面的出口处。 老周的吉普车停在二十多米开外,车灯熄着,人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帆布底下闷得慌,但比外面的风沙好多了。 林娇娇侧躺在帆布垫子上,眼睛闭着,一直没睡着。 白天在红魔城看到的那些东西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回放,焦黑的墙壁,打空的弹匣,蜷缩在墙根底下的遗骸,还有手指头弯曲着扣进石缝里的那个姿势。 像是想抓住什么。 没抓住。 “娇娇,睡了没?” 罗木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压得很低。 “没。” “我也没睡着。” 罗木翻了个身,侧对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风。 “你怕不怕?” “有点。” 林娇娇实话实说了。 “怕就往我这边挪挪,远着呢。” 林娇娇没动。 她身上穿的是那件宽大的旧衬衫,白天在黑戈壁里晒了一整天,现在夜风一灌,凉嗖嗖的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蜷起腿来。 “三哥。” “嗯?” “老周说的那些,大哥信了多少?” 罗木想了一会儿。 “信一半吧,大哥这个人你也了解,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最多信六成,剩下四成他得自己验。” “那你呢?” “我信七成。” “为什么比大哥多?” “因为老周蹲在那具遗骸旁边的时候,背是弯的。” 罗木的声音更轻了。 “装出来的悲伤,后背会挺着,那是在表演给别人看。真难受的人,脊梁骨会往下塌,就那个弧度,装不出来。” 林娇娇没说话了。 她想起老周蹲在石屋外面的那个背影,白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确实是塌着脊梁骨的。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呜呜地从砂岩孔洞里灌,帆布被吹得一鼓一瘪的,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娇娇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轻,但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 她一下睁开了眼。 是罗木。 罗木的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脸上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三哥整个人绷起来了。 林娇娇屏住呼吸。 外面有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沙子打岩壁的声音。 是一种细碎的沙沙声,节奏很慢,间隔很规律,像什么东西在砂岩后面的沙丘上滑动。 一下。 停。 又一下。 停。 林娇娇的心跳开始加速。 帆布遮挡的外面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那是罗森腰后面别着的匕首碰了一下地面。 罗森醒着。 然后是罗林的动静。 铁锹柄从地上被抄起来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帆布最外面,罗森的声音传进来,气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三老五,把娇娇围住,不许动。老四。” 帆布外面响起一阵极轻的衣物摩擦声,是罗焱从帆布边上的位置爬起来了。 “老四跟我,老二右翼。” 罗森的指令跟呼吸一样轻,但三个人的动作比指令更快。 林娇娇被罗木和罗土无声地夹在了中间,罗土那双蒲扇大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微微发汗,按得结结实实。 外面的沙滑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近了。 林娇娇侧着耳朵辨方向,声源在岩壁的右后方,大概三四十米远的位置,从沙丘那一侧过来的。 她的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指尖已经摩挲到了位置。 空间的入口就在意识触手可及的地方,但她没有打开。 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空间。 这是规矩。 帆布外面的声音全停了。 罗森他们已经出去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穿过砂岩孔洞带出的呜咽声。 罗木的呼吸很浅很稳,但搁在她肩膀另一侧的手,力道一直没松。 罗土在她身后蹲着,像一堵墙。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外面传来罗焱的声音,正常音量,还带着点气喘。 “大哥,是野骆驼。” 帆布里面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罗木的手从林娇娇肩膀上滑了下去,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帆布垫子上,拿手臂盖着眼睛。 “我的命差点吓没半条。” 罗土也坐下来了,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是坏人。” 林娇娇的手指还是交叠着的,她慢慢松开,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关节。 帆布掀开了,罗森弯腰走进来,匕首已经别回了腰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呼吸是稳的。 “三头野骆驼,从东北方向过来找水源的,跟石头缝里闻了闻就走了。” 罗林跟在后面进来,铁锹柄横在左手上。 “野骆驼走沙丘的步子跟人不一样,频率太规律了,以后注意分辨。不过这次的反应速度合格,老三老五护人到位。” 罗焱最后一个钻进来,鞋底带了一堆沙子,一边往裤腿上磕一边嘀咕。 “三头骆驼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来,这破地方连畜生都跟鬼似的。” “闭上嘴睡觉。”罗森已经重新在出口处坐下了。 “大哥你不睡?” “前半夜我守,后半夜老二接。” “那我呢?” “你负责闭嘴。” 罗焱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摸了半天找了个位置躺下来。 帆布底下重新安静了。 林娇娇躺回垫子上,眼睛盯着头顶帆布被风吹得一鼓一瘪的弧度,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不是野骆驼让她心跳加速。 是罗森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老周说过,前面的路,可能不光有沙子。 红魔城里十来个骑马带枪的人,能精准设伏在废弃补给线上。 三年前能来,三年后也能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面。 旁边罗木的声音飘过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快睡着了。 “娇娇,别想了,有你五个哥在呢。” “嗯。” “真打起来老四一个能顶仨,别看他平时不靠谱。” 对面罗焱的声音闷闷地接了一句。 “谁不靠谱?我靠谱得很。” “你刚才光着脚丫子冲出去的,鞋在帐篷里。” “那叫临危不惧来不及穿鞋!” “行了。”罗森的声音从出口处压过来,一个字把两个人全摁住了。 帆布底下终于安静了。 林娇娇闭上眼睛,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后半夜得想办法把东西弄出来。 明天的路,不能赤手空拳走。 第204章 沙漠里的虾饺 天光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 先是砂岩顶上泛了一层灰白,然后灰白变成浅橘,浅橘往下淌,顺着风蚀的蜂窝孔洞一路往下流,最后整块风化岩被染成了暖洋洋的橙红色。 风停了。 昨晚那种从孔洞里灌进来的呜咽声消失得干干净净,沙漠的清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罗森睁着眼坐在帆布出口处,背靠砂岩壁,匕首横在膝盖上,烟头在脚边积了四五个。 后半夜接班的罗林也没睡踏实,半靠在物资箱边上,铁锹柄搁在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 “解除。” 罗森开口说了一个字,整个人站起来的动作里带着在荒漠里蹲了一整夜的僵硬,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把匕首别回腰后面。 帆布底下开始有动静了。 罗焱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脑袋拱在帆布垫子上不想起来。 罗土已经醒了,坐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安安静静地把搁在林娇娇肩膀上的手收回去,动作轻得像怕惊了一只鸟。 罗木是最先坐起来的,头一件事就是伸手探了探林娇娇的额头温度。 “没发烧,还温的。” “嗯。”罗森应了一声,弯腰把帆布遮挡掀开,外面的晨光一下子灌进来。 林娇娇被光晃醒了,打了个极不雅观的哈欠,整张脸皱在一起,眼泪花都挤出来了。 “几点了。” “六点刚过。”罗林从物资箱上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昨晚那仨骆驼还来不来了。” “走了,别惦记了。” 林娇娇又打了个哈欠,两只手背在身后伸了个懒腰,旧衬衫被撑得紧巴巴的,白皙的小臂从袖口里露出一截。 罗木赶紧把自己的军褂脱下来搭在她肩膀上。 “先穿上,早晚温差大,仔细着凉。” 林娇娇裹上军褂,缩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远处那辆吉普车的车门还关着,老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手背上有昨晚交叠按压留下的浅痕,指尖还有点发酸。 后半夜她没机会动空间,但凌晨四点多迷迷糊糊醒过一次的时候,意识探进去扫过一圈。 刷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都别动,我去拿点东西吃。” 罗森回过头看她一眼。 林娇娇朝他比了个手势,那是他们家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要动空间了。 罗森扫了一眼老周的吉普车方向,吉普车停在二十多米外,车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老三,去车斗那边帮你妹妹拿东西,把篷布放下来挡着。” “得嘞。” 罗木跟在林娇娇后面绕到了老解放车斗的背阴面,顺手把侧边的帆布篷子拉下来,遮了个严严实实。 帆布里面暗下来的瞬间,林娇娇双手交叠,意识一沉,空间打开了。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今天凌晨刷新的物资,她扫了一圈,眼睛亮了。 五屉竹编蒸笼,码在货架最上层,笼盖上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她掀开第一屉,饱满晶莹的广式虾饺一个挨着一个,虾肉的粉红色透过半透明的饺皮隐约可见,面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第二屉是烧卖,蟹黄色的馅料从收口处微微鼓出来。 剩下几屉她没来得及细看,旁边还有一只带盖的搪瓷大缸子,她凑近闻了一下,皮蛋瘦肉粥,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除此之外,货架角落里多了一罐白砂糖和一小袋桂花干,空间似乎开始按照她的饮食偏好投放东西了。 她把五屉蒸笼和搪瓷缸子全部取出来,堆在车斗的铁皮物资箱后面。 罗木在帆布外面挡着,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低声问了一句。 “完了没?” “好了好了。” 林娇娇关了空间,推开帆布钻出来,两只手各端着一屉蒸笼,脸上的表情像刚偷了鸡的黄鼠狼。 罗木低头一看,瞳孔放大了一圈。 “这是什么。” “虾饺,广式的。” “虾什么?” “虾饺,你没吃过,快搭把手。” 两个人分两趟把东西全搬到了风化岩底下的帆布垫子上。 罗焱是被味道弄醒的。 他本来还缩在垫子上装死,鼻子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了,光着脚丫子就凑了过来。 “什么味儿这么香,谁在做饭?” “谁做饭了,坐下吃。” 林娇娇把蒸笼盖子揭开,热气扑面而来,虾饺在竹笼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皮薄馅大,晶莹得在晨光下泛着光泽。 罗焱蹲在那儿,嘴张着,口水差点滴到蒸笼上。 “这他妈是饺子?” “广式虾饺,别愣着。” “沙漠里吃虾饺?” “你吃不吃,不吃我收回去了。” “吃吃吃吃吃。” 罗焱伸手就要抓,被罗林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洗手了没。” “沙漠里上哪洗手去?” “水壶里有水,过去冲一下。” “你管得真宽。” 罗焱嘴上骂着,还是跑到水壶旁边冲了手,甩都没甩干就跑回来了,湿乎乎的手抓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整个人停住了。 “怎么了?”罗木看他表情不对。 罗焱的腮帮子鼓着,眼圈红了一下。 “好吃。” 两个字从满嘴虾肉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 罗土就没那么多废话了,罗木给他分了三个虾饺,他一个一个慢慢吃,吃完了用手背擦嘴,又自觉地把最后一个让给了林娇娇。 “我够了。” “你才吃三个你够什么够,这个是你的,吃了。” 林娇娇把虾饺推回去,罗土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慢慢把那个虾饺放进嘴里。 罗森坐在最外面,一手端着搪瓷缸子喝粥,一手夹着虾饺,吃相比弟弟们讲究得多,一口一口的,但速度一点不慢。 粥喝到一半,罗焱皱了皱鼻子。 “粥有点淡了,有没有糖。” 林娇娇从兜里摸出那罐白砂糖,拧开盖子递过去。 “有。” 罗焱舀了两勺搅进粥里,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一幕被二十米外刚推开车门的老周看了个正着。 老周手里攥着一只军用帆布干粮袋,里面装的是压成砖头一样硬的杂粮窝窝头,表面裂着口子,一看就知道放了好几天了。 他站在车门旁边,视线越过老解放卡车,落在风化岩底下那幅匪夷所思的画面上。 五个壮汉和一个姑娘围坐在帆布垫子上,面前摆着五屉冒着热气的竹编蒸笼,晶莹剔透的广式虾饺在沙漠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搪瓷缸子里是浓稠的白粥,那个姑娘的手里还攥着一罐在供销社都买不到的白砂糖。 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窝窝头。 又抬头看了看虾饺。 他咬了一口窝窝头,嚼了两下,咽都咽不下去。 罗木注意到了老周的目光,拿胳膊肘碰了碰林娇娇。 林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了想,端起一屉蒸笼站起身。 “周同志,过来吃点吧。” 第205章 两个人 老周攥着窝窝头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僵了半拍。 他在帆布垫子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蒸笼里那些精致得不像话的虾饺,嘴唇动了动。 “这是从哪来的。” “家里做好带着的,保温的法子好,还没凉。”林娇娇笑眯眯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 老周蹲下来,拿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他嚼的速度很慢,眉头在咀嚼的过程中越拧越紧。 不是因为不好吃。 是因为太好吃了。 新鲜的虾肉弹牙多汁,饺皮滑嫩筋道,这东西只有广州那边的大师傅才做得出来,而且必须是现蒸现吃才有这个口感。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在离任何人类聚居点二百公里以外的荒原上,在一辆汽油快见底的老解放卡车的帆布底下。 热的。 是热的。 老周把虾饺咽下去了,抬起头看了林娇娇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困惑,审视,还有一层被强行压下去的震动。 罗森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粥,视线从缸子边缘扫过来,正好跟老周的目光撞上。 大哥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比什么话都明白。 吃你的,别多想。 老周收回视线,又拿了一个虾饺,安安静静地嚼了。 吃完早饭,罗林绕着老解放检查了一圈。 检查到左前轮的时候,他蹲下去用手指按了按胎壁,脸色变了。 “大哥,左前胎漏气了。” “什么时候的事?”罗森走过来蹲下看。 “不好说,胎压比标准低了小一截,慢漏,不是扎钉子那种。”罗林摸了一圈胎面,没找到钉子或者碎石的刺入点,“可能是侧壁在黑戈壁的高温路面上烤久了,橡胶老化开了细缝。” “还能走吗。” “能走,但走不远,估计再跑五六十公里气就不够了,到时候在荒漠里换胎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焱凑过来看了一眼,用脚踢了踢轮胎,摇了摇头。 “得补气,有充气泵就行。” “荒漠里上哪找充气泵。”罗林推了推眼镜。 “团部的嘎斯车上标配的那种手动泵也行,就是费劲。” 林娇娇站在车斗旁边听了一分钟,转身走到帆布篷子后面,动作利落地钻进了遮挡区域。 十五秒后她钻出来,手里拎着一台黑色金属外壳的车载充气泵,电源线卷得整整齐齐,接口上还套着防尘橡皮帽。 罗焱接过去掂了掂分量,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铭牌。 “好家伙,大功率的,这玩意儿整个团部都没两台。” “帆布包最底下翻出来的,之前没注意。”林娇娇的语气云淡风轻。 罗焱压根没往别处想,蹲下去把充气泵的夹子卡在电瓶桩头上,接好气管,对准气门嘴开始打气,呲呲的声音在寂静的沙漠里格外响亮。 五分钟不到,胎压恢复正常。 罗焱拍了拍手站起来。 “齐活了,走吧。” 老周站在十五米外,从头到尾看完了全过程。 他的表情跟刚才吃虾饺的时候一样,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窝里的阴影比早上更深了。 一台车载充气泵,在七十年代的大西北,比半个月的口粮还难搞。 这个姑娘的帆布包像是连着另一个世界。 罗森把搪瓷缸子递给罗木收拾,自己走到驾驶室门边,拉开门的时候扭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二。” 罗林正在收拾物资箱,听见罗森的语气不对,立刻抬起头。 “怎么了。” 罗森没回答,站在驾驶室踏板上,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往西北方向看。 远处的沙丘轮廓在晨光里清晰可辨,一座接一座地绵延到天际线的尽头。 在第三座沙丘的脊线上,靠近顶部偏西的位置,有一个东西在闪。 一下,停,又一下。 不是沙粒反光,沙粒的反光是散射的,不规律的。 那个闪光有节奏,而且方向始终对着他们这边。 罗森从车门框上跳下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跟刚才吃早饭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走路的步子快了一倍。 “全员上车,现在。” 罗森这句话压着嗓子说出来的,但帐篷底下的人全听见了。 罗焱第一个反应过来,踢了一脚罗土的小腿。 “上车,快。” 罗土抱起铁皮水桶就往车斗那边走。 罗木搂着林娇娇的肩膀把她往驾驶室方向带,动作不粗暴但没有商量余地。 “三哥怎么了。” “先上车再说。” 林娇娇被塞进驾驶室后排,罗木紧跟着钻了进来,把她按在座椅和物资箱之间的夹缝里,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 罗森已经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上,罗焱拧钥匙发动引擎,发动机闷了两声打着了。 “大哥,什么情况。”罗焱的手搁在挡把上。 “先别动,看那边。” 罗森的下巴往西北方朝了一下。 罗焱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眯了半天,摇头。 “看不清,太远了。” “第三座沙丘,脊线偏西三十度,有反光。” 罗林在后排弯着腰从物资箱底下摸出那把铁锹柄,探出半个脑袋往窗外看。 “规律性反光?” “两秒一次,方向固定。” “望远镜或者瞄准镜。”罗林的推断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驾驶室里静了一拍。 罗森转过头看了林娇娇一眼。 林娇娇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意识探进空间,货架上层多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硬壳布套。 她把东西取出来,手从军褂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副军绿色的高倍望远镜,橡胶眼罩崭新,镜片上还蒙着一层防尘膜。 “拿着。” 她把望远镜递到前排。 罗森接过去的时候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手指在镜筒侧面停了一下。 镜筒上印着俄文字母,物镜前端加装了一片暗红色的滤光镜片。 这不是国产货,也不是普通的民用望远镜。 罗森没问来历,揭开防尘膜,举起望远镜对准了西北方的沙丘。 倍率一拉到最高,镜头里的画面清晰得扎眼。 第三座沙丘的脊线上,两个人趴在沙脊偏下方十几厘米的位置,身上披着跟沙子颜色接近的土黄色布料,脑袋上裹着同色的头巾,只露出两双眼睛和手。 其中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根长管状的东西,在晨光里偶尔反射出金属光泽。 另一个人趴在旁边,面前摊着什么东西在写写画画。 “两个人。” 第206章 演得很像 罗森放下望远镜,递给后排的罗林。 罗林接过去看了十秒,放下来的时候脸色沉了。 “一个观察手一个记录员,标准的双人侦察哨配置。” “确定是冲着咱们来的?”罗焱的声音绷紧了。 “三公里外的沙丘脊线上蹲了两个人,正好对着咱们的宿营点,你觉得是来看风景的?”罗林把望远镜递回给罗森。 “那他们什么来路,是不是红魔城那伙人的。” “不好说,但三年前能在这条补给线上精准设伏的人,三年后在同一条线上再出现第二拨,不太可能是巧合。” 罗森的嘴唇抿了一下,把望远镜揣进军褂内兜里。 “老四,熄火。” “啊?” “熄火,别让他们听见发动机声,先稳住。” 罗焱拧了钥匙,发动机熄了,车里一下安静了。 驾驶室的铁皮被晨光晒得发烫,温度开始往上窜。 “大哥,就这么干等着?”罗焱两只手攥着方向盘的松紧节奏暴露了他的焦躁。 “等什么,等他们摸下来?” 罗森没理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往老周的吉普车走。 吉普车门开着,老周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朝着西北方向。 罗森走到车窗边上。 “你看见了。” 不是问句。 老周点了一下头。 “看见了。” “知道是什么人不。” “不确定。”老周的声音很平,“但这条线上不该有人。” “那两个人已经盯了咱们多久了。” “不好说,昨晚扎营的时候可能就在了,砂岩挡了视线,他们从东北绕过来的,正好趴在咱们的侧后方。” 罗森撑着车窗框,拇指在铁皮上敲了两下。 “咱们往前走的路上还有多远的开阔地带。” “出了红魔城区域再走二十公里就是碎石戈壁,平坦开阔,没有遮挡,也没有藏人的地方。” “反过来说,咱们也没有遮挡。” 老周看了他一眼。 “是。” 罗森直起身,往沙丘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回头看了看风化岩背后的地形。 风化砂岩群从东往西延伸了两三百米,大小岩柱错落分布,之间有缝隙有凹槽,对于卡车来说太窄了过不去,但对于人来说是天然的遮蔽物。 他转身走回老解放旁边。 “老二。” 罗林已经从驾驶室下来了,站在车尾,手里抓着铁锹柄,眼睛盯着沙丘方向。 “在。” “过来,开个会。” 五个人加林娇娇围在车斗的背阴面,帆布篷子拉下来遮着,既挡太阳又挡视线。 罗森蹲在中间,地上捡了根铁钉,在沙地上画了几笔。 “情况是这样的,西北方向三公里沙丘脊线上有两个侦察哨,至少两个人,观察手加记录员的配置,装备有光学器材,可能是望远镜也可能是瞄准镜。” “咱手里有什么家伙?”罗焱问。 “一把匕首,两把铁锹柄,一根备胎撬棍。” 罗焱听完,咧了一下嘴。 “够呛。” “所以不能硬来。”罗林接话,推了推眼镜,“他们现在是在观察阶段,如果只有两个人说明大部队不在附近,要么是游动的探子,要么是先遣哨,后面还有人在等信号。” “红魔城那次老周说是十来个人。”罗森在地上又画了一笔。 “对方如果知道这条线上又来了运输队,大概率会用同样的套路,先侦察后设伏。” “那咱们的优势是什么?” “第一,咱们发现了他们但他们不知道咱们发现了。”罗林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咱们有两台车,吉普车加卡车,比骑马的机动性强。第三。” 他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林娇娇。 “咱还有东西。” 林娇娇的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听到罗林的话,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从军褂口袋里一把一把地掏出来了,五支黑色金属外壳的战术强光手电,用橡皮筋捆着的,结结实实一捆。 “晚上能用。” 她把手电递给罗森。 罗森拆开橡皮筋,拿起一支按了一下开关按钮,一束极亮的白光射出去打在帆布上,亮度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好东西。”罗焱探过头来,“这玩意儿能照瞎人。” “一个人一支。”罗森把手电分到每个人手里,自己腰里别了一只。 罗焱把手电在手里颠了颠,脸上那股焦躁的劲儿消了一点。 罗森站起来,用脚把地上的画痕抹平了。 “方案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不跑。” 罗焱愣了一下。 “跑不了,开阔戈壁上两台车跑,后面骑马的能咬住。跑起来咱们是活靶子。”罗森环顾了一圈弟弟们的脸,“所以将计就计。” “怎么计。” “往前再走五公里,找个砂岩密集的地方停车,装抛锚。”罗森看了罗焱一眼,“老四你修车修得最像,到时候你负责开引擎盖,大声骂,往外砸扳手,动静越大越好。” “明白了。”罗焱的眼睛开始泛光。 “老三老五在车斗两侧用物资箱和沙袋码掩体,别码太明显了,堆得杂一点,像是卸货整理的样子。” 罗木和罗土同时点头。 “老二右翼,找个视野开阔的岩柱缝隙蹲着,拿着望远镜,你是观察哨。” 罗林应了一声。 “娇娇跟我坐驾驶室,不许出来。” “知道了。” “有一条。”罗森最后说了一句,目光从五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去,“没我命令,谁都不许先动手。先让他们靠近,靠近了才有筹码。”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帆布外面听了大半截。 他看着罗森蹲在地上给几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布置战术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拿出五支强光手电的姑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把五四式手枪。 然后又看了看那五支手电。 手枪只有一把。 手电有五支。 老周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车队又往前挪了大概四公里。 罗森选了一个位置,三面有砂岩柱子围着,西面开阔,视野能看到远处的沙丘线。 老解放停下来,引擎盖掀开,罗焱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十六号扳手,往岩壁上当的一下砸了过去,声音在砂岩群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操,又坏了!” 他骂得中气十足,手里的扳手抡圆了往发动机舱里敲,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里传出去老远。 演得很像。 主要是不用怎么演,老四这个人本来修车的时候就边骂边干,此刻不过是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老三,给我递扳手,不是这把,十八号的,你眼睛长脑顶上了。” 罗木被他骂得一脸无辜,还是老老实实把扳手递了过去。 第207章 试探火力 递完之后罗木绕到车斗另一边,跟罗土两个人开始卸物资箱。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箱子卸下来之后没有码整齐,故意东倒西歪地堆在车轮两侧,看上去像是为了减轻车身重量临时卸货。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箱子和箱子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蹲进去,铁皮厚度足够挡住普通弹丸的初度冲击。 罗土蹲在车斗靠里的位置,把两只沙袋卡在物资箱和车厢板之间的空当里,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三角形掩体,进出口朝着车底方向。 “五弟,够不够。”罗木低声问。 罗土用手拍了拍沙袋顶面,实实在在的。 “够了。” 罗木点点头,又从帆布底下扯出一块备用篷布,搭在物资箱顶上,把铁皮箱子的棱角挡住了,远看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卸货杂物。 驾驶室里,罗森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车门关着,窗户摇到只剩一条缝。 林娇娇被按在后排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间的空隙里,空间不大,但勉强能蹲着。 罗森的匕首别在腰后面,强光手电揣在左胸口袋里,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整个人靠在车门板上,从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大哥,你说他们能看见咱们停下来了吗?” “看得见。”罗森的视线没移开,“三公里的距离,有光学器材,停车掀盖子砸扳手的动静跑不掉。” “那他们多久会过来。” “不一定,如果是游动探子就只看不动,等大部队到了再说。如果是胆子大的,看见咱们车坏了人分散了,可能自己就摸过来了。” “摸过来几个?” “两个侦察哨不会全下来,至少留一个在脊线上看着,下来的多半是一个。” “一个人咱们五个打不过?” 罗森回头看了她一眼。 “咱们还不确定后面有没有大部队,先看看再说。” 林娇娇缩在后排,两只手规矩地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指尖发凉但很稳。 空间里还有东西,但现在不是取的时候。 罗森说得对,先看看。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着。 罗焱在引擎盖底下砸了大概十五分钟扳手,嗓子都快哑了,然后坐在车轮旁边喝水,把水壶举得老高往嘴里倒,水洒了一下巴,活像一个又累又躁的修车工。 如果有人用望远镜在三公里外看这一幕,只会觉得这台破卡车确实是坏了,车上的人手忙脚乱正在想办法。 四十分钟过去了。 五十分钟。 一个小时。 罗林蹲在西北方向一根砂岩柱子的缝隙后面,望远镜举着一动不动,两条腿蹲得快没知觉了。 沙丘脊线上那两个人还在。 但是位置变了。 原来趴在脊线偏下方的记录员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观察手,而且观察手的位置往丘脊的另一侧挪了,半个身子被沙脊挡住了,光学器材的反光频率也变了,从朝着宿营点变成了朝着车队现在停靠的位置。 他们跟上来了。 罗林放下望远镜,从岩柱缝隙里退出来,弯着腰跑回了老解放旁边。 “大哥,对方分兵了,观察手转移了位置跟过来了,记录员不见了。” 罗森从车窗缝隙里收回视线,嘴唇抿了一下。 “下来了。” “大概率是绕到侧面去了,从东北方向的岩柱群里摸进来的话,咱们的右翼是空的。” 罗森沉默了三秒。 “老三老五在右翼,够不够。” “够,但得提前通知他们。” 罗森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车斗那边,隔着帆布篷子低声喊了一句。 “老三。” 罗木的脑袋从物资箱后面探出来。 “有人往右翼绕了,你跟老五注意东北方向,看见动静先不要动,等我信号。” “明白。” 罗木缩回去,跟罗土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默默调整了掩体的朝向,把一只沙袋挪到了东北角。 罗焱从引擎盖旁边站起身,走到罗森身边,声音压很低。 “大哥,要不要把老周叫过来。” 罗森往吉普车方向看了一眼。 老周坐在车里没动,车窗开了半边,一只胳膊搁在窗框上,像是在打盹。 “不叫,让他待着。” “他腰上有枪。” “我知道。” 罗森看了罗焱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老周有枪但老周不一定是自己人。在搞清楚对面的人跟老周有没有关系之前,这把枪指向哪边还不好说。 罗焱读懂了,抿了抿嘴,没再提。 他走回引擎盖旁边,蹲下去继续假装修车,扳手在手里颠了颠,这次没砸出声了,但手指一直没离开那根备胎撬棍。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太阳升得更高了,砂岩群的影子缩短了不少,地面开始发烫。 林娇娇蹲在驾驶室后排的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 她听见了风里的声音。 不是风沙,不是岩洞共鸣,是一种极轻极碎的声响,像布料擦过砂岩表面的摩擦声,间隔很长,方向在右后方。 林娇娇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往驾驶室前排探了探身,罗森正从车窗缝隙往外看,整个人的脊背绷得很直。 他也听见了。 车斗那边没有声音,说明罗木和罗土也发现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声音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沙漠在膨胀的热浪里安静得发闷,空气被太阳烤得扭曲变形,远处的地平线在颤抖。 右后方的砂岩柱子群里,有一个影子在移动,从这根岩柱闪到那根岩柱,速度不快但路线很明确,直奔着老解放卡车的侧后方过来。 五十米。 罗焱在引擎盖旁边蹲着,手心攥着撬棍,汗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从引擎盖的反光里看到了那个影子。 心跳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蹦。 但他没动。 大哥说了,等信号。 四十米。 三十米。 那个影子在一根蘑菇形的砂岩柱子后面停下了,大概离车斗二十五米左右的距离。 停了很久。 久到罗焱手里的撬棍被汗浸透了。 然后一颗子弹从那个方向飞过来。 铛。 金属撞击铁皮的声音在车厢壁上炸开,弹头嵌进了车斗侧板的铁皮里,打出一个亮闪闪的凹坑,周围的漆皮崩裂成蛛网状的碎片。 林娇娇的背脊往座椅上一缩,耳朵嗡了一秒。 前排的罗森纹丝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后视镜里弹孔的位置,拇指抵在匕首柄上,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试探火力。”他说了四个字。 第208章 你管这叫肥羊 弹头嵌在车斗侧板的铁皮里,余韵还在嗡嗡地震。 罗森的脊背靠在车门板上,一动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一发。”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数牌。 外面安静了大概十秒,没有第二枪。 罗焱蹲在引擎盖旁边,背对着射击方向,整个人缩在前轮的遮挡后面,右手攥着备胎撬棍,指节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大哥,打不打。” “等。” 又过了十来秒,右后方的砂岩柱群里传出一声吆喝,嗓门不大,但在空旷的戈壁里传得清清楚楚。 “车上的人听着,把东西放下,人蹲到地上去,不杀人。” 口音很杂,不像本地人,带着点甘青一带的腔调,舌头打卷的位置不太对。 紧跟着又来了一声,换了个方向,在第一个声源的左侧偏后大概十几米的位置。 “别费事了,你们跑不了的,缴了东西老老实实蹲着,我们不为难你们。” 两个声音,两个方向。 罗森的眼睛从后视镜扫到车窗缝隙,再从车窗缝隙扫到帆布篷子的缝隙,三秒钟之内把对方的位置锁了个大概。 “两个人,右后方二十五米和三十五米,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在蘑菇岩后面,后面那个在岩柱群边缘。” 他的声音只比呼吸重一点,但驾驶室里的林娇娇和车斗边上的罗焱全听清了。 “老四。” “在。” “前面那个归你,等他再近十米。” “得嘞。” “老三老五。” 车斗里传出罗木闷闷的回应。 “在。” “后面那个往你们那边绕的话,别客气。” “明白。” 外面又喊了一嗓子,语气比刚才横了不少。 “里面的人听见没有,我说话呢,再磨蹭开第二枪了。” 罗森推开驾驶室的车门。 门是用脚蹬开的,铁皮门板撞在限位器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 他跳下车,双脚落在砂地上,身子微弯,匕首已经从腰后面抽出来了,刀面贴着小臂内侧,外面看不见。 “别开枪,我出来说话。” 他的嗓门放得很大,语速放得很慢,两只手举到肩膀高度晃了晃,做出投降的姿态。 蘑菇岩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是个瘦长脸的男人,脸上裹着一条灰扑扑的头巾,只露出眼睛和鼻梁,手里端着一支土制猎枪,枪管被锯短过,焊接的痕迹粗糙得很,一看就不是正经兵工厂的活儿。 “就你一个人?” “还有五个弟弟在车上,一个妹子。”罗森往前走了两步,步子碎,像是腿软。“我们是团部运输队的,送货的,你们要什么尽管拿,别伤人就行。” 瘦长脸的男人从蘑菇岩后面站起来了,猎枪端在胸口的位置,枪口冲着罗森的方向。 “识相就好,你让车上的人全下来,蹲到车头前面去,手放脑后面。” 罗森回头看了一眼车斗。 “听见没有,都下来,别动手,听人家的。” 帆布篷子动了一下。 罗焱从引擎盖旁边站起来了,两只手也举着,左手空的,右手攥着扳手,撬棍夹在腋下被胳膊挡住了。 “别打别打,我们听话。”罗焱的声音带着一股很逼真的慌劲儿,脚底下磕磕绊绊地往车头方向挪,走了两步还踢翻了脚边的工具箱,叮哩哐啷响了一串。 瘦长脸的男人被工具箱的响动吸引了一下注意力,枪口跟着罗焱的方向偏了两度。 就这两度。 罗森动了。 他的身子从直立状态往右一矮,左脚蹬地的力道把整个人弹射出去,三步的距离他两步就到了蘑菇岩的侧面。 瘦长脸的反应不慢,枪口往回摆了半截,手指扣上了扳机。 但罗森已经贴上来了。 匕首从下往上削过去,刀锋切在猎枪的枪管和握把之间的连接处,同时左手掌根砸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 锯短的枪管本来就不结实,加上焊接点的金属疲劳,匕首的力道一到,枪管直接从焊接处崩开了,歪歪扭扭地垂了下去,开不了第二枪了。 瘦长脸右手腕被砸得一麻,手指本能地松了,半截废枪掉在地上。 罗焱这边更快。 他根本没往车头走,罗森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把方向调了过来,撬棍从腋下抽出来,左脚踏在引擎盖的保险杠上借了一下力,整个人飞出去一米多远。 撬棍不是拿来捅人的,是拿来横扫的。 一棍子抡在瘦长脸的小腿上,骨头跟铁管撞击的声音闷得发沉。 瘦长脸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右边倒,嘴里的惨叫只出来了半截就被砂地堵住了,脸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后面那个同伙反应过来了,转身想跑。 他转身的动作刚完成一半,车斗里的帆布篷子被掀开了,罗土从物资箱和沙袋的掩体后面翻了出来。 罗土的动作不花哨,跳下车斗,落地,三步冲到那个同伙的身后,右臂箍住对方的脖子,左手握拳锤在对方持枪手的肘关节上。 另一支猎枪摔在了地上。 罗木紧跟着从车斗另一侧绕过来,一脚把地上的枪踢远,然后蹲下去,不紧不慢地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有没有其他家伙事。 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半壶水,一小包杂粮干饼。 就这些。 从罗森踢开车门到两个人全部被放倒,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被罗土箍住脖子的第二个人是个矮胖子,脸也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因为缺氧而鼓起来的眼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嘴里呜呜地发不出完整的词。 罗土的胳膊没松。 “老五,别勒死了。”罗木拍了拍弟弟的手臂。 第209章 得看大哥怎么决定 罗土把力道稍微减了一点,矮胖子立刻大口喘气,喘了两口又开始咳,咳得弯下腰去,酸水从嘴角滴到了砂地上。 瘦长脸的比矮胖子更惨,小腿挨了罗焱那一棍子,整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脸上的头巾散了,露出一张晒得黢黑的瘦脸,嘴唇裂着口子往外渗血。 罗焱蹲在他旁边,撬棍横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他,嘴角哼了一声。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缴了东西老实蹲着?” 瘦长脸疼得发不出声,嘴里只有呲呲的吸气。 “你搁这儿打劫呢,就这两支烧火棍。”罗焱用撬棍尖挑了一下地上那半截废枪管,翻了个面。“焊接的渣子比焊肉还多,这玩意儿你敢开第二枪的话枪管能炸了糊你一脸。” 罗林这时候才从西北方向的砂岩柱缝隙里走出来,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拎着铁锹柄,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推了推眼镜。 他走到瘦长脸跟前,蹲下来看了看对方的猎枪残骸,又看了看矮胖子身上搜出来的那把匕首,摇了摇头。 “两个人,两支土猎枪,加一把生锈的刀子,就敢来劫运输车队。” 他用鞋底踩住瘦长脸的右手手指,力道不大,但位置卡在关节上,疼得瘦长脸的嘴咧到了耳根。 “你们把我们当肥羊了。” 驾驶室的车门开了,林娇娇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手里拎着一条湿毛巾。 地上两个人的狼狈模样被她看了个正着,蘑菇岩旁边的砂地上散落着废枪管和碎铁片,矮胖子被罗土按在石头上动弹不得,瘦长脸的小腿已经肿得裤管都绷紧了。 她把湿毛巾递给罗森。 “哥,擦擦手。” 罗森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砂粒和一点血迹,擦完了把毛巾甩到肩上,走到瘦长脸跟前蹲下。 “你还有同伙没有。” 瘦长脸的眼珠子往左跑了一下。 罗森看见了。 “往左看是什么意思,左边还有人?” “没有,就我们两个。”瘦长脸终于挤出了完整的一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罗林的鞋底在他手指上加了一点力道。 瘦长脸的脸拧成了一团。 “真没有,我发誓就我们两个!” “发誓没用。”罗林推了推眼镜,“脊线上趴着的那个观察手,是不是你。” 瘦长脸的眼睛瞪大了。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沙丘上。 二十米外的吉普车旁边,老周靠在车头上,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上面,看了这场从头到尾不超过半分钟的单方面碾压,手一直没从枪套上挪开过。 但枪也始终没拔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蹲在地上审人的罗林和站在旁边擦手的罗森。 然后把手从枪套上拿开了。 不需要。 矮胖子比瘦长脸先认怂。 罗土把他按在石头上的时间不长,但那条胳膊箍脖子的力道在他的喉管上留了两道红印,像是用绳子勒过一样。 罗林把两个人的手都绑了,用的是车斗里拆下来的帆布绳子,绑法不花哨但结实,手腕交叉背在身后,绳头压在指根下面,使劲也够不着。 两个人被推到蘑菇岩旁边的阴凉处坐着,腿伸不直,小腿那个挨了棍子的肿得老高,另一个嗓子哑得只能用气声说话。 罗森蹲在他们对面,匕首插在砂地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姿势很随意。 “我问你答,想好了再说,说一次假话我让老四再给你一棍子,问你听不听得懂。” 瘦长脸的眼睛死盯着那把匕首,点了点头。 “你俩是哪个路子上的。” 瘦长脸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带着血腥味。 “沙狼。” “沙狼是什么。” “跑这条线的兄弟们的叫法,在这一片活动的,都归阿布都管。” 罗林站在罗森身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眼镜框上停了一下。 “阿布都是谁。” “头子,维族人,以前是牧民,后来投了这行。”瘦长脸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不是核心的人,就是外围眼线,盯着这条补给线上有没有新的车队过来。” “盯了多久了。” “断断续续的,不固定,有活的时候来蹲几天,没活就回去了。” 罗焱蹲在旁边听着,撬棍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们有无线电没有。” 瘦长脸摇头。 “那你怎么给大部队传消息。” “信号弹。”矮胖子的嗓子哑得厉害,但这句话他抢着回答了。“红色的,往东北方向打,他们看见了就知道有货过来了。” “打了没有。”罗森的语气平平的。 矮胖子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打没打,还没来得及,你们人就冲出来了。” 罗林绕到矮胖子身后,翻了翻他被绑着的手腕底下压的东西,从裤腰带上摸出一根红色的信号弹管,圆筒形的,顶端有拉环。 他把信号弹管举到矮胖子面前。 “这个。” 矮胖子的脸白了一截。 “没打,真没打,不信你看发射口上的封蜡还在呢。” 罗林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发射口,封蜡确实完整,没被戳破。 “大部队在哪。”罗森继续问。 瘦长脸咬了咬嘴唇,往矮胖子的方向瞟了一眼。 罗焱的撬棍在砂地上敲了一下,闷声闷响。 瘦长脸的视线立刻收了回来。 “往西走,大概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有一片风蚀城堡群,当地人叫它恶魔城堡,阿布都的人就在那里面。” “多少人。” “我们走的时候有十二三个,加上阿布都本人。” “武器呢。” 瘦长脸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真家伙,不是我们这种土猎枪,有五六式的,也有苏联那边流过来的莫辛纳甘。” 驾驶室里传出林娇娇的声音,不高不低。 “哥,他说的恶魔城堡,跟地图上那个d-9标注区域是不是一个位置。” 罗林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军褂口袋里掏出那张1962年的勘测图,展开来对了对方位。 “差不多,偏南两公里左右,地图上标注的是风蚀地貌区,没有详细信息。” 罗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他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背对两个俘虏,冲罗林招了招手。 罗林走过去,两个人头碰头压着嗓子说了一分多钟。 林娇娇从驾驶室下来了,走到罗木身边站着。 “三哥,他们说的那个恶魔城堡,绕不绕得过去。” 罗木摇了摇头。 “不知道,得看大哥怎么决定。” 第210章 这个西瓜看上去不一样 林娇娇低头看了看自己交叠的双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空间里的货架上还躺着东西,她凌晨迷糊中意识扫过一圈的时候看到了新刷新出来的物件,但当时太困没细看。 现在不是开空间的时候,两个俘虏的眼睛还在四处乱转。 罗森和罗林商量完了走回来,罗森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走路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老三,老五,把他俩拖到那边的岩柱后面绑结实了,绳子多绕几圈,手脚全固定死。” “绑了然后呢。”罗焱凑过来。 “放着。” “放着不管?” “留两壶水和他们搜出来的那包干饼放旁边,够他们撑两三天的。”