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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高门继室 > 第9章听见又如何?

第9章听见又如何?

    “父亲可知道这次的事情对莞莞的打击有多大?如今她还病着,大夫说是伤及心脉,若是强行逼她嫁入安南侯府,你可有想过她能否受得住?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都不顾她的死活了吗?”


    江哲语塞,他再不亲近江莞莞,也知道这是他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会真地无视一条人命?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成冰时,书房外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轻响和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是冯氏来了。


    “老爷!老爷息怒!”


    冯姨娘人未至,声先到,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急与哭腔,推门而入。


    “述哥儿年轻气盛,您千万别与他计较。柔儿那孩子……是痴心,一时糊涂,可她对丁举人是真心的呀!至于安南侯府,咱们江家两个女儿,无论哪个嫁过去,不都是联姻的好事?何必为了这个,伤了自家父子的和气?”


    她声音又放软了些,黏黏糊糊的:“再说……老爷,柔儿也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胆子小,经不得吓。婚事若再起波澜,叫她将来如何在丁家立足?


    嫁妆上,妾身知道公中紧,不敢多求,只求老爷看在柔儿将来要撑起丁家脸面的份上,好歹……好歹全了她的体面。她和莞莞,总归都是江家的骨血,手心手背……哪能真偏了谁呢?”


    她絮絮叨叨,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父亲,江柔即将代表江家嫁入丁家,且是正头娘子,不能薄待;


    同时,也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江莞莞这原定的正主,已退位让贤,不能因为换了亲事,就亏待江柔。


    江哲在长久的沉默后,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穿人的肌肤,扎进江述的耳朵里。


    江述再没有出声争辩。


    他握紧了拳头,别开了脸。


    有些话,只有他们父子时,他可以说,也敢说。


    可如今有这位继母在,很多话,便不得不多在喉咙里转几圈了。


    但哪怕是一言不发,他心里也已经有了决断,对于父亲,他明显是失望居多,而对于这位继母,日后也仅仅是只能维护一些面子情了。


    窗内灯火昏黄,将三个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在窗纸上,扭曲、交叠,如同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江述眼看着这位继母已经去挽父亲的胳膊了,便知道自己不便再留下来说话,草草行礼告退。


    原来,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对莞莞的“另一种保全”。


    原来,骨血至亲,在权衡利弊时,也不过是可以被轻轻搁置的筹码。


    手心手背?


    江述笑得一脸嘲讽。


    怕是莞莞连那层薄薄的皮肉都算不上,大概只是手背上早该褪去的一抹旧瘢痕。


    心肺间的滞痛陡然加剧,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江述心火上升,脚步虚浮,踩在青石板上,竟觉不出丝毫凉意。


    次日,江述给江哲请过安之后,还是要象征性地去给继母冯氏请安。


    礼不可废!


    江述刚进院子,春杏便心头一慌,眼神闪烁,犹豫要不要赶紧进屋禀报。


    冯氏身边的婆子在屋里伺候,而另一个丫环则是被打发去了厨房,所以,这外头廊下伺候着的,就只有春杏一人。


    而春杏,还是跟着江柔过来的。


    江述一个眼神扫过去,春杏便吓得不敢动了,甚至是大气儿都不敢出,更不要说大声通禀了。


    江述是读书人,自然也知道男女有别,不可擅闯,但这不妨碍他站在外面听着里面母女二人的知心话。


    “……娘,您就放心吧。爹爹最疼我,兄长……哼,他再疼江莞莞,难道还能为了一个要嫁出去的妹妹,真跟爹爹翻脸不成?爹爹有意依附安南侯府,那这婚事,板上钉钉了。”


    冯氏的声音带着嗔怪,却无多少真意:“小声些!如今虽定了,到底名分未正,仔细隔墙有耳。”


    “听见又如何?”江柔的语调扬起,是少女特有的、脆生生的残忍。


    “反正江莞莞也不能违背父母之命,而且她如今还成了一个药罐子。张家夫人最重子嗣,她能生养么?要不还是让大夫再给江莞莞好好看看,万一将养个十天半月好起来了,那我岂不是白高兴一场了?”


    “你这孩子,嘴里没个忌讳!”


    冯氏轻斥,随即又缓了语气,“到底是你姐姐,她身子养好了,日后若是能在安南侯府站稳脚跟,于你也有好处。”


    冯氏虽然知道女儿和丁绍峰的婚事已成定局,但仍然觉得嫁给一个举人,怎么能比得上嫁给侯府世子为侧室?


    但这是女儿自己选的,她多说无益。


    “哼!娘,你就是把一切都想的太好了。就算是江莞莞的身子养好了,以她那个强势性子,怎么可能讨得男人欢心?你当那丁郎为何主动写情诗给我?不就是因为觉得江莞莞性子太硬,不讨喜嘛!”


    冯氏瞪她一眼,抬手便戳她的眉心:“休得胡言!哪有什么情诗!”


    江柔不在意地撇撇嘴,但也没顶嘴。


    冯氏眼神幽暗,叹息道:“不过……也是这个理。她性子太傲,也太硬,咱们女人呐,就得软一些,柔一些,这样才能讨得男人欢心,你见哪个男人喜欢河东狮吼的?


    丁举人是读书人,更是喜欢身边红袖添香,怎么会愿意总有一个事事要强的妻子来跟他争辩?若是她嫁过去,只怕也会成为一对怨偶,咱们柔柔嫁过去,才是相得益彰!”


    “就是嘛。”江柔娇笑起来,“到时候,我的嫁妆,娘你可得多帮我争一些,总不能比当初定给她的少吧?举人娘子,而且还是丁家唯一的少夫人,可不能寒酸了。”


    “知道知道,娘心里有数……”


    声音渐渐低下去,应该是在商量细节了。


    江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好一会儿,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麻了,这才哑着嗓子开口。


    “进去通报吧。”


    春杏此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赶紧拿袖口擦一擦额头,腿脚利索地进屋禀报。


    没有人看到,江述的眼底,早已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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