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吴总客气了，我也刚到。”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吴总请坐。茶刚泡好，尝尝。”


    吴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品了品，放下。


    “好茶。林总懂生活。”


    林向东笑了笑：“谈不上懂，就是觉得这茶喝着舒服。”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不是山珍海味，不是那些宴席上常见的排场货。


    摆盘精致，食材讲究。


    鹅肝酱配的是自家做的无花果酱，醇厚与清甜在舌尖交错；


    一盘葱油拌海参，做法简单，海参发得恰到好处，弹牙不腥；


    一条清蒸笋壳鱼，火候精准，鱼肉白嫩，入口即化；


    还有一盅花胶炖鸡，汤色金黄，胶质浓稠，带着老火慢炖才有的香气。


    最后一道是生腌的蟹，膏黄饱满，肉质鲜甜，透着姜蒜和酱油的咸香。


    吴坚看着那碟生腌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我们云海这边，生腌的东西确实好。晋西那边没这个吃法。”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跟林向东碰了一下。


    “林总，我在晋西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听说你在云海搞出不小的动静。东升超市、东升物流，做得确实好。”


    林向东也放下筷子：“吴总过奖了。我听说吴总在晋西做得更大，煤矿、房地产、科技，都做得有声有色。”


    两个人聊了起来，从煤炭的种类聊到勘探的门道，从房地产的周期聊到未来的走势。


    吴坚说起煤矿来头头是道，从露天矿到井下矿，从焦煤到动力煤，哪些矿能出好煤，哪些矿风险大，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林向东听着，偶尔问几句，不是真想知道怎么挖煤，是想看看这个人的深浅。


    吴坚也问了几个房地产方面的问题，问林向东对云海房价的看法，问他是怎么拿下龙门镇那块地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像两个棋手在试探对方的走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坚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林总，外面千难万难，总是有办法的，唯有家里的事情，一团乱麻。”


    他的语气还是随意的，“我家里那个儿子，十七八岁了，一点都不省心，天天在外面惹事。昨天在ktv被人打了，鼻青脸肿的回来，看着都让人头疼。”


    林向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说下去。


    吴坚继续说道：“我让手底下的人去查了一下，说打人的是光德中学的学生，叫陈琛，好像还是学校里的老大。”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无意中提到一个不相干的名字，目光却落在林向东脸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林向东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吴总，你等一下。”


    林向东当着吴坚的面，拨了陈琛的号，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东哥？有事吗？”陈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像是在奇怪林向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林向东没有铺垫，直接说：“昨天你在ktv打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是。有个男的骚扰我同学，我过去把人带出来，顺便揍了他一顿。”


    林向东又问道：“骚扰到什么程度？”


    陈琛说：“把人堵在角落里，几个混混围着，不让人走。李冰薇，就我的班长，她给我打的电话，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发抖了。”


    林向东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吴坚还坐在对面，端着茶杯，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林向东拿起酒壶，给吴坚面前的杯子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把酒壶放下，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吴总，这件事是小胖不对。不就是少男少女之间的肢体接触嘛，很正常的。”


    他停了一下，瞥了眼吴坚的表情，“不过小胖这个人脾气急，看到同学被围着，可能就误会了。”


    他端起酒杯，敬了吴坚一下：“回头我让他注意点，别动不动就动手。”


    吴坚端着酒杯，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短，带着点尴尬。


    他端起酒杯，跟林向东碰了一下，自己先喝了。


    放下杯子，他说：“林总，这事我没问清楚。既然是我儿子有错在先，那挨打就是活该。”


    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没有点，在指间转了一圈：“年轻人在外面惹事，早晚要吃亏。早吃点亏，比晚吃亏好。”


    林向东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给他续了茶：“吴总，孩子还小，慢慢教，总会懂事的。”


    吴坚看着杯里澄黄的茶汤，点了点头：“那就承你吉言，希望他能早点懂事，别总给我惹麻烦。”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吴坚问起东升的物流网络，林向东问起晋西的煤炭行情，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那碟生腌蟹已经吃完了，只剩姜蒜的汁水留在碟底，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酒足饭饱，聊无可聊。


    吴坚知道，这场饭局已经结束了。


    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吴坚站起来，跟林向东握了握手：“林总，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好，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也一样。”林向东说道。


    吴坚认真说道：“林总以后来晋西，我亲自安排，给您接风。”


    林向东也站起来，握着他的手，笑了笑：“一定。”


    吴坚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林向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沙沙作响。


    林向东把手机拿起来，滑到陈琛的号码，又放下了。


    他本想找陈琛聊两句。


    只是想想，又不想说了。


    少年人做事，有时候确实会欠考虑。


    不过，这都是成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