罗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两三天之后咱们的事办完了,路过的人会发现他们,死不了。” 瘦长脸听到这话,眼眶红了,不是感动,是怕。 “大哥行行好,这地方两三天不一定有人路过的,你把我们绑这儿跟扔了等死有什么区别。” 罗森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端枪对着我们的时候,想过我们怎么死没有。” 瘦长脸的嘴闭上了。 罗土和罗木拎着两个人往岩柱群里拖的时候,矮胖子还在不停地回头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求饶的话,被罗木一把按住脑袋塞进了岩柱后面的缝隙里。 帆布绳子在岩柱上绕了六圈,手脚全固定在石头上,除非他们能把风化砂岩啃断,不然跑不了。 罗焱把缴获的两支土猎枪拆了,能用的零件扔进了车斗,不能用的铁管扔进了沙丘后面。 “大哥,那个信号弹要不要留着。” 罗森想了想。 “留着,说不定有用。” 他把红色信号弹管揣进了军褂内兜里。 老周走过来了,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复杂。 他站在罗森面前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两下。 “你在部队待过。” 不是疑问句。 罗森把匕首收回腰后面,扭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那你这套东西是跟谁学的。” “跟我爹。” 老周的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苦笑还是无奈。 他转身走回吉普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前面那个恶魔城堡,不能硬闯。”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我跟马忠海走到恶魔城堡外围的时候,阿布都的人是从石柱后面冲出来的,前后堵死了路,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铁丝疤。 “你们比马忠海的人能打,但枪不认你能不能打。” 罗森没接话,看着老周的背影走远了。 林娇娇站在他身后,听见了老周最后那句话,两只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哥。” “嗯。” “空间里凌晨刷新了新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 罗森偏过头,扫了一眼四周。 罗焱在收拾工具箱,罗林在帆布底下整理缴获物,罗土和罗木正从岩柱群后面走回来。 老周的吉普车门关上了。 “晚上再说,先走。” “往哪走。” “先走出红魔城区域再说,不能在这附近停了,那两个眼线联系不上的话,后面的人会来找。” 罗森拉开驾驶室的门,回头冲弟弟们喊了一声。 “上车,出发。” 车队又走了三个小时。 出了红魔城的暗红砂岩区之后,地貌变成了灰褐色的碎石戈壁,平坦开阔,视野能看到几公里之外。 这种地形有好有坏,好处是没人藏得住,坏处是自己也藏不住。 老周的吉普车在前面领路,保持五十米的距离,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稳。 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砸在车顶上,驾驶室里的温度往四十度上蹿,铁皮车门烫得碰不了手,方向盘上能煎鸡蛋。 罗焱开着车,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停地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嘴唇干裂了两三道口子,说话的时候嘴角在渗血。 “水还有多少。” 罗林在后排翻了翻水壶。 “小半壶,省着喝够两个人的。” “两个人管什么用,五加一是六个。” “所以省着。” 罗焱骂了一声,把油门往下踩了一脚,老解放嘶吼着在碎石滩上颠了一下。 车斗里的罗木和罗土也不好受,帆布篷子下面跟蒸笼一样,罗土坐在物资箱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罗木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胸口的皮肤上全是汗珠子。 林娇娇坐在驾驶室后排罗林旁边,军褂早就脱了搭在腿上,里面那件旧衬衫被汗浸得贴在身上,肩膀和锁骨的线条透过湿漉漉的布料隐约可见,白皙的小臂上泛着一层薄汗。 她扯了扯领口透气,眯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太阳在地平线上烤得热浪直蒸,空气扭曲得像水面上的涟漪。 “停一下。”她说。 “怎么了。”罗森从副驾回过头。 “拿点东西吃,再不吃下午都没力气了。” 罗森看了看前方老周吉普车的位置,又看了看左右的地形,碎石滩上方圆几公里一览无余,连一根草都没有。 “老四靠边停。” 罗焱把车往右打了一点,停在一块稍微大些的碎石旁边,拧钥匙熄了火。 引擎停下来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热浪的嗡嗡声就填了上来。 林娇娇从驾驶室下来,绕到车斗背阴的那一面,帆布篷子垂下来正好遮住了这一侧的视线。 老周的吉普车停在前面五十米的位置,没有掉头,车窗朝着前方的路。 林娇娇瞟了一眼吉普车,确认角度看不到车斗背面,朝罗森比了个手势。 罗森站在车尾挡着视线,冲罗木点了个头。 罗木绕过来,帆布拉下来把三个人遮在了里面。 林娇娇双手交叠,意识往下沉了一瞬。 空间打开了。 货架上今天的刷新比以往丰富得多。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整个椭圆形的大西瓜,翠绿的皮上挂着一层水雾,用手碰了一下,冰的,指尖传上来的寒意在四十度的戈壁里格外分明。 旁边是一只搪瓷盆,盖着盖子,掀开来看了一眼,是凉拌黄瓜,切成滚刀块,蒜末和醋汁裹在上面,冒着冷气。 再旁边是一摞烙饼,叠得整整齐齐,还是温的,面皮上刷了一层油,焦黄的花纹散着麦香。 下层的货架角落里还塞了一个小铁盒,林娇娇拿起来看了看,是一盒全新的火柴。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西瓜最沉,抱着费了点劲,搁在车斗的铁板上闷响了一声。 罗木探头看了一眼那个西瓜,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号。 “这个西瓜看上去不一样。” “无籽的。” 第211章 把他们一窝端了给娇娇烤全羊吃 罗木伸手碰了一下瓜皮,手指缩回来的速度比碰热铁还快。 “真冰。” “废话。” 林娇娇关了空间,帮着罗木把东西搬到车头旁边的碎石滩上,帆布垫子铺开,西瓜搁在正中间,凉拌黄瓜和烙饼摆在两侧。 罗焱闻见了黄瓜的醋味,从驾驶室里弹出来的速度跟昨天闻见虾饺一模一样。 “谁做的黄瓜。” “别问了,过来吃。” “冰西瓜!”罗焱眼珠子瞪得滚圆,手直接按到了瓜皮上,触感传到掌心的瞬间整个人抖了一下。“这他妈是冰的,真冰的,沙漠里面哪来的冰西瓜!” “你再喊大点声让前面那位也听见是吧。”罗森在后面拍了他一下后脑勺。 罗焱捂住了嘴,但眼睛还是瞪着。 罗林从军褂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擦了擦刀面,把西瓜一切两半。 红色的瓤心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汁水顺着切口往下淌,滴在帆布垫子上洇出一圈水渍,冷气从切面上往外散。 五个大男人加一个姑娘围着半个西瓜蹲成一圈,场面诡异得很。 罗木动手切,一刀一块,大小匀称,第一块递给了林娇娇。 “先吃。” “给大哥先。” “你先吃,大哥没意见。” 罗森确实没意见,自己拿了第二块,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甜的。”罗森说了两个字,然后没再说话,一口接一口地啃。 罗焱的吃相最不讲究,西瓜举到嘴边整个脸都埋了进去,咔嚓咔嚓的声音连啃带吸,汁水从下巴滴到衣领上,滴到膝盖上,他一概不管。 罗土捧着一块瓜,小口小口地咬,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他就歪着头用舌头去舔手指。 罗木吃得最慢,一边吃一边往前方吉普车的方向看。 林娇娇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三哥。” “嗯。” “给老周送一块去吧。” “你说了算。” 林娇娇切了一大块西瓜搁在一只搪瓷碗里,递给罗木。 罗木端着碗往吉普车方向走了过去。 老周的车窗开着半边,他坐在驾驶座上啃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窝窝头,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罗木走到车窗边上站住了。 “周同志。” 老周转过头,看见搪瓷碗里那块红彤彤的冰西瓜的时候,嘴里的窝窝头差点呛进气管。 他咳了两声,眼睛从西瓜上移到罗木脸上,又从罗木脸上移回西瓜。 “这是。” “西瓜,吃吧。” 老周接过搪瓷碗,低头看着那块切面平整汁水饱满的冰镇西瓜,在正午四十度的荒漠戈壁里冒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冷气。 他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汁灌进嗓子眼的那一瞬间,老周捏着搪瓷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嘴唇抿住了,眼眶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把脸别过去,朝着吉普车另一侧的窗外,嚼了很久。 罗木站在旁边等着,没催他。 过了一会儿老周把碗递回来,碗底干干净净,连殷在搪瓷釉面上的西瓜渍都被他用手指头抹着舔了。 “你妹妹带的东西。” 罗木没否认也没承认,接过碗转身往回走。 “老三。” 罗木停下脚步。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攥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碎石戈壁。 “你妹妹身上的东西,我不问了。” 罗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周的侧脸在正午的阳光下老了十岁,两鬓的白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手腕上那圈铁丝疤在光线里泛着暗色。 “你跟你大哥说一声,前面那个恶魔城堡我会想办法带你们绕过去,但万一绕不过去,你妹妹那个包里的东西,比我腰上这把枪管用。” 罗木端着空碗站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谢了,周同志。” “谢什么,你们那个西瓜是真甜。” 老周说完把车窗摇上去了,发动机打着了,吉普车重新往前挪动。 罗木端着碗走回帆布垫子旁边的时候,罗焱已经把半个西瓜啃得只剩瓜皮了,一张脸上全是汁水,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三哥,老周说什么了。” “说西瓜甜。” “废话当然甜了,他有眼光。” 罗森把最后一口瓜皮扔到一边,用湿毛巾擦了手指。 “老三。” “嗯。” “他还说什么了。” 罗木看了罗森一眼,蹲到他旁边,压着嗓子把老周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罗森听完,手里的湿毛巾叠了两下,搭在膝盖上。 他的视线越过帆布垫子上的瓜皮和碗碟,落在二十米外已经启动了的吉普车尾灯上。 “不问了。”他重复了一遍老周的话。 “不问了。”罗木点头。 罗森沉默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分不清是不是在笑。 “行,那就不问了。”他站起身,把湿毛巾扔给罗焱。“擦干净你那张脸,像个三岁小孩似的。” 罗焱拿毛巾胡乱抹了两把,嘴里还在念叨。 “三岁小孩吃不到冰西瓜,我比三岁小孩命好。” 林娇娇坐在帆布垫子上收拾碗碟,听见这话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交叠按压的浅痕已经淡了,指尖恢复了温度。 空间里那三支青霉素还稳稳地躺在货架最上层。 还有五天保质期。 前面的路上还有一个恶魔城堡。 她把碗碟摞起来,站起身往车斗走去。 罗木跟在后面接过碗碟,两个人把东西塞回帆布底下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罗木的指尖是凉的,刚才端了半天搪瓷碗。 “三哥,你手好凉。” “刚端碗的。” “晚上你别守夜了,让大哥跟二哥轮,你睡觉。” “轮不到你操心这个。” “操心怎么了,你们谁要是倒了,剩下的路怎么走。” 罗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最后一只碗推进帆布底下的缝隙里,手指从碗沿上滑下来,在林娇娇的手背上碰了一下,比刚才停的时间长了那么一丁点。 “不会倒的。”他说。 林娇娇抬头看他,罗木已经转身往车尾走了,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脊梁骨的轮廓在阳光底下很清楚。 她站在帆布底下,拍了拍身上的沙灰。 远处吉普车的引擎声稳稳地响着,老解放的发动机也被罗焱重新打着了,碎石戈壁在正午的热浪里向西铺展出去,一直铺到天边看不见的地方。 前面有枪有马有伏击圈的恶魔城堡在等着。 但车斗里有冰西瓜的味道还没散。 罗焱在驾驶室里按了两下喇叭,闷声闷气地催促。 “都上车了,走了走了,到了恶魔城堡我把他们一窝端了给娇娇烤全羊吃。” “闭嘴开你的车。”罗森的声音从副驾传过来。 老解放吼了一声,颠颠簸簸地追上了前方的吉普车,两台车一前一后拉出五十米的间距,朝着西边的地平线走了下去。 林娇娇缩在后排座椅上,把罗木的军褂搭在腿上当毯子盖着,眯起了眼。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 第212章 穿上这玩意儿,命就多一条 老解放的引擎声闷闷地响了一下午。 碎石戈壁在车轮底下往后退,退了三个多小时,地面的颜色从灰褐变成了暗黄,碎石越来越少,风蚀的土包越来越多。 林娇娇靠在后排座椅上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脖子酸得转不动,罗木的军褂从腿上滑下去了一半,她捞起来重新盖好,往窗外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正午的惨白变成了橘黄色,斜斜地穿过挡风玻璃砸在罗森的侧脸上,把他的颧骨和下颌线切出两道深影。 前方的地平线上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沙丘,也不是碎石堆。 是一片参差不齐的土黄色岩柱群,高矮错落,有的歪着头,有的裂成两半,远看像一排排被风吹歪的烂牙,近看又像是谁拿刀子在泥巴上乱劈了一通。 雅丹地貌。 林娇娇认得这东西,勘测图上标注的“恶魔城堡”就是这种地形,风蚀几万年形成的天然迷宫,石柱之间的缝隙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但主通道又宽得能走卡车。 最适合打埋伏的地形。 前面老周的吉普车减了速,刹车灯亮了两下。 罗焱踩了一脚刹车,老解放的车头往下点了一下。 “到了?”罗焱的嗓子干得发哑,问了一句。 罗森没回答他,两只手撑在仪表台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眯着眼盯着前方那片岩柱群看了大概十秒钟。 “停车。” 罗焱把车熄了火。 引擎声一断,碎石滩上就只剩下风声了,呜呜地从岩柱群的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土腥味。 “都下来。”罗森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底碾在砂地上发出咯吱一声。 车斗的帆布掀开了,罗木和罗土翻了下来,罗土的脸上全是汗道子,在夕阳底下像画了几条黄泥纹。 罗林从后排下车,站在车尾伸了个懒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一层薄灰。 老周的吉普车停在前面四十米的位置,他没下车,但车窗摇下来了,半张脸露在外面,朝罗森的方向看。 罗森冲他举了一下手,示意过来。 老周犹豫了一秒,拔了钥匙下了车,慢慢走过来。 六个人加一个姑娘围在老解放的车头前面,罗森蹲下来,用匕首尖在地上划拉出一个粗略的地形草图。 “前面就是恶魔城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匕首尖在砂地上戳了一个点。“根据那两个探子说的,阿布都的人在入口处埋了土雷。” 罗林从军褂口袋里掏出纸和铅笔头,蹲到罗森旁边,把地上的草图誊到纸上,一边画一边问老周。 “周同志,这种雅丹地貌的主通道一般多宽。” “宽的地方能过两台车,窄的地方勉强一台。”老周的声音也压得低。“三年前我们走的那条主道,入口大概六米宽,进去两百米左右收窄到三米半。” “三米半。”罗林在纸上标了个数字。“咱们老解放的车宽两米三,加上两侧预留距离,通过的时候轮子离两边岩壁各剩六十公分。” “土雷埋在哪个位置。”罗森问。 “入口往里一百米左右,路面最平的那一段。”老周回忆了一下。“那段路看着像硬地面,走着走着底下就炸了,马忠海的第一台车就是在那里翻的。” 罗林在纸上的相应位置画了三个叉。 “车辙宽度两米三,轮胎触地面积固定。”他推了推眼镜。“土雷的感应面积有限,如果把车辙偏移到主道的最右侧贴岩壁走,理论上能避开正中间的雷区。” “理论上。”罗焱在旁边听着,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万一雷埋得不是正中间呢。” “所以要排。”罗林看了他一眼。 罗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排雷的事等会儿再说,先把能做的做了。” 他转身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站在车尾帆布底下的阴影里,旧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锁骨上一层薄汗在夕阳里泛着微光。 风从岩柱群方向吹过来,衬衫贴在她身上,腰线和胯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包里有没有防身的东西。”罗森的语气平平的,但眼神往她身上扫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林娇娇没说话,回头钻进了车斗的帆布底下。 罗木跟上去挡在车尾。 帆布遮住了视线。 林娇娇双手交叠,意识下沉。 空间打开了。 货架上靠里面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五件东西,叠得像豆腐块,颜色是深灰偏黑的。 她拿起一件展开来看。 轻得不像话,薄得能看见手指的轮廓,但面料的纤维密度极高,用指甲掐了一下,掐不动。 凯夫拉防弹背心。 五件。 她愣了一秒,又往货架下面看了看,还有一件稍小一号的,叠在最底下。 六件。 林娇娇把六件背心全部取了出来,塞进帆布底下的缝隙里,关了空间。 “三哥,搭把手。” 罗木回头,低头一看地上那一摞灰黑色的薄片,眉头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穿上能挡子弹的。” 罗木蹲下来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那层面料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异常的韧性和密度。 他没多问,帮着林娇娇把六件背心抱到前面去了。 罗森看见那一摞东西的时候,正在跟罗林说话,声音断了一截。 罗焱从旁边伸手拿了一件抖开看,抖了两下,背心在风里展得平平整整,轻飘飘的。 “这玩意儿能挡子弹?”罗焱把背心举到眼前看了看,用手指弹了一下。“比我的衬衫都薄。” “穿上。”罗森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从那一摞里拿了一件,套在身上试了试大小,手指从领口往下拉了一把。 背心的剪裁合身得不像话,贴在衬衣外面,扣上侧面的暗扣之后,军褂一穿,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罗林接过一件,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纤维编织结构,推了推眼镜。 “芳纶纤维。”他说了三个字,声音里头带着一股不太敢相信的味道。 然后没再说了,低头穿上了。 罗木和罗土各拿一件,一前一后穿好。 罗焱动作最快,套上背心之后在身上拍了两巴掌,发出闷闷的响声。 “好家伙,这东西真结实,让我来一枪试试。” “你试个屁。”罗林踹了他一脚。 最后一件是小号的。 罗森拿起来,走到林娇娇面前。 “转过去。” 林娇娇转过身,背对着他。 罗森把背心从她头上套下来,手指从两侧往下拉,背心的下摆贴着她的腰线滑下去。 侧面的暗扣在腰际的位置。 罗森的手指从背心边缘伸进去扣暗扣的时候,指尖划过了林娇娇左侧腰肋的位置。 那一小片皮肤在衬衫下面是温的。 手指划过去的痕迹很短,不到两秒。 但林娇娇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罗森的手停了一瞬,手指头在暗扣上没动。 然后他低头,把暗扣扣上了。 “紧不紧。” “不紧。”林娇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转过来。” 林娇娇转过来,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到了脸颊。 罗森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喉结滚了一下。 五个大男人站在戈壁滩上穿着衬衣套着防弹背心的样子很违和,但没人觉得好笑。 因为前面那片岩柱群里有枪有雷还有十几个想要他们命的人。 老周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从林娇娇拿出那一摞背心开始,他就没说过话。 罗森走过去,把剩下的那件递给他。 “穿上。” 老周接过背心,手指捏了捏面料的厚度。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识货。 他在军队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这种材质的弹道防护装备他只在七十年代末的内部情报通讯里见过一次照片,是美方的新一代单兵防护材料,国内连仿制的门都没摸到。 现在有六件摆在他面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从帆布包里翻出来的。 他试着把背心套上身,但手指一直在颤,暗扣扣了三次才扣上。 罗森看了他一眼,没帮忙。 老周穿好了,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背心,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车尾帆布阴影里的林娇娇。 姑娘的身形纤细,一米六出头的个子,防弹背心裹在身上把腰线勒得更细了,衬衫领口的锁骨白得晃眼,两条细长的腿从裤管下面伸出来,脚踝的骨节小小的。 就这么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包里的东西能武装一个排。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变成了一句。 “穿上这玩意儿,命就多一条。” 罗森点了点头。 “对,所以别浪费。” 他转身走回车头的地形图旁边,蹲下来,匕首尖指着岩柱群入口的位置。 “排雷的方案定下来再出发,天黑之前进去,趁着夕阳的逆光对方看不清我们。” 罗林已经在纸上画满了数字和线段,铅笔头在纸面上急促地戳着。 “入口六米宽,雷区集中在中段一百米范围内,土雷的感压面积不超过二十公分……”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罗焱蹲在旁边听着,两只手攥着撬棍,指节发了白。 罗土站在罗木身侧,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前方那片岩柱群,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风从恶魔城堡的方向吹过来。 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不知道是砂岩的矿物质味还是别的什么。 林娇娇站在帆布底下,看着五个穿好防弹背心的哥哥围在地图旁边商量对策,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 空间里还有东西。 那个刚才没顾上细看的货架下层,似乎还摆着别的。 天色越来越暗了,岩柱群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 罗焱突然开了口:“大哥,那雷到底怎么排,总不能让人拿脚去踩吧。” 罗森没接话,转头看向林娇娇。 “你还有还有没有别的。” 林娇娇的嘴角动了一下。 “有。” 第213章 这东西不是地球上的吧 罗森的话刚落,罗焱已经往车斗那边迈了一步。 “我去排。” 他的语气跟说“我去劈柴”一样平淡,好像前面埋的不是土雷是冬瓜。 林娇娇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罗焱的胳膊粗得跟小腿一样,林娇娇的手指头堪堪围了一半。 “站住。” “怎么了。” “你拿什么排,拿脚?” “不然呢。”罗焱的脑子确实是往这个方向想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胶鞋底。“我脚大,踩着了也不一定炸——” “你闭嘴。”罗森在后面喊了一声。 罗焱的嘴闭上了。 林娇娇松开他的胳膊,转身钻进了车斗的帆布底下。 罗木照例跟上来挡视线。 帆布帘子垂下来的一瞬间,林娇娇的双手交叠,意识往下沉了一秒。 空间打开。 货架下层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她之前没细看的东西。 不大,大约一个汽油桶的宽度,上面套了一层灰色的帆布罩子。 她把罩子掀开。 底下是一台履带式的小型遥控车。 车身是暗绿色的金属外壳,两侧各有一条橡胶履带,前端伸出一只可折叠的机械臂,臂端是一个带有夹钳的圆盘头。 车身侧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纸,上面印着一行英文小字和一个序列号。 遥控手柄用橡皮筋绑在车身顶部,手柄上有两根天线和一排按钮。 排爆遥控车。 林娇娇盯着这东西看了三秒,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她把遥控车和手柄一起搬了出来。 车身不算太重,但带着履带和机械臂的分量也不轻,她弯腰抱着往车斗口挪了两步,罗木在外面探过头来搭了把手。 两个人合力把遥控车搁在了车斗尾板上。 帆布帘子掀开的时候,罗焱正蹲在车尾抽烟,回头看了一眼。 烟掉了。 “这什么。” 罗林从车头那边绕过来,看见车斗尾板上那台带履带的金属玩意儿的时候,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走近了两步,弯腰看了看车身侧面的标签纸,又看了看前端的折叠机械臂。 “遥控排爆车。”他的声音里头有一种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的恍惚。“是遥控排爆车。” “你说的哪国话。”罗焱听不懂。 “就是一台小车,能遥控着往前跑,前面那个爪子能把地雷拨出来,或者直接引爆。”罗林的嘴唇动了两下,抬头看林娇娇。“这也是你包里翻出来的。” 不是疑问句。 林娇娇把遥控手柄从车身顶部解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能用不能用试试就知道了。” 罗森走过来了,两只手抱在胸前,看着车斗上那台遥控车,看了大概五秒,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头,视线往前方五十米的吉普车方向扫了一眼。 老周没下车,但车窗开着,他在驾驶座上的姿势是微微前倾的,说明他在看这边。 “把篷布拉下来。”罗森说。 罗木把帆布篷子扯了一把,遮住了车斗尾板和遥控车。 “等进了岩柱群入口再放。”罗森压着嗓子说。“这东西不能让他提前看见。” “他看见了又怎样。”罗焱不以为然。 “他看见了会往上报。”罗林替罗森回了一句。“这种装备国内没有,一旦记录在案,追查来源的时候,你猜他们会查到谁头上。” 罗焱的嘴闭上了。 车队重新启动。 夕阳已经压到了地平线的边缘,橘红色的光线从正前方灌进来,穿过挡风玻璃的时候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火光。 日光逆射。 从对面看过来的话,车队的轮廓会融在太阳的余晖里,看不真切。 罗森选的就是这个时间。 老解放跟着前面的吉普车缓缓驶近了岩柱群。 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那些风蚀岩柱上一层层被风刮出来的横纹,像是巨人的肋骨从泥土里露了出来。 入口就在前方一百米。 老周的吉普车在入口外五十米处停了下来,他下了车,走到老解放的驾驶室窗外。 “从这里开始要小心了。”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三年前马忠海的车就是在入口往里一百米左右……” 话没说完,车斗帆布后面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马达声。 嗡嗡嗡嗡—— 老周的话断了。 他偏过头往车斗后面看去。 帆布下面钻出来一台暗绿色的小车,橡胶履带碾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嘎嘎的响声。 林娇娇站在车斗尾板上,两手端着遥控手柄,拇指搁在操纵杆上,眼睛盯着前方。 小车从车斗尾板的斜坡上溜下来,落地弹了一下,稳稳地停在原位。 林娇娇推了一下左操纵杆。 小车的左履带转了半圈,车头偏了二十度,对准了岩柱群的入口方向。 她推右操纵杆。 小车开始往前走。 速度不快,大约跟人慢跑差不多,履带碾过碎石发出连续的咯吱声,前端的折叠机械臂在颠簸中微微晃动。 老周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台正在往岩柱群入口方向匀速行进的排爆车,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林娇娇操控着手柄,小车的行进方向稳定地沿着主道右侧贴壁前进,履带压过的地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印。 入口。 小车没有犹豫,钻进了岩柱群的缝隙里。 二十米。 五十米。 七十米。 罗林举着望远镜盯着小车的背影,嘴里默念着距离数字。 “九十米……一百米……” 小车压过了一块颜色微微不同的地面。 林娇娇看见了。 手柄上的操纵杆被她猛地往左推了一下,小车停了。 机械臂展开。 夹钳伸了下去,在那块颜色异样的地面上拨了两下,沙土翻开,底下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疙瘩。 土雷。 林娇娇把机械臂的夹钳对准了土雷的引信位置,拇指按下了手柄右侧的红色按钮。 机械臂的圆盘头往下一砸。 轰—— 爆炸声从一百米外的岩柱群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地底下捶了一拳。 碎石和沙土被气浪掀起来,从两侧的岩柱缝隙里喷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 轰—— 第三声。 轰—— 三颗土雷在十秒之内被连续引爆。 爆炸的冲击波在岩柱群的窄道里反复折射,回声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散。 林娇娇端着手柄站在车斗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来,她腾出一只手拨了一下,露出半张侧脸。 夕阳从后面照过来,在她的脸颊和领口的锁骨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车底下没有人说话。 罗焱靠在引擎盖上,嘴巴张着,合不上。 罗土蹲在地上,两只手按着膝盖,眼珠子瞪得滚圆。 罗木站在车斗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帮忙掀帆布的绳头,绳头在风里晃。 罗森坐在副驾驶座上,车门开着,一条腿搭在踏板外面,手指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看着林娇娇的背影看了三秒。 嘴角动了一下。 老周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了看岩柱群入口方向正在消散的烟尘,又转回来看林娇娇。 “这东西。”他的声音有点飘。“这东西不是……” 他没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不是国内的”还是“不是这个年代的”还是“不是地球上的”。 哪一种说法都不合适。 林娇娇收回遥控手柄,跳下车斗,把手柄别在腰带上。 “路清了,走吧。”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刚扫完院子说了一句“扫完了”。 罗森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岩柱群入口,看了一眼里面被炸开的三个弹坑,弹坑之间的间距大约十五米,沿主道中线分布。 “清干净了。”他回头冲车上喊了一声。 帆布底下传来罗土的声音,闷闷的。 “娇娇太厉害了。” 第214章 箭比子弹安静 车队通过了清理后的雷区,沿着主道往岩柱群深处缓缓推进。 两侧的风蚀岩柱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三四米升到了七八米,有些顶部还残存着一层硬壳,被风削成了蘑菇的形状,在夕阳的余光下投出大片大片的阴影。 主道收窄了。 罗焱两只手攥着方向盘,车速降到了十公里出头,眼睛死盯着前方。 视线被岩柱和阴影切成了碎片,每一个转弯处都看不到后面的东西。 “前面三百米有个岔口。”老周的吉普车通过车载对讲机传来声音,杂音很重。“走右边那条。” 罗森接过对讲机按了一下。 “收到。” 车队又往前走了两百米左右。 岔口出现了。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缝隙,只够人侧身通过。 右边稍宽,能走卡车,但路面坑坑洼洼,碎石堆得很高。 老周的吉普车在前面右转了。 罗焱跟着打方向盘,老解放的车身在碎石堆上颠了一下。 就在这一下颠簸的同时,两侧高处的岩柱顶上突然亮了几点火光。 枪声。 不是一支枪,是好几支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老解放的左侧铁皮上,叮叮当当连响了四五声,有一发从挡风玻璃的右上角擦过去,玻璃上炸开了一条白色的裂纹。 “操!” 罗焱的反应快得不像话,方向盘猛地往右打了半圈,油门踩到底,老解放嘶吼着冲进了右侧通道,车身侧面蹭着岩壁刮出了一串火星。 罗森在副驾驶座上被甩了一下,后脑磕在车窗框上,他一手撑住仪表台稳住身子,另一手已经把车门的反锁摁下去了。 “趴下!” 后排的罗林一把把林娇娇按到了座椅下面。 枪声没停。 子弹从左侧和正上方交叉射来,打在车顶的铁皮上砰砰作响。 老解放的钢板够厚,普通猎枪的弹丸穿不透,但万一有步枪的穿甲弹就不好说了。 罗焱把车开到一处两侧岩壁收拢的窄道深处才停下来,车头怼着一块大石头,车斗靠着右侧岩壁,只有左侧和后方还敞着。 他在关引擎的同时猛打方向盘,把车头转了四十五度。 车身横了过来。 左侧的铁皮车厢板变成了一面临时的挡墙。 “车斗!老三老五!”罗森推开车门滚了下去,蹲在车身阴影里朝后面喊。 帆布篷子被从里面掀开了一个角,罗木的脸露出来。 “没事,都没事,子弹打在篷布上没穿。” 罗土也探出脑袋,脸上一点血也没有,但脸色白得发青。 “趴着别起来。”罗森的声音压得很低。 枪声停了。 不是停了,是断了。 对面大概打了十几发就歇了。 安静了半分钟。 一分钟。 两分钟。 罗森靠在车轮后面,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 “两个方向,左边高处和正前方高处,交叉火力。” 罗林从驾驶室后排爬了出来,蹲到罗森旁边。 “火力密度不高,应该是分散的哨位,单兵射击,没有连发。” “枪型呢。” “声音判断,至少有一支五六式半自动,其他的听着像猎枪。”罗林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猎枪的有效射程不超过五十米,五六式大概三百米,但在这种岩柱群里面弹道受限,实际威胁距离会更短。” “打得过吗。”罗焱从车头绕过来,蹲在另一侧车轮后面,手里攥着撬棍。 “拿撬棍打不过。”罗林看了他一眼。 林娇娇从驾驶室的后排门缝里挤了出来,身子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爬到了罗森旁边。 防弹背心裹在她身上,衬衫下摆从背心底下露出来一截,蹭了一层砂土。 “哥。” “说。” “包里有东西。” 罗森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到三秒。 “拿。” 林娇娇翻身回了驾驶室后排,车门关上的同时双手交叠。 空间开了。 货架上新出现的东西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五把复合弩。 弩身是碳纤维的,比传统弩轻了一半不止,弩弦的材质泛着暗光,弹力极足。 每一把弩的上方都固定了一个小型光学瞄准镜,镜面有防反光涂层。 弩箭是合金的,箭头三棱形,单独装在一个帆布箭袋里,每袋二十支。 无声。 致命。 林娇娇把五把弩和五袋箭全部取了出来,空间关闭。 她从车门缝里把东西递出去。 罗森接过第一把弩的时候,手指在弩身上停了一下。 他没问这是什么。 不用问。 弩这个字他认识,弩这个东西他用过,他爹在他十三岁的时候教过他用自制的木弩射兔子。 但手里这把不是木弩。 这把弩的做工精密程度和那些土猎枪之间的差距,大概相当于老解放卡车和航天飞机之间的差距。 “一人一把。”罗森把弩分了下去。 罗焱接过弩,掂了掂重量,眼睛亮了。 “这东西怎么瞄。” “上面那个镜子,闭一只眼看。”罗林已经把弩端起来了,左手扶弩身前端,右手握板机处,脸贴近瞄准镜,调了两下焦距。 “十字线对准了扣扳机就行。” 罗焱学着罗林的姿势端了一下,十字线在瞄准镜里晃了两圈。 “行,试试。” 帆布篷底下罗木和罗土各接了一把弩和一袋箭。 罗木拉了一下弩弦,手感紧实,弹性极好,松手的时候弦的颤动几乎没有声音。 安静。 比呼吸还安静。 罗森端着弩贴在车身左侧的铁皮后面,从车厢板和车斗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左前方的岩柱顶上有个人影。 距离大约六十米。 那人趴在岩柱顶部的蘑菇形硬壳后面,露出半个肩膀和一截枪管。 罗森把弩端平,左眼闭上,右眼贴进瞄准镜。 十字线稳稳地压在那半个肩膀上。 手指扣了下去。 弩弦震了一下,声音小得跟弹了一下橡皮筋差不多。 箭飞了出去。 那个人影的肩膀往后猛地一仰,枪管从岩柱顶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的声音传回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翻下了岩柱的另一面,惨叫声被岩壁挡成了闷响。 一箭。 肩膀穿了。 右前方高处的另一个火力点听见了同伴的惨叫,枪口往这边转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开枪。 车斗帆布篷底下伸出一截弩身。 罗林的声音很轻。 “右上方,十一点方向,六十五米。” 弩弦响了。 箭破空而去,几乎没有弧度,直直地扎进了那个火力点的位置。 又一声惨叫。 对面的还击彻底断了。 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从更远处的岩柱群深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方向是往后撤的。 他们跑了。 罗焱从车头后面探出脑袋往外看,手里的弩还端着,十字线在瞄准镜里找不到目标了。 “就这?” 他的声音里头有一种意犹未尽的不满。 “追不追。” “不追。”罗森收了弩,箭袋里还剩十九支。“天快黑了,这种地形不适合追击。” 他转头看向吉普车的方向。 老周的车停在右侧通道更深处的一块岩壁后面,车身被岩壁挡了大半。 从刚才开枪到现在,老周没有下车,没有开枪,也没有通过对讲机说任何一句话。 他的手搁在车窗沿上,右手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刚才目睹了五支弩在二十秒之内把两个火力点打哑火的全过程。 无声无息。 对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打中的。 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手枪。 跟那些弩比起来,他这把枪的声音太大了,大到会把整个恶魔城堡里的人都招过来。 他把手从枪套上拿下来了。 用不上。 驾驶室里,林娇娇缩在后排座椅的缝隙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心有一点汗。 她侧过头,透过车窗的裂纹往外看。 岩柱群的阴影把最后一点夕阳吞没了。 远处的叫喊声也消失了。 但风在岩柱之间穿行的声音变大了。 呜呜地,像有人在哭。 “大哥。”罗木的声音从车斗里传出来。 “说。” “他们跑回去的话,阿布都会知道。” “我知道。” “那怎么办。” 罗森把弩挂在肩上,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 “老周,前面还有多远到恶魔城堡的核心区。”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老周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沙哑。 “一公里半。” 第215章 那洞里面的声音不像人了 一公里半。 在正常公路上,这个距离开车不到两分钟。 在恶魔城堡的岩柱迷宫里,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雷,每一个转角后面都可能有枪口等着。 车队没有立刻前进。 罗森让所有人在原地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没有新的枪声传来,也没有脚步声。 刚才跑掉的那些人确实撤了,但他们带回去的消息会让阿布都的人全面戒备。 时间不多了。 “不能等了。”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们回去报信的话,阿布都会把人全缩进城堡核心区的石窟里,那地方一夫当关,硬攻的话我们这点人填不满。” 罗森拿着对讲机没说话,看了罗林一眼。 罗林在纸上快速画了几笔。 “要快。”罗林抬起头。“趁他们还没完全收缩,从正面通道推进,先用弩清掉外围的散兵,然后把核心区围住。” “围住了然后呢。”罗焱蹲在旁边。“弩够用,但人不够多,围不严的。” 林娇娇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 风从岩柱群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的衬衫领口往下翻了一截,锁骨下面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在暗色的防弹背心边缘若隐若现。 “不用围。” 罗森回头看她。 “赶出来就行。”林娇娇说。 她缩回驾驶室,两秒之后从车门缝里递出来几个罐子。 圆柱形的铁皮罐,比矿泉水瓶粗一圈,顶部有一个拉环。 罗森接过去看了一眼。 罐身上印着英文字母和一个三角形的警示标志。 催泪瓦斯。 罗林凑过来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 他已经不想问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了。 问了也白问。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包里翻出来的”。 一个帆布包,翻出了防弹背心,翻出了排爆车,翻出了复合弩,现在又翻出了催泪瓦斯。 再翻下去他怕连坦克都出来了。 “这东西怎么用。”罗焱拿了一罐在手里颠了颠。 “拉环一拔,往目标方向扔。”林娇娇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出来。“三秒之后开始释放烟雾,人吸进去之后会剧烈流泪、咳嗽、呕吐,睁不开眼,五到十分钟之内完全丧失战斗力。” 罗焱掂了掂手里的催泪弹,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扔多远。” “多远。”罗林看了他一眼。“你上回在营区扔手榴弹教练弹扔了多远。” 罗焱想了想。 “七十多米吧。” “那够用了。” 罗森把催泪弹分了分,一共六罐,他留了两罐,罗焱两罐,罗木和罗土各一罐。 “老四。” “在。” “老周说核心区在前面一公里半的位置,有一片集中的石窟群。”罗森把弩背到背上,匕首插回腰后。“他们的人会缩在石窟里面据守。” “我知道。” “你跟我从正面通道推进,路上遇到散兵用弩解决,不要开口喊,不要制造多余的声响。” “明白。” “老二带老五从左侧的窄道绕到石窟群的后面,封住退路。” 罗林点了点头。“我跟老五走。” “老三留在车上看着娇娇和货物。” 罗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娇娇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三哥不用留,我在车上锁着门就行,货物有帆布盖着动不了。” “不行。”罗森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我也去。” “更不行。” “大哥。” “闭嘴。” 林娇娇的嘴闭上了。 罗森看了她两秒,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车上安全,你待着别动。” 他没再多说,带着罗焱往正面通道走了。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岩柱的阴影里。 罗林拍了拍罗土的肩膀,带着他从左侧那条窄缝钻了进去。 罗木留在车斗上,弩架在帆布边缘,盯着正面通道的方向。 老周没跟着行动。 他坐在吉普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对讲机摆在副驾驶座上开着。 等待。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前方的岩柱群深处传来了动静。 不是枪声,也不是弩弦的声音。 是金属碰撞的声响和几声短促的闷哼。 弩是安静的武器,但肉搏不安静。 又过了五分钟。 罗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核心区外围清完了,五个人,全部放倒,三个弩箭伤,两个肉搏。” 老周按了对讲机。 “石窟呢。” “里面还有人,缩着不出来。” “多少。” “听声音至少七八个,有一个嗓门大的一直在喊,应该是阿布都。” 老周沉默了两秒。 “石窟只有一个入口,宽大约两米,里面深度不确定,可能有分岔。硬冲的话会有伤亡。” 罗森的声音很平。 “不硬冲。”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一声闷响。 是催泪弹的拉环被拔掉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呼啸。 罗焱的臂力在这种时候发挥到了极致,催泪弹从他手里飞出去,弧线很低很平,几乎是平射的姿态,直直地钻进了石窟的入口。 铁皮罐撞在石壁上弹了一下,滚进了里面。 三秒。 白色的烟雾从石窟入口往外涌了出来,速度很快,像有人在里面烧了一堆湿柴。 然后声音来了。 先是一声咳嗽。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咳嗽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剧烈,伴随着干呕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叫骂。 第二罐催泪弹被扔了进去。 这一回罗森亲手扔的,角度更深,弹进了石窟分岔的更里面。 烟雾浓度翻了一倍。 石窟里面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咳嗽和叫骂了。 是嚎。 撕心裂肺的嚎叫,夹杂着呕吐声和物件翻倒的声响。 有人往外跑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矮个子,头巾散了,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手里攥着一支步枪,但根本睁不开眼,枪口对着天上乱晃。 罗焱从岩柱后面闪出来,一棍子抽在他持枪的小臂上,步枪脱手飞了出去。 第二个出来的是两个人搀着跑的,四条腿绊在一起摔了个狗啃泥。 罗森一脚踩在其中一个的后背上,匕首抵住后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接连跑出来七个人。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个壮汉,身板比罗焱还宽一圈,脸上裹着湿头巾试图过滤烟雾,但显然没什么用,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涕泪横流。 他一出来就被等在入口侧面的罗土从背后箍住了脖子。 罗土的胳膊比上次箍那个矮胖子的时候收得更紧,壮汉挣扎了两下,膝盖就软了。 从扔第一罐催泪弹到最后一个人被按在地上,前后不到四分钟。 七个人。 加上外围被放倒的五个。 十二个。 罗焱把缴获的枪支踢到一堆,弯腰数了数。 “两支五六式半自动,一支莫辛纳甘,四支土猎枪。” 他摸了摸莫辛纳甘的枪管,手感冰凉光滑,跟那些锈迹斑斑的土猎枪完全不同。 “苏联货,保养得不错。” 罗林和罗土从石窟后方的窄道绕了回来,确认没有漏网的。 十二个人全部生擒。 没有一个人死亡。 