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某乃祝彪》 第一章 祝家庄少主 凛冬。 柴家庄外官道上,数十辆太平大车迤逦而行,车轮沾满冻土,苫盖边缘凝着零星血渍。 「停!」 领头之人忽的一扯缰绳。 车队缓缓停下,他拉下面巾,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生了一副好皮囊,神色却甚是沉稳。 祝家庄少主,祝彪。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柴进,未来梁山第十把交椅,会是个什么成色?」 遥望风雪中巨口似的牌坊,他呼出一团白气,低语道。 「三郎,都说柴大官人仗义四海,不知可是虚名?」 栾廷玉打马而来,抹了抹络腮胡上的霜雪,随即搭上骑弓,箭囊也挪在身侧。 「虚名也无妨,咱的粮,不好吞。」 扫了眼长蛇般的车队,还有持刀肃立的庄客,祝彪沉声道。 「若有变故?」 栾廷玉压低声音问。 「护人,弃粮。」 「喏。」 栾廷玉微怔,随即重重点头。 三郎真变了。 月前,祝彪去扈家找三娘冬猎,半路坠马晕厥,醒来像换了个人。 要么闷在房中自语,写画,要么找人放对,原本心尖上的扈家小娘再没找过。 他还执意主张一事,组商队,走出祝家庄。 祝朝奉对这个幼子向来宠溺,两个哥哥也拗不过他,于是才有了此次北上之行。 「来了!」 栾廷玉忽然抬手一指。 通向柴家庄的岔路上,十余骑快马正狂飙而来,卷起一条雪龙,气势惊人。 「抖威风?」 祝彪剑眉一扬,一夹马腹,率先迎了上去。 「驾!」 栾廷玉领着一众骑马护卫衔尾紧随。 转眼之间,双方已逼至百步,祝彪猛地仰起身,张弓搭箭,抬手就射。 咻!咻! 对面也射出一箭,两支鸣镝几乎同时响起,交错而过。 哆! 箭羽钉入雪地,仿佛划出一道无形界线,双方默契的驻了马,相互盘旋打量。 祝彪擎弓提缰,瞥向眼角跃出的一行小字。 马术熟练度加5,弓术熟练度加5。 「唉,只有对阵才能涨熟练度,必须躁起来才行!」 目光一转,他扬声道。 「在下祝彪,前方可是柴大官人当面?」 对面马阵,一个身着貂裘大氅,留着三缕美髯,看似员外模样的中年人爽朗笑道。 「正是柴某,久闻祝彪小兄勇悍,今日一见,果然龙精虎猛!」 说着,他驱马上前几步,热络道: 「祝小兄远来辛苦,速速随我回庄,喝杯水酒暖暖身子!」 「不忙!」 直到此刻,祝彪才收弓回囊。 「弟兄们一路顶风冒雪,也甚不易,大官人,不若先交割钱粮。」 柴进的笑容凝滞一瞬,随即抚掌大笑。 「好!合该如此。」 作为前朝皇族,柴家大宅南北七进,雕梁画栋,偶有娇俏侍女惊鸿一瞥,暗香弥久不散。 「这是鹤?」 瞥见花园里晒羽的几只白鹤,一向稳重的栾廷玉不禁瞪大了眼。 「听说鹤肉很柴,肉还少,不如鸡鸭。」 祝彪煞风景的玩笑道,他心里也确实不以为然,甚至还有点鄙夷。 金玉其外! 自家只是不入流的豪强,却养着三百精锐,梆子一响,几炷香便可汇集二千乡兵。 而柴家有什么?珍禽,美婢,奴才,刚才示威那十余精骑,只是他招揽的门客。 第二章 愣头青武二 第二章 武松醉醺醺的质问,犹如一记耳光,柴进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眼角直蹦。 「速速将他拉下去!」 他朝随从低喝道。 几个精壮仆从立刻呼啦啦围了武松,刚要动手,他却醉眼一挑,冷嗤一声。 「呵!」 仆从们瞬间像中了定身咒似的,齐齐僵住。 这厮在庄里神厌鬼憎,惯常酗酒伤人,偏生一副神力,拳脚厉害,三五个人都招架不住。 另一边,祝家庄的一众护卫也聚到祝彪身前,祝三揉着腰胯,忿忿道: 「少庄主,那鸟厮欺人太甚,吾等未曾招惹,他却兀自闯来抢酒,还掀了桌子,踢我一脚。」 平素与祝三交好的家生子祝五也拱火道: 「若非少庄主再三叮嘱吾等不得生事,某早一刀戳了他!」 「哦?依你之意,某该剁了他,然后偿命,两条人命,再与柴家结下死仇,只为一壶酒?」 祝彪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 祝三祝五的脸色却愈发惨白,头也一点点垂了下去,额头渗出冷汗。 其实,祝彪只需一句闭嘴就压服他们。 说这么多,只为防微杜渐,祝家人太骄狂了,平时窝在独龙岗称王称霸,早晚生出大祸。 未来,祝家庄将被梁山平灭,他被李逵劈死,王英霸占了扈三娘,由头只是一只鸡。 这种未来,他不许再出现。 「不过!」 祝彪忽然拍了拍祝三的肩膀。 「咱家人不生事,但他无故跌了你一跤,这哑巴亏,咱也不吃。」 说罢,他把衣摆扎进腰带,迈步朝武松走去。 栾廷玉眉头一挑,下意识想要抢身上前,刚抬起脚,却又停住了。 这醉汉身上功夫不弱,但是三郎的底子也不差,尤其最近,开了窍似的一日千里,跟他都能对上二三十合,自保应无虞。 「白面小郎君,你是头领,来找场子?倒有几分胆色。」 见祝彪龙行虎步着迎面而来,武松的眼睛一亮,正要呵斥仆从的柴进却又气又急: 「祝小兄,你休要理会这醉厮,此事,我定给你一个交待。」 「大官人,都是江湖上打滚的汉子,切磋一二,点到即止,无妨。」 说罢,他绕过柴进,径直走到武松跟前,双手一抱。 「祝彪。」 「武松!」 武松把酒壶随手一扔,也抱了拳,眼中的醉意,霎那清明大半。 呼! 他的话音刚落,祝彪便已抢步上前,快若闪电的一拳,直冲面门。 「好拳!」 武松赞了一声,脚下猛然一撤,闪身,躲开,同时手肘一抬,反刺祝彪胸膛。 然而,祝彪这记冲拳却是虚招。 落空前一瞬,他的左拳竟以更快的速度弹出,捶向武松肋下。 武松眼神一凛,间不容发之际,身子游鱼似的一拧,再次躲开,叠起的手肘借势向外一抽,再次抽向祝彪胸口。 不曾想,祝彪的后手拳依旧是虚招。 击空的右拳刹那竖掌为刀,斜斜向下一切,啪的一声,砍中了武松肩颈。 武松身形微晃,刺出的手臂随之变形,不过拳锋还是刮到了祝彪,两人几乎同时退了一步。 「好拳脚!」 武松扭了扭脖子,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不过你气力太小,不是某家对手!」 拳术熟练度+10。 「啧,不愧是武松,涨幅远超无名杂鱼。」 祝彪暗暗缓了口气,只觉胸口发闷,强忍着没去揉,点点头,坦然道: 「没错,比拳脚,祝某必输。」 「然!」 他话锋一转: 「祝某练的是弓马长枪,上了马,你没机会近身,不信,去马场跑上一圈。」 「哈哈哈!」 第三章 心痒痒 入夜。 柴家,四进东跨院,北厢客房。 栾廷玉挑了挑灯芯,重新扣回灯罩,忽然开口道: 「三郎,你有意招揽那武松?」 「嗯。」 祝彪卷起亲手绘制的舆图,揉了揉胸口,疼的直呲牙。 「他气力大,拳脚好,人也磊落,爽直,如今虎落平阳,值得相交。」 栾廷玉眉头微蹙: 「可他毕竟背着杀人官司,万一牵连与你?」 祝彪轻笑,摇摇头。 「师傅,他若当真背了杀人官司,柴大官人岂能留他半年?」 