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的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温和地说道，“你们不想坐牢也可以。但你们要好好配合，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撒谎，那么我就让你们进监狱里，一辈子都出不来。”
这短短的几句话，一下子让两兄弟的脸色铁青铁青的。
他们还真吃程明这一套，骂他们，打他们兴许起不了多少作用，但要让他们一辈子见不到他们的妈，这就是戳中他们的软肋了。
“你真的有办法，不让俺们进监狱吗？”二狗子又问了一句。
程明微微点头，“当然。我和身边的这位警官，那可是很要好的朋友。你们要是表现得好，让这位警官满意了，他自然会从轻发落的。”
程明给出的保证，听上去是那么的“诱人”。南方顺势说了一句。
“听到了没有。你们要是做得好了，法律是会宽限你们。把你们的同伙一个个交代出来，有多少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干了多少坏事！要是你们肯说啊，到时候判决书下来，那就简单多了。”南方说了很多。
程明抬手拦住他，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二狗子的脸色变了再变，方才还挺愿意讲的，突然又改口了。
“不行，你们警察就会骗人。俺才不会见利忘义，把蔡哥哥供出来的！俺们不是那种人！”
“哟，还挺聪明的嘛。连成语都会说了。你们现在还可以坐得稳当，跟我们面对面说话。等会，估计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南方的脸色瞧上去异常的凶狠，他的眼神威胁，多多少少还是起到了点作用。
两兄弟看上去异常的不安，二狗子稍微强硬一些，三宝则显得有些软弱，容易被人劝说。
又过去了十分钟，他们头上身上一直流汗，整个室内像烤炉一般。连个风扇都没有，密不透风，他们躁动不安地颤动着身子。
三宝最终还是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如果我说了，你们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当然。一切好商量。”程明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
二狗子见三宝要“屈服”了，连忙剁着脚说道，“三宝你这个蠢驴，不要被他们给骗了，他们都是坏蛋！”
“哥，咱们现在都抓了。蔡哥哥拿的钱更多，早晚也会被抓的。咱们的事要是被老妈知道了，她得有多伤心啊，那可绝对不能进监狱啊！”三宝说话有条有理的。
比起二狗子的鲁莽，三宝虽然怯懦，但相对要理性得多。
程明看到了一丝希望，很快让人把他固定在椅子上的手铐解开，让他舒舒服服地坐好。
“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我们的记录员会把你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放心吧，法律会给你们最公正的判决。到底有没有错，是谁的错，我们都会弄清楚的。”程明一说完。
三宝捧着面前的热水杯，低着头，开始讲述起来。
“蔡哥哥跟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以前村里的小孩经常欺负我们。往我们家墙上扔狗屎，骂我们是傻子。老妈也被村里的人看不起。但她从来都不在我们面前哭，总是笑着安慰我们。蔡哥哥的家在山边边上，他不喜欢跟人说话，有一次我们遇到坏小孩，他就在山上扔石头赶走了那些人。”
三宝开始回忆过去。在场的人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断他的话。
程明觉得很有意思，这个被他们称之为“蔡哥哥”的人，还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英雄”啊？
怎么后来却轮落到，去干这些非法的事，甚至还拉着他们两个“小傻子”下水呢？
“他和他爸住在山上，他爸的样子很凶，总是打他。蔡哥哥也不喜欢回家，总是在山上游荡。偶尔，还到我们家去住过。记不得几年前，山上发了大火，一片树都被烧光了。蔡哥哥冲进火救他的老爸，自己却困在火里，后来村里人上去救火，才把他从灰烬里救出来。”
三宝说到这里，程明突然想起，好像的确有过这样一件事。
不过他当时正在读书，只是听老妈在电话里提起过。流星村在七八年前发生的一次大火。
起因是一次雷暴劈到了大树，引起的自然森林火灾。
火一度蔓延到村子的边缘，前去救火的人，被烧伤了几个住了院，没有人被烧死，算是万幸了。
“那他当时住院了吗？治疗后情况怎样？”程明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不好。蔡哥哥的身子都被烧坏了，一层皮子皱巴巴的，整个人都阴沉了，后来他无论白天黑夜，都穿着长袖长裤，还带口罩。”
“原来如此。”程明点头。
他记得之前在监控视频里见到的画面，那个人一身黑，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是出于谨慎，才蒙住了面孔和手脚，结果竟是因为烧伤。
看来他，也挺惨的。比起这两个小傻子，好不到哪里去。
“蔡哥哥不是坏人。他抓鸟是为了赚钱给自己治病。一开始，我们是不知道抓鸟是不对的。后来听蔡哥哥和他的老爸吵架，我们才知道的。要是知道抓鸟会进监狱，傻子才去干呢。”三宝的脑子倒是很清醒。
看来他们刚才，竟然都是在“装傻”了？这两个小傻子也没有那么傻。
“你们想赚钱，完全可以找其他的工作去做，不至于要冒险，做这些旁门左道的事。”程明说道。
二狗子旁听了半天，突然开口了，“俺们到外面去。他们一见到俺们，就骂俺们是傻子。他们凭什么骂俺们，俺们就不是人吗？俺们一出生就是傻子，一辈子就都得是傻子吗？”
这几句话，问得在场的人，顿时语塞，这是来自一名“傻子”的倔强。
“对啊，除了蔡哥哥，其他人见到我们，都是嫌弃的。只有他，不把我们当傻子看待。蔡哥哥要抓鸟赚钱，我们就跟着他一块干，赚来的钱，五五分。老妈见我们赚来了钱，高兴了好一阵子，还杀了一只老母鸡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