弩箭伤的三个人都是肩膀和大腿中箭,没有致命部位。 催泪弹出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鼻涕眼泪加呕吐物糊了一脸,蹲在地上跟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差不多。 老周最后才走过来。 他站在石窟入口前面,看着地上那一排被绑成粽子的匪徒,又看了看罗森肩上的弩和罗焱手里的撬棍。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正从正面通道那边走回来的林娇娇。 姑娘走路的步子不快,一米六出头的身量在几个大男人之间显得单薄,防弹背心包裹着纤细的腰身,衬衫下摆蹭了砂土,一双白净的手搭在腰间遥控手柄上,发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老周看了她大概五秒。 他的眼神在这五秒里变了三次。 第一秒是震惊。 第三秒是敬畏。 第五秒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在看一尊从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 “罗同志。”他喊罗森。 “嗯。” “你妹妹。”老周的嗓子干得咽了一下。“你妹妹到底是什么人。” 罗森把弩从肩上取下来,掸了掸弩身上的灰。 “我妹妹。” 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语气里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老周的嘴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再问。 第216章 毛肚都凉了,老实交代吧 夜幕盖下来的时候,气温跟着跳了崖。 白天四十度的灼热在太阳落山之后迅速蒸发,干燥的冷风从岩柱群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帆布帘子啪啪作响。 罗木在石窟入口外面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柴是从石窟里面搜出来的,匪徒们在这里驻扎了一段时间,囤了不少枯木和干骆驼粪,火烧起来呛得很,但暖和。 十二个匪徒被分成三组绑在岩柱根部,手脚固定,嘴里没堵东西但说话的力气也不大了,催泪弹的后劲还在,一个个嗓子哑得跟吞了砂纸一样。 罗焱和罗土轮流看着他们。 罗林在火堆旁边清点缴获的武器弹药,两支五六式半自动各还剩半匣子弹,莫辛纳甘有整整两盒弹药,保养得确实好。 林娇娇蹲在车斗帆布底下,趁着火光的掩护打开了空间。 货架上摆着几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密封包装,外面印着红色的大字。 自热火锅。 四盒。 牛油底料的。 她把四盒自热火锅搬了出来,又从货架下层顺手拿了两包肥牛卷和一袋毛肚。 帆布掀开的时候,火堆旁边的人全回头了。 罗焱的鼻子最灵。 “什么味。” 火锅的加热包一拉,蒸汽从纸盒的气孔里冒出来,裹着牛油和花椒的浓烈香气,在干冷的夜风里简直像一记重拳。 “火锅。”林娇娇把四个纸盒摆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 罗焱的眼睛直了。 “自热的?” “别问了,吃。” 她把肥牛卷撕开包装搁在纸盒盖子上,毛肚也倒了出来,一片片白生生的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罗木从火堆那边挪过来,帮着把筷子分了。 六个人围着四盒自热火锅蹲成一圈。 准确地说是五个大男人和一个姑娘围着火锅蹲成一圈,在恶魔城堡的石窟外面,在十二个绑成粽子的匪徒面前。 牛油底料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在纸盒里翻滚,宽粉和藕片已经煮熟了,肥牛卷一片片丢进去涮了几秒就变了色,夹出来的时候卷着红油和花椒粒,热气腾腾的。 罗焱第一个动筷子,一片肥牛卷烫得嘶嘶冒声儿就往嘴里塞了,烫得他嘴巴啧啧两声但完全没停,边嚼边含含糊糊地说。 “好吃,真他妈好吃。” 罗土小口小口地吃着宽粉,烫得嘴唇红了一圈但不舍得吐。 罗林推了推眼镜,用筷子精准地夹了一片毛肚涮了七秒,抖了两下多余的油,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七上八下的火候,毛肚很脆。” 林娇娇坐在石头上,夹了一块藕片慢慢吃着,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原本被风吹得有些粗糙的嘴唇沾上了一层红油,显得更加饱满。 防弹背心的边缘从她松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露出来,锁骨上方一片白嫩的皮肤在火光里泛着蜜色的温暖质感,两条细瘦的胳膊伸在外面夹菜,手腕的骨节玲珑。 罗森坐在她旁边,面前的火锅盒子里煮着宽粉和肥牛,但他没着急吃自己的。 他用筷子从另一个盒子里夹了一片涮好的毛肚,抖了抖油,放到了林娇娇面前的盒盖上。 “多吃点。”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毛肚夹起来咬了一口。 五米之外绑在岩柱根部的匪徒们全在看。 十二双眼睛,从催泪弹的后遗症里慢慢恢复了一些视力,正好赶上看这一桌地狱级别的深夜美食现场。 牛油的香味顺着风飘过去,飘到他们鼻子底下。 小头目的位置离火堆最近。 他是最后一个被从石窟里赶出来的壮汉,阿布都手下的副手,脸上的肿还没消,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但鼻子还是好使的。 闻到牛油火锅的味道的时候,他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 喉结滚了滚。 口水没控制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罗森把筷子搁在盒盖上,站起来端着一个烫好的纸盒走过去了。 他蹲在小头目面前,把火锅盒子搁在地上。 红油在纸盒里还在微微冒泡,肥牛卷和宽粉堆在上面,热气从盒子里升起来飘在小头目的脸上。 “饿不饿。” 小头目的眼珠子死盯着那盒火锅,没说话。 “想吃就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罗森的语气跟他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但在这个场景底下,蹲在你面前的人刚带着四个兄弟赤手空拳端了你十二个人的窝点,他摆在你面前的那盒火锅冒着牛油的热气,你的手脚被帆布绳子绑在冰冷的岩柱上,催泪弹的灼烧感还在嗓子和眼眶里残留着。 你不回答问题也行。 那盒火锅就在你眼前放着。 你闻得到,看得见,吃不着。 小头目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咕噜。 “你问。” “你叫什么。” “铁力木。” “维族人?” “哈萨克。” “阿布都呢,在不在里面。” 铁力木的眼珠子往左转了一下。 上次那两个小探子也是这个反应,眼球方向暴露心理活动。 罗森没戳穿,等着。 铁力木犹豫了两秒。 “在。” “哪个。” “最里面那个戴红头巾的。” 罗森回头冲罗焱招了招手。 罗焱啃着一截宽粉走过来,嘴上还挂着红油。 “红头巾的那个。” 罗焱转头看了看三组俘虏,最里面那组的中间位置靠墙坐着一个人,头上裹着一条褪了色的暗红头巾,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身板在十二个人里不算最壮但也不瘦,肩膀很宽,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自从被抓住到现在,那个人一个字都没说过。 “就那个?”罗焱用筷子指了指。“看着不像老大啊。” “不像就对了。”铁力木的嗓子哑得厉害。“他从来不让人知道他是阿布都。” 罗森站起来,走到最里面那组俘虏跟前,蹲下来看着那个戴红头巾的人。 红头巾下面露出半张脸,皮肤晒得黝黑发紫,颧骨高,下颌宽,嘴唇上方有一道旧疤,从鼻翼拉到了嘴角。 两只眼睛在红头巾的阴影下面,黑沉沉的,不像是催泪弹熏的红,是本身就带着一种沉郁的暗色。 他看着罗森,罗森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 “阿布都。”罗森叫了一声。 对方没反应。 罗森从火堆旁边拿了一片涮好的毛肚,用筷子夹着递到他嘴边。 “吃不吃。” 阿布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张开。 “不吃也行。”罗森把毛肚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口,站起来。 他走回火堆旁边,蹲到林娇娇身边。 “娇娇。” “嗯。” “铁力木说阿布都是他们的头子,但阿布都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我问他话他也不接。” “所以呢。” “所以要么他确实是头子,稳得住。要么他不是头子,铁力木在指鹿为马。” 林娇娇夹了一片藕片咬了半口,想了想。 “让铁力木继续说,他嘴巴已经开了,后面的话好套。” 罗森点了点头,又走回了铁力木面前。 火锅盒子还在地上冒着热气,温度在往下降,红油表面开始凝出薄薄的一层。 “毛肚凉了就不好吃了。”罗森蹲下来。 铁力木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毛肚,舔了一下嘴唇。 “你想问什么。” “你们在这条线上劫了几支队伍。” “三支。” “三年前马忠海那支算不算。” 铁力木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罗森的脸。 “你怎么知道马忠海。” “我问你你答。” 铁力木咽了一口口水。 “算。马忠海那支是第一次,后来又劫了两支。” “都是运什么的。” “第一支不知道,东西被上面的人接走了。后面两支运的是粮食和布匹,我们自己分了。” “上面的人是谁。” 铁力木的嘴闭上了。 罗森没逼他。 他伸手把地上的火锅盒子端起来,用筷子搅了搅里面的宽粉,然后慢慢站起来,做出要把盒子端走的姿势。 “别别别——”铁力木的声音变了。“我说。” 罗森停住了,没转身。 “上面的人……不是我们这条线上的人。”铁力木的嗓子压得很低,眼珠子往两边扫了扫,确认其他俘虏离得远听不清。“是阿克苏那边过来的,穿军大衣的,带着家伙来的。” “穿军大衣。” “对,不是土匪,是正经穿军装的人。” 罗森转过身,看着铁力木的眼睛。 “阿克苏哪的。” “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单位的,但铁力木听阿布都叫过他……”铁力木的眼珠子又往左侧阿布都的方向飘了一下。“叫过他……处长。” 处长。 罗森的手指在火锅盒子边缘停了一下。 “他说这个处长每次来都带两个人,吉普车,三支五六式冲锋枪,还有一箱手雷。”铁力木越说越快,像是一旦开口了就想赶紧倒干净。“上次来是两个月前,留了半箱弹药和我们手上那支莫辛纳甘,说后面还有批大货要走这条线,让我们盯着。” “大货。” “就是你们这批。”铁力木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他说这批货比前几次的都值钱,谁拦下来了就是大功一件,有人会来接应。” 罗林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罗森身后了,听到这里推了推眼镜,蹲下来跟罗森并排。 “阿克苏那边的正规军人指挥沙漠匪帮劫持军方运输物资。”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这不是简单的劫道,这是有内鬼。” 第217章 风沙里的暖宝宝 火堆矮了。 牛油火锅的味道还赖在空气里不肯走,但温度已经不行了,盒子里的红油凝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薄壳,宽粉黏在底部成了一坨。 罗森把铁力木交代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回到火堆旁边,蹲下来看着罗林。 “处长。”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着火光。 “阿克苏那边的人。” “正规军。” “不一定是正规军,但至少能搞到军用装备和情报。”罗林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旁边的人听见。 “穿军大衣,开吉普,带冲锋枪和手雷,知道运输线的排期和货物内容。” 罗森没接话,侧头看了一眼五米外的老周。 老周坐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捧着半盒已经凉透的火锅,筷子插在宽粉里没动,眼睛盯着火堆出神。 “他知不知道。” “不好说。”罗林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铁力木说的这些如果属实,说明这条补给线上的劫案不是散匪作乱,是有人在军方内部提供情报,再通过阿布都这些人动手。” “马忠海那次也是。” “大概率是。” 罗森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先不跟老周说。” “为什么。” “老周的任务是监测我们的货,他的上级是谁我们不清楚,铁力木嘴里的那个处长跟老周是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也不确定。” 罗林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行,先压着。” 火堆又矮了一截,罗木往里面添了两块干骆驼粪,火焰窜起来的时候冒了一股呛烟。 罗森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营地。 “今晚的哨怎么排。” “我跟老四前半夜,你跟老五后半夜。”罗林说。 “老三呢。” “老三看着娇娇和车。” 罗森嗯了一声,走到老解放旁边,把车门拉开检查了一遍车斗帆布上的绑绳和锁扣。 林娇娇坐在驾驶室后排,腿蜷在座椅上,防弹背心还没脱,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松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因为高温和风沙晒出了一层薄粉的白净皮肤。 她正低着头整理帆布包里的东西,听见车门响,抬了一下眼。 “都处理完了。” “差不多。”罗森把车门带上,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让风透进来。 “铁力木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有用的。” “什么。” “你先睡觉。”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帆布包塞到座椅底下,侧过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后排座椅的皮面被晒了一天又被夜风吹了两个小时,又硬又凉,躺上去的时候后背贴着冰冷的皮质面,她打了个哆嗦。 罗森在前排副驾的位置坐下来,把弩靠在车门边,匕首横放在大腿上。 他的坐姿看起来是在休息,但脊背没有靠上椅背,肩膀微微前倾,耳朵始终对着车窗外面。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林娇娇没睡着。 她侧躺在后排,眼睛睁着,看着前排座椅靠背和车窗之间的缝隙。 碎石滩上的风声像一只压低了嗓子的野兽,呜呜地从岩柱群的间隙里钻过来。 远处偶尔传来帆布被风掀动的声音,和罗焱换哨时踩碎砂石的脚步声。 “大哥。” “嗯。” “你不睡吗。” “后半夜我的班。” “那你现在可以先眯一会儿。” “不用。” 又安静了一会儿。 林娇娇翻了个身,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抓了两下没抓住,索性不管了。 夜风从车门的缝隙里灌进来,贴着她裸露的小臂和脖颈往下钻,冷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前排传来一声轻响。 罗森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 他没回头,手从座椅缝隙里伸过来,大衣搭在了林娇娇的肩膀上。 军大衣很重,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一股混合了机油与沙尘的干燥气息,盖上来的时候像被一块烧热的铁板裹住了。 林娇娇的肩膀不再缩了。 她把大衣往上拢了拢,下巴埋进了粗糙的领口里。 “你不冷吗。” “不冷。” “骗人。” 罗森没应声。 又过了五分钟,林娇娇坐了起来。 她裹着军大衣从后排车门推开一条缝钻了出去。 夜风比车里感受到的更烈,迎面扑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大衣的下摆被吹得贴住了她的腿。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的身量裹在罗森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里面显得更加瘦小,大衣的衣摆拖到了她小腿肚子,两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只露了一截手指。 她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 罗森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 她没等罗森说话,直接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把车门关上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手刹和半个变速杆的距离。 林娇娇把大衣裹紧了,膝盖蜷到胸口,侧过头看着罗森。 火堆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罗森的侧脸上勾了一条暗红色的轮廓线。 他的下颌线很硬,因为连日赶路没刮胡子,下巴和腮帮子上已经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眉骨很高,眼窝因为熬夜深陷了一些,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默。 林娇娇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 巴掌大的白色贴片,撕开外包装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嘶拉响。 暖宝宝。 她把粘贴面朝外,往罗森的方向递了过去。 “贴着。” 罗森低头看了看那个东西。 “什么。” “暖的。” “我不冷。” “你胃不好,凌晨气温还要再降,贴着。” 罗森没动。 林娇娇也没收手。 两个人僵了三秒。 林娇娇直接伸手过去,把暖宝宝贴在了罗森的衬衫外面,大概是胃的位置。 她的手指隔着衬衫按了一下贴片的边缘,确认粘牢了才松手。 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擦过了罗森腹部的布料。 不是故意的。 但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暖宝宝开始发热。 那股温度透过衬衫的棉布渗进皮肤里,从胃部往四周扩散,像是有人用手掌捂在了那个位置上。 罗森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东西,你包里的。” “嗯。” “怎么用的。” “贴上去就行,能暖六七个小时。” 罗森低头看了看贴在衬衣外面的白色贴片,伸手按了按,温度确实实在。 他没再问这东西从哪来的。 问了也白问。 “你早年在边境,冬天怎么过。”林娇娇把下巴搁在蜷起的膝盖上,声音很轻。 罗森的手指在匕首柄上停了一下。 “挺过来的。” “具体呢。” “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听。” 火堆外面传来一声咳嗽,是罗林在换位置,脚步踩着碎石渐渐远了。 罗森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从匕首柄上挪开,搭在了方向盘的底部。 “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四十二度,帐篷里生的炉子到了后半夜炭烧完了,水壶冻成了冰疙瘩。” “然后呢。” “冻醒了,脚趾没知觉了,搓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他说得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旁边的人呢。” “旁边那个没缓过来,截了两根脚趾。” 林娇娇的手指在大衣袖口里攥紧了。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边境的冬天年年那样。”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在挡风玻璃上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暖色。 林娇娇的眼睛在军大衣的立领边沿上方露出来,一双瞳仁被火光烘得亮亮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了两道短短的影子。 她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伸出手去。 手从大衣袖子里探出来,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因为这几天的风吹日晒起了一点干皮,但骨节仍然纤细分明。 她握住了罗森搭在方向盘底部的那只手。 罗森的手很大,掌心粗糙,虎口和指关节上全是老茧,有几道疤痕横在指背上,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 她的手指穿过他指缝的时候,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张了一下,然后合拢了。 十指扣住了。 两只手的温差很大,她的凉,他的热。 “大哥。” “嗯。” “我会把你们都带回去的。” 罗森的手指紧了一下,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握着手,听着车外的风声和远处岩柱群里的呜咽。 暖宝宝的热度透过罗森的衬衫一直在往外渗,连带着两只交握的手也变得温暖起来。 林娇娇的头慢慢往侧面歪了,大衣领子蹭着她的脸颊,眼睛半闭着。 她快要睡着了。 罗森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在松,侧头看了一眼。 火光跳动的间歇里,她的侧脸在军大衣粗糙的布料边缘显得格外白净柔和。 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张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火锅红油。 他没松手。 一直到林娇娇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他才慢慢地把她的手放回大衣里面,用衣襟把她的手指包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转过头,继续看车窗外面的夜色。 车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罗森右手瞬间握住了匕首。 一个脑袋从副驾那边的车窗外面冒出来。 罗焱。 他正弯着腰从火堆那边摸过来,大概是想跟罗森换班,脑袋探到车窗边的时候正好对上了罗森的目光。 然后他看见了副驾上蜷着的林娇娇。 然后他看见了罗森搭在林娇娇大衣上面那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 然后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丰富的变化过程。 先是愣。 再是懂。 最后是一种求生本能激发出的极度惊恐。 罗焱的嘴张了张,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蹲下身子,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往后退了三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石头上差点绊倒,连滚带爬地往火堆方向蹿了回去。 全程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比他用弩的时候还安静。 罗森看着他消失在岩柱阴影里的背影,嘴角的线条往上偏了不到一毫米。 很快收回来了。 第218章 十米之外全是白的 天亮的方式不太对。 正常的戈壁清晨应该是一道橙红色的光线从地平线上切过来,把黑色的砾石染成暗金色,然后气温在半个小时之内从零下五六度蹿升到二十度以上。 但今天没有光线。 罗森睁开眼的时候,挡风玻璃外面是一片均匀的灰白色。 不是云,不是沙尘暴,是雾。 浓得像有人往空气里倒了整桶的牛奶。 他把车门推开一条缝,伸手往外探了一下,手指在雾气里只伸出了半臂就看不见了。 能见度大概不到十米。 “什么情况。”副驾上的林娇娇被车门的响声弄醒了,揉了揉眼睛,军大衣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防弹背心包裹着的纤细上身和衬衫领口下面一截白皙到发光的脖颈。 “起雾了。” “戈壁会起雾?” “不常见,但不是没有。”罗森把车门重新带上。 “秋末昼夜温差太大的时候,地面水汽蒸不干就会积成雾层。” 对讲机响了,老周的声音比昨晚更哑。 “罗同志,外面看到了吧。” “看到了。” “这种雾在魔鬼城一年也就出现三四次,运气不好正赶上了。” “能见度多少。” “十米不到,我站在吉普车头往前看,看不见你们的卡车。” 两台车昨晚停的距离不超过三十米。 罗森按了一下对讲机。 “能开吗。” “不能。”老周的语气很干脆。 “这种能见度在岩柱群里开车跟闭着眼睛开没区别,地形本来就复杂,雾一上来连参照物都没有了,开进去找不到路不说,撞上岩柱翻车都有可能。” 罗森松开对讲机按钮,侧头看了罗林一眼。 罗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后排了,靠着车门框,眼镜没戴,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雾。 “老二,怎么看。” “等。”罗林说。 “等它散。” “散不散得看风,魔鬼城的风道不规律,半小时散的可能有,拖到下午的也有。” 罗焱的声音从车斗传过来,带着起床气。 “到底走不走,蹲在这儿等雾散我不如多睡两个小时。” “别在车斗里扯嗓子。”罗森的声音沉下来。 “昨晚那些匪徒跑回去的有几个没算清楚,这种能见度谁摸过来你都看不见。” 罗焱的嘴闭上了。 车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帆布被掀动的声音,罗木和罗土也醒了。 “大哥,外面怎么白成这样。”罗土的声音带着困意。 “雾。” “多大。” “十步之外人都看不见的那种。” 车斗里沉默了一阵。 林娇娇把军大衣叠好放在后排座椅上,低头检查了一遍帆布包里的东西。 青霉素还在,止血粉还在,清凉油剩了半罐。 她闭上眼,意念探入空间,货架上的东西扫了一遍。 今天刷新了两样。 一个是巴掌大的强光探照灯,铝合金外壳,防水开关,亮度标注栏上写着三千流明。 另一个是一只黄铜哨子,带挂绳,表面刻着编号。 她把两样东西取出来塞进帆布包,然后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 “大哥。” “嗯。” “包里有手电和哨子。” 罗森回过头。 他没问她的包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这个问题在过去几天里已经失去了提问的意义。 “手电给我看看。” 林娇娇把探照灯递过去。 罗森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拧了一下开关,一道极其强烈的白光从灯头射出去,在雾气中打出了一个锥形的光柱。 雾太浓了,光柱在五六米的距离上就被雾气吃掉了大半,像一支被棉花团裹住的筷子。 但至少能照亮近处的路面和岩柱。 “哨子呢。” 林娇娇把黄铜哨子递了过去。 罗森拿在手里看了看,指甲抠了抠表面的刻纹。 “什么用。” “走散了吹。声音大,穿透力强,雾天用声音定位比眼睛管用。” 罗林从后排伸过头来看了一眼。 “有道理,雾天声波不受影响,三声短哨表示方位,一声长哨表示警示,约定好了比喊嗓子靠谱。” 罗森把探照灯和哨子揣进衣兜里,按了对讲机。 “老周。” “在。” “雾要是短时间散不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 “我知道,但这能见度确实没法走。” “不开车,下来走。”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走?” “你对这片地形最熟,从这里到恶魔城堡出口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但岩柱群里面绕路的话实际得走三到四公里。” “你能凭记忆走出去吗。” 老周沉默了更久。 “六七成把握。” “够了。”罗森说。 “人走在前面,车跟在后面,你带路,我打灯。” “车怎么开,这能见度。” “老四的眼神加上探照灯,够了。” 罗焱从车斗翻到了驾驶室,听见最后一句话,精神来了。 “我开没问题,跟着前面的灯走就行。” 罗林补了一句。 “我在副驾给你看右侧,老三老五在车斗里看两翼和后方,每人分一个方向盯着就行。” 分工定了。 老周走在队伍最前面带路,罗森在老周身后三米的位置举着探照灯照路并保护前方,中间用一根绑帆布的粗绳连接两个人防止走散。 吉普车暂时留在原地不动,等路探出来了再回来开。 老解放由罗焱驾驶,跟在步行队伍后面,时速不超过五公里,罗林坐副驾观察右侧。 罗木和罗土留在车斗,各守一个方向。 林娇娇被安排在驾驶室后排,帆布包抱在怀里,黄铜哨子挂在脖子上。 “听好了。”罗森在出发前对所有人说。 “三声短的是报平安,两声长的是停车,一声长加两声短的是有情况。” “听到有情况的信号不管在什么位置,全部缩回车里,不许散开。” 所有人应了。 雾没有散的迹象。 岩柱群的轮廓在雾气里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暗影,像竖在白幕布后面的巨人剪影,有些顶部的蘑菇形硬壳在雾中若隐若现,形状扭曲,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老周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左手贴着岩壁,右手往前探着,靠触觉和记忆辨认道路的走向。 罗森跟在后面,探照灯压低角度,光柱扫着地面三四米远的范围。 前面还算顺利。 绕过了三根岩柱,拐了两个弯,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砂土路面。 老周的速度快了一点。 “这条道对。”他的声音从雾里飘回来。 “前面往左拐是一条直道,走过去就到出口了。” 罗森打了一声短哨回应。 后面老解放的引擎声低沉地跟着,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直道走了不到一百米。 老周停了。 “怎么了。”罗森举着灯凑上去。 “错了。”老周的声音变了。 “这条直道尽头应该能看见一块三角形的风蚀石,但我现在看到的是一面完整的岩壁。” 罗森把灯光往前推了推,光柱费力地穿过雾层,照到了一面垂直的砂岩墙面。 死路。 “绕回去走另一条。” “刚才那个岔口。” “对。” 两个人原路折返,走到岔口的位置,老周往右拐了。 又走了八十多米,又是一面岩壁。 死路。 罗森没出声,等着老周。 老周站在死路前面,伸手摸了摸岩壁表面的纹路,手指在上面划了几道。 “这面墙我认识,三年前我从这里走过。” 他转过身,在雾气里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是三年前这面墙的左边有一条缝,能侧身过去,现在这条缝被沙子和碎石填死了。” “积沙?” “对,风蚀地貌每年都在变,三年前能走的路现在不一定还在。” 罗森按了对讲机。 “停车,原地等。” 老解放的引擎声熄了。 雾里面安静下来。 只剩风在岩柱群的高处穿行的声音,和偶尔几块碎石从风蚀面上脱落滚下来的细响。 罗森和老周退回到老解放旁边。 罗林把车门推开探出脑袋。 “绕了几圈了。” “两条死路。”罗森说。 “地形变了,老周记忆里的路跟现在对不上。” 罗林推了推眼镜,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多层的纸铺在膝盖上。 是那张1962年的旧勘测图。 他比照着图上标注的地貌符号划了几条线,又擦掉,又划,反复三次。 然后抬起头。 “图是六二年的,老周的记忆是七一年的,现在是七四年,十二年过去了,风蚀地貌能变多少谁也说不准。” “那怎么办。”罗焱从驾驶座上伸过头来。 罗林把地图叠好,看了一眼车窗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 “能见度恢复之前,别瞎走了,走得越多越容易绕进死角里出不来。” “那就等?” “等。” 罗焱搓了搓脸,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 林娇娇在后排抱着帆布包,把黄铜哨子攥在手心里。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雾气,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三支青霉素的保质期还剩不到四天了。 阿克苏还在前面,铁力木说的那个穿军大衣的处长还不知道在哪里等着。 每耽搁一个小时,变数就多一分。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前排罗森的后脑勺。 暖宝宝应该还贴在他衬衫上面,那个位置大概已经不暖了。 探照灯搁在仪表台上没关,光柱穿过挡风玻璃射进雾里,像一把插在棉花堆里的刀,切不开任何东西。 雾在变浓。 对讲机突然响了。 老周的声音从吉普车的方向传过来,语速明显比刚才快。 “罗同志,你那个灯,关掉。” 罗森的手伸向探照灯开关。 “为什么。” “你往左前方四十度角的位置看,雾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左前方。 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是在灯光照射的边缘地带,在光柱触及不到的灰白色背景里面,有几个模糊的暗色块在缓慢地移动。 不是岩柱的影子。 影子不会走。 罗森关了灯。 车里一瞬间暗了下来,只剩车窗外面均匀的灰白色雾光。 暗色块还在。 不是一个。 是三个。 正在往这边靠近。 第219章 不经打 罗森的右手已经握上了弩。 他用左手比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唇前。 全车安静。 驾驶座上的罗焱把身体压低了,两只眼睛从方向盘上方的缝隙里死盯着雾中的暗影。 后排的林娇娇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整个人缩进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间的凹槽里,一双白净纤长的腿弯曲着抵在前座底部。 暗影在靠近。 速度不快,但方向始终对着老解放的车头。 对讲机没再响。 老周大概也在观察。 第一个暗影走到了距离车头大约二十米的位置,轮廓在雾气中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人形。 肩膀很宽,头上罩着什么东西,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上半身前倾,两条胳膊在身体两侧晃幅很大。 第二个紧跟在后面,个子矮一些,走路的声音比第一个重。 第三个落在了更后面,几乎被雾气完全吞没了,只能看到一个偶尔晃动的黑点。 没有说话声。 只有脚步踩在砂石地面上的沙沙声。 很规律。 很慢。 罗焱的拳头捏得骨节响了一声,被罗森用眼神制止了。 等。 暗影走到十五米左右的时候,风从岩柱群的缝隙里灌了一阵过来,雾层被冲开了一个口子。 第一个暗影的脸露了出来。 那不是正常人的脸。 没有五官的清晰轮廓,只有一团被布裹住的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头上套了一个麻袋,嘴巴的位置被撕开了一个洞,露出的不是嘴唇,而是一排黄黑色的牙齿。 从那个破洞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不像人说话。 像嗓子被沙子灌满了以后使劲往外挤气。 呜—— 呜呜—— 车斗里传来罗土极轻的声音。 “大哥,鬼。” “闭嘴。”罗森的声音低得像贴着地面滚过来的。 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三个暗影。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第一个暗影在十米的距离上停了。 它偏了偏头,那个套着麻袋的脑袋转了一个角度,朝着老解放的驾驶室方向歪了歪。 嘴巴上的破洞又发出了一声呜咽。 然后它蹲了下来。 两只手撑在地面上,做出了一个要往前扑的姿势。 罗森拍了一下罗焱的肩膀。 罗焱的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弹了起来。 他一脚踢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跃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双脚踩碎了一片砂石,整个人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直冲进了雾里。 弩没用上。 不需要。 第一个暗影做出扑击姿势的瞬间,罗焱的右拳已经到了。 拳头正面砸在那个套着麻袋的脑袋上,麻袋应声像烂布一样被撕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了一张人脸,五官扭曲着,鼻梁在这一拳之下偏向了左边,鼻血从麻袋的破口里喷了出来。 不是鬼。 人。 一个活人。 罗焱的第二拳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到了,砸在了那人的胸口,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一根矮岩柱上,嘴里发出了一声很实在的惨叫。 第二个暗影见状转身要跑。 跑了一步半。 罗焱的手拽住了他后领口的布料,像提小鸡一样把人揪了回来,另一只手从侧面横扫过去,一巴掌拍在那人太阳穴旁边,力气收了七分但那人还是两眼一翻白,腿一软就跪了。 第三个暗影远远地停在雾里面不动了。 可能是在犹豫跑还是不跑。 罗焱把跪着的那个往地上一按,踩住后脖颈,转头朝雾里面吼了一声。 “还有一个,过来还是我过去。” 第三个暗影选择跑。 跑了大概五步。 一个比罗焱矮半头但同样结实的身影从侧面的岩柱后面窜了出来。 罗土。 他从车斗上跳下来绕了一圈,时间掐得刚好。 一记扫堂腿把那人掀翻在地,然后膝盖压住了对方的后背。 从三个暗影出现在十米范围内到全部被放倒,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罗森从驾驶座那边下了车,走到第一个被打倒的人面前,弯腰把他脸上的麻袋扯了下来。 下面是一张灰头土脸的人脸,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颧骨上全是晒伤的脱皮,鼻梁歪了,正在往外淌血。 不是维族人,是个汉人面孔。 “这是什么玩意儿。”罗焱踩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回过头来,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 “脸上套麻袋在雾里面装鬼吓人?” 罗森蹲下来看着鼻梁歪了的那个。 “哪来的。” 那人被打懵了,嘴里的血和沙子混在一起往外吐,吐了三口才勉强说出话。 “别打了,别打了。” “问你呢,哪来的。” “阿布都的人,我们是阿布都的人。” “昨晚跑掉的?” 那人使劲点了点头。 罗森又看了一眼另外两个。 罗土压着的那个在拼命挣扎,嘴里嚷嚷着听不太清的方言。 罗焱踩着的那个已经不动了,晕了。 “就你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其他人跑散了,我们没跑出去,一直在岩柱群里面转。” “为什么套麻袋。” 那人咳了两声。 “不是麻袋,是我们的头巾。”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委屈起来。 “雾太大了走不出去,听到你们这边有车的声音,想过来看看是不是能混进去。” “套着头巾在雾里学狼叫,你管这叫混进去?”罗焱的脚使了点劲。 “那不是学狼叫,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那人哭丧着脸。 “催泪弹把嗓子熏坏了两天了。” 罗森站起来。 “绑了。” 罗木从车斗上翻下来,手里拎着帆布绳子,三两下把三个人的手脚缠好,背靠背绑在了最近的一根岩柱上。 林娇娇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 “四哥。” 罗焱转头看她。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 消毒湿巾。 白色的独立包装,真空密封的,包装上印着蓝色的文字和图案。 罗焱接过来撕开了一片,擦了擦拳头背面的血痕和砂粒。 湿巾的酒精味在潮湿的雾气里散开,清凉而干净,和这片充满砂土与暴力的环境形成了一种违和到荒诞的对比。 “舒服。”罗焱边擦边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好闻。” 他把拳头翻过来看了看,指关节红了一点,没破皮。 “太弱了。”他嫌弃地瞥了一眼绑在岩柱上的三个人。 “打棉花似的,没劲。” 罗土在旁边搓了搓手,也凑过来拿了一片湿巾。 “四哥你下手没数,那人鼻梁让你揍歪了。” “歪了好,以前长得太正,不好看。” 老周终于从吉普车那边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比平时慢,手搁在腰间枪套上面,走到被绑着的三个人面前看了几眼,确认了身份,然后转过身看着围在一起的罗家兄弟。 他的目光在罗焱擦完血的手指和那包消毒湿巾之间来回移了两次。 然后他看了看还在驾驶室门框边探着头的林娇娇。 姑娘一米六出头的身板倚在车门上,防弹背心的弧度勾勒出腰线的轮廓,衬衫下摆在晨雾里被风吹得微微贴着腿面,两条腿在军绿色的裤脚里显得笔直而纤细。 她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痕迹,递完湿巾之后就靠在车门框上旁观,像是在看邻居家的小孩打了一架,毫不相干的神态。 老周的嘴动了一下。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们这一家人,不去打仗可惜了。” 罗森收了弩,把匕首插回腰后。 “打仗的事不归我们管,赶路可以。” 他抬头看了看天。 雾比半个小时前薄了。 不多,但可以感觉到阳光正在从灰白色的雾层上方往下压。 “再等等,等太阳把雾烧开一层就走。” 第220章 无人机和热成像 天光从灰白色的雾层上方艰难地挤下来。 周围的能见度勉强恢复到了十五米左右。 罗森靠在老解放的引擎盖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 阿克苏那边的交货期限卡得很死。 如果今天不能穿过这片魔鬼城,物资送达的时间就会出现不可控的延期。 罗林拿着那张旧地图走到车头前面。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抬起头看着罗森。 “大哥,雾虽然散了一点,但岩柱群里面的风道把雾气全聚在出口那条主路上。” “能绕开主路走吗。” “绕不开,这片雅丹地貌的核心区就像个漏斗,所有的岔路最后都会汇集到那个宽不过三十米的出口。” 罗森没接话,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绑在岩柱上的三个俘虏。 那三个人冻得脸色发青,缩在地上抖成一团。 “他们既然能在雾里摸过来,说明阿布都的大部队肯定就在这附近。” “出口那个位置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罗林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如果我是阿布都,我就会把剩下的人全压在出口两边的岩柱上,等我们的车一露头就集中火力打个筛子。” 罗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罗林分析得没错,这种地形下盲目往前开等于送死。 老周站在吉普车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喝空了的军用水壶。 他看着罗家兄弟商量对策,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罗同志,三年前马忠海他们就是在这个出口被堵住的。” “当时也是大雾天吗。” “不是雾天,但是地形太窄了,两边的火力一夹,车根本退不出来。” 老周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如果前面真的有埋伏,我们这几个人加上这几把弩,硬冲是冲不过去的。” 罗焱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硬冲难道在这里等死,等雾散了他们一样能看见我们。” “四哥你别急,让大哥想想办法。” 罗木在旁边拉了罗焱一把。 车厢后排的车门被推开了。 林娇娇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今天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脱了,身上只穿着那件高科技的凯夫拉防弹背心。 防弹背心的剪裁很贴身,将她一米六出头的身段勾勒得十分惹眼。 紧绷的布料包裹着她雪白丰满的胸部轮廓,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下半身的军绿色长裤被她卷起了一截裤腿,露出一截白皙透亮的小腿。 那截小腿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白得有些晃眼,皮肤细腻得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 她抱着那个巨大的帆布包,从车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她走到罗森身边,把帆布包放在引擎盖上。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戈壁滩上显得特别清晰。 罗森低头看着她。 “包里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 林娇娇没说话,双手伸进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 她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 盒子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一种高强度的工程塑料,表面没有任何标志。 她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捧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机器。 那机器大概有两个巴掌大小,通体涂着哑光黑色的防反光漆。 机身四周分布着四个可以折叠的旋翼支架,正前方还装着一个类似玻璃镜头的圆柱体。 老周的目光落在这个机器上,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在这条补给线上跑了十几年,见过的先进装备也就是苏联产的探测仪。 但他发誓自己绝对没见过这种长着四个翅膀的古怪玩意儿。 “娇娇,这是什么。” 罗林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机器。 “无人机。” 林娇娇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把四个旋翼支架展开。 “无人机是什么机。” 罗焱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想摸一下那个旋翼。 林娇娇拍开他的手。 “别碰,这东西能飞到天上去,帮我们看清楚前面到底有什么。”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带有液晶屏幕的遥控手柄。 遥控手柄上的按键密密麻麻,屏幕虽然不大但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科技感。 老周站在几米外,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摆弄着这种闻所未闻的精密仪器。 他心里那种对未知的敬畏感再次升腾起来。 罗森的目光在无人机和林娇娇的脸上扫了个来回。 “这东西能飞多高。” “最高能飞五百米,不过今天雾大,飞个一百米就够了。” 林娇娇按下遥控器上的启动键。 无人机的四个旋翼同时转动起来。 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嗡鸣声在浓雾中响起,带起一阵细小的旋风。 那股旋风吹动了林娇娇的衬衫下摆,露出她平坦白皙的小腹边缘。 她修长的手指在遥控器的摇杆上轻轻一推。 无人机就像一只黑色的飞鸟,嗖的一声冲进了灰白色的雾层里。 罗家兄弟全都仰起头,看着那个小黑点消失在头顶的浓雾中。 “大哥,这玩意儿真能看见路吗。” 罗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新奇。 “看屏幕。” 林娇娇把遥控器稍微倾斜了一下,让罗森和罗林都能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的却不是普通的彩色图像。 