他当然知道武松没打死人,而且通过柴进的表现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那些身背命案过来避难的好汉,在柴家呆不上几天就会被礼送出去,无一例外。 林冲,宋江,皆是如此。 想到林冲,祝彪有些失神,他极看重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无他,只因教头二字。 能打和会教是两回事。 栾廷玉脑子转的飞快,眨眼间就想通了,语气也戏谑起来。 「如此说来,这柴大官人的仗义,可就缺了分量。」 祝彪回神,撇撇嘴。 「前朝皇族,自然要夹起尾巴做人。」 「三郎,他既是个样子货,那咱还卖粮?」 「卖。」 祝彪吁出一口浊气。 「他给的价高,要量也大,师傅,如今还未到囤粮之时,咱们更缺马,铁,皮,筋。」 栾廷玉只觉口乾舌燥,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三郎,这些物什,若被有心人~」 「无妨,某提举团练,麾下八百兵额,若周遭匪患猖獗,还可增员。」 祝彪嘴角勾起,幽幽道: 「乡兵也是兵,慕容相公还等着咱剿灭青州三山,儿郎们总不能拿着粪叉锄头上阵?」 栾廷玉刚想回话,突的扭头朝外面望去,祝彪也眉头微挑,神色露出一抹玩味。 沙沙沙~ 庭院里传来一阵脚步,步幅小,步态轻,是个女人。 紧接着,软糯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贵客,洗澡水烧好了,主人吩咐奴婢伺候你沐浴解乏。」 房内的师徒二人瞬间对视一眼,栾廷玉眼中多是担忧,隐有一丝艳羡。 三郎正值气血方刚之时,美人在怀,怕是难以把持,而他栾某人至今仍飘零江湖,只偶去妓寮。 「啧,下血本了,连侍浴侍寝这套压箱底的曲目都掏出来了。」 祝彪搓了搓刚冒出稀疏胡茬的下巴。 「也难怪,以柴进的见识,不难看出独龙岗团练的含金量,青济两州咽喉,慕容那老狐狸怎会只爱钱?」 吱嘎! 房门推开,夜风裹着碎雪涌了进来,祝彪眯起眼,端详着面前的女子。 豆蔻年岁,白生生的小脸,柳眉,杏眼,翘鼻,厚重的斗篷也难掩她窈窕的身形。 是个美人,还是个雏。 祝彪喉头滚了一下,心里痒痒的,可惜太瘦,太小,要是再丰腴点,硕大些。 娘的!那也得忍,这坑,跳不得。 他今晚敢碰这姑娘,明日柴进必定将她送给自己做妾,这年头,女人的清白大过天,他无法拒绝。 然后,祝家和柴家多了层亲,柴进若再狠点,将她抬成义妹,祝彪就成他妹夫了。 枕边埋根钉,这谁能忍? 还有,他那娃娃亲的扈三娘,这娘们性子烈,脾气暴,武艺精熟,惯使日月双刀。 万一起了醋意,哪天趁他睡熟,咔嚓一下~~ 「贵人,奴家琥珀。」 女子盈盈一礼,开口道,打断了祝彪神飞天际的思绪。 「奴婢伺候贵人沐浴。」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脸颊绯红,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却湿漉漉的,含着几分羞怯,几分期待,还有一分妩媚。 第四章 风雪,山神庙 沧州牢城营,西去柴家庄五十余里。 祝彪一行马不停蹄,过了午时,匍匐在风雪之中,绵延十余里的诺大营盘已隐约在望。 「三郎,我等来这牢城作甚?那些贼配军,没甚好鸟!」 此时,武松已能稳稳坐在马上,嘴里还啃着一块硬邦邦的肉乾,含糊道。 从称呼的变化也不难看出,仅一个上午,他和祝彪就亲近了许多。 此时,祝彪略有些失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拳术三级,熟练度1772/2000。 「武松单日上限30点,只比栾师傅高了5点,啧,我这挂,还真严谨啊。」 「三郎!」 武松又唤了一声。 祝彪终于回神,嘴角撇了撇。 「贼配军?娘的,若非小爷捞你,你这辈子将被刺配两次。」 「二哥,可听过豹子头林冲?」 眺望着巨兽似的牢城,他答非所问道。 「可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 武松眼睛倏的亮了。 「某投柴家庄时,他才走不久,可惜无缘相见,只听他耍得一手好枪棒。」 祝彪点点头,半真半假道: 「林教头如今便在此处,我想拜会一番,若有幸,还想讨教一二。」 武松有些跃跃欲试。 「原来如此!却不知林教头的拳脚如何?」 「吁~」 祝彪刚要回话,忽的眼神一凝,停住了马。 前方路旁,有处篱笆院子,边上竖了一根长杆,顶端挑着一面破烂酒幡,正在风中猎猎翻飞。 「牢城东,大路旁,野店,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这间野店,心中盘算。 「三郎,可是想吃酒了?」 武松凑了过来,眼巴巴的,喉头不停滚动。 祝彪笑了。 「正是,骨头都被朔风吹透了,既有酒肆,便吃上两杯热酒,暖暖身子。」 「甚好!」 一听这话,武松顿时乐的见眉不见眼,还不忘回首朝祝三招呼道: 「兄弟,之前武二多有得罪,等下你我吃上几碗!」 「怕你不成!」 祝三梗着脖子回道。 野店逼仄,正堂只摆了三张旧桌,酒也浑浊不堪,不过肉食却多,鸡羊驴牛,应有尽有。 「店家,你这驴肉酱的甚好,与我多切些,包起来。」 祝彪只喝了一口酒,便皱皱眉不再碰了,拈起一片驴肉送进嘴里细细嚼着。 「嘿!客官嘴里有仙,小店的酱肉可是祖传手艺,方圆十几里都是头一份。」 店老板是个黝黑老汉,听到夸赞,脸上的老褶都熨开了。 「手艺若真好,怎会这般凄冷光景?店家,休要自夸,再筛几碗酒来!」 武松将空碗撂在桌上,脸已染了几分红。 此时的他,就是个酒蒙子,还不挑酒,几杯马尿进肚,嘴上便没了把门的,说话没深没浅。 「好嘞!」 老板也没恼,乐呵呵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间。 「二哥~」 祝彪正想劝他两句。 就在此时,外间门帘忽的一挑,一道人影被冷风碎雪裹了进来。 这人头顶旧毡帽,身披灰斗袍,手里倒提一杆花枪,挑着酒葫芦,浓眉紧锁,豹眼黯然,微陷的左颊上纹着金印。 擡眼看清祝彪诸人,他脚下猛然一顿,眸底亮起精芒,身上也腾起一股凛冽气势。 仿若换了个人。 「林冲!不会错,这才是顶尖高手应有的气度。」 霎那间,祝彪颈后汗毛倒竖,武松端碗的动作也陡然一僵,虎目眯起。 第五章 山神庙,大幕开启 林冲看守的草料场,占地十余亩,明面上归属河北路云翼军,实则却由沧州牢城营看管。 大宋军制之乱,由此可见一斑。 林冲说,场中囤着三万石精料。 可荒唐的是,如此仓储重地,原来竟只有一个耳聋眼花的老军看守,现在也只有林冲一人。 「娘的,高俅派人烧了这座草料场,怕是不仅仅为了弄死林冲吧?」 祝彪站在被风雪压塌的草厅旁,望着眼前苫盖的严严实实,无数小山似的巨垛,他的心沉了下去。 