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万年老二
片刻。
三进院,北房正厅。
「么儿,你跟爹说句实话,可是如今心气高,看不上三娘了?想悔了这桩婚事?」
祝朝奉苦着一张胖脸问道。
作为祝家之主,他看似懒散,不理闲事,可事实上,整个祝家庄的任何风吹草动,全都瞒不过他。
扈三娘才被打跑没一会,他就派人把祝彪叫到跟前问话了。
「老爹说的那里话?」
祝彪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圈椅上,端起祝朝奉的茶杯灌了两口。
「不过寻常切磋而已,最近我的武艺涨了,三娘只是尚未输惯,一时接受不了。」
「别给我打马虎眼!」
祝朝奉真来气了,抬手就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你当我老糊涂了?你以前当真赢不得三娘吗?还不是怜香惜玉,有意相让?」
以前,祝彪和扈三娘的武艺其实半斤八两,他胜在气力大,而三娘的刀法招式则更精妙些。
不过那时的祝彪宝贝扈三娘,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角怕化了,根本舍不得使出全力。
故此才屡战屡败,祝朝奉眼明心亮,自然看得出来。
祝彪挠挠头:「老爹,我说的是实话,我现今武艺涨了,即使再怎么相让,三娘也绝非对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与她的婚事也确实需从长计议,也不用即刻就退,先拖着吧。」
「为何?」
祝彪不答反问:「老爹,你且说说,三娘可是良配,迎娶她与我有何好处?」
祝朝奉微怔,随后缓缓坐了下来,正色道。
「三娘貌美,性子爽利,与你两小无猜,祝扈两家又是休戚连枝,她家实力不差,可为你臂助。」
「呵~」
祝彪被逗笑了。
「三娘彪悍,蛮横,从小便要我相让,相忍,再说扈家的臂助,能助到我身上吗?」
不等祝朝奉反驳,他又抢白道。
「老爹,若我执掌祝家,与扈家联姻或许还有几分用处,可我欲振翅高飞,扈家却只能成为拖累。」
「振翅高飞~」
祝朝奉身子一抖,眼神渐渐发直,不断咂摸着这个词汇。
「么儿,需知树高千丈,不离根须,你将来无论如何生发,总,总要靠家里人帮衬。」
许久,他才抬起他,涩声道。
「老爹,如今咱祝家,除了你老,还有谁愿帮衬我?不扯后腿就烧高香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祝彪索性一步到位,直接捅破窗户纸。
「我为何急去虎愁涧自立,还不是两位哥哥容不下我?明枪暗箭不断,而我又不想你老为难?」
「么儿~」
祝朝奉的眼圈倏然红了,一把拉住祝彪的手,双手死死攥紧,千言万语全都哽在颤抖的手中。
「老爹勿需忧心。」
祝彪回握他的手,还轻轻拍了拍,温声宽慰道。
「我姓祝,是你老的么儿,永不会变!」
「好,好。」
祝朝奉重重点头:「么儿,你只管去飞,家中的罗烂,爹定与你一并扫平,绝不拖累。」
离开三进院时,祝彪的步伐有些奇怪,既轻快又沉重,此时此刻,祝朝奉这始终略感生疏的老爹,与记忆中那个少言寡语,却死力托举他的老父渐渐重叠。
上辈子,他苦读十九年,又苦熬十年,方才见到一丝丝光亮。
结果,还没来得及回报家里,便生生累死了。
娘的!想想就心塞。
刚转回后院,祝彪怅然纷乱的思绪便被三个气冲冲涌到面前的女人搅的稀碎。
「三哥!」庞飞棠绷着脸。
「郎君!」潘金莲满眼委屈。
「少庄主!」芸娘也气哼哼的。
「怎的了?」
祝彪眉头轻蹙。
「三哥,你家的狗奴仗势欺人,把我们全都当成下人了!」
庞秋棠快人快语道。
芸娘补充道:「少庄主,祝全那狗才差人送来的布料,全都是下人用的粗麻,葛絮。」
祝彪的眸光微凝:「全是?连我的衣裳料子也是粗麻?」
芸娘摇头:「那倒不是,少庄主与栾教师的料子倒是分开送来的熟绢,纹罗,还有羊皮。」