而是一片黑白相间的背景,中间夹杂着许多明亮的红黄色光斑。 “这是什么画面。” 罗林凑近了一点,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微光。 “热成像模式。” 林娇娇的手指在屏幕边缘的按键上调了一下对比度。 “这东西能捕捉到散发热量的物体,不管雾有多大,只要有温度差就能显示出来。” 她操控着无人机沿着主路的方向往出口飞去。 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后退,两边的岩柱呈现出冰冷的暗蓝色。 无人机飞出去了大概两公里。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在地形收窄的出口位置,两侧高耸的岩柱上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黄色光斑。 “停一下。” 罗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点在屏幕上的一个红光斑上。 “这些是人吗。” “是人。” 林娇娇把画面放大。 那些红黄色的光斑呈现出明显的人形轮廓。 有些光斑是趴在岩石上的,有些是蹲在缝隙里的。 粗略数过去,出口两侧的制高点上至少埋伏了三十多个人。 不仅如此,在主路中央的几块大石头后面,还蹲着几个体型更大的热源。 “那是马。”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声音干涩。 “阿布都的人喜欢骑马机动,这些马藏在石头后面,是准备等你们的车被逼停了就冲出来抓活的。” 罗森看着屏幕上的部署,眼神冷了下来。 “两边岩柱上的人手里应该都有枪,主路完全被火力覆盖了。” “这是个死局。” 罗林把地图重新拿出来,铺在引擎盖上。 他根据屏幕上显示的热源分布,用铅笔在地图的出口位置画了几个交叉的火力网。 “如果按照原路开过去,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打成筛子。” “娇娇,无人机能看到周围有没有别的路吗。” 罗森转头看着林娇娇。 林娇娇点了点头,手指拨动摇杆,让无人机在出口上方盘旋了一圈。 屏幕上的画面随着无人机的转动而变化。 在出口右侧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有一道非常陡峭的砂岩斜坡。 斜坡的坡度接近四十五度,上面布满了松散的碎石。 斜坡的顶端连接着一片相对平坦的岩层,正好位于那些伏击者的侧后方。 “二哥,你看这里。” 林娇娇指着屏幕上的那道斜坡。 罗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地图。 “这是一条废弃的冲沟,地图上连标记都没有。” “这坡度太陡了,车能开上去吗。” 罗森把目光转向罗焱。 罗焱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老解放那四个宽大的轮胎。 “坡度是有点大,但只要底盘不托底,加上这车的马力,我能把它开上去。” 他搓了搓手,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只要能爬上那个坡顶,我们就能直接绕到那帮孙子的屁股后面。” 罗森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这就是无人机带来的绝对信息优势。 敌人在明处傻等,他们在暗处已经看清了全局。 “老二,把路线图画出来。” 罗森下达了指令。 罗林立刻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勾勒出一条绕开主路、直插斜坡的突围路线。 林娇娇操控着无人机慢慢降低高度,顺着那条冲沟飞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热源。 她把无人机收了回来。 黑色的机器稳稳地降落在引擎盖上,被她利落地折叠好收进帆布包里。 老周看着这一系列操作,默默地退回了吉普车旁边。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信,这伙人背后的能量大得超乎想象。 罗森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几个兄弟。 “都听好,计划变了。” “我们不走主路,老四开车,直接从右边的冲沟爬上去。” “只要上了坡顶,我们就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系统提示:团队掌控力提升,破局进度增加。】 林娇娇听到脑海里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把帆布包背在肩膀上,走到罗森身边。 “大哥,我包里还有点别的东西,等会上去了可能用得着。” 罗森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上车,准备出发。” 第221章 坡顶的猎人 大雾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被阳光撕开了一条口子。 能见度恢复到了五十米以上。 老解放卡车的引擎发出一声老解放卡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罗焱把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往右打了一个大弯。 车身剧烈地颠了一下,右前轮碾过一堆松散的碎石,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往右偏两度,前面有块凸出来的石头。” 罗林坐在副驾,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面的地面,嘴里不停地报着路况。 “看见了。” 罗焱两只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方向盘在他手里灵活地转了半圈,车头堪堪避开那块嵌在砂土里的尖石。 老解放离开了那条通往出口的主路,转入了无人机标记出的废弃冲沟。 冲沟的地面比主路窄了将近一半,两侧是被风蚀成锯齿状的砂岩壁,离车身最近的地方不到一拳的距离。 “这沟也太窄了,反光镜快要剐到了。” 罗焱把左边的后视镜往里折了一下。 “别管反光镜,看前面。” 罗森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沉稳但是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 他半蹲在驾驶室后排和车斗之间的连接口,一只手撑着车顶的横杆,另一只手攥着那把复合弩。 这个姿势让他既能看到驾驶室前面的路况,也能随时翻进车斗指挥罗木和罗土。 林娇娇被安排在后排座椅的最里侧,帆布包压在腿上,身体随着颠簸前后晃动。 防弹背心把她的上身束得很紧,剧烈颠簸的时候胸口被挤压出的弧线在衬衫下面撑得很明显。 她的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弯曲着抵在前排座椅底部,用力撑住身体不让自己被甩来甩去。 冲沟越来越窄,坡度也越来越陡。 老解放的引擎声从低吼变成了嘶鸣,排气管往外喷着黑烟。 “老四,坡来了。” 罗林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挡风玻璃外面出现了一道近四十五度角的砂岩斜坡。 坡面上全是松散的碎石和干裂的砂土块,看起来随时都会往下塌。 罗焱深吸一口气,把档位降到了一档,油门踩死。 “坐稳了。” 老解放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前轮高高抬起,整个车身倾斜了四十多度。 后排的林娇娇被重力拽着往后滑,后背狠狠地撞在座椅靠背上,帆布包从腿上滑落,她一把捞住包带。 车斗里传来罗土的喊声。 “箱子在往后溜。” “压住,别让它滑出去。” 罗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是两个人用身体死死压住了物资箱。 前轮碾上碎石坡的一瞬间,车身打了一个横滑。 右后轮在碎石上空转了两圈,砂土块被轮胎卷起来往后飞,打得车底盘砰砰作响。 “右轮打滑了。” 罗林的语速加快了。 罗焱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方向盘往左修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他的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做了一个快到肉眼看不清的切换动作,先是猛踩油门让左后轮获得牵引力,紧接着松开半拍让右后轮重新咬住地面。 那台老解放在他手里简直不像是一辆快要报废的卡车,倒像是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 车身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碎石在轮胎底下崩裂开来,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 坡度越来越大,引擎的嘶鸣声尖锐到让人牙关发紧。 “还有多远。” 罗焱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滴,他腾不出手擦。 罗林探头往上看了一眼。 “十五米左右,坡顶平了。” “撑住。” 罗森的声音从后面穿过来。 最后十五米是最陡的一段,坡面几乎变成了一块近五十度的斜面。 老解放的引擎转速飙到了红线的极限,排气管吐出一团浓得发黑的尾气。 前轮在碎石面上拼命刨着,每刨一下车身就往上蹿一小截,又往回溜一点点。 “四哥加油。” 罗土在车斗里喊了一声。 罗焱咬着后槽牙,把档位直接从一档硬推进了加力档。 变速箱发出了一声金属撕裂般的惨叫。 老解放浑身抖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 然后它动了。 前轮冲过了坡顶的边缘,后轮紧跟着翻了上来。 整辆车像一条翻过礁石的大鱼,重重地落在了坡顶的平坦岩层上,底盘和岩面刮出了一长串火花。 “上来了。” 罗焱把刹车踩死,引擎还在喘息,方向盘在他手心里湿得打滑。 他往椅背上一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上来了。” 罗林从副驾那边推开车门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坡底下那条主路就在四十多米的正下方,被雾气笼罩着,隐约能看见出口两侧高耸的岩柱轮廓。 从这个位置往下望,那些埋伏者的位置完全暴露在视线里。 “大哥,你来看。” 罗森从后排翻了出来,走到坡顶边缘趴下。 他拿出那副高倍望远镜,镜头对准了出口方向。 雾气在坡顶以下的区域还很浓,但从上往下看,比在地面平视要清楚得多。 出口两侧的岩柱顶部,趴着七八个裹着头巾的身影。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方的主路上。 那条主路上空无一人,空无一车。 他们还在等。 “他们完全不知道我们上来了。” 罗森放下望远镜。 他的眼神从焦虑切换成了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 “老二。” “在。” “左侧岩柱上有四个人,最近的离我们直线距离大概八十米,右侧三个,距离稍远。” “弩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罗林在旁边趴下来,推了推眼镜。 “这几把复合弩的最佳精度在六十米以内,八十米勉强能打,超过一百米准头就不够了。” “我们需要再靠近一些。” 罗森的目光沿着坡顶的岩层扫了一圈。 坡顶是一片风蚀形成的平台,表面坑坑洼洼,散落着许多半人高的砂岩块。 这些砂岩块可以作为天然的掩体。 “老四,把车停在那块大石头后面。” 罗焱点了点头,发动引擎缓缓地把老解放开到了一块三米多高的风蚀岩后面。 车身被完全遮住了,从下方的出口方向根本看不见。 罗木和罗土从车斗翻了下来,每人手里握着一把复合弩。 罗森招了招手,所有人围了过来。 “老二和老五从左翼绕过去,走那排矮石堆,靠近到六十米以内再动手。” “老三和老四从右翼走,你们的任务是堵住右边那三个人的退路。” “我在中间策应,谁的位置暴露了我来补。” “弩声小,只要第一轮不被发现,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罗焱搓了搓手指。 “那底下主路中间藏着的那些骑马的呢。” “马在石头后面,距离太远弩够不到,等岩柱上的火力点清掉了再说。” 罗森转过头看了一眼老解放的驾驶室方向。 林娇娇靠在车门框上,帆布包放在脚边,安静地听着他们部署。 午后的阳光从雾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皮肤被连日的风吹日晒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但底子白得透亮。 锁骨以下的那片肌肤在防弹背心的领口边缘若隐若现,衬着黑色的背心面料格外刺目。 她的目光对上了罗森的。 “大哥,我包里还有一样东西,你们上面动手之前先看看。” 她蹲下身,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她从包的最底层摸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硬壳箱子。 箱子的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防滑的橡胶纹路。 她把箱子平放在地面上,掀开了盖子。 里面躺着一支黑色的步枪。 枪身修长,全金属的枪管前端拧着一个圆柱形的消音器,枪托可折叠,瞄准镜的镜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膜。 现场安静了三秒。 罗焱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罗土往前凑了半步,又被罗木拉了回来。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人群外围,看见箱子里的东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罗森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拂过枪身,从枪托一直摸到消音器的螺纹口。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审慎。 “几倍镜。” “四倍。” “有效射程。” “八百米以上。” 罗森把瞄准镜的防尘盖翻开,单眼贴上目镜,枪口朝着坡下的出口方向扫了一圈。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镜头里,出口左侧岩柱上那个趴着的身影被放大到了极致清晰的程度。 那人头上裹着灰色的头巾,怀里抱着一支老旧的莫辛纳甘,正在往主路上张望。 罗森把枪放下,看着林娇娇。 “子弹。” 林娇娇从帆布包里摸出两盒纸壳包装的弹药。 “够吗。” “够了。” 罗森站起身,左手拎着步枪,右手拿着弹药。 他走到坡顶边缘一块半人高的砂岩后面,趴了下来。 枪托展开,抵在肩窝里。 消音器的黑洞洞的枪口从砂岩的边缘探出去,对准了四十多米下方那些还在傻傻等待猎物的猎人。 罗森的呼吸慢了下来,心跳慢了下来,右手食指搁在扳机护圈的外侧。 他没有立刻扣扳机。 “老二老五走左边,老三老四走右边,到位了吹两声短哨。” “我打第一枪,你们听到人倒的声音再动手。” 四个兄弟散开了,各自弯着腰朝两翼的砂岩掩体摸了过去。 林娇娇站在老解放的车身后面,背靠着铁皮,帆布包抱在怀里。 她看着罗森趴在砂岩后面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宽,很沉,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地顶着布面。 他持枪的姿势太稳了。 稳到不像是一个运输队的大哥。 稳到像是这辈子不知道在这个姿势上趴过多少个日夜。 林娇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把目光从他背上移开,看向了坡下。 等待。 风从岩柱群的间隙里呜呜地吹上来。 雾在慢慢散去,阳光一寸一寸地切开灰白色的帷幕,把出口处那些伏击者的轮廓照得越来越清楚。 他们还在看着主路。 不知道头顶已经站满了死神。 第222章 没有枪声的十分钟 左翼方向传来了两声短促的哨音。 隔了五秒,右翼也响了两声。 四个人全部到位。 罗森的右眼贴着瞄准镜的目镜,镜头里的画面清晰得让人心寒。 四倍镜把四十多米外的目标拉到了眼前。 左侧最高那根岩柱的顶部,一个裹着灰头巾的男人正侧身靠在一块凸石后面,手里的莫辛纳甘横放在膝盖上,枪口指着下方的主路。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前方,脑袋微微前倾,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等待老鼠的猫头鹰。 罗森的呼吸节奏变成了一种近乎机械的缓慢频率。 吸气,屏住,三秒。 食指从扳机护圈的外侧滑了进去。 扳机行程很短,手感非常干脆。 枪机撞击底火的声音被消音器吞掉了大半,从枪口传出来的只是一声低沉的闷响,比用力合上一本厚书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四十多米外那个灰头巾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手里的步枪从膝盖上滑落,金属碰撞岩石的声音在风里飘了过来。 他倒在了凸石后面,从下方的主路上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喊叫。 没有预警。 第二个目标在第一个目标左下方五米的位置。 罗森没有抬头换气,枪口平移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第二声闷响。 第二个人的身体像是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整个人从岩柱的边缘滑了下去,但被卡在了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没有掉到下面去。 罗森在三十秒内打出了三发。 左侧岩柱上的四个火力点倒了三个。 第四个人趴在位置最低的一处平台上,被石头挡住了大半个身体,瞄准镜里只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半个肩膀和一只手臂。 罗森没有冒险射击。 他把视线从瞄准镜上移开,朝左翼方向轻轻吹了一声长哨。 罗林收到信号。 他和罗土从左侧的矮石堆后面探出身子,复合弩已经上好了弦。 距离五十米出头。 罗林把右眼贴上弩身上那个小型光学瞄准镜,十字线对准了那半个肩膀。 弩弦释放的声音像是弹了一下粗橡皮筋。 三棱合金箭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追不上的弧线,钉进了那半个肩膀里。 那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手里的枪掉了。 他挣扎着想往后缩,罗土的第二支箭已经到了,正中后背。 左侧清了。 四个火力点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安静下来。 从始至终没有一声枪响惊动下面的人。 右翼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三个伏击者之间的间距比左侧大,最远的一个距离罗木和罗焱的掩体超过了七十米。 罗焱趴在一块砂岩后面,复合弩架在石头的平面上。 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右手的食指在扳机上缓缓收紧。 弩弦弹开。 箭头飞出去七十多米,射中了最近那个伏击者的大腿外侧。 那人闷哼了一声,身体从趴着的位置滚了下来,跌到了岩柱中间的一处凹槽里。 他的同伴听见了动静。 第二个人扭过头来,手里的步枪枪口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罗木从另一个方向射出的箭正中他握枪的右手手腕。 那人惨叫了一声,枪脱手了。 这声惨叫在岩柱群里回荡了两三秒。 最远处的第三个伏击者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跳起身,端着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朝着坡顶的方向胡乱开了三枪。 枪声在狭窄的岩柱群里被折射成了连续的回响,炸得人耳膜发疼。 三发子弹全部打在了坡顶边缘的砂岩上,崩起了几片石屑。 距离罗森趴着的位置差了十几米。 罗森的瞄准镜已经锁住了他。 闷响。 那人的身体往后倒了两步,后背撞在岩柱上,然后顺着石壁慢慢滑了下去。 右侧清了。 罗焱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握弩握麻了的右手,往坡下看了一眼。 “大哥,上面的都收拾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痛快。 罗森没回话,瞄准镜已经转向了主路中央那几块大石头的方向。 刚才那三声枪响惊动了藏在石头后面的骑兵。 镜头里可以看到七八匹马开始躁动,有两个人从石头后面探出了头,朝着岩柱上方张望。 他们看见了自己的同伴趴在岩柱上一动不动。 他们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哥,下面的人在动了。” 罗林从左翼跑了过来,趴在罗森旁边。 “有几个在牵马,像是要跑。” “跑不了。” 罗森的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又打了一枪。 主路上一个正在翻身上马的身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那匹受惊的马嘶鸣着跑开了。 剩下的人彻底慌了。 他们蹲在石头后面朝四面八方乱开枪,枪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但他们不知道威胁到底来自哪个方向。 从上往下打和从下往上打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坡顶边缘模糊的砂岩轮廓,连人影都找不到。 而罗森趴在砂岩后面,四倍镜里那些在石头之间来回窜动的身影清清楚楚。 闷响。 又一个人栽倒了。 闷响。 又一个。 罗木和罗土从两翼的制高点上用弩补射那些试图往出口外面跑的散兵。 箭头无声地飞出去,比子弹安静得多,被射中的人连威胁来自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 “还剩几个。” 罗焱从右翼跑回到罗森身边,一脸兴奋。 罗森从瞄准镜里扫了一圈。 “三个躲在最大那块石头后面不动了,其他的要么倒了要么跑散了。” “三个好办。” 罗焱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我从侧面绕下去把他们撵出来。” “不用你下去。” 罗森站起身,朝老解放那边走去。 林娇娇靠在车门框上,一直在看着坡下的局势。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指尖攥着帆布包带子的力度出卖了她内心的紧绷。 罗森走到她面前。 “催泪弹还有吗。” “四罐。” “给我一罐。” 林娇娇从包里摸出一罐墨绿色的催泪瓦斯,递了过去。 她递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罗森的掌心,她的手指冰凉的,他的手掌烫得像刚从发动机旁边拿开的。 那个触碰只有半秒。 罗森接过催泪弹,转身走回坡顶边缘。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四十米,那块最大的石头就在正下方。 他把催泪弹的拉环拽掉,往坡下扔了出去。 墨绿色的罐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那块大石头后面两米的位置。 白色的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在狭窄的出口地形里迅速扩散。 石头后面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和干呕声。 不到三十秒,三个人捂着脸从石头后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们的眼睛被催泪气体刺激得肿成了一条缝,手里的枪早就扔了,嘴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罗森看着他们跑出来,吹了一声长哨。 罗焱和罗土从两侧的下坡路冲了下去。 两个人的速度极快,碎石在他们脚下飞溅,不到十五秒就冲到了主路上。 罗焱一拳放倒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罗土把后面两个一左一右按在了地上。 从罗森打出第一枪到最后三个人被按倒,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整个过程没有己方任何一个人受伤。 罗焱把三个俘虏的手反扭在背后,用帆布绳子绑了个结实。 他直起腰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朝坡顶喊了一声。 “大哥,全清了。” 第223章 跪下来的老周 雾气散了个干净,阳光直直地砸在岩柱群上,把整片出口地带照得通透敞亮。 罗森把消音步枪的枪栓拉开,退出最后一颗弹壳,动作行云流水。 “下去清场。” 罗焱第一个从坡顶翻了下去,碎石在他脚底下哗啦啦地往下滚,落了半坡的烟尘。 罗土紧跟在后面,两个人的速度快得像两只从山脊上俯冲下来的隼。 罗林慢了几步,他把复合弩挂回背上,推了推眼镜,沿着坡侧一条相对平缓的碎石道往下走。 罗木没有动,他站在老解放旁边,肩膀侧过来挡在林娇娇的前面。 林娇娇从车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往坡下看了一眼。 主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人,有些还在地上慢慢地蠕动,有些已经彻底不动了。 几匹受惊的马跑散了,蹄声在岩柱群里空荡荡地回响。 “三哥,我也下去。” 罗木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大哥说了让你在车上待着。” “我包里有绑绳和止血带,下面用得着。” 罗木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 “那你走我后面,踩我踩过的地方。” 林娇娇把帆布包挎在肩上,一只手搭在罗木的手腕上,小心翼翼地沿着碎石坡往下走。 她穿着那件束紧上身的防弹背心,腰肢被勒出了一道细窄的弧线,衬衫的下摆塞在长裤里面,走动的时候腿很长,膝盖以下露出来的小腿被日光照得白晃晃的。 坡底的主路上,罗焱已经把那几个被催泪弹熏出来的俘虏踹成了一排。 三个人趴在地上,手被反绑在背后,脸贴着石子地面,眼睛还是红肿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其中一个身板最壮实的,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皮背心,头上缠了一条暗红色的布巾。 他就是阿布都。 罗焱拿脚尖把他的脸拨过来,让他朝上。 “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好头领,裤裆都湿了。” 阿布都的眼睛肿成了两条缝,嘴唇在哆嗦,裤子的裆部确实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见了从坡上走下来的罗森。 罗森左手空着,右手提着那支消音步枪,枪口朝下。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踩在碎石上面没什么声音,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在坡顶趴着打靶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布都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他听不懂自己是怎么败的。 他在这条线上劫了三年,有枪有马有地形,连正规运输队都吃过两支。 然后来了一辆破解放卡车,十分钟不到,全完了。 罗森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他两秒。 “老二,搜身。” 罗林蹲下来,手法极其利索地把阿布都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皮背心里面翻出来三把匕首,一个铜制的打火机,一小包嚼烟。 然后他的手摸到了贴身口袋最里面的夹层。 罗林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抽出了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硬纸片。 纸片是浅绿色的,盖着暗红色的章。 罗林展开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大哥。” 他把纸片递给罗森。 罗森接过来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盖了军分区后勤处公章的通行证,上面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编号。 名字三个字,姓刘。 职务一栏写的是后勤主任。 罗森把通行证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数字,像是某个电台频率。 他抬起头,朝人群外围看了一眼。 老周站在那里,一直没有靠过来。 但他的视线一直盯着罗森手里的那张纸片。 “老周。” 老周走了过来。 罗森把通行证递到他面前,没说话。 老周接过去看了一眼,拿纸片的那只手开始发抖。 他认识那个章。 他认识那个名字。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是他。” “你认识。” “认识,后勤处刘主任,分管物资调配和车辆调度的。” 老周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粗哑。 “三年前马忠海那次的路线和时间,就是他签批的。” 罗森把通行证塞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里,语气很淡。 “那就对上了。” 老周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一截。 当年马忠海他们的死,不是运气不好,不是路况恶劣。 是被自己人卖了。 林娇娇站在罗木身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说话,弯腰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拉开了拉链。 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两个玻璃瓶,冰得刺手。 冰镇可乐。 罗焱踹完了最后一个俘虏,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林娇娇手里提着两瓶深棕色的液体,瓶身上凝着一层白色的水雾。 “这什么。” “可乐,喝过没有。” “没有。” 林娇娇把其中一瓶递给他,又从包里摸出第二瓶第三瓶。 罗焱拧开瓶盖的一瞬间,碳酸气体从瓶口丝丝地往外冒,在四十度的高温里像是在变戏法。 他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往下走的那一刻,罗焱的两只眼睛就瞪圆了。 “什么东西,怎么在嘴里炸。” “气泡。” 罗焱又灌了一口,这次他呛到了,棕色的液体从他鼻子里往外喷,他弯着腰咳了半天。 但是手里的瓶子死也不肯松开。 罗森接过林娇娇递来的那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夸张的反应。 只是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嘴角的线条微微松了松。 那大概是他今天最接近笑容的一个表情。 林娇娇拿着最后一瓶,走到老周面前。 老周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空气,眼眶红红的。 “周同志,喝点冰的。” 老周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姑娘。 她不高,站在他面前只到他的下巴。 帆布包斜挎在身侧,防弹背心把她的上半身裹得严实,但锁骨附近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 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干,嘴唇上起了一点干皮,可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干净得不像是从刚才那场杀局里走出来的人。 老周接过可乐。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右膝弯了下去,单膝跪在了碎石地面上。 可乐瓶被他捧在手里,举到了齐眉的高度。 “罗大哥,林同志。” 老周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条命,从今天开始,就是罗家的了。” 罗焱手里的可乐差点掉了。 罗土的嘴张了一半。 罗木往前迈了半步,又收了回来。 罗森看着老周跪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走过去,一把把老周从地上拽了起来。 “站着说话。” “罗大哥,我……” “这一路还长着,命先留着,等到了阿克苏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罗森松开了手,转身往老解放那边走。 “上车,出发。” 老周攥着那瓶可乐,站在原地看着罗森的背影,好一会才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气泡在嘴里炸开的感觉对他来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但是从喉咙到胸口的那股冰凉,实实在在地把他烧红的眼眶给镇住了。 第224章 不像在逃命 车队驶出魔鬼城的那一刻,老解放的引擎发出了一声又长又沉的喘息,像是一条在河底憋了太久的鱼终于翻上了水面。 眼前的地形豁然开朗。 雅丹的岩柱群被甩在了后视镜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坦荡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戈壁滩,地面上铺着灰白色的碱土和碎砾石,阳光打上去亮得刺眼。 罗焱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让车头对准正西方向。 “总算出来了,老天爷。” 罗林坐在副驾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别高兴太早,离阿克苏还有一百六十公里。” “一百六,六个小时的事,洒洒水。” 罗焱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沙漠里干热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连续两天作战积攒的闷劲全吐了出去。 后排的罗森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骨。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岩柱群轮廓,直到那些锯齿状的影子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下。 “大哥,你歇会儿吧。” 林娇娇的声音从他左边传过来,很轻。 她坐在后排最里侧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脚边,身体微微侧着,肩膀几乎贴到了罗森的手臂上。 防弹背心把她的上半身箍得很紧,胸口的弧线在衬衫下面被压出一个饱满的轮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起伏。 “不累。” “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合眼。” “习惯了。” 林娇娇没再劝,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面。 戈壁滩的尽头是一条模糊的天际线,天和地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车队又跑了四十多分钟,罗森让罗焱在一处背风的矮丘后面停了车。 矮丘不高,两三米的样子,但足够挡住从西北方向刮过来的干风。 “原地休整半天,天黑之前出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车斗里的罗土直接躺平了。 “谢天谢地,我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罗木从车斗翻下来,活动了一下被绑东西绑麻了的胳膊,朝驾驶室那边看了一眼。 林娇娇已经背着帆布包下了车,站在矮丘的阴影里,正在低头翻包。 罗木走过去。 “娇娇,你找什么。” “等一下。” 林娇娇的手伸进帆布包的深处,两条胳膊没入到肘弯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里面摸索什么很大的东西。 三秒之后,她从包里拖出了一个军绿色的长方形卷包。 那个卷包展开以后足有两米长,一米五宽,厚度目测在三指左右。 罗木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什么。” “帐篷,防风的。” “帐篷。” “嗯,两顶,你帮我把另一个也拿出来。” 罗木伸手进去又摸出了第二个卷包。 两个卷包展开后,是两顶自带铝合金骨架的双层防风帐篷,外层是卡其色的防风涂层面料,内层是银色的隔热层。 帐篷展开的速度很快,骨架一撑就成了型,比罗土用铁锹挖地窝子省事一百倍。 罗土从车斗上翻身坐起来,看着地面上那两顶跟变魔术一样冒出来的帐篷,张了张嘴。 “嫂……娇娇,这包到底有多大。” “别管多大,进来歇着吧。” 林娇娇拉开第一顶帐篷的门帘,又从包里掏出了三张折叠行军床,轻便的铝制框架,上面蒙着透气的帆布面,展开一拉就能用。 罗焱从驾驶室那边走过来,看见行军床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行军床。” “嗯。” “沙漠里有行军床。” “嗯。” “真的行军床,不是我幻觉。” “你坐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罗焱走过去,伸手按了按行军床的帆布面,确认了触感是真实的。 然后他一把抱住了正在往外递东西的林娇娇的大腿,嚎了一嗓子。 “仙女妹妹。” 罗森的脚精准地踹在了罗焱的后腰上。 罗焱往前扑了半步,本能地松手,揉着后腰龇牙咧嘴。 “大哥你踹我干嘛。” 罗森没搭理他,走到林娇娇面前,从她手里接过最后一张行军床。 “还有什么需要搬的。” “还有这个。” 林娇娇弯下腰,帆布包的开口朝下,她从里面拎出了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块。 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五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纯棉衣裤,浅灰色的,面料柔软得像是刚从百货商店的柜台上拿下来。 罗焱凑过来摸了一把。 “这是睡衣吧。” “对,你们在沙地上滚了三天了,换件干净的衣服歇。” 罗焱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渍和沙土糊成一块铁板的衬衫,再看了看手里那件柔软到令人发指的棉布衣裤。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 罗木把他拉到一边。 “别嚎了,你先去换,我在外面盯着。” 罗土已经抱着一套衣服钻进了帐篷,帐篷门帘一拉,里面传来畅快到过分的叹气声。 罗森拿着最后一套衣服站在帐篷外面,看着林娇娇蹲在地上把帆布包重新拉好。 她蹲下去的姿势让长裤的面料绷紧了大腿的线条,膝盖到脚踝之间的小腿很直很细,脚上那双布鞋沾满了砂土,但脚踝骨凸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还是白得发亮。 “你呢。” 林娇娇抬头看他。 “你自己不换吗。” “等你们都安顿好了再说。” “大哥,你先去洗把脸吧,你脸上全是灰。” 罗森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上全是干透了的灰白色砂土。 林娇娇已经从包里摸出了一壶水和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她把毛巾在水里攥湿了,站起来递到罗森面前。 “低头。” 罗森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低下了头。 林娇娇把湿毛巾覆在他的脸上,动作很轻,从额头擦到鼻梁,再从鼻梁擦到下颌骨。 她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的颧骨上,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的骨头棱角分明的轮廓。 很硬,也很烫。 罗森闭着眼睛,任她擦。 擦完了,林娇娇把毛巾收回来的时候,手背蹭到了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那个触感粗粝又滚烫。 她的指尖缩了一下。 罗森睁开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了大概两秒。 林娇娇先移开了目光,转身把毛巾塞回了包里。 “快去换衣服吧大哥,帐篷里有床。” 罗森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拿着那套干净的棉衣裤钻进了帐篷。 老周从吉普车那边走过来,杵在帐篷旁边,看着这一地的行军床和干净睡衣,手里还攥着他那个皱巴巴的军用水壶。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这不像是在逃命,像是在度假。” 罗木路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进来歇着吧老周,里面有多的床。” 第225章 沙漠里的牛排 罗家兄弟睡了整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林娇娇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的阴影里,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 戈壁的下午是最安静的时段,热浪把一切活物都压到了地表以下,连风都懒得吹。 等到太阳的位置偏到了西边四十五度角的时候,帐篷里开始有动静了。 罗土第一个出来,穿着那套干净的灰色棉衣裤,整个人像是被蒸了一遍桑拿又搓了一遍澡,精气神十足。 他往矮丘后面的空地走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这土质还行,下面半米应该是碱砂层,再往下就是硬土了。” 罗木从帐篷里出来,看见罗土在地上比比画画的,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老五你又想干嘛。” “这个位置背风,土层紧实,我挖个无烟灶出来,一会儿做饭用。” 罗木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戈壁。 “你拿什么做饭,拿沙子炒石头。” 罗土懒得理他,从车斗里翻出了那把跟了一路的铁锹,在矮丘后侧选了一个避风的洼地开始挖。 他挖灶的动作极其讲究,先挖了一个主坑,深度大概到膝盖,再从主坑往侧面挖了一条倾斜的通风道,通风道的出口对着西北方向的来风口。 “这叫什么。” 罗焱揉着眼睛走过来,蹲在旁边看。 “无烟灶台,进气口在下风侧,排烟口在上风侧,火焰被压在主坑里燃烧,从外面看不见明火也闻不到多大的烟味。” “我的天,你从哪学的这个。” “村里盖房子的时候跟老石匠学的,你以为我天天在工地上搬砖搬傻了。” 罗焱竖起大拇指。 “服了。” 罗土挖完灶台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主坑的内壁被他拿铁锹背面拍得平平整整,通风道的角度经过了三次微调。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冲着帐篷那边喊了一声。 “娇娇,灶好了,你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林娇娇从帐篷的阴影里站起来,拎着帆布包走了过来。 她在灶台旁边蹲下来,打量了一下罗土的杰作。 “五哥这灶挖得,比我空间里的炉子还专业。” 这句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旁边的罗木听见了。 罗木轻轻咳了一声。 林娇娇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把帆布包打开,开始往外面掏东西。 第一样出来的是一块用保鲜膜裹着的暗红色生肉。 肉块很厚,带着骨头,骨头从肉面上伸出来一截,表面有清晰的大理石纹路。 罗焱凑过来闻了一下。 “这是什么肉。” “战斧牛排。” “什么牛排。” “就是带骨头的厚牛排,国外吃法。” 罗焱把那块牛排拿起来掂了掂,差不多有两斤重。 “一块就这么大。” “还有呢。” 林娇娇又从包里掏出了第二块,第三块,一共五块。 五块暗红色的厚切战斧牛排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戈壁的砂土地面上,保鲜膜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然后她又掏出了一包深海大虾,个头有成年人的中指那么长,虾壳透着青灰色的光。 罗土蹲在灶台旁边,看着地上那些从天而降的食材,嘴角抽了很久。 “娇娇,我就问一句。” “你说。” “你那个包,是通着哪个国家的百货大楼吗。” 林娇娇没接话,继续从包里往外拿。 一套铸铁烤盘,两把不锈钢食品夹,一小瓶研磨黑胡椒,一罐海盐,一瓶橄榄油。 最后她掏出了一盒火柴和一小捆压缩燃料块。 罗木看着这一地的东西,沉默地走过去,把袖子挽到了肘弯以上。 “我来做。” 他拿起一块压缩燃料块放进灶台主坑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着。 蓝色的火焰在主坑底部安静地燃烧起来,几乎看不到烟。 罗土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我说了没烟。” 罗木没理他,把铸铁烤盘架在主坑上面。 烤盘烧热以后,他往上面淋了一圈橄榄油。 油在铁面上滋滋地响起来,热浪裹着一股浓郁到几乎能让人头晕的油脂香气往四面八方扩散。 罗木拿食品夹把第一块牛排放上了烤盘。 牛肉接触到高温铁面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嗞啦声。 那个声音在寂静的戈壁滩上传得很远很远。 大理石纹路里的油脂开始融化,顺着肉纹往外渗,在烤盘上汇成了一小滩金黄色的液体。 罗木撒了一层海盐和研磨黑胡椒,用食品夹按住牛排翻了个面。 翻面的那一刻,焦化的肉面呈现出一种深棕色和金黄色交织的色泽,表面的纹理被高温烙成了漂亮的网格状。 罗焱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大得吓人。 “三哥你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闭嘴等着吃。” 罗木一块接一块地煎,五块牛排全部煎完以后又把大虾下了烤盘,虾壳在高温下迅速变成了橘红色,虾肉蜷曲起来,散发着一股鲜甜的海腥气。 整个矮丘后面的空地上弥漫着一种和周围环境完全不搭的味道。 烤肉的焦香,海虾的鲜甜,胡椒的辛辣。 老周从吉普车那边走过来。 他站在空地边缘,看着地上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战斧牛排和堆成小山的烤虾,手里还攥着他那个干硬的杂粮窝窝头。 他看了看窝窝头,又看了看牛排。 窝窝头被他默默地塞回了口袋里。 “周同志,过来吃。”林娇娇朝他招了招手。 老周走过来,在罗土旁边坐了下来。 罗木给他夹了一块牛排的边角料。 他咬了一口。 那块牛肉的汁水在他嘴里爆开的时候,他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他嚼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周同志,怎么了。”罗土问。 “没事。”老周睁开眼,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就是想起了一些人。” 他没说想起了谁。 但罗木知道他想的是马忠海,是三年前死在红魔城的那些人。 晚饭吃完以后,天色暗了下来。 罗土往灶台里又添了一块燃料,火光把周围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娇娇从包里抽出了一副扑克牌,在手里拍了两下。 “谁会打牌。” 罗焱第一个凑过来。 “什么牌。” “斗地主,三个人一组,轮流来。” 林娇娇花了五分钟教会了规则。 第一局,林娇娇和罗焱对罗林。 罗林把那副眼镜推了推,拿到手牌以后翻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变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幅度。 他出牌极快,记牌极准。 