本书由??????????.??????全网首发 平帐! 联想大宋军方与朝堂的糜烂尿性,这个词猛地浮出脑海。 是了,以高俅的权势,地位,想碾死一个配军,只需一封书信,甚至让手下写封信都足够。 何需行险?千里迢迢的派人刺杀。 「所以,陆谦,富安的真实目的是放火。」 祝彪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道。 「烧死林冲只是顺手而为?就算没死也无所谓,这天大的罪名顺势一扣,林冲同样难逃死罪。」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脑中那条极其模糊的历史脉络渐渐连了起来。 如今金人崛起,辽人势微,东京那个奸相和阉贼,好像正琢磨着收取联金灭辽。 而高俅身为实权太尉,武官之首,自然不愿他们立下这破天之功~~ 「这里住不得人了,明日我再找人来修。」 此时,林冲灰头土脸的从草厅里钻了出来,身前缠着一个破包袱,腋下夹着一卷沾满泥水的被褥。 「小郎君,我先送你回那野店。」 「林教头呢?」 「我去来路那间山神庙里暂且落脚,林某守责在身,不敢离草场太远。」 祝彪咂咂嘴,没说出话,望向林冲的目光里,又多了一抹同情。 唉! 一个守规矩的老实人,只因娘子太过出色,竟好死不死的卷入庙堂大佬的暗战漩涡。 「林教头,某陪你同去。」 破庙离草料场很近,只有一里地。 倾斜的正殿中,林冲与祝彪合力搬起大半截倒在地上的泥塑,挡住几乎被风雪撕裂的殿门。 「小郎君,你何必陪林某在此处吃冷受苦?快喝口酒,暖暖身子。」 林冲拍拍手上的泥垢,苦笑着,将酒葫芦递给祝彪。 殿内四处都是冰雪,无处落脚,祝彪索性一屁股坐在红脸山神断裂的脑袋上,灌了几口酒,抹了抹嘴。 「林教头,你送某回去再折返,怕是天都亮了,某与教头饮酒谈心,不觉得苦。」 说着,他把酒葫芦还了回去。 「教头也莫再一口一个小郎君,唤某三郎即可。」 「嗐~」 林冲轻轻吁了一声,幽暗中,他的眼圈隐约升起些许水光。 自与鲁师兄分开后,在牢城服刑这半年来,这个少年还是第一个真心待他之人。 祝彪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没再多言,扯下系在腰后的枪囊,摸黑组装起来。 他的枪没有名字,却有名堂。 枪身分三截,每截三尺三寸长,内里枣木,外裹铜皮,枪头一尺四寸,精钢百炼而成,锋利无比。 他这枪甚是精巧,一截就是短矛,二截步枪,三截组在一起则是丈长马枪。 「好枪!」 林冲瞥见枪尖折射的细微冷芒,听到枪身机簧相扣的轻响,不由赞道。 「投射,步战,马战皆可,小郎~呃~三郎,你却是花了心思。」 祝彪将枪靠在身边,从摸出两根乾爽布条,细细缠在手上,余光却一直透过门缝,盯着殿外。 「枪是好枪,只是某的枪法却不堪入目,林教头,他日,你定要好好教我。」 「呵~」 林冲终于被他逗笑了。 「也罢,明日待雪停,我先看看你的底子。」 「嗯?」 第六章 一血 嚓!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怔愣几息,薛差拨眼中忽的腾起一抹戾色,猛的抽出腰刀。 「死开!」 他扬起刀,野兽般吼了一声,竟率先朝祝彪冲了过来。 他的刀锈迹斑斑,显是许久未用了。 差拨不是军丁,也不是衙役,而是书吏,耍嘴皮子,甩笔杆子的,不过成日跟囚徒交道,倒也练出几分眼力。 他看出祝彪是个雏,没见过血,没杀过人的雏。 噗! 下一瞬,锋锐无匹的枪头,毫无阻塞的切入薛差拨的肩胛,鲜血泉涌而出。 静! 没有哀嚎,没有惨叫,时间仿佛瞬息停滞,祝彪和他同时愣住了。 薛差拨没猜错,祝彪平时只与人切磋比武,习惯点到为止,所以枪头临胸的瞬间,下意识向上提了三寸。 然后,利刃刺入血肉那奇妙的阻力感,还有亲手剥夺生命的感觉实在太诡谲了。 祝彪被慑住了,大脑空了一霎。 薛差拨呢?他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连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竟真敢刺他,而且枪还那么快,那么利,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他只懵了一息,撕心裂肺的剧痛便已海啸般袭来。 当啷! 腰刀落在台阶上,他抖着手想要捂住伤口。 他的惨叫声还没有叫出口,祝彪也回过神,眼神陡然一凛,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 「啊~」 他双手猛地一合阴阳把,死死扣住长枪,死命一压。 哗! 猩红飞溅,枪刃从肚腹丝滑透出,薛差拨的胸口瞬间被斜斜剌开一道平整的沟壑。 「呃,呃~」 他的眼珠凸出,嘴里涌出大团大团的暗红血沫,无意识的吭了几声,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雪地,肉眼可见的洇出一片暗红。 不远处,枪声戾啸,林冲还在追杀陆谦,祝彪的眼角也浮出小字,不过他都顾不上了。 嗬~嗬~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紧紧贴在庙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冲,莫以为陆谦真怕你!」 此时,陆谦肩头又被林冲戳中一枪,剧痛,加上死亡的威胁,激的他目眦皆裂,终于不再逃跑。 唰唰唰! 他忽的旋身,抢步,泼风似的连环三刀,竟将林冲逼退了几步。 陆谦身上有真功夫,不过他练的不是大开大合的军中武艺,而是小巧的江湖把式。 因此,一心往上爬的他,却只能委身做一个虞候, 虞候,带个候字,听起来好像挺牛皮,其实狗屁不是。 无品,无级,没实权,只是权贵的随从,幕僚,说白了,就是没有奴籍的仆从而已。 离开东京之时,高俅允他,只要做成此事,提举他做八品修武郎,实差殿帅府制使。 「流星追月!」 林冲收了步子,睨了眼枪身上被斩出的刀痕,内心一瞬恍惚,没有即刻抢攻。 「狗贼,你竟有脸用我爹教你的刀法?」 豁然抬头时,他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陆某为何不能用?」 此刻,陆谦的脸也扭曲的不像样子,沾满泥污血渍,活像坟头爬出来的恶鬼。 「当年,你爹若愿教某枪棒,某早已出头!」 此时,他余光瞥见倒在地上的薛差拨,还有已然缓过气,双手持枪,默默断了他后路的祝彪。 或许意识到今晚怕是没活路了,陆谦索性豁出去了,一吐为快。 「林冲!你我自幼相识,某那里不如你?结果你有贤妻,千贯家财,还是人人敬仰的豹子头。」 「某呢?满东京城,谁认识陆谦?」 就在此时,趁着林冲恍神的一刹,陆谦眼神一厉,闪电般挥出一刀,阴毒的直削双腿。 