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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有点太快了

    他本该推开她。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随时可能有人敲门的环境下,和一个女狱医发生这种越界的关系,无异于在火药桶上点烟。


    但他没有。


    他感受着怀里这具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躯体。


    感受着她那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墙里,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刘子明是残忍的面具,郑威是权力的面具,连他自己,都戴着一张用理智和算计编织而成的冷血面具。


    只有此刻的苏念晚。


    是活生生的、带着血肉和温度的真实。


    林燃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然后。


    极其有力的,搂住了苏念晚的腰。


    “砰!”


    两人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检查床上。


    铁质的床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呻吟。


    这是一场极度压抑、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多余声音的亲热。


    没有浪漫。


    只有在这座钢铁牢笼最深处,两具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在黑暗中极其绝望地互相取暖。


    苏念晚死死咬着林燃的肩膀,把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她的指甲在林燃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那是她在这座监狱里,唯一能刻下的烙印。


    ……


    不知过了多久。


    诊室里的无影灯依然惨白。


    空气中,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和消毒水味彻底绞杀在了一起,变得极其浓烈而颓靡。


    苏念晚像是一只脱水的鱼,软绵绵地趴在林燃的胸口。


    她依然紧紧地抓着林燃的囚服衣角,似乎只要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会彻底从她的世界里蒸发。


    “你出去后……会找她吧。”


    苏念晚把脸埋在林燃的颈窝里,声音极其微弱,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卑微。


    林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没有去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带着老茧的手。


    然后,用一种与他平时那种凶悍截然不同的力道,捧起了苏念晚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林燃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事后的敷衍,也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有一种如同岩石般坚硬的笃定。


    “外面那个,是帮我翻案的刀,是战友。”


    林燃的声音很低沉,在这间狭小的诊室里,却带着一种极其沉甸甸的分量。


    他盯着苏念晚的眼睛,大拇指极其粗糙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而你。”


    林燃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股在这座监狱里极其罕见的狠戾与温柔。


    “你是我在这个地狱里,唯一能喘得上气的活气。”


    活气。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念晚的心尖上。


    在这座高墙里,战友随时可能会因为利益而倒戈,刀也随时可能会断。


    但活气。


    是命根子。


    苏念晚的眼泪瞬间决堤而下。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和恐惧,而是一种极其深重的、被彻底救赎的释放。


    她不再去追问秦墨的事,也不再去纠结林燃到底是毒贩还是卧底。


    她只知道,从这一秒开始。


    她的命运,她的一切,都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死死地、毫无缝隙地绑在了一起。


    谁要是想在这个地狱里要林燃的命,就得先从她苏念晚的尸体上踏过去。


    “扣扣扣。”


    诊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敲门声。


    “苏医生,里面查完了吗?监区那边催着带人回去了。”外面传来管教例行公事的喊声。


    苏念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燃拍了拍她的后背,极其从容地站起身,将已经被扯掉扣子的囚服重新拉好,理平了上面的褶皱。


    “查完了。”


    林燃看着苏念晚,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出了一个弧度。


    “药开好了。我自己能走。”


    苏念晚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


    当她再次转过身,走向那扇木门的时候。


    她脸上的那种疯狂与脆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重新穿上厚重铠甲后、属于安江监狱女狱医的绝对清冷与理智。


    “咔哒。”


    门锁打开。


    林燃推开门,极其平静地走入了走廊那种昏暗的光线中。


    他看了看时间。


    还好,刚刚的翻云覆雨,没花没多久时间。


    毕竟自己现在要在24小时内破案,时间宝贵。


    但他又突然有些觉得好笑。


    自己这么快……不是好事啊。


    …………


    凌晨两点。


    安江监狱,重刑犯监区底层的废弃杂物间。


    实际上,到了这个点,整座监狱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除了外围探照灯偶尔扫过的惨白光柱,内部连一丝活气都闻不到。


    空气里沉淀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了陈年霉斑、机油和死老鼠发酵后的腥臭味。


    “哗啦。”


    一桶冰冷刺骨的脏水,极其粗暴地迎面泼下。


    被反绑在一张生锈铁椅子上的男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那颗如同杂草般乱糟糟的脑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咳嗽声。


    瞎子陈。


    这个五年前在安江市策划了那起惊天绑架案、曾经让整个市局刑警队焦头烂额的悍匪,此刻就像一条被人抽了筋的癞皮狗,瘫软在椅子上。


    他其实并不瞎,只是左眼在早年混江湖的时候被土铳的铁砂扫到,留了一大块浑浊的白斑。


    此时,那只完好的右眼费力地睁开,借着头顶那盏瓦数极低、还时不时接触不良闪烁两下的昏黄灯泡,死死盯着站在阴影里的那个年轻人。


    林燃手里提着那个还在滴水的空塑料桶,随手扔在一边。


    塑料桶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说起来,要把一个重刑犯在半夜三更从铺位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薅到这个废弃杂物间,放在两天前,那是天方夜谭。


    但这世界上,权力的通行证往往比任何门锁都管用。


    下午那场和谷彦君的暗中交锋,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协议,但默契已经形成。


    狱侦科的夜班管教,在十二点半的时候,极其刻意地在这条走廊里留出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巡逻真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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