罗焱手里的牌被他卡得死死的,连出三次都被压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什么牌。” “你每次拿到大牌的时候右手食指会抖一下。” 罗焱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把牌往桌上一拍。 “不打了,换人。” 第二局,罗木上场对罗林。 罗木的牌技不如罗林,但他打得极稳,每一手都算好了后面三步,不给罗林任何炸弹的机会。 最后这局居然打平了。 罗林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木一眼。 “三哥你适合做参谋。” “那你适合做什么。” “军师。” 罗焱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俩有什么区别。” “参谋听人的,军师让人听他的。” 老周坐在外围看了三局,被罗土拉着上了第四局的牌桌。 他的牌技很烂,出牌犹犹豫豫的,把手里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罗焱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老周你那个三带一怎么不出。” “什么三带一。” “三个j带一个三啊,你手上不是有吗。” “你怎么看见我手上牌的。” “你举那么高谁看不见。” 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举在胸前的牌面,默默地把手放低了。 第226章 沙暴的预警 戈壁滩的后半夜,气温降到了冰点。 罗林坐在帐篷外的一块石头上,裹着那件干净的灰色棉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是下半夜的哨。 四周安静得让人耳鸣。白天那种能把人烤干的热浪退去后,空气里透着一股干冷的肃杀。 突然,风停了。 罗林抬起头。戈壁滩上总是有风的,哪怕是微风,沙子擦过岩石也该有细碎的声响。但现在,风彻底停了。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土腥味直冲鼻腔。那味道不像是一般的扬沙,更像是一整座沙山被人生生碾碎了塞进空气里。 罗林站起身,眯起眼睛看向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微弱的星光。但在星光和地平线的交界处,多出了一道黑色的轮廓。那不是山脉,因为那道轮廓在动。 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吞噬掉沿途的星光。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一堵高达百米的黑色风墙。 罗林没有犹豫,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黄铜哨子,塞进嘴里。 “哔——哔——哔!” 三声极其短促、尖锐的急哨撕破了安静的营地。 十秒。仅仅十秒。 罗森第一个掀开帐篷门帘冲了出来。他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贴身的背心,手里提着那把带消音器的莫辛纳甘步枪。 “怎么回事?” “西北方,黑风暴。”罗林语速极快,手指向那堵正在逼近的黑墙。 罗焱、罗木、罗土紧跟着冲出帐篷。他们甚至没有互相询问,罗焱直接冲向停在旁边的老解放卡车,罗木和罗土分头去检查四周的物资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术素养。 老周是最后一个爬出来的。他揉着眼睛,睡意还没完全散去,顺着罗林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老周的腿就软了。 “完了。”老周的声音在发抖,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罗森的胳膊,“跑不掉了!这是塔克拉玛干的‘黑障’!特大沙暴!” 罗森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距离多远?多久到?” “最多十分钟!”老周急得直跳脚,声音嘶哑,“这风口是直的!风速起码十二级!这风能把满载的卡车掀翻滚出两里地!挖坑!快挖坑!把脸埋进去,能活一个算一个!” “车呢?”罗木问。 “车保不住了!什么都保不住!”老周歇斯底里地喊。他太清楚这种天灾的威力。在黑风暴面前,人力就是个笑话。三年前他见过一次,一个牧民的帐篷连带着三只羊,被卷上天,连根毛都没留下来。 “大哥,土层太硬,十分钟挖不出能藏五个人的深坑。”罗土提着铁锹跑过来,脸色难看。 罗森没有说话,下颌骨绷得很紧。他转头看向那辆老解放。车里装的是绝密图纸,车丢了,任务就失败了。 “把所有重物搬上车,增加底盘配重。人进车厢,拿绳子把自己和座椅绑死。”罗森迅速下达指令。 “没用的!玻璃会被沙子打碎,车厢会被吹散架!”老周还在喊。 “闭嘴。”罗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罗森的队伍,没有等死这个选项。” “大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老解放的车厢后面传来。 林娇娇走了出来。 她背着那个似乎永远装不满的帆布包,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眼神平静得和眼前的绝境格格不入。 林娇娇走到罗森面前,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挖坑来不及,车也扛不住。”林娇娇语速平稳,“用这个。” 她把手伸进包里,用力往外一拖。 两卷极其粗大的黑色网状物被拖了出来。 那网的材质很特殊,非丝非麻,表面泛着一层哑光的金属色泽。每一卷展开足有十米宽,二十米长。 “这是什么?”罗焱瞪大了眼睛。 “防风固沙网。”林娇娇又从包里拖出一个沉重的帆布袋,袋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罗林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那黑色的网。只摸了一下,他的瞳孔就缩紧了。 “高分子聚乙烯纤维?”罗林猛地抬头看向林娇娇,“这东西的抗拉强度是钢丝的十倍,重量却只有钢丝的十分之一。你从哪弄来的?” “包里翻出来的。”林娇娇给出了那个万能的回答,“五哥,看袋子。” 罗土一把扯开那个沉重的帆布袋。 里面是二十根半米长的实心合金地钉,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腕粗。地钉的头部被削成了锋利的锥形,尾部带着一个巨大的精钢圆环。和地钉放在一起的,是两把二十磅重的长柄八角大锤。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地的重型工业装备,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他跑了三十年戈壁,见过各种各样的求生物资,但他发誓,整个西北军区都找不出这种规格的防风网和地钉。 “能罩住车吗?”罗森没有问来源,他只关心结果。 “两张网拼起来,足够把车和两顶帐篷全部罩在里面。”林娇娇说,“只要地钉打得够深,十二级风也掀不翻。” “干活!”罗森低吼一声。 没有任何废话,罗家兄弟瞬间动了起来。 “老二老三,拉网!把车和帐篷盖死!” “老四老五,拿大锤,打地钉!四个角先固定,再打中间!” “老周,去把吉普车开过来,贴着老解放停,当侧面挡风板!” 第227章 罗家兄弟的极限抗压 罗森站在老解放卡车的车头前,狂风把他的背心吹得贴在结实的肌肉上,他粗糙的手指扣住防风网的边缘。 “老四老五,拿上大锤去敲地钉,四个角必须钉死在硬土层里。”罗森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但指令清晰。 “这地下面是碱砂层,硬得跟石头一样,半米长的地钉不好进。”罗焱抓起一把二十磅重的八角大锤,大风灌进他的领口。 “不好进也得敲进去,敲不进去我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里。”罗森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知道,拼了这条命也给它砸进去。”罗焱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拎着锤子就往角落跑。 “五哥,你左边那根我来砸,你管右边。”罗焱对着罗土喊。 “别废话,看准了砸,别砸到手。”罗土已经抡起了大锤,第一下就砸出了火星。 “老二老三,把网拉开,罩住车厢和外面的帐篷。”罗森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兄弟。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已经落满灰尘的眼镜,双手用力拽住高分子纤维网的一角。 “这网看着轻,受风面太大了,老三你往左边拉一点,别让风兜进去。”罗林大声喊着,双手被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我拉了,这风邪乎得很,一直往缝隙里钻。”罗木咬着牙把网扯向另一边。 “往下压,把边缘踩在脚底下,等老四老五的地钉。”罗林冷静地指挥着。 “老周,去把吉普车开过来挡风,别傻站着。”罗森转过身,对着还在发呆的老周吼了一声。 老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看着远处那堵越来越高的黑墙,嘴里喃喃自语。 “没用的,这是黑障,是老天爷要收人,什么网都挡不住的。”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扔出网外边去。”罗森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去开车,别让我说第二遍。”罗森的眼神里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气。 老周被这股杀气震慑,如梦初醒般连滚带爬地往吉普车跑去。 车门被风吹得关不上,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车子发动起来。 “往哪开。”老周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喊。 “贴着老解放的右侧,车头朝外,把风口堵死。”罗森指挥着。 林娇娇站在卡车侧面的阴影里,狂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 她试图伸手去帮忙扯住那张巨大的黑网。 “你别动,站到车轮后面去避风。”罗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老解放巨大的轮胎旁边。 “我能帮忙。”林娇娇想要挣脱。 “你的任务是提供物资,现在你已经超额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罗森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手上却注意着没有弄疼她。 西北方向的那堵黑色风墙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五公里的地方。 天空完全暗了下来,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大哥,前面两个角钉进去了,但是风太大了。”罗焱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大锤的木柄上已经沾满了他的汗水。 “继续敲,中间还得再补两根。”罗森快步走到车尾,帮着罗土稳住地钉的方向。 “当”的一声巨响,大锤砸在精钢圆环上,火星在昏暗的风沙中飞溅开来。 罗土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不敢停下,咬着牙再次抡起大锤。 “这底下有石头,钉子打歪了。”罗土喊了一声。 “拔出来,往旁边挪两寸,重新打。”罗森当机立断。 “这风不对劲,起码有十级了,老解放的底盘都在晃。”罗林靠在车厢侧面,他能感觉到庞大的车身正在风中微微颤抖。 “风速还在增加,这只是前锋。”罗林大声提醒着所有人。 “老周,吉普车再往右靠半米,把风口堵死。”罗森冲着吉普车驾驶室里的人大吼。 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轮胎在沙地上打滑了半天,终于艰难地挪到了指定位置。 两辆车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避风的夹角,但狂风依旧从缝隙里狂暴地钻进来。 “网罩好了,边缘的扣环都已经挂在地钉上了。”罗木大口喘着粗气,他的手掌已经被纤维网勒破了皮。 “老四,最后一根地钉,快点。”罗森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黑墙,心跳的频率在一瞬间拉到了极限。 罗焱举起大锤,正准备砸向最后一根地钉。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着大团的沙石呼啸而至。 这股风力大得离谱,直接将罗焱单薄的身体掀得双脚离地。 “老四。”罗土惊呼出声,伸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罗焱手里的锤子脱手而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罗森眼疾手快,身体像猎豹一样扑了出去,粗壮的手臂一把揪住了罗焱腰间的皮带。 巨大的拉扯力让罗森的肩膀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的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抓紧网绳。”罗森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把罗焱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罗焱落地后连滚了两圈,用力抱住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大口大口地吐着嘴里的沙子。 “大哥,我差点就飞了。”罗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别废话,去把锤子捡回来,钉死那根钉子。”罗森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黑风暴的边缘已经触及了营地外围。 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米,四周全是沙子摩擦碰撞发出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尖锐怪音。 林娇娇躲在轮胎后面,风向的改变让这个原本安全的角落也变得不再安全。 一股旋风卷了进来,林娇娇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着风口的方向栽倒。 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罗森半跪在地上,将林娇娇整个人护在了自己宽阔的胸前。 “别乱动,低头。”罗森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和冰冷的沙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娇娇本能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背心的布料。 罗森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狂风夹杂着碎石的凶猛冲击。 细碎的石子打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你背上流血了。”林娇娇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皮外伤,不碍事。”罗森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痛苦。 “大哥,钉好了。”风沙中传来了罗焱声嘶力竭的吼叫。 “所有人,进帐篷,钻进车底,快。”罗森托着林娇娇站起身,护着她一步步挪向防风网内部的帐篷。 罗林和罗木已经钻进了老解放的车底,两兄弟用力抱住车轴,将身体蜷缩到了极限。 老周从吉普车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另一顶帐篷,整个人抖得像个鹌鹑。 罗焱和罗土把大锤扔进车厢,紧跟着罗森钻进了主帐篷。 防风网被狂风吹得绷得笔直,高分子聚乙烯纤维发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紧绷声。 但那几根粗壮的地钉牢牢咬住了大地。 就在最后一个人拉上帐篷拉链的瞬间,黑风暴的主力如同万马奔腾般碾压了过来。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光线。 帐篷外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有一万头野兽在外面咆哮撕咬。 帐篷内漆黑一片,只有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林娇娇靠在罗森的怀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风得刮多久。”罗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不知道,也许一小时,也许一整夜。”罗森的声音很稳,这种稳定在绝境中成了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网能撑住吗。”罗土摸了摸头顶那层被压得极低的帐篷布。 “娇娇拿出来的东西,没出过错。”罗森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林娇娇的后背。 “只要地钉不松,网就不会破。”林娇娇轻声补充了一句。 “我打的钉子,绝对松不了。”罗焱在黑暗中拍了拍胸脯。 “等风停了,我们还能按时到阿克苏吗。”罗木在隔壁的车底大声问了一句。 “路肯定被沙子埋了,得重新找方向。”罗林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透着一丝疲惫。 “只要人活着,货还在,爬也要爬到阿克苏。”罗森定下了基调。 第228章 心跳声比风声大 帐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沙击打防风网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像是有人拿砂轮在耳朵旁边磨铁。 林娇娇整个人蜷缩在罗森的怀里,脸贴着他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汗水浸湿的背心布料。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起伏,频率很稳,和外面那个快要把世界撕碎的风暴完全不搭调。 “别把脸抬起来,沙子会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 罗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头顶,温热的气息钻进发丝里。 林娇娇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的额头蹭过他的下巴,触感粗糙,是好几天没刮的胡茬。 帐篷角落里传来罗土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胳膊里:“五哥报个数,人齐不齐。” “我在。”罗焱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带着明显的鼻音。 “我和老三在车底下,别担心。”罗林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隔着防风网和车底盘,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老周呢。”罗森问。 “我在,我在另一顶帐篷里。”老周的回答几乎被风声吞掉,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罗森没再说什么。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林娇娇往怀里又揽了揽。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但林娇娇感觉到了。 她的心跳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帐篷的布料被风压得贴在所有人的头顶,最低的地方离脑袋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空气闷热,混着沙土的腥味和几个大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 但林娇娇鼻尖最清晰的,是罗森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硝烟,机油,还有一点点干燥的阳光气息。 “你在发抖。”罗森开口了。 “没有。”林娇娇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的手在抖。”罗森用没有搂着她的那只手,握住了她搭在他胸口的手指。 那只手很大,掌心全是粗硬的茧子,指腹的温度比体温高出好几度。 林娇娇的手指确实在抖,但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冷?”罗焱在旁边插了一嘴,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外面那风跟火烧一样,你冷?” “闭嘴睡觉。”罗森头都没转。 罗焱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翻了个身,不吭声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外面那永不停歇的呼啸。 罗森的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移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描什么东西。 林娇娇的耳朵尖开始发烫。 “你背上的伤。”她硬是把话题往别处拽。 “嗯?” “刚才被石子打的,还在流血吗。” “早不流了,你别操心。” “我包里有碘伏和纱布。” “现在出不去,等风停了再说。” 林娇娇咬了咬嘴唇,没再坚持。 她的脸还贴在他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背心,他的心跳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得不像话。 外面的风忽然猛烈了一阵,整个帐篷像是被一只巨手用力按了下来。 林娇娇的身体本能地往罗森怀里缩了缩。 罗森的胳膊立刻箍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更深地压进自己的颈窝。 “没事。” 只有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从他低沉的胸腔里震出来,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林娇娇的鼻尖几乎抵在他脖子侧面的皮肤上。 那片皮肤很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 和她自己的心跳不一样,他的脉搏稳得要命,但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 只快了一点点。 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 “罗森。”她叫了他一声。 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缕气。 “嗯。” “你心跳变快了。” 说完这句话,林娇娇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比外面的风暴还要让人煎熬。 “你贴那么近,当然听得见。”罗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你把我推开一点。” “推开你,风一吹你就飞了。” “我没那么轻。” “你在我手里就这么轻。” 林娇娇彻底不说话了。 她的整张脸都在发烧,好在帐篷里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谁。 罗森也沉默了。 他按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慢慢滑下来,落在她的后颈。 指腹蹭过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停住了。 没有继续往下,也没有收回去。 就那么搭着。 帐篷外的风暴像一头困兽,在防风网和地钉构筑的牢笼里疯狂撕咬。 帐篷内的空气却热得发酸。 “大哥,你手别乱放。”罗土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股捉弄的意味。 罗森的手像被烫了一样从林娇娇的后颈上弹开。 “你不是睡了吗。” “风这么大谁睡得着,再说你俩说话的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我又不是聋子。” “那你装聋。”罗森的语气冷了一度。 罗土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转过了身。 林娇娇把脸从罗森的颈窝里拔出来,往后撤了撤,试图在两个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但帐篷实在太小了,她往后退了不到三寸,后背就撞上了一个温热的障碍物。 是罗焱。 罗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入睡了,整个人侧躺着,嘴巴微张,一股均匀的热气正对着林娇娇的后脖子吹。 林娇娇条件反射地往前一缩,又撞回了罗森怀里。 罗森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别折腾了,就这么待着。” “你四弟在我后面吹气。”林娇娇压着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控诉。 罗森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长胳膊,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罗焱的脑袋,一巴掌拍了上去。 “唔?”罗焱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转过去,别对着人吹气。” “吹啥了?我睡觉呢。”罗焱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换了个朝向。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一声震天响的呼噜从罗焱那个方向炸了开来。 那呼噜声气势磅礴,中气十足,打出来的尾音带着一股销魂的颤抖,甚至盖过了帐篷外十二级沙暴的轰鸣。 林娇娇的嘴角抽了一下。 罗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平时也这样?”林娇娇小声问。 “比这还响,今天算收着了。”罗森语气里透着一股被自家兄弟折磨了多年的无奈。 罗土在另一边翻了个身,用胳膊捂住耳朵:“大哥,你要不把他踹下车吧,反正外面有网兜着,丢不了。” “我考虑一下。”罗森的回答听起来很认真。 林娇娇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被风沙的轰鸣衬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罗森低下头。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这个姑娘正在笑。 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贴着他胸口的那只手也跟着微微颤动。 他的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 弧度很浅,一闪而过。 罗焱的呼噜声仍在继续,一波接一波,中间偶尔断一下,然后以更加雄浑的气势卷土重来。 帐篷外,黑风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但帐篷里的气氛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第229章 沙暴过后 外头那种要把人耳膜撕裂的轰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帐篷里安静得让人觉得头晕。 林娇娇还靠在罗森的怀里,她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在胸腔里起伏。 “风好像停了。”林娇娇轻声开口,声音在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罗森没有立刻回答,他宽大的手掌在黑暗中摸索着上方被压得很低的帐篷布料。 “老四老五,醒醒。”罗森拍了拍旁边那团还在打呼噜的黑影。 罗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后扑腾着坐了起来。 “天亮了吗,怎么这么黑。”罗焱揉着眼睛四下摸索。 “几点了。”罗土也跟着坐了起来,脑袋直接撞在了帐篷顶上。 罗森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夜光表,绿色的指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早上七点半。”罗森报出了时间。 按理说这个时间戈壁滩上早就该天光大亮了。 但现在帐篷里连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黑得像是个封死的铁罐子。 “外面不对劲。”罗森松开搂着林娇娇的手臂,转身去摸帐篷的拉链。 金属拉链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罗森用力拉开了一道口子,但外面并没有风吹进来。 他把手伸出去探了探,摸到的是一片冰凉沉重的实体。 “沙子把我们埋了。”罗森的语气很沉。 “啥玩意儿。”罗焱彻底清醒了,连滚带爬地凑到拉链口去摸。 大把大把细碎的沙子顺着缝隙漏进帐篷里,落在了防潮垫上。 罗焱用力推了推那堵沙墙,沙墙纹丝不动,那种沉重的压迫感顺着手腕传遍全身。 “大哥,推不动,这沙子压得太实了。”罗焱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急躁。 罗森转头看向林娇娇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老二老三,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罗森提高了音量,冲着车底的方向喊。 防风网外面传来两声沉闷的敲击声,那是罗林用扳手敲击车底盘的信号。 “我们没事,但车底盘周围全被沙子堵死了,一点缝隙都没有。”罗林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沙层传过来,听起来闷闷的。 “老解放的车门能推开吗。”罗森继续问。 “试过了,推不开,外面的沙子起码有两米厚。”罗林很快给出了判断。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顶帐篷里传来了老周变调的喊声。 “救命,我喘不上气了。”老周的声音嘶哑劈裂,带着极度的恐慌。 罗森皱起眉头,他能听到老周在隔壁帐篷里疯狂撕扯布料的动静。 “老周,冷静点,别乱动消耗氧气。”罗森大声呵斥。 “我憋得慌,这里太黑了,我要出去。”老周根本听不进劝,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像是一条脱水的鱼。 “他幽闭恐惧症犯了。”林娇娇在罗森身边低声提醒。 罗森当然知道情况有多糟。 他转头对罗焱下令:“老四,拿工兵铲,从帐篷顶上开个口子往上挖。” “好嘞。”罗焱摸黑在装备包里翻出了一把折叠工兵铲。 他半跪在地上,用铲子在帐篷顶端划开了一道三十厘米长的口子。 大量的流沙瞬间从那个口子里倾泻而下,直接砸了罗焱满头满脸。 “呸呸呸,这沙子太细了,根本挖不住。”罗焱一边吐沙子一边拼命往上顶。 罗土见状也赶紧上去帮忙,两兄弟用手和铲子交替作业,试图在头顶掏出一个通风口。 但那些经过一整夜狂风肆虐的沙子干燥得像水一样。 他们挖走一铲子,上面立刻就有更多的沙子塌陷下来填补空缺。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帐篷里的沙子已经堆到了他们的小腿肚。 “不行大哥,这流沙会把我们活埋的。”罗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剧烈的体力消耗让帐篷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林娇娇感觉到胸口开始发闷,呼吸也变得比平时费力了许多。 “老二,算一下我们还能撑多久。”罗森制止了罗焱继续盲目挖掘的行为。 车底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了罗林冷静到残酷的声音。 “我们所在的这片空间大概有十个立方,五个人加上老周的剧烈消耗,最多还能撑一个小时。”罗林给出了精确的倒计时。 一个小时。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道催命符,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隔壁帐篷里老周的动静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大哥,要不我们把防风网割破,直接往外冲吧。”罗焱急得在狭小的空间里直转圈。 “外面是几百吨的沙子,你冲出去的瞬间就会被压成肉泥。”罗森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坐在黑暗中,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死局中找到一条活路。 林娇娇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她的手在帆布包里摸索着。 【系统提示:检测到当前环境含氧量低于百分之十五,宿主面临窒息风险】 林娇娇脑海里响起了冰冷的机械音。 她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空间货架的下层。 那里存放着一些她原本以为这趟旅途绝对用不上的重型工业设备。 “罗森。”林娇娇轻轻扯了扯罗森的衣角。 “别怕,我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罗森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依然滚烫。 “我不怕。”林娇娇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借着罗森的力道往他身边靠了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边缘。 “我包里有个东西,可能管用。”林娇娇压低了声音,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罗森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在黑暗中转过头,呼吸交错间能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香味。 “什么东西。”罗森问。 “能把我们头顶这层沙子顶开的东西。”林娇娇的语气很笃定。 罗焱在旁边急得直挠头,他听不清大哥和林娇娇在嘀咕什么。 “大哥,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罗焱大声嚷嚷。 “闭嘴,留着点力气呼吸。”罗森冷冷地喝止了他。 车底下的罗林又敲了两下底盘。 “大哥,老周那边没声音了,他可能已经晕过去了。”罗林通报了最新的坏消息。 缺氧的症状开始在每个人身上显现。 罗土靠在帐篷边缘,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罗焱也不再说话,只是烦躁地用手扒拉着地上的沙子。 罗森知道时间不多了。 “娇娇,拿出来。”罗森松开了她的手腕。 林娇娇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双手伸进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帆布包里。 她在空间面板上选中了那台深灰色的机器。 “这东西有点大,你们往边上让一让。”林娇娇出声提醒。 罗焱和罗土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贴到了帐篷的最边缘。 林娇娇双手用力往外一拽。 一个沉重的金属物体凭空出现在了帐篷的中央,重重地砸在防潮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罗焱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触手是一片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 “这啥玩意儿,铁疙瘩。”罗焱摸到了一个类似于液压杆的部件。 “这是一台便携式液压千斤顶,带扩张支架的那种。”林娇娇简单解释了一下。 其实这并不是普通的千斤顶,而是后世用于矿难救援的特种气动液压支撑柱。 【系统提示:特种气动液压支撑柱已取出,当前剩余电量百分之百】 “这东西能顶开几米厚的沙子。”罗土在旁边提出了质疑。 “它能顶起五十吨的重量。”林娇娇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数据。 罗森没有问这东西是怎么装进那个帆布包里的。 他直接摸索着找到了机器的控制面板。 “怎么用。”罗森问得很干脆。 “按住最左边那个红色的按钮,然后把中间的推杆往上推。”林娇娇靠过去,手把手地引导他。 她的手指覆在罗森宽大的手背上,带着他找到了那个启动键。 黑暗中,两人靠得很近,那股属于罗森的冷硬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罗森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的一声低鸣在帐篷里响起。 机器内部的电机开始运转,细微的震动顺着防潮垫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 “老四老五,把顶部的帐篷布彻底划开。”罗森冷静地下达指令。 罗焱立刻拿着工兵铲将刚才那个小口子彻底划开了一个大十字。 大量的流沙再次倾泻而下。 “推杆往上。”林娇娇轻声说道。 罗森用力将推杆推到了顶端。 液压支撑柱的顶部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延伸。 带有宽大受力面的金属托盘直接顶住了不断塌陷的沙层。 电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对抗着头顶那成百上千吨的重量。 “顶住了。”罗焱兴奋地喊了一声。 沙子不再往下漏了,液压柱正在一点点地向上拓展空间。 但阻力也越来越大,机器发出的声音变得十分沉闷。 “这东西能撑住吗。”罗土有些担忧地摸了摸那根粗壮的金属柱。 “只要电量没耗尽,它就不会退缩。”林娇娇对空间出品的装备很有信心。 随着液压柱的不断上升,头顶的沙层被硬生生地顶出了一个小型的穹顶。 空气重新流动了一点。 “老二,车门那边有松动吗。”罗森冲着车底喊。 “没有,但车身刚才晃了一下,上方的压力减轻了。”罗林的声音传来。 罗森知道仅仅靠一根液压柱是挖不出通道的,它只是提供了一个不会被埋的作业空间。 “老四老五,拿铲子,顺着液压柱顶出的空间往斜上方挖。”罗森拿起了另一把铲子。 有了液压柱撑起的主体空间,周围的流沙回填速度明显减慢了。 罗家三兄弟轮流上阵,在黑暗中拼命挥舞着工兵铲。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混着沙土变成了泥浆。 林娇娇坐在角落里,她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铲子摩擦沙砾的声音。 “罗森。”林娇娇轻声叫了他一句。 “别说话,省点氧气。”罗森一边挖一边回答,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帐篷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林娇娇开始觉得头晕目眩。 她靠在帐篷的金属支架上,努力保持着清醒。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 “当”的一声脆响。 罗焱的铲子挖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第230章 沙底的零四二七一 罗焱手里的工兵铲磕在一块坚硬的阻碍物上。 他用手扒拉开那层厚厚的沙土。 一道刺眼的阳光顺着缝隙漏进昏暗的帐篷内部。 “通了。”罗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罗森用力推开最后那层覆土。 新鲜干燥的空气瞬间倒灌进来。 众人争先恐后地顺着那个被液压柱顶开的通道往上爬。 罗焱第一个窜出地面。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滚烫的沙子上大口喘气。 罗土紧随其后爬了出来。 他连身上的沙子都顾不上拍就瘫倒在罗焱身边。 罗森在下面托了林娇娇一把。 林娇娇借着他的力道爬出沙坑。 外面的阳光烈得刺眼。 她抬起手背挡在额头前。 罗森最后一个从坑里翻上来。 他身上的背心早就被汗水和泥沙糊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破布。 隔壁帐篷的老周也被罗林和罗木挖了出来。 老周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 他跪在地上对着太阳连磕了几个头。 “老天爷不收我啊。”老周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罗森没有理会老周的劫后余生。 他环顾四周。 原本平坦的戈壁滩已经被沙暴彻底重塑。 那些高耸的岩柱被掩埋了一大半。 周围全是起伏的巨大沙丘。 东南西北的方向感在这一刻完全丧失。 “路没了。”罗林站在一个沙丘顶上往下看。 “现在的地形和昨晚完全不一样。”罗林走回罗森身边。 “车还能不能动。”罗森转头看向那个被沙子埋了一半的老解放。 罗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 “我去看看。”罗焱抄起一把铲子就往车头跑。 罗土和罗木也赶紧跟过去帮忙挖沙子。 林娇娇从帆布包里拿出几瓶矿泉水。 她走到罗森身边递过去一瓶。 罗森接过水瓶直接咬开瓶盖。 他仰起头灌了半瓶下去。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快速上下滑动。 林娇娇看着他脖子上那道被沙子磨出的红痕。 “你转过去我看看背上的伤。”林娇娇轻声开口。 “早结痂了。”罗森没动。 “那也得消毒。”林娇娇坚持。 罗森拗不过她只能转过身。 林娇娇拿着酒精棉签小心地擦拭着那些细小的伤口。 罗森的肌肉绷得很紧。 “疼就说话。”林娇娇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这点伤算什么。”罗森低头看着地上的沙子。 老解放那边传来罗焱的叫骂声。 “这排气管里全是沙子。”罗焱从车底钻出来。 他满脸都是黑色的机油和黄色的泥土。 “能清理干净吗。”罗森走过去问。 “得费点功夫。”罗焱拿了一根铁丝在排气管里捅。 罗土在旁边清理空气滤芯。 “进气道还好有网罩着没堵死。”罗土拍了拍手上的灰。 半个小时后。 罗焱坐进驾驶室。 “大哥你听个响。”罗焱把钥匙插进点火孔。 他用力踩下离合器和油门。 起动机发出沉闷而吃力的转动声。 发动机咳嗽了几下又归于死寂。 “再试一次。”罗森站在车头前。 罗焱深吸一口气再次拧动钥匙。 这次起动机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 “电瓶亏电了。”罗林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娇娇包里应该有打火线。”罗林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立刻走到旁边装作在帆布包里翻找。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套重型搭电线。 “用吉普车给它搭电。”林娇娇把线递给罗林。 罗木跑去把那辆同样被埋了半截的吉普车挖出来。 吉普车的状况比老解放好很多。 罗木一次就点火成功了。 罗林熟练地把两辆车的电瓶连接在一起。 “老四再试。”罗林退后两步。 罗焱咬着牙第三次拧动钥匙。 发动机发出剧烈的震颤。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和细沙。 在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摩擦声后。 老解放那台老旧的发动机终于发出了均匀的轰鸣。 “成了。”罗焱兴奋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罗土和罗木在下面高兴地击掌。 这辆破车就是他们在戈壁滩上活下去的指望。 【系统提示:团队危机解除度百分之八十】 “别高兴太早。”罗森拍了拍引擎盖。 “把车周围的沙子全清掉我们得马上找路。”罗森下达指令。 众人立刻拿着工具开始清理车轮周围的积沙。 罗土负责清理左后轮的位置。 他挥舞着工兵铲用力铲起一堆沙子。 铲子边缘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罗土以为是碰到了车底盘的零件。 他换了个角度往下挖。 铲子再次碰到了那个硬物。 声音听起来不像生铁更像是某种轻薄的铝片。 “这下面有东西。”罗土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蹲下身用手扒拉开表面的浮沙。 一块带着斑驳绿漆的金属板露了出来。 “老四你刚才掉零件了。”罗土冲着车头的罗焱喊。 “我这底盘好着呢掉什么零件。”罗焱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属板。 “这漆色不对啊我们车上哪有这种绿漆。”罗焱挠了挠头。 罗森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他盯着那块露出沙面的金属板看了一会儿。 “继续挖。”罗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罗土和罗焱一起动手往四周清理沙子。 随着沙土被一点点扒开。 那块金属板的真面目逐渐显露出来。 它不仅面积很大而且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 上面还有一排生锈的铆钉。 “这是什么玩意儿。”罗焱用铲子敲了敲那块铝板。 “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机械的外壳。”罗林也凑了过来。 罗土顺着金属板的边缘继续往下挖。 他挖出了一个弯曲的弧面。 弧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褪色的红色五角星图案。 罗森蹲下身用手抹去那个图案上的沙土。 “这是飞机的垂直尾翼。”罗森给出了判断。 “飞机。”罗焱瞪大了眼睛。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飞机埋在地下。”罗焱觉得不可思议。 “昨晚的沙暴改变了地形把地下深处的东西吹出来了。”罗林分析道。 第231章 阴谋 罗森没有说话。 他顺着尾翼的下方继续用手清理沙土。 在五角星图案的下方出现了一排白色的喷漆数字。 数字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有些模糊。 但依然能辨认出前面的几个字符。 “零四二。”罗森念出了那几个数字。 站在不远处喝水的老周听到这三个字。 他手里的水瓶直接掉在了沙子上。 老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罗焱扑倒在那个金属残骸前。 老周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拼命地擦拭着那排数字后面的沙土。 完整的编号暴露在阳光下。 零四二七一。 老周看着那串数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得老大。 “是它。”老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真的是它。”老周指着那块金属残骸。 “你认识这架飞机。”罗森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周。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 他抬起头看着罗森。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震惊。 “这就是马队长当年一直在找的东西。”