第七章 林教头归位 沧州牢城营西去二十余里,有条岔路口。 沿着南去的那条大路,走上百六十里,便是清河县,武松的老家。 岔路西边有座小山,叫白狐岭,传说山里有位十分灵验的白狐娘娘。 天色刚刚放亮,风雪渐歇,两道雪人似的臃肿身影便从岔路拐了过来,一路蹒跚至山脚下。 哒哒哒~ 猛然间,树林里响起一阵马蹄声。 「少庄主!你总算回来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祝三是祝家庄一众护卫中马术最好的,催马如飞,跑在最前头。 「三郎!三郎!让我武二一夜好等!」 武松如今跑马还有些勉强,只能颠在后头,不过他嗓门够大,稳稳压住了所有人。 暴风雪中赶大半宿的路,此时祝彪浑身挂满霜雪,近乎冻僵,只无力的抬了抬手。 连说话的劲都没了。 不过,他的眸子依旧凌厉,透过风帽边缘犬牙似的冰碴,依稀分辨出。 祝九没有骑马迎出,而是走在最后,手里还提着刀,身前押着满脸惊恐的野店掌柜两口子。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安心。 片刻,林中,背风避雪的一处缓坡,火堆里添了柴,烧的噼啪直响。 祝彪刚刚换了乾爽新衣,吃了几块肉乾,又灌了几口热酒,虽然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不过总算缓过了几分。 「店家莫怕,某非强人,断不会无端害你性命。」 此时,野店掌柜抖得比他还厉害,他浑家更不堪,已然涕泪横流,死死夹着腿。 「多,多谢~~」 野店掌柜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祝彪也懒着再多解释,扭头吩咐道: 「祝九,你带上两个兄弟,即刻送掌柜回咱家庄上,暂且先安置在外院厨房,你亲自照应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一路多加小心,绕开柴家庄。」 「喏!」 祝九眸光微波,随即沉声应下,多余一个字都没说。 他办事极其麻利,前后仅用大半柱香就已收拾停当,带着两个护卫,领着掌柜两口子离开了。 他只带了一匹马,还是让年龄最大的那个护卫换上皮袍骑着,扮作主事之人。 掌柜挑着担子,里边装了些许肉食,还有锅碗,他婆娘则背着乾粮,油盐。 祝九与另外一名护卫本色出演,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出发前,他还反覆向诸人交代了说辞,分配了角色,家主嗜爱驴肉,特意从河北请了厨子。 「三郎,你这手下不得了,若去了东京,可入皇城司。」 望着祝九一行逐渐远去的身影,林冲赞叹道。 「哈!林教头切莫骂人,皇城司那些贼鸟厮,除了装腔作势,讹诈敛财,还会什么?」 祝彪笑道,眼底却全是真切的轻蔑。 早些年,皇城司的确是皇族手中的一柄神兵,不过如今,早已腐朽的不像样子。 栾廷玉有杆家传马槊,据说是后唐大将的兵器,此事,不知怎的被一个皇城司缇骑知晓了。 几番索要不成,这厮竟逼迫媾和栾廷玉上官,给他掼了个莫须有的细作罪名,直接下了大狱。 不得已,栾廷玉只得乖乖交出马槊,还掏光家底凑了二百贯,这才脱了牢狱之灾。 即便如此,出狱后,他仍被贬去了曹州作院军。 以小见大,皇城司,乃至整个大宋,都已烂到根了。 「呵~」 林冲尬笑,喝了口酒,不知如何接话。 「林教头,你换上这身行头试试。」 祝彪也没纠缠这个话头,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林冲,他不明就里的接过,打开。 入目是个浑铜头箍,下面叠着全套的青灰僧袍,一串檀木念珠,最下面,还压着一份度牒。 「这?」 林冲愕然的看着这些物什,脑子懵懵的,一时间没转过来。 第八章 吃人的世道 「啾!」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祝彪话音刚落,树林里忽的响起一声呼哨。 紧接着,大团人影呼啦啦的涌了出来,粗略看去,起码二三十号。 这些家伙各个破衣烂衫,手里拎着断矛,锈刀,短斧,脸上特意抹了泥污,牙齿焦黄发黑,好似乱葬岗爬出来的群鬼。 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山贼! 大宋的世道早就乱了,祝彪一路行来,几乎每座山头都有强人啸聚,不过之前有栾廷玉压阵,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小的们,冲上去!杀人,夺马!」 未等山贼们列成阵势,队伍后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大汉子便扬起钢叉,大吼一声。 「杀!」 山贼乱糟糟的应和一声,举起刀枪,一窝蜂的冲了过来。 「好胆!」 武松虎目一厉,抽刀出鞘,便要下马拼命,却被祝彪急急拉住。 「二哥!莫蛮干,随我撤,收起刀,稳住马!」 说实话,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么多的山贼,祝彪心里也是慌的,不过骑兵的基本战术没忘。 策马奔出几十步,拉开一段距离后。 「回身射!」 他突然低喝一声,同时率先扭身,回头,略略瞄了一下,抬手就射。 咻! 箭若流星。 跑在最前的是个乾瘦山贼,他被射中了肚腹,身子猛地一顿,一声不吭的扑倒在地。 「呀!直娘贼!」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山贼躲闪不及,被他一并绊成了滚地葫芦。 咻咻! 直到此刻,祝三祝五才相继射出箭来。 而且,他们射的还是抛箭,一个人都没射中,只吓的一众山贼缩脖躬腰,放慢了脚步。 骑马不难,射箭也不难,但是骑射却非常难,这是草原精骑的杀手鐧,大宋缺马,想学这门功夫更是难上加难。 祝家庄豪富,又尚武,这才养了十几匹马。 祝彪六岁学骑,七岁习射,又被栾廷玉调教数年,外加肝了月余的熟练度,方有如今准头。 六十步,十中七八。 像花荣那种百步穿杨如饮水,随手可射落飞雁的神箭手,纯纯天赋怪。 「狗娃死了!他们有神箭手!」 此时,被绊倒的一个山贼踉跄爬起,耷拉着一条胳膊,高举起血淋淋的另一只手,高声嘶吼。 一听这话,本就萌生退意的山贼,顿时你看我,我看你,踌躇不前。 「休要扰乱军心!」 那首领模样的络腮胡突然急跑几步,越众而出,一叉将他戳倒。 「都他娘给我上!否则,这便是下场!」 「他们才几个人,怕个逑,大夥一起上!」 他的几个心腹也躲在人群里鼓噪推搡,山贼们迫于淫威,又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又跑了起来。 