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教室很安静。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


    陈琛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


    没有人打扰他。


    自从市质检成绩出来以后，老师们对陈琛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上课睡觉，老师会敲桌子提醒。


    现在他睡觉，老师们只是看一眼，继续讲课。


    没有人质疑他的学习方式了。


    全校第一，全市第七，谁还敢说他？


    姚梦雪站在教室门口，往里张望。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


    她是李冰薇中学时的同桌，虽然成绩不如李冰薇，但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


    这次她来光德中学找李冰薇，是想问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逛街，顺便来光德中学看看。


    对于光德这类的私立中学，姚梦雪充满了好奇。


    听说这学校每间教室都有空调，这次一看，果然有空调。


    李冰薇正在座位上看书，看到她来了，站起来迎出去。


    两个人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李冰薇指了指教室里面。


    “那个就是陈琛，我们班的。”


    姚梦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早就听说过陈琛的名字，互助会的老大，云海中学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在她的想象里，陈琛应该是一个又高又壮、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男生，让人看一眼就害怕。


    她没想到他这么胖。脸圆圆的，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甚至还挺可爱。


    她小声问李冰薇：“他就是陈琛？”


    李冰薇点了点头。


    姚梦雪又看了几眼，“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李冰薇笑着说道：“你想象中他该是什么样的。”


    姚梦雪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也害怕被人听去，给自己惹麻烦。


    周末晚上，姚梦雪在星海ktv过生日。


    她请了几个朋友，订了一个大包间，桌上摆着果盘、零食和两箱啤酒。


    李冰薇本来不想去的，市质检刚结束，她觉得自己考得不理想，想在家看看书。


    但姚梦雪打了三个电话来，说“这可能是高中最后一次了，你不来我会很难过的”。


    李冰薇拗不过她，还是去了。


    包间里灯光昏暗，音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大屏幕上放着最新的mv，彩色的光在墙上旋转。


    姚梦雪穿着一件亮片短袖，正拿着话筒在唱歌，唱得不算好，但她自己很投入。


    沙发上坐着几个女生，都是姚梦雪的朋友，李冰薇认识其中两个，还有两个是第一次见。


    旁边还坐着几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紧身牛仔裤和花衬衫，头发用发胶抓得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一种刻意营造的“痞帅”感。


    其中一个叫吴良的男生，一进门就在看李冰薇。


    吴良端着一杯啤酒走过来，在李冰薇旁边坐下：“你是李冰薇吧？我是吴良，姚梦雪的朋友。”


    李冰薇往旁边挪了一下：“你好。”


    吴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苹果4手机，屏幕亮着，打开了qq：“加个好友吧，以后可以聊聊。”


    李冰薇想拒绝，话还没出口，姚梦雪已经放下话筒走过来了：“加嘛加嘛，都是朋友。”


    她直接拿过李冰薇的手机，点了“添加好友”。


    李冰薇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跳出来的好友头像，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游戏环节，吴良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李冰薇不想玩，被姚梦雪拉着。


    “玩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


    李冰薇不好扫她的兴，勉强坐了下来。


    问题越来越出格，尺度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起哄，让李冰薇选一个男生接吻，说是大冒险。


    李冰薇站起来。


    “我不玩了，我出去透透气。”


    姚梦雪拉着她：“别扫兴嘛，大家玩得正开心。”


    旁边几个女生也附和，“就是就是，再玩一会儿。”吴良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年轻人走进来，黄毛、绿毛、红毛，像是开了染坊。


    他们穿着宽松的t恤，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一进来就占了沙发最中间的位置。


    有人开了几瓶啤酒递过去，黄毛接过去喝了一口，目光在几个女生身上扫了一圈，笑得很油腻。


    “哟，今天美女挺多。”


    李冰薇的身体僵硬了。


    她想走，刚站起来，就被红毛按着肩膀坐下了。


    “别急着走嘛，玩一会儿。”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角落里有人在抽烟，有人低着头玩手机，没有人开口制止。


    姚梦雪也拿起了一根烟，笨拙地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了几声。


    李冰薇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姚梦雪，中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趴在课桌上写作业，谈论哪个男生打球帅，偷偷在课本封面贴明星贴纸。


    那时候的姚梦雪连酒都不喝，现在她坐在烟雾缭绕的包间里，像个熟练的混社会的人。


    吴良又往她这边靠了靠。


    “冰薇，你是不是不开心？我陪你聊聊天。”


    他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像是要揽住她的肩膀。


    李冰薇侧身躲开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快步走进包厢的洗手间，关上门，把嘈杂的音乐和笑声关在外面。


    她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翻到陈琛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干嘛？”


    陈琛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被窝里被吵醒。


    李冰薇压低声音：“是我，李冰薇。我在星海ktv的包厢卫生间里，我被堵住了，有几个混混……”


    李冰薇快速把自己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陈琛那边安静了一瞬：“几号包间？”


    李冰薇回答道：“306。”


    陈琛说道：“别出来，等我。”


    电话挂了。


    李冰薇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心跳得很快。


    陈琛挂了电话，从床上坐起来，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


    王学兵等人正在打牌。


    此刻，众人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