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罗家兄弟面面相觑。 林娇娇站在罗森身后眯起了眼睛。 “马忠海找一架坠毁的飞机干什么。”罗森盯着老周的眼睛。 “他不是带队去送补给的吗。”罗森逼问。 老周摇了摇头。 “送补给只是个幌子。”老周苦笑了一声。 “那批物资根本不重要。”老周指着地上的残骸。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找到这架在六十年代初失踪的军用运输机。”老周说出了隐藏多年的秘密。 “这飞机里装了什么。”罗林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老周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 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透。 罗森从腰间拔出那把军用匕首。 他把匕首插在老周两腿之间的沙地上。 “我们已经在一根绳子上了。”罗森的语气很冷。 “你现在不说等到了阿克苏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罗森给老周施加压力。 老周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咬了咬牙。 “我也不知道里面具体装了什么。”老周说的是实话。 “我只知道马队长临走前喝醉了跟我提过一句。”老周回忆着当年的情景。 “他说如果能找到那个东西西北的防御力量能往前推二十年。”老周压低了声音。 罗森的眼神变了。 能让西北防御力量推进二十年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物资。 “所以刘主任勾结土匪弄死马忠海也是为了这架飞机。”罗林很快理清了逻辑。 “肯定是。”老周点了点头。 “刘主任知道马队长手里有那架飞机坠毁的粗略坐标。”老周继续说。 “他们想独吞那个东西。”老周握紧了拳头。 罗焱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那这飞机现在怎么只剩个尾巴了。”罗焱用脚踢了踢那块金属板。 “机身呢。”罗焱问。 罗森站起身看向四周连绵不绝的沙丘。 “飞机解体了。”罗森说。 “在坠毁的时候机身和尾翼分离了。”罗森指着一个方向。 “既然尾翼在这里机身的主体应该就在这附近的一公里范围内。”罗森做出了推断。 “大哥我们要找吗。”罗土有些迟疑。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罗土提醒道。 罗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迎着他的目光。 “如果不找清楚我们就算到了阿克苏那边的接头人也会把我们当成马忠海同党的。”林娇娇轻声说。 罗森点了点头。 “娇娇说得对。”罗森收回目光。 “我们现在已经被卷进来了。”罗森拔起地上的匕首。 “既然刘主任想要这个东西那我们就把它找出来当筹码。”罗森做出了决定。 “老四老五把这块尾翼重新埋好。”罗森吩咐道。 “别让别人看出来这里被挖过。”罗森很谨慎。 罗焱和罗土立刻动手把沙子重新填回坑里。 “老二你拿娇娇的那个什么无人机去天上看看。”罗森看向罗林。 “看看附近有没有大面积的金属反光或者异常的地形隆起。”罗森布置任务。 罗林点了点头走到林娇娇身边。 林娇娇从包里拿出那架黑色无人机和遥控手柄。 罗林熟练地启动无人机。 四个旋翼发出嗡嗡的转动声。 无人机迅速升空飞向那片未知的沙丘深处。 罗森走到老解放的车头前。 他靠在车灯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吗。”林娇娇走到他身边。 “只要它在这片沙子里就一定能挖出来。”罗森吐出一口烟圈。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林娇娇看着他。 “你以前到底在什么部队服役。”林娇娇突然问了一句。 罗森夹着烟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娇娇。 “怎么突然问这个。”罗森没有正面回答。 “你对军用飞机的编号和坠毁解体的逻辑太熟悉了。”林娇娇看着他的眼睛。 罗森笑了笑。 “以前在边境的时候见过几次摔下来的飞机。”罗森轻描淡写地带过。 林娇娇知道他没说实话。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她的帆布包一样。 “大哥有发现。”罗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罗森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大步走向罗林。 罗林盯着手柄上的液晶屏幕。 “在东北方向大概八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很深的风化陨石坑。”罗林指着屏幕上的画面。 “坑底有大面积的金属反光。”罗林抬起头。 “看起来像是一个完整的机舱。”罗林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罗森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银色轮廓。 “上车。”罗森转头对着所有人喊了一声。 “我们去会会这架幽灵飞机。”罗森拉开了车门。 罗焱跳上驾驶室。 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车轮卷起漫天的黄沙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老周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上。 他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绝对不只是几具骸骨那么简单。 那是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的惊天阴谋。 第232章 小心炸弹 车子在起伏的沙丘间颠簸前行,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轮胎将滚烫的黄沙卷起半人高。 罗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灰被风吹得散落在粗糙的指节上。 林娇娇坐在副驾驶上,视线越过挡风玻璃,盯着远处那个如同巨兽张开大嘴般的陨石坑。 “害怕吗。” 罗森突然开口,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了一半,却依然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林娇娇转过头,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侧脸,视线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两秒。 “有你在,我怕什么。” 她把水壶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手背上那道被沙子划出的红痕。 罗森没有接水壶,而是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嘴唇擦过壶嘴,也擦过了她的指关节。 林娇娇触电般地收回手,把水壶抱在怀里,耳朵尖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 后排的罗焱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前方大喊出声。 “大哥,到了,就是前面那个大坑!” 罗森踩下刹车,老解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陨石坑的边缘。 漫天的黄沙在车头前方打着旋儿,坑底那片巨大的银色反光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截长达十几米的飞机主舱,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划痕,像一头搁浅在沙漠深处的钢铁巨鲸。 罗森推开车门跳下去,反手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掌心向上,稳稳地停在林娇娇面前。 林娇娇没有犹豫,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跳下高高的脚踏板。 两人靠得很近,罗森身上那股混合着机油和汗水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跟紧我,别乱跑。” 罗森低声交代了一句,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向坑底。 林娇娇搓了搓发烫的指尖,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老周被罗林和罗木一左一右地架着,双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着走下沙坡。 “造孽啊,这东西就不该重见天日。” 老周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架残破的机舱。 罗焱早就按捺不住兴奋,几步冲到机舱侧面,用手拍了拍那扇紧闭的舱门。 “大哥,这门是从里面锁死的,打不开。” 罗焱用力拽了两下把手,金属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 罗森走到舱门前,伸手按住那块凹陷的铝合金板,感受着内部结构的受力点。 “老四老五,拿撬棍,找连接缝隙插进去。” 罗森退后半步,给两个弟弟腾出作业空间。 罗焱和罗土立刻从背包里抽出两根半米长的精钢撬棍,顺着舱门边缘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两兄弟同时发力,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像小蛇一样在皮肤下跳动。 沉重的舱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扭曲声,缝隙被硬生生扩大了两寸,但依然死死卡在门框里。 “这玩意儿变形太严重,卡死了。” 罗焱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把撬棍扔在沙地上。 罗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娇娇。 林娇娇立刻会意,把手伸进那个看似普通的帆布包里,在空间面板上快速翻找。 “往后退。” 她轻声提醒了一句,从包里拽出一个带有红色气瓶的重型液压剪。 罗焱看着那个比他大腿还粗的铁疙瘩,眼睛都直了。 “娇娇,你这包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罗焱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去接那个液压剪,却被沉重的分量坠得一个踉跄。 “小心点,这东西能剪断十公分厚的钢板。” 林娇娇伸手扶了一把,指尖擦过液压剪冰冷的金属外壳。 罗森走上前,单手接过液压剪,熟练地打开气瓶阀门。 他把剪嘴卡在舱门变形最严重的铰链处,用力压下手柄。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那根成年人手臂粗的实心铰链被生生剪断。 罗森如法炮制,连续剪断了三个连接点,抬脚踹在舱门正中心。 沉重的金属舱门轰然倒塌,砸在舱内的金属地板上,激起一阵浓重的灰尘。 一股封闭了十几年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机油、防冻液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枯槁味道。 罗森打开战术手电,冷白色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机舱内部的景象。 林娇娇站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驾驶室的座椅上,两具穿着老式飞行服的白骨依然保持着握操纵杆的姿势,头骨无力地垂在胸前。 “敬礼。” 罗森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他站直身体,抬起右手,对着那两具遗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罗家四兄弟立刻收起脸上的散漫,身姿挺拔地站在他身后,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老周靠在舱门边缘,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礼毕,罗森端起手电筒,率先跨进机舱。 机舱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大,两侧焊接了一排排坚固的金属货架,上面空空如也。 “这飞机是空的?” 罗焱跟在后面,用手电筒四处乱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不可能,如果只是空载,刘主任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杀人灭口。”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金属地板的接缝处仔细搜寻。 林娇娇借着罗森的手电光,在这个倾斜的金属罐子里艰难地保持平衡。 她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罗森眼疾手快地转过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扣在怀里。 “小心点,地板上有漏出来的液压油。” 罗森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林娇娇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手电筒的冷光,却藏着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炙热。 “我没事。” 林娇娇慌乱地推开他的胸膛,假装去拍衣服上的灰尘。 罗森没有勉强,顺势松开手,但目光依然停留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大哥,这边有情况。” 罗土的声音从机舱最深处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那股黏糊的空气。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罗土正蹲在一个被防水油布盖住的角落里。 他用力掀开那块已经风化变脆的油布,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黑色金属箱。 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四个角被粗壮的钢筋死死焊在机舱的承重龙骨上。 “这焊工手法,绝对是军工厂的绝活。” 罗焱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箱体,发出沉闷的实心回音。 “没有锁眼,没有密码盘,这是一个全封闭的死箱。” 罗林用手电筒贴着箱子照了一圈,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老周看到那个黑箱子,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起来。 “就是这个,马队长当年说的就是这个黑匣子!” 老周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想要伸手去摸,却被罗森一脚挡了回去。 “别碰它,这种级别的保密箱,里面很可能装了自毁装置或者白磷炸弹。” 第233章 全体下车接受检查! 机舱内空气凝滞。 罗森那句“白磷炸弹”一出,老周的腿彻底软了。他连滚带爬地往舱门方向缩,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有炸弹!会死人的!我们快走吧!”老周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在空旷的机舱里回荡。 罗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走过去,用脚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老周的鞋底。 “死你大爷。”罗焱嗤笑一声,“你见过白磷炸弹长得像个铁皮饭盒的吗?就这破箱子,我一拳能砸瘪。” “你不懂!军工厂的东西,谁说得准!”老周浑身抖如筛糠,“马队长当年就是被这玩意儿害死的,这东西邪门得很!” 罗森没理会老周的鬼哭狼嚎。他半蹲在黑箱子前,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刀尖轻轻刮蹭箱体边缘的焊点。 火花微闪。 “焊得很死,材质是高强度合金。”罗森得出结论。他转头看向罗林,“老二,你怎么看?”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观察了几秒。 “没有外部锁孔,没有接缝。如果是炸弹,触发机制应该是震动或者强行破拆。”罗林语气冷静,“硬砸的话,风险确实很大。” 罗土拎着八角大锤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大哥,那砸还是不砸?” “砸。”罗森站起身,“刘主任既然想要这东西,里面装的就绝对不是用来同归于尽的炸弹。他在赌没人敢开。” 罗森的眼神很冷。他太了解那些躲在背后玩弄权术的人。 “可是万一呢?”罗木有些担忧地看了林娇娇一眼,“娇娇还在这里。” 林娇娇没说话。她直接走到罗森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开了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帆布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上。 林娇娇先是掏出了一张厚重、漆黑、散发着特殊纤维光泽的毯子。接着,她又拿出了一个带有喷嘴的银色金属罐。 罗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妹。”罗林盯着那张毯子,“你包里装了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 罗焱探过头:“二哥,哆啦什么梦?” “日本漫画,里面有个机器猫,肚子上的口袋能掏出任何东西。”罗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林娇娇手里的东西。 林娇娇面不改色。 “防爆毯,能抵御高爆破片。”林娇娇把毯子扔给罗木,“液氮喷雾,瞬间降温到零下一百九十六度。” 她把银色金属罐递给罗森。 “管它什么炸弹,冻上再说。”林娇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晚吃白菜。 老周在角落里看傻了眼。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一个普通的帆布包里能掏出这种闻所未闻的高科技装备。 罗森接过液氮罐,掂了掂分量。他深邃的目光在林娇娇脸上停留了一秒,什么也没问,直接拔掉了保险销。 “老三,把防爆毯撑开,挡在娇娇前面。”罗森下达指令。 罗木立刻照做。厚重的防爆毯像一面盾牌,将林娇娇严严实实地护在后面。 罗森单膝跪地,将液氮罐的喷嘴对准黑箱子的边角焊点。 “老五,准备锤子。” “好嘞。”罗土双手握紧大锤,深吸一口气。 罗森按下喷头。 “哧——” 白色的极寒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将整个黑箱子笼罩。机舱内的温度骤降,金属箱体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咔咔”声。 液氮的超低温让高强度合金迅速变脆。 十秒后,罗森松开喷头,迅速后退半步。 “砸!” 罗土大喝一声,腰部发力,手中的八角大锤带着一阵劲风,狠狠砸在被冻得发白的焊点上。 “砰!” 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的金属碎裂声在机舱内炸开。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几块碎裂的金属片在地上弹跳。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黑箱子的顶部裂开了一条缝隙。 罗焱兴奋地搓了搓手:“开了!大哥,开了!” 老周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罗森走上前,用匕首挑开裂缝,用力一掀。 沉重的箱盖被彻底翻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探头往箱子里看。 【系统提示:隐藏主线物品已解锁】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条,没有绝密文件,也没有什么高科技武器。 只有几块形状不规则、表面泛着幽绿光泽的石头,以及一张被虫蛀了几个洞的破旧羊皮卷。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罗焱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箱子:“就这?几块破石头?” 老周愣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他猛地扑倒在地上,双手捶打着金属地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马队长死得冤啊!”老周哭得撕心裂肺,“十几条人命啊!就为了一堆破石头!刘主任那个畜生,他骗了所有人!” 老周的哭声在封闭的机舱里显得格外凄厉。 罗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罗森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一块石头。 石头很沉,密度极大。表面的幽绿光泽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得有些诡异。 罗森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叫高浓缩铀矿石。”罗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文盲真可怕。” 哭声戛然而止。 老周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呆呆地看着罗森。 罗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地推了一下眼镜,声音难得地带上了颤音。 “造原子弹的原料?” 罗森点头。 “六十年代初,西北核基地的原料极度匮乏。这架运输机,当年运送的应该就是第一批提纯后的浓缩铀。”罗森将石头放回箱子,“这东西如果流落到境外,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林娇娇站在防爆毯后,看着那几块石头,心里也是一惊。 她知道这年代的特殊性,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黑市交易或者贪腐案了。这牵扯到了国家最高级别的战略安全。 “刘主任想把这批铀矿石卖给境外势力。”罗林迅速理清了逻辑,“马忠海发现了他的阴谋,所以被灭口了。” “没错。”罗森盖上箱子,“这东西,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转头看向老周。 “你现在还觉得,马忠海死得冤吗?” 老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明白,马忠海当年为什么宁愿死,也不肯交出坐标。 “大哥,这玩意儿有辐射吧?”罗焱突然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箱子是铅制的,防辐射。只要不长时间贴身放着,问题不大。”罗森站起身,“老四老五,把箱子抬出去,装车。” “是!”罗焱和罗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抬起黑箱子。 “老二,看看那张羊皮卷。”罗森指了指箱子底部的羊皮卷。 罗林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拿出来,展开。 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还有几个标注了特殊符号的坐标。 “这是……阿克苏周边的一张秘密路线图。”罗林看了一眼,“上面标注了一个接头地点。” “看来,刘主任的买家就在阿克苏。”罗森冷哼一声。 林娇娇将防爆毯和液氮罐收回帆布包里。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林娇娇提醒道,“沙暴停了,刘主任的人随时可能找过来。” 罗森点头。 “撤。” 众人火速退出机舱。 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罗焱和罗土将黑箱子抬上老解放的后车厢,用防水布严严实实地盖好。 老周被罗木塞进了吉普车的副驾驶。他现在安静得像一只鹌鹑,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罗森拉开老解放的驾驶室车门。 “上车。” 林娇娇坐进副驾驶。罗焱坐在中间。 罗森拧动钥匙,踩下油门。 “轰——” 老解放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沙地上剧烈摩擦,卷起漫天黄沙。 “阿克苏,我们来了!”罗焱兴奋地嗷嗷直叫,一扫之前的阴霾。 车队像两头钢铁巨兽,顺着沙丘的边缘,疯狂地向着沙漠外围狂飙。 车厢里,气氛高昂。 罗焱甚至哼起了跑调的军歌。 林娇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沙丘。 距离阿克苏越来越近了。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三个小时后。 车队终于驶出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地带。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笔直的柏油公路。 那是通往阿克苏市区的必经之路。 罗森踩了一脚刹车,降低车速。 “终于看到活人走的路了。”罗焱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话音未落。 前方的公路路口,突然闪出几辆军用吉普车。 十几名荷枪实弹、穿着绿军装的士兵迅速散开,在路中间拉起了路障。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驶来的老解放和吉普车。 一名戴着大檐帽的军官走上前,举起手中的红色指挥棒。 “停车!熄火!全体下车接受检查!”军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刺耳地传了过来。 第234章 哨卡的拦路虎 车轮碾过粗糙的柏油路面,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音。老解放的刹车片发出濒临散架的哀鸣,最终在路障前一米处死死停住。 烈日当空,阿克苏郊外的风卷着燥热的黄沙,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作响。 前方,三辆军用吉普车横向封锁了路口。十几名穿着绿军装的士兵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平齐,呈现扇形包围态势。 带头的军官踩着军靴,大步流星走过来。他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根红白相间的指挥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大腿外侧。 “熄火。下车。” 指挥棒重重敲在驾驶室的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罗焱坐在中间,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他没接话,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座位底下的那把大号管钳。 “啪。” 罗森头也没回,反手一巴掌拍在罗焱的后脑勺上。力道极重,打得罗焱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仪表盘上。 “文明点。”罗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车里三个人能听见,“我们是良民。” 罗焱揉着脑袋,不甘心地把手抽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家乡的土骂。 罗森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双手举到胸前,不紧不慢地跳下车。林娇娇抓起那个帆布包,紧随其后。 热浪扑面而来。 军官上下打量着罗森。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虽然满身沙土,但站姿笔挺,透着一股在刀尖上滚过的血腥味。 军官眯起眼睛:“哪单位的?车上装的什么?” 罗森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递了过去。 “西北兵团,特种勘测运输班。”罗森语气平缓,挑不出毛病,“拉点给养。” 军官接过通行证,抖开扫了两眼。纸上的公章鲜红,李师长的签字龙飞凤舞。 “勘测班?”军官冷笑一声,把通行证拍回罗森胸口,“跑到塔克拉玛干腹地拉给养?当我是新兵蛋子?” 周围的士兵很配合地拉动枪栓,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空旷的公路上格外刺耳。 罗森面不改色,把通行证叠好重新塞进口袋。 “长官,这几天沙暴大,我们在黑戈壁迷了路。好不容易才绕出来,车都快散架了。” 军官没理会这番说辞,拎着指挥棒绕过罗森,径直走向老解放的后车厢。 林娇娇站在车头,手心里全是汗。后车厢里装的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那个黑箱子里装着高浓缩铀矿石,一旦曝光,别说进阿克苏,他们今天全得变成马蜂窝。 “打开。”军官用指挥棒指了指盖得严严实实的防水布。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前一步挡在车厢尾部。 “长官,这是精密勘测仪器。”罗林语气温和,却透着硬茬子的底气,“见不得强光,也受不了沙尘。打开的话,设备报废,我们没法跟师部交代。” “少拿师部压我!”军官脸色一沉,一把推开罗林,“在阿克苏这地界,我说了算!” 军官伸手抓住了防水布的一角,用力掀起。 哗啦。 外层的伪装网掉在地上,露出了里面那一层厚重的铅油布。 林娇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把手伸进帆布包,手指碰到了空间货架上的一块手工皂。 就在军官准备拔出腰间的匕首划开铅油布时,后面的吉普车门开了。 罗木和罗土架着老周走了下来。老周一路颠簸,加上受了惊吓,此刻脸色惨白,双腿软得像面条,完全是被拖着走的。 军官听到动静,转头看去。 视线交汇的瞬间,老周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倒抽气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军官的动作也停顿了半秒。他看着老周,眼神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阴狠与算计。 林娇娇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军官认识老周。或者说,他就是刘主任派来堵截的人。盘查是假,找那个黑箱子和灭口才是真。 不能让他查下去。 林娇娇手指用力,捏碎了那块手工皂,飞快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涩的化工原料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她深吸一口气,双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朝着罗森的方向倒了下去。 “哥——” 这声呼唤气若游丝,尾音拖得极长,精准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罗森反应极快,转身一步跨出,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倒下的林娇娇。 林娇娇倒在他怀里,双眼上翻,嘴巴微张,白色的泡沫顺着嘴角源源不断地溢了出来,身体开始呈现出不规则的抽搐。 林娇娇的突然倒地,像一颗砸进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打乱了哨卡的节奏。 罗森半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抽搐的林娇娇,手背青筋凸起。他粗糙的手指胡乱擦拭着林娇娇嘴角的白沫,声音破了音:“娇娇!你撑住!” 罗木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他松开老周,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娇娇身边,双膝重重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妹啊!我的亲娘诶!”罗木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嚎声凄厉得能穿透云层,“你这病怎么又犯了!出门前不是刚吃了药吗!长官行行好,我妹快不行了!” 罗焱先是愣了半秒,大脑在“抄家伙拼命”和“配合演戏”之间飞速切换。他猛地转过身,眼眶憋得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着军官咆哮:“查什么查!我妹要是死在这,老子今天跟你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 他一边吼,一边挽起袖子,大步朝军官逼近,做出一副要抢枪的架势。 两名年轻士兵吓了一跳,赶紧端起枪后退两步。 罗林扶着眼镜,挡在罗焱身前,声音凄厉中透着理智的质问:“阿克苏卫生院在哪!这是急性羊癫疯并发症,耽误了抢救,出了人命你们负得起责吗!” 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发懵。他后退两步,看着林娇娇嘴里不断涌出的白沫和泛白的眼球,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年头医疗条件差,羊癫疯发作死人的事不稀奇。但死在哨卡上,还是一群带着师部通行证的人,这报告他没法写。 “别装蒜!”军官还在硬撑,用指挥棒指着车厢,“先把东西打开我看一眼!” 罗林见火候还不够,转身走到瘫坐在地上的老周身边。他蹲下身,假装去扶老周,右手却借着身体的掩护,大拇指和食指狠狠掐进老周大腿内侧那块最嫩的肉里,顺时针拧了半圈。 老周本来就处于极度惊恐中,被这一掐,痛觉神经直接炸裂。 “嗷——” 老周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满地打滚,双手抱头:“要杀人啦!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这声音凄厉刺耳,配上林娇娇的抽搐和罗家兄弟的哭喊,整个哨卡乱成了一锅粥。 那几个端枪的士兵面面相觑,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他们只是来站岗的,不是来制造灭门惨案的。 罗森抱着林娇娇站起身,眼神森冷地盯着军官。 “长官,例行检查我配合。”罗森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但我妹现在急需注射镇定剂。你如果执意要扣车,这具尸体,你来背。师部那边,我也只能如实汇报。” 军官看着周围士兵动摇的神色,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林娇娇。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老周已经落网,目标在车上跑不掉。阿克苏是刘主任的地盘,进了城,这群人插翅难飞。没必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惹一身腥。 “真晦气!”军官嫌弃地摆摆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滚滚滚!进城后去警备处登记!少他妈死在我这儿!” “撤路障!”军官冲士兵吼道。 罗焱动作飞快,转身跳上驾驶室,一把拧动钥匙。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罗森把林娇娇抱上副驾驶,车门重重关上。 吉普车那边,罗木和罗土把还在鬼哭狼嚎的老周塞进后座。 两辆车卷起漫天黄沙,冲过路障,一溜烟开进了阿克苏兵团的大门。 脱离了哨卡的视线,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林娇娇坐直身体,从帆布包里拽出一条毛巾,使劲擦掉嘴角的肥皂沫。她呸了两声,从包里抓出一把南瓜子。 “这肥皂片真苦,下次得换果味儿的。”她嗑开一个瓜子,含糊不清地评价,“演得不错啊兄弟们。老三那嗓子,不去唱秦腔可惜了。” 罗木在后视镜里憨厚地笑了笑:“还行吧,主要是情绪到位。娇娇你那白眼翻得太绝了,我都差点以为你真抽了。” 罗焱拍着方向盘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哥刚才那一巴掌拍得我真疼。不过看着那孙子吃瘪的样,真他娘的痛快!” 罗森手握方向盘,没笑。他看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土坯房,眼神沉稳。 “那个军官,你认识。”罗森突然开口,用的是陈述句。 老周缩在后排,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是刘主任的内弟,姓王。管治安的。”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看来刘主任已经知道我们来了,甚至算准了我们的路线。这阿克苏,现在是个铁桶。” “怕什么。”林娇娇把瓜子壳扔进窗外,“铁桶也给他炸开个窟窿。咱们手里的筹码,足够把这个铁桶砸扁了。” 车子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开进了分配的独立小院。这是李师长提前给他们特种勘测班安排的驻地,名义上是兵团的废弃仓库。 院子挺大,但破败不堪,半人高的杂草随风摇晃,两扇木门摇摇欲坠。 众人下车,开始往下搬行李。罗焱和罗土动作麻利地把盖着防水布的黑箱子抬进最里间的屋子,用铁锁锁死。 刚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这地方能住人吗?”罗焱嫌弃地踢开地上的半块碎砖。 话音刚落,隔壁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穿着花衬衫,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她上下打量着这群灰头土脸、衣服破烂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哟,这年头兵团招待所怎么什么人都收?要饭的来啦?”大妈的声音尖酸刻薄,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第235章 活土匪进院 大妈趴在墙头,瓜子皮吐得满天飞。 “哟,这年头兵团招待所怎么什么人都收?要饭的来啦?” 罗焱把手里的破脸盆往地上一摔。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刺耳。 “老太婆,你嘴里吃大粪了?再哔哔一句试试!” 大妈非但不怕,反而把半个身子探过墙头,粗壮的胳膊压得土墙直掉渣。 “怎么着?还不让人说实话了?看看你们这穷酸样,连件整齐衣裳都没有。”她朝院子里吐了口唾沫,“告诉你们,这破屋之前死过人,上吊死的!舌头伸出老长。你们几个穷鬼住得惯吗?别半夜被鬼掐了脖子!” 林娇娇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着墙头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大妈,您这消息挺灵通啊。连上吊死的人舌头多长都量过?您是法医还是半仙?” 大妈被噎了一下,瞪起眼睛:“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什么不知道!这院子就是个凶宅,你们这些外乡人,活该来填坑!” 罗木走过来,把林娇娇挡在身后。脾气一向温和的他,破天荒地冷了脸。 “大妈,留点口德。” “口德?我呸!”大妈抓起一把瓜子,连皮带瓤嚼得嘎嘣响,“我看你们能熬过几天。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阿克苏的风沙,能把活人骨头吹酥了!” 罗土一直没吭声。他站在院子中央,盯着角落里那个长满青苔、少说有三四百斤重的青石碾子。 他走过去,双手扣住石碾子底部的凹槽。 “老五,你干嘛?”罗焱问。 罗土没答话。他双腿分开,扎了个稳当的马步,双臂肌肉充血膨胀,青筋暴起。 “嘿!” 伴随着一声低吼,那几百斤重的青石碾子,硬生生被他拔地而起,举过头顶。 墙头上的瓜子声停了。 大妈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罗土举着石碾子,一步一步走到大妈所在的墙根下。每走一步,地面的浮土都跟着震颤。 “大妈。”罗土仰起头,憨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刚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松。 “咚!” 石碾子重重砸在墙根的泥地上。整面土墙剧烈摇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大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妈耶!” 她脚下一滑,从墙头倒栽葱摔了下去。隔壁院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哀嚎和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当家的!快关门!来了一窝活土匪啊!” 隔壁的木门“砰”地摔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罗焱拍着大腿狂笑,笑得直不起腰。 “老五,干得漂亮!这老虔婆,就得这么治!” 罗土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罗森:“大哥,放这儿行不?” 罗森把手里的帆布包递给罗木,点点头。 “行,就当镇宅了。” 林娇娇看着那面还在掉土渣的墙,若有所思。 “这大妈,不对劲。”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 “阿克苏这种地方,物资匮乏。她一个普通家属,穿着的确良的花衬衫,手里端着新出厂的搪瓷缸子,磕的瓜子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炒货。”罗林条分缕析,“最重要的是,她看到我们这群带枪的兵,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挑衅。” 罗森走上前,推开正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她是来探底的。刘主任的眼线。” 木门发出“吱呀”的惨叫,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上散落着破砖烂瓦,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罗焱捏着鼻子退了出来。 “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猪圈都比这强!” “有瓦遮头就不错了。”罗森跨进门槛,“老四老五,去车上把行军床搬下来。老二,检查窗户和后门。老三,生火。” 林娇娇跟着走进去。 她环顾四周,这屋子确实破得可以。屋顶漏光,窗户纸破烂不堪,风一吹,满屋子飞灰。 “大哥,这环境,真没法住。”林娇娇把手伸进那个万能的帆布包。 罗森转过头,看着她。 “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林娇娇眨了眨眼。 “搞装修啊。” 她走到窗前,一把扯下那些破烂的窗户纸。 “老三,把门关上。” 罗木照做,顺手插上了门闩。 屋子里暗了下来。 林娇娇摸黑在包里掏了掏。 “刺啦——” 一根荧光棒被掰亮,幽绿的光芒照亮了她兴奋的脸。 “见证奇迹的时间到了。” 她把手伸向虚空。 一张崭新的、带着塑料包装的席梦思床垫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一共五张席梦思,把这间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罗焱刚搬着行军床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行军床直接砸在脚背上。 “卧槽!” 他顾不上疼,一脚踹开门,扑到那张席梦思上。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软得跟棉花包一样!”罗焱在床垫上直打滚,脸贴着塑料膜猛亲,“娇娇,你就是我亲祖宗!” 罗森走过去,一脚踹在罗焱的屁股上。 “滚起来。洗手去。” 罗焱揉着屁股爬起来,眼睛还死死盯着床垫。 林娇娇没停手。 大花被、羽绒枕头、加厚防潮垫,流水一样从包里掏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罗林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永远掏不空的帆布包,咽了一口唾沫。 “妹,你老实交代。你这包里,是不是装了个百货大楼?” 林娇娇把最后一个枕头扔在床上,拍了拍手。 “百货大楼算什么。我这叫哆啦a梦的口袋。” 她转身,从包里端出一个硕大的纸箱。 “光有床不行,还得填饱肚子。” 纸箱打开。 六个自热火锅,六瓶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罗木的眼睛亮了。 “这是……吃的?” 林娇娇撕开自热火锅的包装,把矿泉水倒进发热包里。 “这叫自热火锅。不用火,不用电,加水就能吃。” 几分钟后,浓郁的牛油火锅底料香味,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在破旧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肥牛卷、毛肚、虾滑、宽粉…… 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罗土蹲在火锅前,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这味儿,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香!” 罗森拿起一瓶冰镇可乐,手指感受着瓶壁上的冰凉水珠。 在这气温高达四十度的阿克苏,这瓶冰镇可乐,简直是神迹。 “开饭。”罗森下达指令。 筷子齐飞。 罗焱夹起一大块沾满红油的肥牛,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太好吃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瓶冰镇可乐灌下去,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舒坦!给个神仙都不换!” 林娇娇捧着可乐,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哥哥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系统提示:团队凝聚力提升。】 这破屋子虽然简陋,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这日子就有了奔头。 “那个王大妈。”罗林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虾滑,一边开口,“她回去肯定会向刘主任汇报。我们刚才闹那么大动静,刘主任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罗森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想要我们手里的东西,就得按规矩来。这里是阿克苏兵团驻地,他不敢明抢。” “暗箭难防。”罗木有些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罗森的语气没有波澜,“今晚都机灵点。