只不过,那个络腮胡首领,却带着几个心腹,开始慢慢向后挪去。 他还算有些见识,也有点脑子,知道今天遇上惹不起的硬茬了。 如果所有人都一股脑的转身逃命,那么最终的下场,只能被挨个射死,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 有人替他挡箭,只要逃回树林,那他就能捡回一条小命了。 算盘打的山响,祝彪却岂能让他如意?再次搭好箭矢,回身欲射之时,他便敏锐发现了。 他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直死死盯着络腮胡! 「回马!随我冲阵!」 祝彪当机立断的低喝一声。 旋即,他收弓,勒马,调头一气呵成,与此同时,他还抽出长枪,飞快的拼组起来。 不过几息,丈长的铁枪便直直指向贼群,胯下的黑马提到极速,祝三祝五也扬起腰刀,呼喝紧随。 哒哒~哒哒~ 枪如龙,马如虎,搅起漫天飞雪,不过三人三骑,却带起千军万马的凛冽气势,夺魂摄魄。 第九章 闹剧 高官丢印 「直娘贼!你要问甚?」 漫长的几息后,络腮胡终于绷不住了,青筋根根暴起,嘶声吼道。 「呼~」 祝彪暗暗松了口气,手上也泄了力,不知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北风一吹,寒意彻骨。 刑讯这活计,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差一点,他就放弃了。 期间,武松更是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乾脆将头别了过去。 「你姓甚名谁,可有诨号?」 祝彪此时的声音犹如刀刮铁板,哑的连他自己都诧异。 「鲁大山,诨号~钻山豹。」 「逃军?」 「正是!老子原是横海军十将。」 果然如此,祝彪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 「可被周边州县悬赏海捕?」 诨号钻山豹的络腮胡此刻已然认命了,只求速死,有问必答。 「不错!阜城,景县,还有沧州都在悬赏爷爷,小儿,速拿某的人头领赏去吧。」 「先别急着死。」 祝彪却已稳住心神,问得愈发镇定。 「你的山寨距此多远?」 听到这个问题,钻山豹猩红的眸子陡然一凛,嘴巴紧紧抿起。 祝彪眉头一挑,戏谑道: 「怎的?不想说,山上莫非还藏有家小?」 钻山豹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祝彪,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祝彪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道: 「呵,看来被某说中了,山上可有质掠(肉票)?好好回话,某应许,不动你家小。」 钻山豹沉默着,鲜血不停从他嘴角溢出,良久,他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某,如何信你?」 祝彪一指他们方才埋伏的那片山林。 「雪已停了,你们留下的脚印尚在,你以为,某找不到?」 酉时,祝彪一行人,将将在景县城门关闭前,急匆匆的入了城。 他原意是住在城外官驿,好歹也有九品官身不是,结果官驿被包场了,给钱都不行。 院中立了旌节,牙牌,漕司的转运判官,娘的!不过区区六品差遣,端是好大威风。 更离谱的是,城里的官营馆舍竟也被包场了,排场更大,整间馆舍都被驻泊禁军团团守着。 据说里面住的是河北东路安抚副使,妥妥的地方大员。 探听到这个消息,祝彪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他已大概猜到,这些大官应是奔着沧州去的,而且还是快马兼程,毕竟草料场大火,帐面上可是烧了三万石精料。 兹事体大,要查! 祝彪站在路边,捏了捏冰凉的鼻头,低声自语道: 「以林教头的脚程,此时应已入了山东地界,没事!」 武松靠过来,扯了他一下: 「三郎,你嘀咕甚呢?身子都快冻僵了,咱们还是快些寻家客店,吃上几碗热酒。」 祝彪无奈苦笑。 「二哥,你就这么爱吃酒?」 这家伙,也不知是心大,还是没心肺,午间方才厮杀一阵,死了数条人命,当时他还被惊得脸都白了。 只一下午功夫,便全数忘在脑后,又开始张罗喝酒。 「嘿~」 武松尴尬的挠挠头。 「天冷,便想暖暖身子。」 旋即,他蹙了蹙眉,压低声音道: 「三郎,可是觉得某妇人之仁,心中暗暗恶了二哥?」 午后,那钻山豹耐不得伤,断了气,武松寻了一处土坑,将他草草埋了。 他的说法是,这贼鸟厮虽该死,却有几分硬气,又愿护着家小,也算是条汉子,曝尸荒野太凄惨。 「二哥多虑了。」 祝彪摇头道: 「某也觉得他应得全尸,否则,早将他割头换赏,三处州县的悬赏,六十贯,想想便肉疼。」 第十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丢印?」 虽然脑子昏沉沉的,祝彪还是通过几个细节,大致梳理出了一条脉络,不由冷笑。 「怕是自导自演吧?」 「草料场这块山芋滚烫,谁愿沾手?估计城外那位漕司判官,此时也该突然病倒,无法侍事了?」 上辈子干了十几年审计,卷生卷死,官场这套荒唐却实用的拖字诀,祝彪可太熟了。 「麻烦!小爷还要去东京救人,不能被这些蠹官困在景县。」 太阳穴蹦着疼,他拧起眉头,用力揉了揉。 思忖间,那被骂得孙子似的那个老公差,已气哼哼带着两个帮差上了二楼,看见祝彪一行,眼睛倏的亮了。 外乡人,衣着不俗,腰间挎刀,手有老茧,当前这个情势,顶好的肥羊! 「兀那大个子,引路拿来看看。」 老公差按着腰刀,大步走到武松面前,目光不善的剜着他。 没办法,武二高大,魁梧,面相又凶,实在惹眼。 「啊呜,啊巴~」 武松双眸茫然的看向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这是祝彪刚刚交待的,他和祝三,祝五从即刻起就是聋哑人,一句话都不许说。 祝彪险些被他逗笑,不想这浓眉大眼的武二,演起哑巴倒像模像样,祝三,祝五更是不堪,瞬间憋红了脸。 「咳,咳~」 祝彪连忙清清嗓子,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告身,公文,递给老公差。 「公差大哥,某乃青州提举团练。」 「受知州相公差遣,前去大名府公干,途径景县,我的几个随从都被铁炮崩坏了耳朵,不能言语。」 老公差接告身时,手心一沉,微微一掂便知是二两碎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他不着痕迹的将碎银收进衣袖,又装模作样的翻看告身,公文。 「娘的,真能装相。」 通过老公差的眼神,以及细微表情,祝彪笃定,公文上的大半字,他都不认识。 