「呵~好肤浅的手段!」
祝彪都被气笑了。
祝家庄有三个管家,分管钱粮的管家叫祝富,他是祝朝奉是心腹,平时被人叫做大管家。
分管兵营伙食,还有大小厨房伙食的二管家叫祝贵,比较亲近祝龙。
分管衣物,丝布,被褥,柴炭,其他杂物,还有日常采办的三管家祝全,他是祝虎媳妇的娘舅。
祝彪打算赶制的新衣,不仅有祝三,祝五这些长随,伤员的新衣。
还包含林冲,武松他们,以及林娘子和如意等一众女眷。
祝全送来的全是粗麻,这不仅是打祝彪的脸,还暗戳戳的想分他手下众人的心气。
如此险恶用意,无疑是祝虎的手笔。
娘的!这俗烂的宅斗戏码,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略微思忖,祝彪沉声吩咐道:「芸娘,去医堂,把你男人,还有祝三他们都给我叫来。」
「好嘞!」
芸娘好像猜到了什么,登时眼睛一亮。
「少庄主!」
少倾,祝五,祝三,苏方急匆匆从医堂那边跑来。
后边还跟着一病一拐的祝九,以及另外两个,已能勉强下地的亲随。
见状,祝彪立即恼怒低叱:「你们怎的也来了?别崩了伤口,赶快回去歇着!」
祝九踮着一只脚,抱拳道:「少庄主,我等无非就破了点皮,如今伤口都结痂了,连日躺的浑身发酸,如今已能做事。」
对上他渴望又执拗的眼神,祝彪无奈的叹息一声。
「行吧,你们仨去把富叔,贵叔寻来。」
「喏!」
祝九面上一喜,领命而去。
「祝三,你们去把祝全那狗才给我拎过来。」
「喏!」
他们刚要走,便听祝彪又道:「顺便再把他的狗窝给我抄了,记得抄乾净点,帐本,银钱,丝绢,一个铜子都不许剩!」
很快,安宁的祝家庄就变得热闹起来。
尤其是前院方向,喝骂声,打砸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么儿,前院闹将什么?」
听到动静,眼圈还有些泛红的祝朝奉,黑着脸推门而出。
正巧此时,西厢房的门也开了,祝虎,还有挺着大肚子的祝吕氏并肩走了出来。
祝彪这位二嫂,娘家在郓城,父亲是个斗食小吏,母亲原是祝家的家生女,还是祝彪亡母的贴身丫鬟。
也正因为这个缘由,她那娘舅祝全才被抬举成府中管家。
祝彪似笑非笑的瞥了二哥,二嫂一眼,又朝祝朝奉拱拱手,戏谑道:「老爹,年关在即,我替家里揪出一条吸血蚂蟥,顺便清理一下门户。」
一听这话,祝吕氏顿时眼神闪烁,脸色一白,身子也微微发颤,暗暗推了祝虎一把。
他立刻站了出去。
「老三,你昨日才打死大哥的爱犬赛虎,今日又折腾什么?自打你回来,家里便没了安生。」
顿了顿,他飞快瞟了一眼祝朝奉的脸色,这才继续道:「你二嫂临盆在即,这可是咱们祝家的长孙,被你吓到了该如何是好?」
祝吕氏肚子里这个还未出世的娃娃,就是祝虎最近上蹿下跳的最大底气。
祝彪还没成婚,而祝龙前年才夭折了一个闺女,许是伤了元气,至今,他媳妇也再没怀上。
说起来,祝龙其实也挺憋屈,他媳妇是那扑天雕李应的亲侄女。
这女人性子强势,又有娘家撑腰,愈发霸道,祝龙几次提了纳妾,都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去年,他在祝家集偷偷养了个外室,结果没几天便病疫而亡。
「长孙?」
祝彪轻笑。
「二哥,大哥大嫂仏是尚未生子,并非无子,再说,谁敢说二嫂肚里定是男娃?」
「就算是男娃,长子生长孙!等大哥有子,你儿子岂宣是老二,万年老二!」
「你!」
祝虎瞬间涨红脸,祝彪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刃,狠狠戳中了他的肺泡子。
「老上,整个祝家,宣是属你最明事理。」
东厢房门推开,大嫂祝李氏缓缓走出,道道剜了二嫂一眼,随即转向祝彪。
「今天这事,我们大房站你这边,定要严惩家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