老二守上半夜,老四守下半夜。” 吃饱喝足,众人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 罗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床绝了。我感觉我能睡到天荒地老。” 没过五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夜深了。 阿克苏的风沙停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林娇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总觉得,这安静的背后,藏着某种危险。 突然。 一阵极其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是从院墙外面传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挖土。 林娇娇睁开眼睛。 她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原本熟睡的罗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握着那把军用匕首。 第236章 墙根下的不速之客 屋里,几个人睡得并不沉。 罗森翻身坐起,右手虎口习惯性地扣住枕边的匕首,那层薄薄的月光在他指缝间跳了一下。罗林也睁开了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墙根传来的声音不紧不慢,伴随着某种硬物刮蹭土层的钝响,在这个只有风声的阿克苏之夜显得尤其违和。 罗焱趴在席梦思上,脑袋动了动。 他刚才那呼噜声确实大,这会儿一停,外面的动静更清晰了。 “老五,去门边守着。”罗森放轻声音。 罗土点点头,猫着腰挪过去,那块巨大的阴影在土墙上晃了晃。 “娇娇,别动。”罗森回头看了一眼。 林娇娇攥着薄被,掌心里捏着一柄在空间里刚顺出来的防狼喷雾,这玩意儿比枪好使。她小声回了一句:“我知道。” 窗户外头,那个影子在晃动。那不是在挖墙,听着更像是有人在墙根底下找什么东西。 罗焱这暴脾气忍不住了,他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从床上滑下来,压低嗓子咒骂:“大半夜的,准是那老虔婆派人来探底。” 罗森没拦他。 “咔——” 一截细长的铁签子从窗户缝里探进来,慢吞吞地拨弄着里头的插销。那是兵团仓库的老式插销,早锈得不成样子。 罗焱扭头看了一眼罗森,得到点头示意后,他咧了咧嘴。 插销被拨开的瞬间,窗扇微微颤动。外面的人显然很有耐心,一点点推开缝隙,先是露出一个戴着黑毛线帽的脑袋,紧接着是一只瘦得像鸡爪子的手。 这人半截身子刚探进来,正对着罗焱那张写满“自求多福”的脸。 罗焱没急着动手,而是等对方两只脚都踩上了窗台。 “哥们,翻窗户累吗?”罗焱突然开口。 那脑袋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罗焱两只铁钳似的手就卡住了对方的肩膀。 “进来吧你!” 罗焱腰部发力,直接把人从窗台上生拽了下来。那人发出一声低促的惊呼,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翻身,罗土那三四百斤的体型就压了上去。 “哎哟……饶命!断了断了!” 屋子里灯亮了。 林娇娇按亮了从空间里取出的led露营灯,高频冷光瞬间把这十几平米的土屋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趴着个干瘦的老头,六十来岁,长得獐头鼠目的,穿着件油腻的黑棉袄,背上还背着个破布包,里头露出几把挖土的铲子。 “说,谁派你来的?”罗焱一脚踩在老头的肩膀上,稍微用力,底下就传来骨头交错的脆响。 “老……老实交代,我就是个捡破烂的!”老头疼得五官挪位。 “捡破烂捡到兵团仓库里来了?”罗林搬了个凳子坐在老头面前,顺手拿起对方包里的铲子颠了颠,“这洛阳铲挺专业啊,民间的土夫子?” 林娇娇心里一动。这阿克苏靠近遗迹,多的是想发财的。 “我……我听隔壁王大妈说,这院子有宝贝,以前死在这里的那个主任,走的时候埋了金条。”老头哆哆嗦嗦地交代,“我真没想害人。” 罗森收起匕首,坐在席梦思边缘,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王大妈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今天进了一群当兵的,拉了不少沉箱子,肯定是从荒漠里挖出来的老物件。让我来探探路,要是能顺走一件,她三我七。” 罗林冷笑:“那大妈胃口还不小。” 罗森看了一眼那个黑箱子所在的耳房,锁还在,没动静。 “老五,把人先捆在磨盘上。” 罗土像拎小鸡一样把老头拎了出去,隔壁很快传来了大妈的一声尖叫,随后是重重的关窗声。 屋里恢复了安静。 林娇娇叹了口气:“这地方盯上我们的人不少,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那种东西。” 罗森走过来,帮她把漏风的窗户重新关好。“睡吧,明早还得去师部。” 【系统提示:危机化解。团队警觉度提升,空间能量刷新:200点。】 林娇娇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阿克苏的阳光毒辣地透进屋。 罗木已经在小院里搭好了灶。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袋白面,又从林娇娇那里顺了两枚野鸡蛋,滋滋啦啦地摊起了煎饼。 “娇娇,洗脸水热好了。”罗木回头喊道。 林娇娇揉着眼走出来,看见昨晚那个老头被捆在青石碾子上,脸都晒得发紫。 “哥,这老头怎么处理?” 罗森正蹲在车边检查发动机。他头也不抬:“放了,让他给王大妈带个话。再有下次,直接送兵团保卫处。” 老头被松开时,连滚带爬地翻出了墙头,连他的破铲子都不要了。 “咱们得把这院子捯饬捯饬。”林娇娇看着满地的荒草,“既然挂着勘测班的名头,总得像个样,不然人家一来,准看出猫腻。” 罗林点点头:“没错。刘主任那边肯定在等我们把箱子交上去,但怎么交,什么时候交,得看大哥的意思。” “先吃饭。”罗森拍掉手上的油,“吃完饭,老二跟我去见李师长。老三老四,你们在家里看着娇娇和箱子。” 林娇娇咬了一口煎饼,嘴里塞得鼓囊囊的。“我也想出去转转。” “不行。”罗森态度果决,“这城里到处是眼线。” 林娇娇撇撇嘴,没吭声。她心里盘算着,这屋子实在太破,她空间里还有不少加厚木地板和防风涂料,得趁哥哥们不在,把这儿改造成安全屋。 一顿早饭吃得有条不紊。 等罗森和罗林出门,院子里就剩下了罗木、罗焱和罗土。 罗焱闲不住,拿着把破扫帚在大院里扫土。每扫一下,都扬起一阵灰。 “四哥,你这是扫土还是吃土呢?”林娇娇忍不住揶揄。 “嘿,你不懂,这叫清理战场。等哥回来,我得跟他说说,咱们得弄点铁丝网,把这墙头给围上。” 林娇娇转头看向罗木:“三哥,我想洗个澡。” 这在大戈壁上可是奢求。阿克苏虽然有水井,但兵团的水也是按量分配的。 “这……娇娇,这没澡堂子,我给你烧点热水,你在屋里擦擦?”罗木有些为难。 林娇娇笑了笑,拉开那个神奇的帆布包。 “不用那么麻烦。三哥,你帮我在后院支个棚子,我这儿有宝贝。” 几分钟后,在罗家三个兄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林娇娇从包里扯出了一大块不透明的尼龙篷布,还有一套便携式的加压淋浴装置。 “这又是哆什么梦的东西?”罗焱瞪大眼,伸手去摸那个充满现代工业美感的莲蓬头。 “这叫特种生存装备。”林娇娇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大哥之前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我看他带回来过。” 罗森要是在场,非得敲她的脑袋。 半小时后,一个稳固的临时浴室在后院搭好了。 林娇娇钻进去,感受着冷水冲刷掉身上的沙尘,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她正洗着,外头的门突然被人敲得震天响。 “开门!保卫处检查!” 隔着帘子,林娇娇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阿克苏,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第237章 把荒屋变新宅 “保卫处?” 罗焱把手里的扫帚一扔,冷笑一声:“这速度够快的,姓王的刚走,正主就来了?” 罗土已经堵在了门缝处。他肩膀宽厚,站在那儿就像一堵肉墙,外面的人推了两下没推开。 “谁在外面嚷嚷?”罗土闷着声问。 “别废话!新来的特种勘测班是吧?例行公事,登记物资和车辆。”门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罗木站在后院,神色紧绷。他看了一眼正在浴室里的林娇娇,放低声音:“四哥,大哥不在,咱们开不开?” “开。”罗焱撸起袖子,“不开门他们还以为咱们屋里藏了原子弹。不过,他们要是敢乱翻,我就让他们横着出去。” 大门被罗土猛地拉开。 三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领头的那个长得挺白净,但眼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手里拿着个红皮记录本。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停在角落的老解放和吉普车上。 “你们是罗森带的队?”领头的军官在记录本上写了两个字,抬头看了一眼,“我是刘主任办公室的办事员,姓赵。带我们进屋瞧瞧。” “屋里有家眷,不方便。”罗焱斜着身子挡住去路。 姓赵的办事员眼珠子转了转,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那股自热火锅残留的香辣味还没散透,虽然被霉味掩盖了不少,但对这年代的人来说,简直香得离谱。 “这什么味儿?你们在屋里煮什么呢?”赵办事员推开罗焱想往里闯。 “煮药。” 林娇娇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 她穿着一件清爽的白衬衫,头发半湿,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她走上前,手里捏着一个玻璃瓶子,那是从空间里刚拆出来的云南白药。 “我有急性哮喘,大哥临走前交待,除了师部的人,谁也不能进去冲撞了药性。赵同志,您要是执意进去,万一我这一口气没上来,您跟刘主任怎么交代?” 林娇娇脸色确实有些发白——那是洗完冷水澡后还没回过劲。 赵办事员愣了一下。他看着林娇娇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语气软了几分,但仍旧阴阳怪气的:“刘主任说了,阿克苏最近不太平,怕你们这些外来的不懂规矩,丢了重要的勘测数据。” “数据都在我大哥脑子里。你要是想要,等他回来再谈。”林娇娇走到磨盘边坐下,动作优雅,神色淡定,“各位辛苦了,我们这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四哥,去给这几位倒点凉白开。” “凉白开没有,沙子管够。”罗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赵办事员吃了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走到老解放车尾,盯着那层铅布覆盖的东西瞧了半天。 “这里头是什么?” “钻机配件。”罗林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罗森和罗林回来了。 罗森走到赵办事员面前,他那身逼人的杀伐气场瞬间让几个小办事员缩了脖子。 “赵办事员,刘主任的关照收到了。东西都在这儿,想看,让刘主任拿师部的调令来。若是没有,请回。” 罗森的话不重,却沉得像山。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姓赵的只能撂下一句“走着瞧”,灰溜溜地出了门。 等大门重新关上,罗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哥,李师长那边怎么说?”罗林凑过去问。 “他在师部开会,这会儿不在。刘主任这是想趁他不在,先把咱们吞了。”罗森看向那间耳房,“老五,今晚把箱子埋了。这屋子地板底下有夹层。” 林娇娇摇摇头:“埋地下太容易被搜出来。我有更好的地方。” 众人的目光落到她腰间的帆布包上。 “行。但你要保证,这东西除了咱们五个,没人能找得到。”罗森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难得地透着几分试探。 “放心,除非把我也埋了。”林娇娇拍了拍包。 下午的时间,罗家兄弟开启了疯狂的“宅家计划”。 原本破败不堪的仓库,在林娇娇各种“神级操作”下,简直是大变样。 罗土力气大,在林娇娇的指挥下,把屋顶那几块漏光的瓦片全部换成了空间产的加厚防水瓦。 罗木拿着腻子粉和白漆,把乌漆嘛黑的内墙刷得雪亮。 林娇娇趁着哥哥们在外面忙活,往地上一铺。 “娇娇,你拿的那是什么?”罗焱探头进来,看见林娇娇手里拿着几卷带着粘性的皮革贴。 “这是防潮隔音层,贴在窗户缝上,以后咱们在屋里说大逆不道的话,隔壁王大妈也听不着。” 罗焱嘿嘿一笑,上手帮忙撕胶条。 忙到傍晚,这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子,竟然透出了一股子“高级感”。 浅木色的防水地板铺平了地面的坑洼,墙上挂着几盏蓄电的长效壁灯,柔和的光线让冷冰冰的土屋多了几分温馨。 林娇娇从空间里弄出来几斤上好的羊排,还有两捆新鲜的青菜。 “今晚吃炖羊肉。”罗木接过食材,眼睛发亮,“娇娇,你这包里竟然连青菜都有?” “嗯,大哥之前在南边带回来的种子,我在包里放了点土,长得还成。” 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可罗木信了,不但信了,还深感佩服。 灶台里火光摇曳,羊排在瓦罐里咕嘟咕嘟作响,浓郁的膻香味混合着料酒的味道,很快就顺着风,飘向了隔壁。 隔壁院子里,王大妈正就着咸菜喝稀饭。闻到这味儿,她手里的瓷缸子差点没摔了。 “这帮土匪,哪来的肉?天天大鱼大肉,这得贪了公家多少钱!”大妈咬牙切齿,又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罗家小院内,五兄弟围坐在崭新的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萝卜炖羊排,还有几块刚出锅的焦黄烤瓤。 “大哥,阿克苏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深。”罗林喝了一口热汤,“今天赵办事员的眼神,明显是冲着那箱子来的。刘主任可能不仅想立功,他背后甚至还有其他买家。” 罗森夹了一块羊排放在林娇娇碗里,语气平淡。 “不用猜。明天我去师部交数据。如果刘主任敢在半路截胡,老五老四,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直接埋了?”罗焱兴奋地比划了一下。 “让他消失。”罗森眼神一沉。 林娇娇吃着羊排,突然觉得这气氛有点太紧绷了。 “哎,咱们是来建设兵团的,别整天杀杀杀的。”她从包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吃完饭,咱们打升级。输了的人,明天负责洗碗,外加清扫厕所。” 罗土举手:“我不打,我只会数到十。” “没事,我教你。”罗焱一把揽过罗土的肩膀。 屋子里响起了难得的笑声。 外面的风依然咆哮,但在这一方干净整洁的小天地里,某种名为“家”的羁绊,正在这些细碎的日常中,被铸得坚不可摧。 第238章 帆布包里的“阶级敌人” 屋里的冷光灯亮得扎眼,这玩意儿在七十年代的阿克苏,本身就透着股子不真实的邪性。罗焱盯着那几张乳白色的厚实床垫,又瞧了瞧脚下踩着的那层带着防潮隔音功能的贴层,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杵在原地半晌没挪窝。 “老四,把哈喇子擦擦。” 罗林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摩挲着镜片。他没去看那些让人眼热的席梦思,视线反而像两把小钩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娇娇搁在桌角那个干瘪了一半的帆布包。 “妹子,你这包……是打算把咱们这儿改成阿克苏国宾馆?” 林娇娇正从包里往外掏几瓶包装奇特的矿泉水,手顿了顿。 “我这不是怕大家在沙漠里受了罪,落下一身病根嘛。哥,你以前跟我说,特种部队的物资储备最讲究实用。这些玩意儿看着洋气,其实都是防潮抗寒的必需品。” 林娇娇扯了个谎,脸色却稳如泰山。她知道罗林脑子转得快,这种事瞒得住罗土那种铁憨憨,却绝对瞒不过这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二哥。 罗林重新戴上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行,特种部队的必需品。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倒是见过不少新鲜玩意儿,可没见过哪家的补给能连席梦思都塞得下。” “老二,吃你的羊排。” 罗森把手里那块啃得干净的骨头扔进空碗里,语气低沉。 屋子里那股子紧张的试探劲儿,被罗森这一嗓子吼散了大半。罗森这人话少,但他往那儿一坐,就是罗家的定海神线。他显然是不打算深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在给林娇娇打掩护。 林娇娇感激地看了罗森一眼,赶紧又从包里变戏法似的摸出几罐剥了壳的午餐肉,啪嗒一声全倒进了正冒热气的瓦罐里。 “二哥,你多吃点肉。你这脑子天天转,不补点油水,哪来的体力跟刘主任斗法?” 罗焱已经彻底倒在了席梦思的怀抱里,在那儿没羞没臊地滚来滚去。 “哎哟,这玩意儿真弹!老五,你快上来试试,比咱们连队的草垫子舒服到姥姥家去了。” 罗土蹲在墙角,正研究那几块防水贴。 他那双能徒手捏碎石头的巴掌,在皮革贴层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跟摸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四哥,这得不少钱吧?” 罗土压低嗓子问。 “钱?”罗焱翻了个身,大剌剌地张开手,“这是娇娇的一片心意!老五你就是格局小。明天刘主任要是敢带人闯进来,咱们就把他往这墙上一按。瞧瞧,这防撞层多厚实,撞上去连个响声都没有,处理起‘阶级敌人’来方便得很。” 林娇娇噗嗤一声乐了。 “四哥,你这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啊。这叫‘提高官兵生活质量’,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毁尸灭迹的刑场了?” 罗木一直守在灶台边,他手里拿着个木勺子,不断搅拌着瓦罐里的羊汤。他看了一眼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屋子,心里却没罗焱那么乐观。 “娇娇,你这些东西,万一被隔壁王大妈或者保卫处的人瞧见了,咱们怎么解释?” 罗木的担忧不是没道理。这年头,大家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的确良,用的都是搪瓷缸子,林娇娇掏出来的这些东西,从材质到做工,都领先了这时代几十年。 罗林接过了话茬:“解释什么?就说是师部秘密拨发的试验性装备。阿克苏这种地方,谁见过特种部队的高端补给?只要咱们咬死不松口,刘主任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李师长那儿求证。”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 “更何况,刚才那个赵办事员已经被大哥镇住了。他们现在心里虚得很,越是看不透咱们的底细,就越不敢乱来。” “大哥,明早去见李师长,要带那箱子吗?” 罗林放下汤碗,神情严肃。 罗森盯着桌上的灯影,沉默了几个呼吸。 “不带。那箱子是保命的筹码,也是烫手的山芋。明天我和你先去探探路。如果师部内部也不干净,那箱子就永远烂在咱们这地板底下。” “如果他们非要搜呢?”罗焱从床上蹦起来,拳头捏得咔咔响,“那姓刘的我看他那副汉奸相就来气,今天在哨口,他那个内弟就差点翻咱们的车。” “他搜不出来。” 林娇娇指了指自己的帆布包。 罗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娇娇,你那包……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林娇娇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这得看我哥想让我装多少。大哥,只要我不消失,东西就在。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抠走一颗铀矿石。” 这话说得俏皮,却带着股子狠劲儿。 罗森点点头。 “行。老三老四老五,今晚睡觉都睁只眼闭只眼。这院墙虽然加固了,但防不住那些想发财想疯了的耗子。” 屋外的风依旧大得离谱,吹得窗户纸沙沙响。但这屋子里,已经不再是那个阴冷发霉的废弃仓库了。暖烘烘的羊汤味儿氤氲在空气中,五个男人围着一个姑娘,在阿克苏这座边境重镇里,生生扎出了一块谁也别想轻易动摇的堡垒。 罗焱躺在席梦思上,没多会儿就开始打呼噜,声响比昨晚还大,简直要把刚换好的瓦片震下来。 罗土抱着他那杆擦得发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靠在门槛边,像尊石雕。 林娇娇也困了,折腾了一天,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她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被窝里还带着太阳的味道——那是空间里自带的温暖。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罗林和罗森在低声嘀咕。 “老大,那材料的质感不对劲。刚才我摸了一下那床垫的包装纸,那不是塑料,也不是牛皮纸,那是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合成材料。” “闭嘴。那是娇娇的秘密。”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咱们妹子这回是真的成了这戈壁滩上的活菩萨了。你说那包里,会不会还有原子弹?” “睡觉。再废话,明天你去扫厕所。” 对话声戛然而止。 林娇娇嘴角带笑,翻了个身。这些哥哥们啊,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那份想把她护在羽翼底下的劲头,比什么战略物资都让她心安。 在这缺氧少水的戈壁滩上,这间名为“特种勘测班”的破仓库,成了他们这群孤勇者唯一的温床。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夜色深沉,隔壁王大妈的咳嗽声不时传来。林娇娇闭上眼,在系统的嘀嘀声中,沉入了一个没有沙暴的美梦。 第239章 “战备等级” 阿克苏的清晨是被风沙拍打窗框的声音唤醒的。虽然林娇娇昨晚连夜给窗户缝贴了隔音胶条,但那股子大自然的暴力,依然能透过缝隙传递进沉闷的轰鸣声。 林娇娇醒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了罗森和罗林的身影。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像五块刚出炉的长方形豆腐块。她揉了揉眼,从暖和的被子里钻出来,阿克苏的早起气温依然冻人,冷得她直打冷颤。 “娇娇,醒了?赶紧洗脸,水温正好。” 罗木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热气的铜盆。这盆也是昨晚从林娇娇那儿变出来的,紫红色的铜质在晨光下泛着一种老派的贵气。 “哥,大哥他们呢?” 林娇娇边说边从床头顺手捞起一件轻薄的羽绒背心。这东西套在衬衫里,保暖又不出挑,最适合现在穿。 “天还没亮就走了。大哥说,得赶在刘主任上班前,直接去师部门口‘截’李师长。不然等那帮办事员把公文一拦,咱们连师部的大门都摸不着。” 罗木把铜盆放下,顺手递过来一块柔软的毛巾。 林娇娇抹了一把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那老四老五呢?” “在后院比划呢。老五非得让老四教他什么‘特种擒拿’,说昨天看大哥那一招锁喉挺带劲。老四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正搁那儿吹牛呢。” 林娇娇走出正房,刚到院子里,就看见罗焱正叉着腰,一脸严肃地指挥罗土在那儿扎马步。 “老五!腰再往下压!你当是去蹲坑呢?下盘要稳!昨晚那老头要是力气大点,你那三四百斤的肉就是人家的活靶子!” 罗土吭哧吭哧地憋着红脸,腿上的肌肉抖得跟筛糠似的,却硬是一声不吭。 “四哥,大早上的,你也不怕老五把地给踩裂了。” 林娇娇调侃了一句,径直走向灶台。 “哟,妹子起来了!赶紧准备早饭。哥昨晚做梦都梦见你那包里有油条豆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罗焱嘿嘿直笑,那双大眼里写满了渴望。 油条豆浆林娇娇倒是真没存多少,毕竟那是即时食品,哪怕在空间里能保鲜,量也不大。她想了想,反手往包里一掏。 两袋包装精良的西式培根,一盒高钙纯牛奶,还有一打金灿灿的土鸡蛋。最后,她甚至摸出了一罐在七十年代绝对称得上“奢侈品”的咖啡粉。 罗木看着桌上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愣住了。 “这……这鸡蛋看着怎么比咱们在团部买的还圆润?” “这是南边研制的‘超级营养蛋’,哥你别看它长得好看,蛋白质含量高着呢。” 林娇娇随口胡诌。她把培根拆开,那股微熏的肉香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罗木是个天生的厨子,虽然没见过这些洋玩意儿,但锅铲在他手里比笔杆子都灵。不一会儿,铁锅里就开始滋滋啦啦响,培根的油脂被煎了出来,裹着澄黄的蛋液,香得罗焱也不在那儿显摆擒拿术了,颠儿颠儿地就跑了过来。 “这肉……咋看着像红烧肉切成的片儿?” “这叫培根,是特种兵增加爆发力用的。” 林娇娇一本正经地科普,顺手把咖啡冲好了。 那股子浓郁的焦香味,冲散了破仓库里的最后一丝霉味。 罗土坐到桌子旁,盯着盘子里的培根煎蛋,半晌没敢动筷子。 “吃啊,老五。你今天还得干苦力呢。” 林娇娇把牛奶推到他面前。 罗土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培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妹……这肉咋是脆的?还带点甜味儿。” “好吃你就多吃点。吃饱了,一会儿咱们把这院墙再加高一层。昨晚那老头虽然放了,但难保刘主任不会派更狠的人过来。” 林娇娇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冷静地分析局势。 她心里清楚,罗森去师部只是第一步。刘主任这种地头蛇,在阿克苏经营多年,不可能因为罗森几句硬气话就收手。 “这墙加高没用。”罗焱一边往嘴里塞煎蛋,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帮狗腿子手里有枪。不过妹子,你昨晚拿出来那个什么防狼喷雾,到底能不能弄死人?” “弄不死人,但能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睁眼。” 林娇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正吃着,大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搡,还有人在高声谩骂。 “姓罗的!出来!保卫处办事,再不开门就砸了!” 是赵办事员的声音。不过这次,他的底气似乎比昨天足了不少。 罗焱把手里剩下的一截培根往嘴里一扔,反手就摸到了腰后的刺刀。 “妈的,还真有吃不饱饭来催命的。老五,走,看看这回是谁带队。” “坐下。” 林娇娇放下了咖啡杯。她看了一眼正要起身的罗木。 “哥,你继续吃饭。三哥,你去后院把我昨晚弄出来那个铁丝网搬过来。咱们不开门,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大门口,赵办事员正领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领头的一个长着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那是刘主任手下的头号猛将,外号“黑瞎子”。 “赵干事,刘主任说了,这仓库原本是存放战备汽油的,这帮人不明不白地住进来,要是出了火灾事故,谁也担待不起。直接撞开!” 黑瞎子一声令下,两个干事抱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子就冲了上来。 “嘭!” 一声闷响。 原本以为一撞就开的破木门,竟然纹丝未动。不仅没开,撞门的那两个干事反而像是撞到了钢板上,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肩膀哎哟直叫。 黑瞎子愣住了。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扇看着摇摇欲坠的木门。 这门,昨天他瞧着还是腐朽不堪,怎么今天一脚上去,感觉跟踢在铁疙瘩上似的? 此时,仓库里。 罗土正用他那宽厚的后背死死抵着门后的铁杠子。那是林娇娇昨晚连夜加装的高强度合金撑杆。 “老五,别太用力,再给他们门震坏了。” 林娇娇站在院子里,手里竟然还悠闲地抓着一把剥好的松子。 “外面的人听着!阿克苏兵团第七仓库现由‘特种勘测班’接管,受师部直接领导!擅闯军事禁区者,后果自负!” 林娇娇的声音亮如百灵,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威严。 外面的黑瞎子气得脸都紫了。 “放屁!什么特种勘测班,老子听都没听说过!赶紧开门登记,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猪窝!” “烧啊。” 罗焱在那儿可劲儿起哄。 “黑瞎子是吧?你有火柴吗?要不要我从墙头给你扔两盒过去?不过我提醒你啊,这仓库底下确实有以前留下的瓦斯层,你只要敢点火,保准你这身横肉明天能飞到天山顶上去。” 这是林娇娇教他的心理战。越是说得玄乎,这帮心怀鬼胎的家伙就越是不敢动手。 黑瞎子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虽然鲁莽,但也不傻。万一这帮外乡人真的在仓库里动了什么手脚,搞出个大爆炸,刘主任绝对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赵干事,这……怎么办?” 赵办事员也懵了。他总觉得这仓库里的人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那个叫罗森的男人虽然可怕,但好歹还讲点道理。今天这说话的小丫头和那混球老四,简直就是滚刀肉。 就在门口僵持的时候,远处的吉普车鸣笛声突然响了起来。 两长一短。 那是罗森回来的信号。 第240章 王大妈的秘密任务 听到鸣笛声,赵办事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黑队长,撤吧。是罗森回来了。” 他太清楚那个男人的手段了。昨天只是个眼神就让他腿软了大半天,要是真当面撞上,黑瞎子带的这几个人未必够人家塞牙缝的。 黑瞎子有些不甘心地朝大门啐了一口,恶狠狠地低声骂道:“算这帮外乡人命大,咱们走!” 这帮人撤得比兔子还快。等罗森的吉普车稳稳停在小院门口时,巷子里只剩下一股子刺鼻的汽车尾气味儿。 林娇娇示意罗土开了门。 罗森跨下车,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师部特有的香烟混合着公文纸的味道。他原本冷厉的面孔在见到林娇娇的一刹那,稍微柔和了几分。 “没出事吧?” 罗森的目光在林娇娇身上迅速扫过,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看向罗焱。 “刚才那帮人是刘主任手下的吧?” “嘿,大哥,你可不知道娇娇刚才多威风,把那黑瞎子唬得一愣一愣的。我就差没给他点根导火索送他上西天了。” 罗焱得意地抹了把鼻子。 罗森没接话,他大步走进屋,从罗林手里接过一叠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李师长批了。从今天起,这间仓库正式更名为‘阿克苏战略物资储备转运站’。咱们的编制虽然还挂在团部,但行政级别由师部直管。以后刘主任再想来搜,除非他能拿到兵团总部的调令。”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 罗林推了推眼镜,神情却并不轻松。 “老大,李师长那边……是不是也有压力?” 罗森点了点头,坐到那张刚铺好防水台面的桌旁。 “刘主任在阿克苏势力错综复杂。李师长说,他虽然能保住咱们的编制,但明面上的物资补给可能暂时跟不上。他这是在暗示咱们,这段时间得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林娇娇轻笑一声,手指在大包上轻轻敲了敲,“那不正是咱们的拿手好戏吗?” 她正打算跟哥哥们商量一下怎么利用空间里的良种在这个废弃仓库后面开一片自留地,突然感觉到窗户外面有一道异样的目光。 那目光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窥。 林娇娇朝罗森使了个眼色。 罗森心领神会。他没回头,手却已经搭在了桌边的匕首上。 “老五,去后院看看咱们家那只‘耗子’出洞没。” 罗土闷声应了一句,整个人灵巧得像一只猫,顺着后窗就翻了出去。 没过一分钟,后院就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等罗土拎着那个人影进来的时候,众人都乐了。 竟然是隔壁那个王大妈。 此时的大妈狼狈不堪,原本整齐的花白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那件的确良衬衫也蹭得满是泥印子。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笔记本,被罗土像拎小鸡一样扔在地上。 “哎哟……杀人啦!兵团的人打百姓啦!” 王大妈坐在地上就要撒泼,那是她纵横街道几十年的绝活。 “行了大妈。” 林娇娇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清冷。 “您这把老骨头要是摔出个好歹,我们这儿可没药给您吃。说说吧,在这墙根底下趴了半小时,都记下什么了?” 林娇娇顺手从地上捡起那个笔记本。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早晨六点二十分,两人离家。七点三十分,传出怪味(肉香味)。八点整,院内出现高科技装备(指铁丝网)……” 罗林接过笔记本,嗤笑一声。 “大妈,您这工作干得挺细致啊。连我们几点吃饭都记着?刘主任给您多少好处,让您这么卖命?” 王大妈见瞒不住了,索性脖子一梗。 “我……我这是为了兵团的安全!你们这帮人一看就不像好人。天天吃肉,哪来的钱?还有你这小丫头,那一包里能掏出金子来不成?”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娇娇怀里的帆布包,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恐惧。 罗森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王大妈面前,那一身煞气瞬间让大妈的气势矮了三寸。 “大妈,咱们打个赌。” 罗森的语气很平淡。 “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师部保卫科。就说你涉嫌盗窃国家二级保密单位的数据。你觉得,刘主任会来保你,还是会让你在这牢里待到死?” 王大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没盗窃!我就是看看……” “看看也不行。” 林娇娇笑得像个小魔女。 “三哥,去拿点咱们昨天剩的羊油过来。” 罗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从瓦罐里挖了一块凝固的白腻羊油。 林娇娇接过羊油,在王大妈面前晃了晃。 “大妈,您不是好奇我们这肉哪来的吗?这就是我们在沙漠里打的野狼。这狼肉啊,腥气重,吃了之后如果不配合秘制的草药,浑身就会长这种白斑。” 林娇娇从兜里(其实是空间)摸出一瓶亮闪闪的亮粉,悄悄撒在那块羊油上,然后在王大妈手背上飞快地抹了一把。 “你看,已经开始了。” 在灯光的照射下,王大妈手背上那块羊油竟然泛起了幽幽的蓝光。 那是林娇娇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防伪荧光粉。 “妈呀!这是鬼火啊!” 王大妈吓得差点没晕过去。她这种年纪的人,最怕的就是这些解释不了的神怪之事。 “不想死的话,明天刘主任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都没看见。只要你听话,我每隔三天给你一次‘解药’。” 林娇娇板起脸,语气极其严肃。 “滚吧。” 罗森一声断喝。 王大妈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 “妹子,你这招也太损了!那明明是荧光粉吧?” 罗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娇娇收起那瓶荧光粉,神色变得冷静。 “这只是权宜之计。刘主任很快就会发现王大妈靠不住,到时候,他肯定会亲自登门。大哥,李师长给咱们的‘物资转运站’,什么时候正式挂牌?” 罗森看了一眼窗外咆哮的风沙。 “明天。挂牌那天,阿克苏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那是咱们真正扎根的第一仗。” 这阿克苏,不仅是戈壁滩的尽头,也将是他们罗家崛起的起点。 “挂牌前,咱们得把这屋子里的那些‘物件’遮一遮。” 罗林提议道。 “不用遮。” 罗森目光坚定。 “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咱们有底气,有他们拿不走的、想不通的底牌。这样,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夜幕再次降临。阿克苏的风沙似乎小了一些。仓库的小院里,五个身影围坐在一起,研究着明天的挂牌细节。 在那干瘪的帆布包旁边,一盏长效壁灯发出柔和的光,守护着这片风暴中的港湾。 第241章 玉米虾仁水饺 后院的空地上,木屑落了一地。 罗土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老式木刨子,正对着一块上好的红松木板使劲。木板长约两米,宽半米,厚度足有一掌,表面已经被刨得平整光滑。 罗焱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指挥。 “老五,这左边的边角还得再修修。挂牌子讲究个方正,你这上面宽下面窄,挂出去人家笑话咱们阿克苏战略物资储备转运站连个木匠都找不着。” 罗土停下动作,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把刨子往板子上一扔。 “四哥,你行你来。这红松木硬得很,我刨了一上午,手心全起泡了。你倒好,搬个马扎坐这儿挑刺。” 罗焱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拍拍手站起来。 “我这不是统筹全局吗?大哥去师部跑手续,二哥在屋里算账,三哥在厨房切菜。娇娇……娇娇在睡觉。咱们分工明确。” “你统筹个屁。”罗林推开正房的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草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木板前蹲下,用手指敲了敲木面。 “木料不错。老五,字怎么刻?李师长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弄,低调点。但咱们现在的处境,低调就是任人欺负。” 罗焱凑过来:“二哥,要我说,就刻大字!用红漆描边,金粉打底,挂在门口,方圆十里都能看见咱们的威风。” 罗林没理他,转头看向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林娇娇。 林娇娇伸了个懒腰,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帆布包。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把包放下,拉开拉链。 “二哥,四哥,先别管牌匾了。吃饭。” 罗焱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探头往包里看。 “妹子,今天中午吃啥?你这包里又变出什么好东西了?” 林娇娇从包里掏出四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上面写着“虾仁玉米水饺”。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速冻食品。 “水饺。三哥呢?水烧开了没?” 罗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早烧开了,就等你拿东西呢。这啥玩意儿?冻得跟石头一样。” 罗木走过来,接过那四个塑料袋,翻来覆去地看。 “这皮儿怎么这么白?咱们团部食堂包的饺子,那面粉都是发黄的。这袋子也稀奇,撕不开啊。” 林娇娇拿过剪刀,咔嚓几下剪开封口。白胖胖、硬邦邦的速冻水饺滚落在搪瓷盆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南边最新研制的军用干粮,叫速冻技术。把包好的饺子直接冻上,能放好几个月。里面包的是虾仁和甜玉米。” 罗焱咽了口唾沫:“虾仁?那可是海里的玩意儿,咱们这大西北连条河都少见。娇娇,你这特种部队的待遇也太好了。” 罗林走过来,盯着盆里的饺子看了一会儿。 “下锅煮煮看。这种技术如果能普及,咱们兵团冬天的伙食问题就能解决一半。” 罗木端着盆进了厨房。没过多久,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水蒸气带着一股鲜甜的香味飘了出来。 院子里,罗土重新拿起刨子,开始在木板上刻字。他力气大,手腕稳,刻刀在红松木上游走,木屑翻飞。 林娇娇坐在石凳上,开始调蘸料。 “二哥,你要醋还是酱油?” 罗林拉过马扎坐下:“陈醋,加一点辣椒油,不要蒜。” “四哥呢?” “全要!多放蒜泥,辣椒油给我舀两勺,越辣越好。吃饺子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老五?” 罗土头也不抬:“给啥吃啥,量大就行。” 林娇娇拿了五个粗瓷碗,一字排开。她从包里摸出一瓶后世的生抽,一瓶香醋,还有一罐红油豆瓣酱。调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把罗焱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大门被推开。罗森大步走进来。他脱下沾满沙土的外套,随手搭在院墙的绳子上。 “大哥回来了。师部那边怎么说?”罗林递过去一条湿毛巾。 罗森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走到石桌旁坐下。 “手续全批了。公章也拿到了。明天正式挂牌。李师长说,明天他不会来,但他会让警卫员送个花篮过来。” 罗林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李师长不来?这就麻烦了。刘主任那边肯定盯着咱们,李师长不露面,刘主任就会派人来试探底线。明天这牌子,怕是不好挂。” 罗森端起林娇娇推过来的茶缸,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不好挂也得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五,牌匾刻得怎么样了?” 罗土直起腰,吹掉木板上的碎屑。 “大哥,字刻好了。就差上漆。” 罗森走过去看了一眼。“阿克苏战略物资储备转运站”,十一个大字,刻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好。下午上红漆。明天一早,咱们放鞭炮挂牌。” 罗木端着两大盆热气腾腾的水饺从厨房出来。 “开饭开饭!别聊了,这饺子皮薄馅大,煮久了容易破。”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罗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水饺,蘸了满满的辣椒油和蒜泥,一口塞进嘴里。 他被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咀嚼了几下,眼睛瞪得溜圆。 “这馅儿……绝了!这虾仁居然是脆的,还有这黄色的玉米粒,咬破了直爆甜汁。娇娇,你这南边的特种干粮,比国营饭店的肉包子还香!” 罗土一口气吃了五个,连蘸料都没顾上蘸。他吃得满头大汗,筷子在盆里飞快地捞。 罗林吃得很斯文。他咬开一半水饺,仔细观察里面的馅料结构。 “虾肉紧实,玉米新鲜。这保鲜技术远超现在的工业水平。娇娇,你这包里的东西,以后拿出来得更小心。刘主任那种人,鼻子比狗还灵。” 林娇娇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罗森碗里。 “二哥放心。我心里有数。明天要是刘主任的人真来找麻烦,咱们就拿这些‘特种装备’招待他们。” 罗森把碗里的饺子吃掉,放下筷子。 “吃完饭,老四去街上买两挂鞭炮。老二把仓库里的账目再理一遍。明天,谁敢在咱们门口撒野,直接打出去。” 第242章 不请自来的消防检查 清晨的阿克苏,风里还带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粝感。 第七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上方,那块红松木牌匾已经稳稳地钉了上去。红底黑字,没有金粉,却透着一股硬桥硬马的煞气。 罗焱搬了个梯子,正在大门两侧挂鞭炮。 “老五,火柴拿来。吉时已到,咱们准备听响!” 罗土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扔上去。 就在罗焱准备划火柴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嚣张地开进巷子,直接停在仓库正门口,车轮卷起的沙尘扑了罗焱一脸。 摩托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胳膊上戴着个红袖章,上面写着“后勤保卫”四个字。 罗焱从梯子上跳下来,手里还捏着没点燃的火柴。 “你们谁啊?没长眼睛?没看见这儿正办事呢?” 瘦高个背着手,仰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冷笑一声。 “阿克苏战略物资储备转运站?口气不小。我是后勤处消防科的马干事。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仓库里堆放了大量易燃易爆物品,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今天我们是来做突击检查的。” 罗林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盖了师部公章的文件。 “马干事。我们是师部直属的单位,物资调配和安全检查由师部直接负责。后勤处似乎没有权限来查我们的仓库。” 马干事斜着眼睛看罗林。 “师部直属?县官不如现管。这仓库的地皮是阿克苏兵团的,只要在阿克苏的地界上,消防安全就归我们管。你这木头房子,一点火星就能烧个精光。让开,我们要进去搜查。” 马干事身后两个壮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罗林。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插过来,直接捏住了其中一个壮汉的手腕。 罗土站在罗林身前,像一堵黑铁塔。他没说话,只是手腕一翻。 那壮汉疼得嗷了一嗓子,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怎么?你们还敢殴打检查人员?反了天了!”马干事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罗森从正房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慢,军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马干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刘主任让你来的?” 马干事被罗森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硬撑着说:“这跟刘主任没关系。这是例行公事。你们要是不配合,我们现在就贴封条,没收里面的所有物资。” “没收?”林娇娇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金属圆筒,圆筒上连着一根黑色的橡胶管。这是她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干粉灭火器。为了掩人耳目,她用砂纸把上面的现代标签全磨掉了。 林娇娇走到大门口,把灭火器往地上一顿。 “马干事。你说我们存在消防隐患,这纯属污蔑。我们不仅没有隐患,还配备了南边特种部队最新研发的单兵消防装备。” 马干事盯着那个红色的铁疙瘩。 “这什么破铜烂铁?你少拿这些借口糊弄人。今天这门,我们进定了。” 林娇娇叹了口气。 “既然马干事不信,那我就给你演示一下这装备的威力。四哥,退后。” 罗焱拉着罗土往后退了两步。 林娇娇拔掉灭火器上的保险销,一手握住瓶颈,一手抓着喷管,直接对准了马干事。 “马干事,看好了。这叫高压干粉灭火系统。” 她用力压下把手。 “嗤——” 一股巨大的白色粉末柱从喷管里喷射而出,带着极强的冲击力,直直地扑向马干事和他身后的两个人。 