「原是团练大人,失礼,按理说,周某不该再查你的房间,奈何上官催的紧,我也甚是为难。」 说话间,他故意缓缓递还公文,不出所望,手心再次落入一小块硬物,还是二两。 嘿,够数了! 「不瞒公差大哥,房里有些相公私物,确有不便,你我都是办差的,还望多多通融。」 老公差笑着拱拱手: 「懂,办差不易,这个面子周某卖你,团练大人自便。」 老公差意满踌躇的带人去查其他客房了,武松脸色一沉: 「三郎,你好歹也是官身,我等又没偷那劳什子大印,凭甚给他银子?」 「二哥,人在他乡,花钱卖平安最是稳妥。」 见武松依旧虎着脸,祝彪压低声音打趣道。 「这不是俺的地盘,只能装孙子,若在独龙岗,有人敢讹某,抽光他满嘴牙!」 「嘿~」 武松没绷住,露出两排白牙。 祝彪还有句话没说,官字两张口,较起真来,人家可以合规合法的扣上他们几个月。 别的不说,光是他用来买马的百两金叶子,光是来源就够扯皮许久,他可耗不起。 刚一转身,祝彪只觉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好在及时扶住了门框。 「祝三,你速去请个郎中回来。」 「祝五,你去四处城门转上一圈,探探风声,切记,不许多话。」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已阵阵发黑。 「三郎!」 武松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他,脸上露出惊慌之色,急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不知不觉,这个比他小五岁的少年已成了他的主心骨,也是唯一的朋友,除了大哥,唯一在乎的人。 祝彪做了个噩梦。 又回到了那个逼仄冷清的家,那个还要背敲髓吸骨二十二年,才真正属于他的家。 窗外已墨黑一片,他面前却依堆着无穷无尽的报表,忽的人中一疼,他猛地睁开眼睛。 第十一章 飞鸟如林,游鱼入海 驿馆二楼,东侧拐角,一间二进的客房里。 庞机宜不紧不慢的拎起泥炉上煮沸的茶壶,欠身给祝彪倒了杯茶。 「多谢。」 祝彪双手接过。 「呵,祝团练如此年少,便得慕容相公青眼,必有过人之处,却不知深夜寻某,有何差遣?」 他自己也呷了口茶,笑道。 「不敢!」 祝彪抱拳。 「庞机宜公务繁忙,祝某本不该叨扰,只因景县封城,在下怕误了慕容相公差遣。」 「哦?却不知,慕容相公是何差遣?」 祝彪露出犹豫之色,许久才猛地一咬牙: 「不瞒庞机宜,祝某明面的差遣是买马,实则要去东京,为慕容贵妃筹办生辰贺礼!」 「不想祝团练竟担此重任?」 庞机宜看似镇定,实则手中的茶水已溅洒出来,湿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正是!有慕容相公亲笔书信在此!」 祝彪赌气似的将手伸进怀里,作势要掏。 「别,别!」 庞机宜慌了,猛地起身,一把按住他,连茶杯都翻了。 「祝团练,庞某信你。」 祝彪怀里真有信,他刚才胡乱写的,路唇不对马嘴,漏洞百出。 他在赌,赌就算他真掏出来,庞机宜这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也没胆子看外戚与贵妃的私信。 别说他,就算那丢印的卢副使,嘿,这种老官油子更不会,也不敢看! 「庞机宜,因连日大雪,祝某已误了时日,明日必须出城,不然,人头不保!」 说话间,祝彪趁势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他的手像铁箍似的,庞机宜连抽几次都能没抽出来,又疼又惊,鬓角都冒汗了。 「祝团练,你,你松开某,有话好说。」 「是啦!」 一听这话,祝彪好似想到了什么,突兀的松开手,庞机宜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抬头欲叱,却见祝彪仿若着魔似的,眼神发呆,喃喃呓语道。 「贵妃娘娘气量宽宏,一向好说话,想来不会怪罪我,更不会牵连他人。」 庞机宜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数十息后,他忙不迭的推门而出,仿佛身后有狗撵他似的。 呼~ 祝彪长出一口浊气,跌坐在椅子上,扯了扯领口,端起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真他娘累人啊!」 一炷香后,祝彪缓缓走出驿馆,身后,庞机宜亦步亦趋的送着。 「祝团练慢去。」 「有劳庞机宜。」 此时,祝彪怀里,多了份卢副使亲自签发的出城令,别说白天,晚上都能出城。 跟他预想的一样,这个消息递上去,那位副使大人根本没有求证真伪,痛快放行。 毕竟,他丢印可是演戏,经不起推敲,这个节骨眼,没必要得罪其他权贵。 哪怕是假的,他也不想多生是非。 「收好行囊,明日,天亮便出城。」 回到客店,祝彪只强撑着嘱咐一句,便合衣倒在床上,与其说睡,晕倒更确切些 另外一边,驿馆北厢正房。 一个相貌清矍,身着朱红官袍,外披狐裘大氅的老者,正盘坐灯下,翻看着沧州都指挥使司兵籍名册。 正是河北东路安抚副使,卢廷济。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他合上名册抬起头,庞机宜快步走入,躬身一鞠,开口道: 「相公,某已查过了,那祝彪昨日酉时入城,今早因风寒撅了过去,刚醒便来寻我了。」 「嗯。」 卢廷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旁机宜忽然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相公,他那团练身份或是真的,不过给贵妃娘娘筹备生辰纲这说辞~~」 第十二章 分道扬镳 祝五刚要发飙,猛然想到什么,扭过头,飞快瞟了一眼祝彪的脸色。 「咱家人,不惹事,却也不吃亏。」 祝彪回了他一个眼神,淡淡道。 一听这话,祝五的眸子顿时亮了。 「直你娘!竟敢跟老子喷粪,等你家男人出来,定要他好看!」 祝五总算有长进了,没跟妇人动手,反而还退了一步,若在独龙岗,他才不管男女,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咣当! 此时,院门被人大力敞开,一个膀大腰圆,门板似的汉子冲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根碗口粗的捣衣杵。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赵三门口闹事?」 这家伙体格大,嗓门也大,气势还挺唬人。 「哈!」 