干粉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巷子口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咳咳咳!我的眼睛!什么东西!” 马干事被干粉喷了满头满脸,白色的粉末钻进他的鼻腔和嘴巴,呛得他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偏三轮的轮胎旁,疯狂地揉眼睛。 那两个壮汉也好不到哪去,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干粉的味道呛得他们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林娇娇松开把手,把灭火器放在地上。 “马干事,这灭火效果你还满意吗?这种高压干粉,能在三秒内扑灭汽油火灾。我们仓库里备了五十个这样的装备。你还觉得我们有消防隐患吗?” 马干事满头白粉,像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鬼。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林娇娇,手抖个不停。 “你……你们敢袭击公职人员!你们给我等着!” 他跨上偏三轮,连那两个壮汉都顾不上管,一脚踩下油门,轰鸣着逃出了巷子。 那两个壮汉见头儿跑了,也赶紧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罗焱拍着大腿狂笑。 “哈哈哈哈!娇娇,你这玩意儿太带劲了!比什么防狼喷雾管用多了。你看那孙子,脸白得跟唱戏的曹操似的。” 罗林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灭火器,仔细端详。 “利用压缩气体喷射干粉。这设计确实精妙。娇娇,这东西也是南边研发的?” 林娇娇面不改色地点头。 “对。专供特种部队处理突发火情。二哥,你拿进去研究吧。” 罗森看着巷子口渐渐散去的白粉。 “老四,点火。” 罗焱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着了鞭炮的引线。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阿克苏的早晨响起。 这块牌子,算是彻底挂稳了。 第243章 种地踏实 马干事跑了。 院门口留下一地白花花的粉末。 罗土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把粉末往墙根扫。灰尘扬起来,呛得罗焱连打三个喷嚏。 罗林把那个用空的灭火器搬回院子,放在石桌上。他找来一把十字改锥,开始拆卸顶部的压把。 “这阀门结构有意思。”罗林把一颗螺丝拧下来,放在手心端详,“弹簧受力均匀,密封圈用的是高分子橡胶。娇娇,南边兵工厂的工艺水平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 林娇娇坐在石凳上剥花生,“二哥,图纸属于机密,我就带了实物。你拆坏了可没得赔。” 罗焱凑过来,踢了踢地上的白粉,“二哥你研究这玩意干啥?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把那马干事的偏三轮卸了。那车看着挺带劲。” “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罗林头也不抬,“这东西如果能量产,兵团的防火等级能上三个台阶。可惜里面装的粉末成分不明。小妹,你包里还有没有未拆封的?” “没了。”林娇娇回答得干脆,“这东西死沉,我背不动。” 大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一辆二八大杠停在门口。骑车的是个圆脸小伙子,穿着整齐的军装,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用红绸子罩着的花篮。 罗森从屋里走出来,迎向门口。 “罗班长!”小伙子双脚撑地,敬了个礼,“师部警卫班张亮。李师长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罗土放下扫帚,走过去单手把花篮拎下来。红绸子揭开,里面是几朵塑料绢花,中间插着一块红纸牌子,写着“开业大吉”四个毛笔字。 字迹遒劲,透着股杀伐气。 “师长的字。”罗森接过花篮,摆在牌匾正下方,“替我谢谢师长。” 张亮压低声音:“师长让我带句话。摊子支起来了,就得守住。别惹事,也别怕事。阿克苏风沙大,关好门窗。” 罗森点头:“明白。回去转告师长,门窗我们自己焊死,风沙吹不进来。” 张亮完成任务,准备跨上自行车。 “张干事,等一下。”林娇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瓶壁上挂满水珠,深褐色的液体里冒着气泡。 “大热天骑车辛苦,喝口水再走。”她把瓶子递过去。 张亮接过来,手心被冰得一哆嗦。“这是……” “南边特供的消暑饮料,叫可乐。”林娇娇用起子把瓶盖撬开,“尝尝。” 张亮试探着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炸裂,甜味混合着冰凉的触感直冲脑门。他打了个响亮的嗝,脸红了。 “这水……带劲!”张亮又灌了两大口,把空瓶子递回来,“谢谢妹子!我回了!” 自行车蹬得飞快,转眼消失在巷子口。 罗森转身关上大门,插上门闩。 “大哥,李师长这花篮送得有意思。”罗林用抹布擦着手上的机油,“人不到,送个花篮。这是告诉阿克苏的各路神仙,咱们是他罩着的。但那句话又说明,他不会直接插手咱们和刘主任的明争暗斗。” “自立门户,哪有全靠别人撑腰的道理。”罗森走到水槽边洗手,“刘主任今天派消防科来试探,被娇娇打回去了。他短时间内不会再走明面上的程序。” 罗焱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暗地里来也不怕。老五一拳能把那黑瞎子的屎打出来。” 罗土憨厚地笑了一声:“打人不打屎,脏手。” 罗木系着围裙从正房出来。“别聊打架了。中午饭怎么解决?厨房里还有半扇羊排,几个土豆。娇娇,你那包里还有什么新鲜玩意?” 林娇娇走到石桌旁,拉开那个大号帆布包的拉链。 “今天不吃羊排。”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方形的硬纸盒,上面印着雪花图案,“吃冷面。” 纸盒打开,里面是真空包装的荞麦面条、红彤彤的辣酱包、脱水蔬菜丝,还有几袋密封的酸甜汤汁。 罗木拿起一袋汤汁捏了捏。“这汤还是冰的?娇娇,你这包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怎么比冰窖还管用?” “保温层加厚,里面放了干冰。”林娇娇随口编造物理原理,“三哥,面条煮熟过凉水,把这些料包倒进去就行。我还拿了点配菜。” 她又掏出几个真空包装的酱牛肉块,以及一袋洗净切好的黄瓜丝。 一小时后,五大碗冰镇冷面摆在石桌上。 荞麦面筋道,汤汁酸甜冰凉,配上切成薄片的酱牛肉和清脆的黄瓜丝,把戈壁滩正午的燥热压了下去。 罗焱呼噜呼噜吃得飞快,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舒坦!”他摸着肚子打嗝,“这特种部队的伙食,给个神仙都不换。” 罗林吃得慢条斯理,挑出面条里的一根脱水胡萝卜丝。“保鲜技术,真空包装,冷链运输。娇娇,你这些东西拿出来,咱们内部消化没问题。要是被外人看见,解释起来很费功夫。” “转运站大门一关,谁也看不见。”罗森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草纸擦嘴,“下午全员出动,把后院那片荒地翻出来。” 罗焱哀嚎一声:“大哥,大中午的去翻地?咱们是勘测班,不是生产队。” “师长说了,自食其力。”罗森站起身,把空碗摞在一起,“娇娇包里的东西再多,也不能坐吃山空。后院那片地有两亩大小,种上菜,能掩人耳目。” 罗土已经去墙角拿铁锹了。“大哥说得对,种地踏实。” 林娇娇把帆布包提起来。“我去准备种子和工具,保证比兵团农场的产量高。” 第244章 自留地 第七仓库后院。 这片地荒了不知道多少年,地面板结,上面长满带刺的骆驼草。围墙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 罗土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大号十字镐。十字镐砸进板结的土层,带起一片灰渣。他一发力,硬生生撬起一块脸盆大小的土块。 罗焱拿着铁锹跟在后面,把土块拍碎。干了不到半小时,他把铁锹一扔,靠在墙根喘粗气。 “这地比石头还硬!老五,你慢点,我腰快断了。” 罗土头也没回,十字镐起落不停。“四哥,你多练练。这土翻深一点,扎根才稳。” 罗木在旁边清理骆驼草,把拔下来的枯草堆在一起准备烧灰做肥料。 罗林拿着一个皮尺,在地上丈量尺寸,时不时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画线。 “行距四十公分,株距三十公分。”罗林收起皮尺,“咱们的水源只有前院那口压水井。两亩地,靠人工挑水浇灌,老五一个人干不完。” “不用挑水。”林娇娇拖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走到后院。 她把袋子解开,从里面拽出一大捆黑色的塑料软管。软管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微小的孔洞。 “这叫滴灌管。”林娇娇把管子扔在地上,“接在压水井的出水口,利用水压把水分直接滴在植物根部。省水,省力。” 罗林走过去,捡起一截管子仔细看。“管壁很薄,但韧性极强。孔洞的设计能控制水流量。娇娇,这也是南边的技术?” “农业试验所的新产品。”林娇娇把另一个袋子打开,拿出一袋袋包装精美的种子,“水果玉米,沙地西瓜,还有抗旱大番茄。生长周期短,产量高。” 罗木凑过来看包装袋上的图案。“这番茄长得跟红灯笼似的,真能长这么大?” “种下去就看结果。”林娇娇把一包复合肥递给罗木,“三哥,翻好地后把这个撒进去做底肥。” 墙头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罗林耳朵一动,转头看向东侧那段塌了半截的土墙。 土墙外是隔壁王大妈家的后院。此时,半个花白的脑袋正悄悄探出墙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娇娇手里的化肥袋子。 王大妈踩着个破木箱子,踮着脚尖往里瞅。她心里盘算着,这罗家兄妹弄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管子和袋子,铁定是倒卖公家物资。只要抓到证据去保卫处举报,刘主任许诺的十块钱赏金就到手了。 罗林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走到林娇娇身边。 他提高音量,声音刚好能传到墙外。 “娇娇,这批‘特种防狼地雷’的引信装好了吗?” 林娇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余光瞥了一眼东墙头。她配合地拿起一截黑色的滴灌管,在手里掂了掂。 “装好了,二哥。高爆微型地雷,只要踩上去超过三十斤的重量,连人带骨头炸成灰。” 罗焱正愁没借口偷懒,听到这话,扔下铁锹跑过来。他搓着手,一脸兴奋。 “二哥,埋哪?我来挖坑!这玩意威力真有那么大?” 罗林指着东侧围墙根。“就埋在那段塌墙下面。最近总有野狗野猫翻墙进来偷东西。咱们埋上一排,谁敢爬墙,直接送他上天。” 罗焱拿起铁锹,大步走到东墙根下。他抡起铁锹,狠狠往地上一铲。 “砰!”铁锹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墙外传来“哎哟”一声惨叫。 接着是木箱子倒塌的声音,重物落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罗焱扒着墙头往外看,只见王大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鞋都顾不上穿,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跑,边跑边喊:“杀人啦!埋地雷啦!” 罗焱拍着墙头大笑。“这老妖婆,胆子比耗子还小。” 罗林走过去,把罗焱扔在地上的铁锹捡起来塞进他手里。“别看了,干活。今天天黑前必须把管子铺好。” 罗森从前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铁桶,里面装满井水。 “墙补上。”罗森放下水桶,指着那段塌墙,“老五,去前院搬几块砖头,和点泥,把墙加高半米。上面插上碎玻璃。” 罗土应了一声,放下十字镐去搬砖。 林娇娇开始指导罗木和罗林铺设滴灌管。管子沿着翻好的土垄一条条铺开,接口处用生料带缠紧。 太阳西斜,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下降。 两亩地全部翻整完毕,黑色的滴灌管像血管一样覆盖在黄土上。种子按照规划好的区域种了下去。 罗森走到水井旁,握住压水杆,用力压了几下。 清凉的井水顺着主管道流进滴灌管,不一会儿,每个微小的孔洞处都渗出均匀的水滴,准确地落在埋种子的土坑上。 罗林看着这一幕,拿出笔记本记录。“水压稳定,渗透率符合预期。这种灌溉方式,至少节约了百分之八十的水资源。” 罗木擦掉脸上的泥水,看着平整的菜地。“等这批菜长出来,咱们就不用天天吃罐头和干粮了。” 林娇娇把剩下的种子收回帆布包里。 “干了一下午活,晚上吃顿好的。”林娇娇拍拍手上的土,“三哥,准备生火。”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阿克苏的夜空没有云,星星亮得扎眼。 前院的空地上,罗木支起了一个长方形的不锈钢烤架。这是林娇娇刚从包里掏出来的。 与烤架一起拿出来的,还有两箱机制无烟炭,以及一大盆腌制好的肉串。 羊肉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肥瘦相间,用洋葱、孜然和少许盐腌过。五花肉切成薄片,串在铁签子上。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韭菜和几串大蒜。 罗木把无烟炭点燃。这种炭没有刺鼻的烟味,燃烧稳定,散发出均匀的高温。 他抓起一把羊肉串平铺在烤架上。油脂受热融化,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罗焱搬个马扎坐在烤架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使劲扇风。 “三哥,多撒点辣椒面!那五花肉烤焦一点,嚼着香!” 罗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几瓣生蒜在剥。“四哥,你别扇了,灰全飞我脸上了。” 罗林坐在石桌旁,借着马灯的光亮,手里拿着算盘拨弄。 “今天买砖头花了两块五,老四买鞭炮花了八毛。目前账上还有李师长拨的五十块钱活动经费。娇娇拿出来的物资算无价,这笔账只能做平。” 林娇娇端着一盆洗好的黄瓜和西红柿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二哥,别算账了,吃肉。” 罗木把烤好的第一把羊肉串拿起来,在烤架边缘磕掉多余的调料,分发给众人。 罗焱抢过五串,张嘴撸下一大块肉,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 “这羊肉绝了!一点膻味都没有。娇娇,你这包里的羊是在南边吃仙草长大的吗?” 林娇娇咬了一口手里的肉串。“空间站培育的品种,基因改良过。” 她随口胡诌,反正哥哥们已经习惯了她嘴里时不时蹦出的新词。 罗森坐在院子角落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剥好的花生。他没有去抢第一批肉串,只是安静地看着弟弟妹妹们闹腾。 林娇娇走到烤架旁,挑出两串烤得金黄的五花肉,没撒辣椒面,只刷了一点蜂蜜。 她拿着肉串走到台阶前,在罗森旁边坐下。 “大哥,你的。”她把肉串递过去。 罗森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铁签子。两人的手指在半空中短暂触碰。 罗森的手指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粗糙老茧,林娇娇的指尖则是微凉的。 第245章 发芽的西红柿 罗森咬下五花肉。蜂蜜的甜味盖住了焦炭味。他咀嚼两下,咽进肚里。 “火候正好。” 林娇娇收回手,指尖残留着粗糙的触感。她转过身,走向烤架。 罗焱正跟罗土抢最后一串羊腰子。 “老五你松手!你这体格还补什么补?再补晚上该流鼻血了!” “四哥,你吃得够多了。”罗土死死捏着铁签子另一头,“这串归我。” “给老五。”罗森发话。 罗焱松开手,坐回马扎上:“大哥偏心。” 罗林拨弄着算盘,木珠子噼啪响。 “娇娇拿出来的炭,市面上买不到。这要是拿去黑市,一箱少说能换十斤粮票。咱们就这么烧了烤肉,败家。” “二哥钻进钱眼里了。”林娇娇递给他一串烤韭菜,“吃点绿叶菜,败火。” 罗林推了推眼镜,接过韭菜咬了一口。“我不算计,咱们这几十口子人以后喝西北风?” “是五口人。”罗木纠正。 “加上娇娇那个包里的消耗,等于几十口人。”罗林指着角落里的帆布包,“那是个无底洞。” 夜深。 阿克苏的风刮起来,打在墙头上呼啸作响。众人收拾完院子,各自回屋休息。 林娇娇躺在席梦思床垫上。床垫很软,她翻了个身,听着隔壁屋罗焱震天的呼噜声。 天亮。 罗木起得最早。他习惯性地去后院看一眼。水井旁放着水桶。他提着桶走到菜地边缘。 “老二!”罗木冲着前院喊了一嗓子,“你过来看!” 罗林披着外套走过来,手里拿着牙刷。 “喊什么?” “出苗了。”罗木指着脚下的土垄。 黑色的滴灌管旁边,一排排绿色的嫩芽顶破了板结的黄土,迎着晨光舒展叶片。 罗林蹲下身,凑近看。 “西红柿的苗。昨天下午种的,今天早上出苗。十二个小时。” 他站起身,吐掉嘴里的牙膏沫。 “娇娇给的种子,不归自然规律管。” 罗土扛着十字镐走过来,准备加固墙头。看到地里的绿芽,他咧开嘴笑了。 “照这个长法,下星期就能吃上西红柿炒蛋。” “前提是娇娇包里能掏出鸡蛋。”罗林转身回前院洗脸。 林娇娇打着哈欠走出房门。 “三哥,早饭吃什么?” “昨晚剩的冷面汤,热一下下点挂面。”罗木在厨房里忙活。 “冷面汤还能热着吃?”罗焱从屋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三哥你别糟蹋东西。” 林娇娇走到压水井边洗脸。水很凉。 “我包里有速冻小笼包。”她擦干脸,“拿出来蒸一下。” “别拿了。”罗森从大门外走进来。他天刚亮就出去转了一圈。 “大哥去哪了?” “摸摸周围的地形。”罗森走到水槽边洗手,“阿克苏这地方,明面上的供销社只有两家。黑市在城南的废弃砖窑厂。咱们总吃娇娇包里的东西,不出门采买,早晚惹人怀疑。” 罗林点头同意。“左邻右舍都盯着咱们。昨天王大妈摔了一跤,今天早上我看见她在门口探头探脑。” “今天上街。”罗森定下基调,“老三,老四,你们俩带娇娇去供销社。买点米面油,做给外人看。” “我呢?”罗土问。 “你在家把墙头补完。”罗森甩干手上的水,“老二跟我去一趟师部后勤处,把咱们转运站的账目过一下明路。” 吃过早饭,罗木拎着两个网兜,罗焱揣着钱票,带林娇娇出门。 阿克苏的街道很宽,路面是压实的黄土,风一吹全是灰。路两旁的建筑多是土坯房,偶尔有几栋两层红砖小楼,那是兵团的办公地。 林娇娇穿着的确良衬衫,脚上一双白球鞋。在这灰扑扑的街上很显眼。 罗焱走在她左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四处踅摸。 “这地方真够穷的。”罗焱评价,“连个卖冰棍的都没有。” “四哥你小点声。”罗木提醒,“别惹事。” 供销社在十字路口,门面挺大,水泥外墙刷着白灰。里面人头攒动。 买布的柜台前挤满了妇女。卖副食品的柜台前排着长队。 罗木看了看情况。 “娇娇,你去看看布料,我和老四去排队买肉。” 林娇娇点头,走向布料柜台。 柜台里摆着几匹粗棉布,颜色单调,只有灰、蓝、黑三种。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正磕着瓜子,眼皮都不抬。 “同志,这蓝布怎么卖?”林娇娇问。 “八毛一尺,要布票。”售货员吐掉瓜子皮。 林娇娇没带布票,她只是来看看物价。 “我再看看。” “没票看什么看。”售货员翻了个白眼。 林娇娇没搭理她,转身去找罗木和罗焱。 副食品柜台前。 罗焱排在队伍中间,罗木在后面算着手里的肉票。前面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肥少瘦多。 “这猪是跑马拉松长大的吗?”罗焱抱怨,“全是柴肉,连点膘都没有。” “有得吃就不错了。”罗木说,“咱们买回去做成腊肉,挂在院子里做做样子。” 队伍往前挪。轮到罗焱时,案板上只剩下一块前槽肉,带点肥边。 “同志,这块肉我要了。”罗焱把钱和票拍在柜台上。 售货员刚要拿刀切,旁边斜插进来一只手,直接把那块肉按住。 “这肉我定了。” 罗焱转头。 插队的是个光头汉子,穿着敞怀的旧军装,脚踩一双军勾鞋,满脸横肉。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流里流气。 “你谁啊?”罗焱问,“懂不懂先来后到?” 光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在阿克苏,老子就是规矩。这肉,刘主任要了。” 听到“刘主任”三个字,周围排队的人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罗焱乐了。他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刘主任?那个被我们大哥吓得不敢露面的缩头乌龟?”罗焱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 光头汉子恼羞成怒。 “小子,你找死!”他挥起拳头,照着罗焱的脸砸过来。 罗焱没躲。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稳稳接住光头的拳头。 撞击声很沉。 光头汉子愣住了。他这拳力道不小,对面这小子连晃都没晃。 “没吃饭?”罗焱右手抓住光头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光头汉子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罗焱抬起右膝,结结实实顶在对方的肚子上。 “呕——”光头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酸水吐了一地。 两个瘦高个见状,从腰里抽出铁扳手,扑了上来。 罗木动了。他放下网兜,一步跨出,挡在罗焱身侧。 左边那个瘦高个抡起扳手砸向罗木的脑袋。罗木侧身避开,伸手扣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 脱臼的声音。 瘦高个惨嚎着扔掉扳手,抱着胳膊蹲在地上。 右边那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罗焱飞起一脚,踹在他后背上。瘦高个摔在柜台上,把案板上的秤砣撞得当啷响。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供销社里鸦雀无声。售货员手里的切肉刀掉在案板上,吓得直哆嗦。 林娇娇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两个哥哥表演。 罗焱拍拍手,走到售货员面前。 “同志,肉包起来。” 售货员赶紧用油纸把那块前槽肉包好,连钱和票都没敢细数,双手递给罗焱。 罗焱接过肉,扔进罗木的网兜里。 “走吧。” 三人转身往外走。 “站住!” 供销社大门外,传来一声断喝。 几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人堵在门口。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别着电棍。 光头汉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罗焱大喊:“孙科长!他们当街打人!抢公家物资!” 孙科长走上前,上下打量罗焱。 “哪部分的?敢在阿克苏供销社闹事?” 罗木走上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本子,递过去。 “阿克苏战略物资储备转运站。师部直管。” 孙科长接过本子,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钢印和李师长的签名非常清晰。他合上本子,递还给罗木。 “转运站的人,也不能随便打人。”孙科长找台阶下。 “他插队。”罗焱指着光头,“还先动手。我们是正当防卫。” “胡说!我那是替刘主任买肉!”光头叫嚣。 “刘主任买肉也不用排队?”林娇娇从后面走出来,声音清脆,“孙科长,阿克苏的规矩是刘主任定的,还是李师长定的?” 孙科长眼皮跳了一下。他一个小小的保卫科长,谁也得罪不起。 “误会。”孙科长转头瞪了光头一眼,“买东西排队,天经地义。你们几个,赶紧滚!” 光头汉子见孙科长不管,咬着牙,带着两个手下跑了。 孙科长冲罗木点点头,带队离开。 回到转运站。 罗土已经把塌掉的墙头垒好了,上面还插了一排碎玻璃。罗林和罗森还没回来。 “今天这架打得不过瘾。”罗焱把肉扔在厨房的案板上,“那几个软脚虾,连老五一根指头都扛不住。” “别惹事。”罗木洗手准备做饭,“刘主任的人在街上横行霸道,说明他在本地根基很深。” 林娇娇走进自己那间屋,拉开帆布包。今天买的这块肉实在没法吃。她从包里掏出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又拿出一兜新鲜的青椒。 “三哥,加个菜。”她把食材递进厨房,“青椒炒肉。” 中午时分,罗森和罗林回来了。饭菜上桌。 罗林看了一眼桌上的青椒炒肉,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账目交接完了。”罗森端起碗,“后勤处卡我们经费。这个月只批了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打发叫花子呢?”罗焱把筷子拍在桌上。 “刘主任管着后勤。”罗林咽下嘴里的饭,“他不敢明着查我们,就从经费上做文章。想把我们饿走。” “饿不死。”罗土扒了一大口饭,“后院的菜长出来了。娇娇包里还有吃的。” “不能总靠娇娇。”罗森放下碗,“下午老二去租一辆板车。明天开始,我们接活。” “接什么活?”林娇娇问。 “转运站,搞运输。”罗森说,“师部有一批淘汰的废旧钢材,要运到城外的炼钢厂。距离不远,运费按趟算。我们接了。” “咱们连车都没有,拿板车拉钢材?”罗焱拔高了嗓门。 “板车一趟能拉五百斤。老五一个人能顶两头骡子。一天拉十趟,运费够我们吃一个月。”罗林推算。 罗土憨厚地笑:“我行。我有劲。” 林娇娇看着罗土,心里盘算。帆布包里有一台微型柴油发电机,还有一套电焊设备。如果能弄到几辆废旧自行车,二哥能拼装出一辆倒骑驴,总比人力板车强。 “二哥。”林娇娇开口,“下午你去租板车的时候,顺便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报废的自行车轱辘和链条。多买几个。” 罗林看了她一眼。 “你想干什么?” “造车。”林娇娇说,“靠老五两条腿拉,太慢了。” 罗森没有反对。 “听娇娇的。老二你去办。” 下午。 罗林从废品站拉回来一堆破铜烂铁。三个变形的自行车轱辘,两条生锈的链条,还有几根钢管。 林娇娇把帆布包拖到院子里。 “二哥,看你的了。” 她从包里掏出微型电焊机、焊条、角磨机、甚至还有一小桶润滑油。 罗林的眼睛亮了。他走过去,拿起电焊机,摸着金属外壳。 “南边的工业水平,已经能把电焊机做到这么小了?” “便携式。”林娇娇递给他一个护目镜。 罗林戴上护目镜,拿起角磨机开始切割钢管。火花四溅。 罗焱和罗土在旁边打下手。罗木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罗森坐在台阶上,擦拭着那把从沙漠里带出来的匕首。 院子里充斥着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和电焊的滋滋声。王大妈隔着墙头听见动静,没敢露头,只敢在屋里骂骂咧咧。 天黑前,一辆造型奇特的三轮倒骑驴拼装完成。 罗林用废旧钢管焊了车架,前面是一个宽大的木板车厢,后面是自行车后半截。链条上了润滑油,转动顺滑。 罗土跨上车座,双脚一蹬。车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好骑!”罗土咧嘴笑,“一点都不费力。” “车厢承重八百斤没问题。”罗林摘下护目镜,“明天效率能提高一倍。” 林娇娇把电焊机收回帆布包里。 “二哥手艺好。” “是工具好。”罗林看着那个包,“娇娇,你这包,比李师长的批文管用。” 第246章 第一笔生意 清晨,阿克苏的雾气还没散。 罗土吃下五个大肉包子,喝了两大碗棒子面粥。他擦擦嘴,走到院子里,跨上那辆拼装的倒骑驴。 罗焱跳进前面的木车厢里,盘腿坐下。 “走着!”罗焱拍拍车帮。 罗土双腿发力,链条绷紧。倒骑驴驶出第七仓库的大门。 师部后勤仓库在城西。两人骑了半小时到达。 仓库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堆满了生锈的钢管、废旧汽车零件和报废的机器外壳。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管理员拿着本子走过来。 “干什么的?” “阿克苏战略物资储备转运站。来拉废钢。”罗焱递上批条。 管理员接过批条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口袋里。 “去那边装吧。那堆角铁。”他指着院子最角落的一座铁山。 罗土把车蹬过去。罗焱跳下车,走到铁山前看了一眼,乐了。 “这哪是角铁,这是铁疙瘩。” 那些角铁全锈死在一起,互相勾连,没法单根往外抽。摆明了是刁难。 管理员站在远处抽烟,冷眼看着。刘主任交代过,只要是第七仓库来的人,必须让他们吃点苦头。 “老五,这玩意不好弄。”罗焱摸着下巴,“得用大锤砸开。” “不用。” 罗土走上前,双手抓住两根露在外面的角铁端头。他双腿分开,扎稳马步。 “开!” 罗土低吼一声,双臂肌肉暴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死的角铁被他硬生生掰开。铁锈簌簌往下掉。 罗土把掰开的角铁扔进倒骑驴的车厢里,转身去掰下一根。 管理员嘴里的烟掉在地上。这小子是吃铁长大的吗?那可是锈死的槽钢和角铁,用撬棍都费劲! 不到二十分钟,倒骑驴的车厢装满了。八百斤的废钢压得车胎有些瘪。 罗焱拍拍手上的铁锈,走到管理员面前。 “同志,过个磅,签个字。” 管理员咽了口唾沫,拿着本子走过去。过完磅,罗土跨上车座。八百斤的负重,他蹬起来依然轻松。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管理员跑回办公室,拿起电话。 “喂,刘主任办公室吗?我是西郊仓库……” 第七仓库后院。 林娇娇拿着水管,给刚出苗的西红柿浇水。罗木在旁边搭架子。 “娇娇,这苗长得太快了。”罗木把一根竹竿插进土里,“照这个速度,明天就得开花。” “水土好。”林娇娇继续胡诌。 前院传来敲门声。罗林从屋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走到门后。 “谁?” “查水表的。”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罗林没开门。阿克苏兵团驻地的水费是按月统扣的,根本没有查水表这一说。 “水表在墙外面。自己看。”罗林说。 “开门!保卫科例行检查!”外面的声音变了,开始砸门。 木门被砸得咚咚响。 罗林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那把角磨机,通上了电。他拉开门闩,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昨天在供销社被罗焱揍过的光头。光头手里拎着一根镐把,正准备往里冲。 罗林按下角磨机开关。 砂轮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啸叫声。他把角磨机往前一递,砂轮蹭在门框的铁合页上,火花喷出半米远,全溅在光头的脸上。 光头吓得扔掉镐把,捂着脸连连后退。 “你干什么!” “修门。”罗林关掉开关,“你们有事?” 光头看着罗林手里那个造型怪异、还在冒烟的机器,不敢上前。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院子里藏了违禁品!” “搜查令呢?”罗林伸出手,“没有李师长的签字,第七仓库谁也不准进。” 光头咬牙切齿。 “行,你们有种。我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 光头带着人转身走了。罗林关上大门,重新插好门闩。 林娇娇从后院走过来。 “二哥,他们急了。” “刘主任在试探我们的底线。”罗林拔掉电源,“大哥今天去找他,估计也不会顺利。” 此时,刘主任的办公室。 罗森坐在沙发上,腰背笔直。办公桌后面,刘主任端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罗班长,你这可是越级汇报。有事应该先找后勤处。” “后勤处管不了我的事。”罗森语气平缓,“我来,是跟刘主任谈一笔交易。” 刘主任放下茶杯。 “交易?你一个刚挂牌的转运站,有什么资本跟我谈交易?” 罗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物件,放在茶几上。布包散开,露出一块黑色的石头。 刘主任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在沙漠里,从那架飞机残骸里带出来的。”罗森看着刘主任,“这只是其中一小块。大头,在我手里。” 刘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胆子不小。敢拿这东西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罗森说,“我知道你在找买家。我也知道,买家给的价码很高。” 刘主任没说话,盯着罗森。 “我们兄弟几个,只要钱,不要命。”罗森继续说,“阿克苏这地方,我们待不长。这批货,我们可以交给你。条件是,给我们一条安全离开的路线,外加五千块钱。” 刘主任笑了。 “五千块?你胃口真大。” “货值这个价。”罗森站起身,“刘主任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李师长那边也对这东西很感兴趣。我拖不了太久。” 罗森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刘主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叫黑瞎子带几个人,盯着第七仓库。别让他们把东西转移了。” 罗森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他并没有打算把铀矿石交给刘主任。这只是一个缓兵之计。把刘主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矿石上,他才没精力去查林娇娇那些物资的来源。罗森需要刘主任主动出手,才能抓到他的把柄。 回到第七仓库,罗土和罗焱已经拉完第一趟废钢回来了。 罗焱正坐在院子里喝水。 “大哥,那帮孙子故意拿生锈的烂铁恶心我们。被老五全给掰开了。” 罗森点点头。 “下午继续拉。能拉多少拉多少。钱拿到手才是真的。” 林娇娇从屋里走出来。 “大哥,谈得怎么样?” “鱼咬钩了。”罗森说,“这两天晚上都警醒点。他们随时会翻墙进来。” 罗焱一听,站起来。 “太好了!我今晚不睡了,就在院子里守着。” 罗林拿着笔记本走过来。 “我设计的防狼报警器做好了。今晚挂在墙头上。” 林娇娇看着三个哥哥,心里很踏实。有他们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第247章 反杀 夜深。阿克苏的街头连个路灯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第七仓库的院墙外,几个黑影贴着墙根摸了过来。领头的是黑瞎子。刘主任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须把那块黑石头翻出来。 “搭人梯。”黑瞎子压低声音。 两个手下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垫在身前。黑瞎子踩着他们的手,借力一跃,双手扒住了墙头。他刚要翻身往上爬,手掌按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还带刺。 没等他反应过来,墙头上传来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滴——滴——滴——” 声音极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罗林设计的报警器被触发了。那是一个用废旧收音机喇叭和电池改装的简易装置,连接着墙头上的细铁丝。 黑瞎子心里一慌,手一滑,从墙头摔了下来,砸在底下两个手下身上。 “妈的!被发现了!硬冲!”黑瞎子爬起来,抽出身后的铁棍,照着第七仓库的大门砸去。 门没锁死。黑瞎子一脚踹开大门,带人冲进前院。 院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搜!”黑瞎子一挥手。 话音刚落,正房的门开了。罗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 罗木、罗焱、罗土分别从两侧的偏房走出来,把黑瞎子几个人围在中间。 “大半夜的,不走正门走墙头,刘主任的手下属猫的?”罗焱手里掂着一根物理学圣剑——罗林用废钢管焊的撬棍。 黑瞎子看清了形势,他们只有五个人,对面虽然只有四个,但体格都不好惹。 “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黑瞎子抡起铁棍,直奔罗森。 擒贼先擒王。 罗森没动。罗土像一堵墙一样挡在罗森面前,单手接住了黑瞎子砸下来的铁棍。 铁棍砸在罗土的手心里,发出一声闷响。罗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顺势一拉,把铁棍从黑瞎子手里夺了过来,然后一脚踹在黑瞎子肚子上。 黑瞎子两百多斤的体重,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四个手下见状,发一声喊,举着家伙冲向罗焱和罗木。 罗焱大笑一声,迎了上去。他根本不用撬棍,直接拳拳到肉。一拳砸在一个手下的鼻梁上,鼻血狂喷。接着一个扫堂腿,放倒了另一个。 罗木动作轻柔得多。他抓住冲过来的人的手腕,借力打力,一个过肩摔把人扔进院子角落的沙堆里。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快。不到两分钟,五个人全躺在地上哼哼。 罗林从屋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 “报警器声音不够大。明天我再加个扩音喇叭。” 林娇娇也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根尼龙扎带。这是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比绳子好用得多。 “四哥,绑起来。”林娇娇把扎带扔给罗焱。 罗焱把五个人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扎带一拉到底,勒得死死的。 “大哥,怎么处理?”罗焱踢了黑瞎子一脚,“挖个坑埋了?” 黑瞎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这帮人真敢杀人? “杀人犯法。”罗森把马灯放在石桌上,“老三,去打桶水来。” 罗木提来一桶冰凉的井水。 罗森指了指黑瞎子。“泼醒。” 一桶凉水浇下去,黑瞎子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罗班长,你敢动我,刘主任不会放过你!”黑瞎子嘴硬。 罗森走到黑瞎子面前,蹲下身。 “回去告诉刘主任,交易取消了。”罗森拍拍黑瞎子的脸,“东西我明天就交到师部去。让他准备好棺材。” 黑瞎子瞪大眼睛。 “扒了。”罗森站起身,吩咐罗焱。 “好嘞!” 罗焱和罗土动手,把这五个人的外衣外裤全扒了,只留下一条裤衩。 “把他们扔到供销社门口。”罗森说,“让阿克苏的人都看看,刘主任的手下半夜去别人家里偷东西,是什么下场。” 罗土一手拎起两个,罗焱拎起一个,大步走出院子。 第二天清晨。阿克苏供销社门前围满了人。 五个只穿裤衩的大汉被背靠背绑在路灯杆上。身上用红油漆写着几个大字:“夜入民宅,偷鸡摸狗”。 黑瞎子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的群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保卫科的孙科长带人赶来,看到这副场景,头都大了。他赶紧让人把黑瞎子他们解开,拿衣服给他们披上,带回科里。 这件事在阿克苏兵团驻地引起了轰动。第七仓库的名号,彻底打响了。所有人都知道,那几个新来的外地人,是个硬茬子。 第七仓库里。 罗木正在厨房里做早饭。林娇娇在后院摘西红柿。空间种子长出的西红柿又大又红,皮薄肉厚。她摘了几个,洗干净切成块,撒上白糖。 “大哥,吃糖拌西红柿。”林娇娇把盘子端到石桌上。 罗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刘主任今天应该会气疯。”罗林坐在旁边喝粥,“我们要防着他狗急跳墙。” “他跳不起来了。”罗森咽下西红柿,“我昨天下午去师部,已经把那块矿石交给了李师长。” 罗林停下筷子。 “交了?” “交了。”罗森点头,“李师长已经派人连夜把东西送往军区。上面很快就会派调查组下来。刘主任这几年贪墨的账本,李师长早就掌握了,就差一个名正言顺抓人的借口。这块石头,就是借口。” 林娇娇听懂了。大哥这是借刀杀人。用李师长的手,彻底铲除刘主任这个隐患。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罗焱问。 “安稳过日子。”罗森看着院子里的兄弟妹妹,“老五继续拉废钢赚钱。老二研究你的机器。老三管好后勤。娇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248章 摆明了冲咱们来的 厨房里,菜刀碰着砧板,笃笃笃响个不停。 罗木手脚麻利,把林娇娇刚拿出来的几个大番茄切成均匀的块状。红艳艳的汁水顺着案板流下来。 “三哥,多放点糖。”林娇娇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根黄瓜啃着。 “这番茄够甜了。”罗木头也不抬,把案板上的番茄拨进大碗里,又打散了四个鸡蛋,“你拿出来的东西,哪样不比供销社的好?放糖那是糟蹋东西。” 罗焱从外面晃荡进来,伸手就往碗里抓生番茄。 罗木眼疾手快,用刀背敲在罗焱的手背上。 “洗手没?” “洗了洗了。”罗焱甩着手,抱怨道,“老三你这手劲越来越大了。” “去把前院的桌子擦了,准备吃饭。”罗木把锅架在炉子上,刺啦一声,蛋液倒进热油里,香味飘散开来。 林娇娇咬了一口黄瓜,清脆的响声在厨房里回荡。 “四哥,昨晚那几个人,今天早上怎么样了?” 罗焱来了精神,凑到林娇娇身边。 “还能怎么样?冻了一宿,早上孙科长带人去解开的时候,那黑瞎子鼻涕都冻成冰溜子了。供销社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那帮老娘们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刘主任没动静?”林娇娇问。 罗森从正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脸。 “他不敢有动静。”罗森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李师长的人已经去了军区,算算时间,调查组这两天就该下来了。他现在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 罗土扛着一根百十斤重的废钢管,从后院走过来,砰的一声扔在墙角。 “大哥,墙头我加高了两层砖,上面还糊了玻璃碴子。”罗土拍拍手上的灰,“谁再想翻墙,先褪层皮。” “先吃饭。”罗森拉开长条凳坐下。 罗木端着一大盆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摞白面馒头走出来。 五个人围着石桌坐下。 隔壁王大妈家的院墙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罗焱咬了一大口馒头,冲着墙头喊:“王大妈,吃了吗?没吃过来喝口汤?” 墙头那边的声音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王大妈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透着股心虚。 “吃了吃了,你们吃好啊。” 罗焱嗤笑一声:“这老太婆,记吃不记打。” 林娇娇从兜里掏出几个剥好的皮蛋,放在盘子里。 “二哥呢?” “在屋里鼓捣那个灭火器。”罗森夹了一筷子鸡蛋,“不用管他,饿了他自己会出来找吃的。” 正说着,罗林顶着一头乱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个拆散的零件。 “娇娇,你那干粉的配方,成分很复杂。”罗林坐下,拿起一个馒头,“不是普通的碳酸氢钠,里面加了硅油处理过的防潮剂。南边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林娇娇面不改色,咬了一口皮蛋。 “保密配方。二哥你就别琢磨了,琢磨出来咱们也没设备生产。” 罗林推了推眼镜,盯着林娇娇看了一会儿。 “有道理。” 他不再追问,低头开始吃饭。 饭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阿克苏的早晨风沙不大,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吃过饭,罗土推着板车准备出门拉废钢。 “老五,去东边的机械厂看看。”罗森叮嘱道,“那边昨天刚淘汰了一批旧轴承,你收的时候压压价。” “晓得。”罗土把绳子往肩膀上一搭,拉着空板车出门了。 罗木收拾碗筷,罗焱去后院给菜地浇水。 林娇娇跟着罗森进了正房。 “大哥,咱们手里的钱还够用多久?”林娇娇问。 罗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记账本,翻开看了看。 “李师长给的活动经费还剩四十多。老五这几天拉废钢,零零碎碎赚了十几块。买砖头、水泥、石灰花了一大半。”罗森合上本子,“日常开销有你撑着,饿不死。但要长期立足,得有进项。” “我想过了。”林娇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咱们后院那两亩地,种菜自己吃没问题。但不能拿出去卖,太打眼。” 罗森点头。 “我包里有不少好东西。”林娇娇压低声音,“阿克苏缺什么?” “什么都缺。”罗森看着她,“但最缺的是药和细粮。” “药不行。”林娇娇摇头,“药品的包装和规格解释不清楚。细粮可以考虑,但我拿出来的米面质量太好,容易被人盯上。” “那你的意思?” “肉。”林娇娇吐出一个字。 罗森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阿克苏周边有牧民,但牛羊肉供应还是紧张。我包里能弄到冷冻的猪肉和白条鸡。咱们可以做点熟食生意。”林娇娇分析道,“做成熟食,别人就看不出原本的成色。三哥手艺好,咱们弄个卤肉摊。” 罗森思索片刻。 “行。老三在部队就是炊事班长,这事他能干。明天让老四去木材厂弄几块板子,搭个推车。” 事情定下来,林娇娇松了口气。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上窗帘,开始清点空间里的物资。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冷冻肉品。猪头肉、猪蹄、整鸡、鸭脖。 她挑了几块卖相一般的五花肉,又拿了一大包卤料包,用牛皮纸包好,提着去了厨房。 罗木正在刷锅。 “三哥,试试这个。”林娇娇把牛皮纸包放在灶台上。 罗木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好肉。这肥瘦相间的,做红烧肉绝了。” “做卤肉。”林娇娇把卤料包递过去,“大哥说了,咱们准备摆个卤肉摊。你先熬一锅老汤试试味道。” 罗木接过卤料包,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还有几味我闻不出来。这配方绝了。”罗木来了兴致,“交给我。晚上让你们尝尝手艺。” 下午,日头偏西。 第七仓库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香味顺着墙头飘出去,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吸鼻子。 隔壁王大妈家,小孙子馋得哇哇大哭。 王大妈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再爬墙头看一眼。 罗焱在后院浇完水,顺着香味就摸进了厨房。 “老三,熟了没?”罗焱伸手就要去揭锅盖。 罗木拿着长柄勺,毫不客气地敲在罗焱手背上。 “火候还没到。起码再炖一个钟头。” 罗焱揉着手背,咽了口唾沫。 “这味儿太霸道了。比咱们在文工团吃的红烧肉还香。” 林娇娇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罗林摆弄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 那是一个太阳能充电宝。 “这东西的能量转化率很高。”罗林把充电宝放在太阳底下,看着上面的指示灯亮起,“没有机械结构,纯靠面板吸收光能。南边的材料学已经突破到这个地步了?” “二哥,你别拆坏了。”林娇娇提醒道,“就这一个,坏了就没法给手电筒充电了。” “放心,我只看不拆。”罗林推了推眼镜,“这外壳的材质,不是普通的塑料。硬度很高,耐高温。” 大门被推开,罗土拉着板车回来了。 板车上空空如也,罗土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老五?”罗焱走过去,递给他一条毛巾。 罗土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水井边,拿起葫芦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 “机械厂那批废钢,被人截了。”罗土瓮声瓮气地说。 罗森从屋里走出来。 “谁截的?” “城南的刀疤刘。”罗土把葫芦瓢扔进水桶里,“我本来跟机械厂的库管谈好了一毛二一斤。刀疤刘带人过去,直接给了一毛五,全拉走了。” 罗焱火了。 “一毛五?他收回去卖给废品站也是一毛五,这不就是赔本赚吆喝?摆明了冲咱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