祝五却不屑嗤笑,将腰后的长刀连鞘抽了出来,磕了磕赵三手里的棒槌,戏谑道: 「你这兵器倒是少见,怎的?想给老子洗犊裤?」 赵三有点雀蒙眼,半天才看清祝五手里的家伙事,顿时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何人?敢当街动刀,不怕官府~~」 「去你娘的!」 祝五早就忍的不耐烦了,抬起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赵三倒不是虚胖,只退了两步,硬是没倒,挨了一脚,反被激出了几分凶性,猛的扬起手中棒槌。 「老子跟你拼了!」 「来!」 祝五眼神一厉,刀已出鞘几寸。 唰! 就在此时,一抹寒芒骤然掠过,赵三只觉手上一轻,不等反应过来,脖子已然一凉。 「某乃大名府帅司都头,跟某递爪子,你想当街造反不成?」 祝彪终于出手了,一刀削断棒槌,反手将刀背压在赵三脖子上,还用话将他死死摄住。 这家伙胆量有限,却有膀子气力,性子还有点虎,一旦打红眼,以祝五的武艺水平,结局难料。 真在武松家门口闹出人命,笑话可就大了。 此时,那挑事的妇人已吓的瘫软在地,赵三眼中的凶光也骤然熄灭,一动不敢动。 他斜眼瞥了眼架在颈上的刀锋,结巴道。 「帅司都头?,小,小人~」 「别废话,我问你答,你叫赵三?半年前,可是被武松当街打晕?」 听到武松这个名字,赵三明显都愣了下,眼神闪烁,祝彪的不耐的手上加力,低叱一声。 「老实回话!」 「是,是。」 「武松离乡半年不归,故此,你便赶走武大,霸了他家的宅院?」 「不,不是!」 赵三无法摇头,只能拼命摆手,动作十分奇怪,活像个被揪住了脖子的肥鸭子。 「是,是张员外逼走了武大,夺了他的房契,又贱卖与我。」 祝彪眉头一蹙。 「张员外?」 「对,对,便是武大新媳,原来的主家。」 「他那新媳,可是姓潘?」 「是。」 原来如此,祝彪瞬间将所有事都串了起来。 武松逃外出避难这段时间,那劳什子张员外对潘金莲求而不得,怀恨在心,便将她下嫁武大。 事后还不解恨,又仗着权势,夺了武大房产。 武大在清河混不下去,只得背井离乡去了阳谷,而这赵三,因与武家有仇,所以捡了个便宜。 略作思忖,祝彪沉声问道: 「那张员外,可有官身,又或家中有人做官?」 醉仙楼,清河街面最遮奢的酒楼,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房门紧闭,满桌菜肴,都已凝出白油。 「二哥!武大哥一切安好,你先坐下,我与你慢慢说。」 祝彪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稳住心急如焚的武松。 「三郎,你没骗我?我大哥可在家?」 第十三章 八十一难吗? 羽箭落地之时,祝彪也已策马来到脚店的栅墙之外。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他没下马,也没收弓,反而重新搭上一支箭,在栅门之前打马盘旋。 皆因店里又接连跃出几人,要么提着朴刀,要么手攥短斧,满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善类。 「哪来的贼鸟厮?敢触你爷爷的霉头?」 见有夥伴撑腰,那大汉涨了胆气,又或是为了面子,一脚扫飞面前羽箭,指着祝彪骂道。 「小白脸,有种下来比划比划!」 祝彪没斗嘴,只一拨马头,扬起弓,弓弦半张,这家伙几乎不假思索便朝身侧跃去。 「祝五!可能起身?」 「嗯~」 祝五闷闷应了声,随即吃力的撑起身子,不用吩咐便按着刀柄,缓步朝院外后退。 那大汉,还有他的几个同伴都有些楚楚欲动,却被祝彪匹马单弓死死压着,终究没敢动。 二十余步,弓箭的绝对领域,祝彪刚刚那手箭法,也暗示的很明显。 冲上来,不死也伤! 少顷,祝五退至栅门,祝彪才微松弓弦,厉声质问道: 「尔等何人?为何伤人?」 他故意没抬出官身,万一这些恶行恶相的家伙是亡命徒,又或缉犯,怕是会被激的当场拼命。 祝彪如今已无惧搏命,但他不愿无故惹上人命官司。 大宋乱了,却还没乱成法外之地。 这大汉许是平时横惯了,嘴贼硬,见祝彪垂了弓,他又来劲了,梗着脖子道: 「某乃石勇,这家店便是老子开的,这厮嘴臭,我便打了他,小白脸,你待如何?」 「石勇?」 祝彪微怔。 这厮,好像也是未来梁山一员,还是宋黑子的铁杆,不过没甚名气,祝彪连他的诨号都没记住。 「少庄主,我,我又惹事了。」 此时,祝五已捂着胸口,期期艾艾的凑到马前,满脸愧色。 「伤到骨头没?」 「没,没。」 「那好,上马,擎弓,给某掠阵!」 话音刚落,祝彪收弓,摘枪,下马,一边飞快组装,一边朝石勇大步行去。 「石勇是吧?某家兄弟嘴臭,你便打了他,你方才也骂了我,等下挨了打,切莫喊疼!」 「哈!」 石勇先是愕然,随即不屑的咧咧嘴。 「好大的口气!」 他从同伴手里夺过一杆朴刀,抖了抖,朝地上一杵。 「小白脸,某家手重,先给你赔个不是,等下若打疼打伤你,切莫哭着回家告状。」 「话多!」 祝彪轻叱一声,跨步上前,一棍刺出。 他只组了两截枪身,特意没装枪头,就是一杆混铁棍。 锵! 这一棍迅若闪电,超乎石勇想像,他急急向后连撤几步才勉力架住,后背已然见汗。 不过,还未等他缓过气,被荡开的长棍已灵蛇般一转,挂着冷风,戳向他的面门。 锵! 石勇脸都白了,慌忙再退几步,朴刀上撩,将将抵住棍头。 祝彪面无表情,双手一合阴阳把,发力一拨,长棍斜斜弹出,刁钻切向石勇肋下。 锵锵锵! 一时间,金铁交鸣不绝于耳。 祝彪抢攻如火,石勇一路后退遮挡,转眼便被逼至门前,退无可退,他那些狐朋狗友,早已呼啦啦散开老远。 就在此时,石勇脚下忽的绊到门槛,身形一晃,瞬间露了破绽。 嘭! 祝彪手腕一拧,长棍鬼魅般欺入中门,直直点在他胸口。 当啷! 朴刀脱手,石勇一屁股跌在台阶上,长棍如形随行,稳稳停在他喉前几寸。 第十四章 不杀女人,呵! 不多时。 妇人端了托盘出来,将一只肥鸡,一盆羊肉摆在桌上,这才娇笑道: 「炊饼已蒸上了,稍等便好,天寒地冻的,小衙内要不要吃碗热酒暖暖身子?」 说着,她又从筷笼抽出一双筷子,掏出别在胸侧的丝帕细细擦了擦,递给祝彪。 「小店的水酒,是奴家自己酿的,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话时,她微俯身子,露出那道白腻的沟壑,咕噜,祝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多谢娘子美意,某也馋的厉害,可惜染了病,吃不得酒。」 祝彪接过筷子,拎出褡裢里的药包,抖了抖。 「少爷不喝,俺也不喝。」 祝五也收回视线,硬邦邦撂了句。 妇人笑容僵了一瞬。 「如此,小衙内,还有这位客官慢用。」 她缓缓退回帐柜,似在翻看帐册,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瞟着祝彪,确切点说,瞟的是他手里那双筷子。 然而,她失望了。 「吃!」 下一刻,祝彪便把筷子扣在桌上,伸手撕了一只鸡腿递给祝五,自己则啃起另一只。 他狼吞虎咽的啃了满脸油,还吧嗒嘴,哪有一丝一毫的衙内做派? 见他这副吃相,妇人蹙了蹙眉,眼底逐渐升起一抹鄙夷,还掺着些许厉色,不过她没当即发作。 她在等。 约莫过了三分之一柱香,祝彪,祝五已将桌上肉食吃得七七八八,门帘突然被人挑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那迎客喂马的夥计进门后,先是掸了掸肩头的碎雪,随后瞥了祝彪一眼,语气玩味。 「客官,你这几匹马真骏,都是上等军马的料子,只是,身上却没印。」 大宋缺马,尤缺跑马,烙印制度近乎苛刻,军马身上,常有两三处印。 那夥计忽的话锋一转,厉喝道: 「马是哪来的?尔等,莫不是偷马贼!」 一听这话,柜后那妇人猛然抬眼,一拍案台。 「那还废什么话!动手!」 噌! 那夥计骤然变脸,两边袖口各自滑出一口牛角短刀。 呼啦啦~ 与此同时,野店后间,几个壮汉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各个手持刀斧,凶神恶煞。 不过,祝彪比他们都快,妇人在等,他也一直在等。 咻! 那夥计刚要挥刀,胸口忽的一凉,浑身力道霎那泄了,呆呆的低头去瞧。 「直你娘!」 然而,不等他看清,便被祝五一脚踹在心口,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一箭射杀夥计,祝彪看也不看,豁然转身,手上发力将木桌掀翻,同时又补上一脚。 轰~ 沉重的木桌,打横向壮汉们撞去,冲的最快的两人躲避不及,一下被顶翻在地。 咻! 勾魂夺魄的箭啸声再次响起。 噗! 一个敞着衣襟,满是胸毛的壮汉,左眼被无尾精铁短矢洞穿,脑后飙出血花,崩了同伴满头满脸。 壮汉残余的右眼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挥了挥手中的厚背斩骨刀,随即轰然倒下。 最后一支袖箭,祝彪引而未发,猛地抽出佩刀,跨出一步,全力一挥。 啊~ 一个汉子才刚推开木桌,右臂已被齐肘斩断,他抱着手臂,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此时,还剩下三个敌人。 一个被祝五横刀架住,一个被崩了满脸血,已懵了神,最后那个,正转身朝后间跑去。 至于那妇人,已吓的缩进帐柜。 显然,她只有勾人的花瓶,并非孙二娘那种能打能杀的母老虎。 祝彪再无顾忌,抬手射出最后一箭,钉死那转身逃命之人,随后抢前几步,一刀戳进那断臂汉子的胸口。 第十五章 临清拈花 离开黑店,祝彪也顾不上爱惜马力,一路快马加鞭,逃也似的飞奔。 饶是如此,当他们赶到临清州时已过戌时,城门早已关闭。 不过临清是座商城,卡在南北运河交汇之处,沿岸遍布集镇,却也不难找到落脚之地。 「少,少爷,咱去哪家客店投宿?」 驻马道旁,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店铺,四处灯火煌煌,以及络绎不绝的行人。 刚刚才经历血火厮杀的祝五,眼都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别说他,就连祝彪也恍如隔世。 哪怕他的「老家」,到了这个时辰,也未必有这么热闹,这还是运河结冰,漕场停摆的情况下 都说大宋商事繁荣,冠绝诸朝,如今总算亲眼见识到了,这腐朽的王朝,也并非一无是处。 「少爷!」 祝五又叫了一声,总算拉回了祝彪神飞的思绪。 「那家!」 祝彪四处扫了一圈,最后马鞭一抬,指向对街一座雕梁画栋的三层客店。 明晃晃的十几串雕镂羊皮灯笼,将三个烫金大字照得格外煊赫。 仙客来! 「客官,可是住店?」 迎客夥计笑着跑来,帮祝彪牵住马缰。 见状,祝五眸子瞬间一紧,下意识的握住刀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方才那黑店的夥计也是这般热络,此刻,刀刃上的血腥还未散尽。 「可还有上房?」 祝彪却神色自若的跳下马。 「有的。」 「开两间相邻的,再整治一桌上等酒菜,马也好生照料着。」 祝彪一边吩咐,一边随手拍了一两碎银在夥计手上。 「谢大爷赏!」 小夥计的脸笑成一朵花。 「小的定然安排妥帖。」 仙客来三楼上等客房,里外三间,依次是卧间,浴间,客间,房里不光摆着火盆,还有火墙,将房里烘的温暖如春。 客间的桌上摆了八样菜色: 凌霜鲤,八宝鸡,煨羊方,焖黄鳝,四喜丸子,醋溜白菘,银丝金枣,蜜汁山药。 旁边,两个青瓷酒壶,烫在同色瓷盆里。 「客官,这酒是咱仙客来的招牌,临河春,二位尝尝看,可还合口?」 一身青衫的酒博士给祝彪,祝五先后斟满酒杯,笑道。 见祝彪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祝五眼睛瞪大,喉头不停滚动,不过硬憋着没敢吭声,也没喝酒。 「嗯,不错,入口绵柔,酒香清冽,还有股子淡淡的花香。」 祝彪没理他,放下酒杯,品评道。 「客官行家,这临河春蒸酿时加了杏花,故此又唤杏花酿。」 酒博士立刻没口子夸赞道,顿了顿,他摸出一本精巧画册递了过来。 「客官是个遮奢人物,如此枯饮无趣,不若,点几个二八小娘作陪?」 「咳咳~」 刚刚忍不住喝了口酒的祝五,顿时被呛的满脸通红,不过眼底却满是期待之色。 这家伙今年二十有二,早已娶妻,连娃都生了两个,正是气血方刚,食髓知味之时。 祝彪也略感意外,接过画册,信手翻开。 画册的扉页上写着拈花谱,里面是一张张女子的彩绘画像,旁边小字标着花名,年岁,专长。 海棠,十六,善琵琶;红绡,十五,工洞箫;金枝,十七,通酒令~~ 「啧啧,这临清的花楼,花样倒不少。」 只翻了几页,祝彪就看破这拈花谱里的隐藏信息。 画像中,有些姑娘的裙角,印着一朵不起眼的殷红梅花,有些则是浅绯花苞。 作为见惯世面的老审计,祝彪心下瞬间了然,梅花已开,可陪宿,花苞,则是未曾梳拢的雏。 第十六章 夜行人!一刻不得安宁 「官,官人年少英姿,奴家残花败柳之躯,断不敢高攀。」 房中针落可闻,许久,如意才弱弱憋出一句,眼底的惶恐,却如何都掩不住了。 「呵~」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祝彪没回话,只玩味轻笑,拿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呷了几口。 话说,这临河春的后劲不小,此时酒意翻涌,他的玩心渐起,或者说,前世的职业病又犯了。 在花楼里做贞女,这难度,堪比在朝堂上做清官,他有些好奇,如意编了几样说辞。 接下来,是哭诉血泪史?还是以死相胁? 此时,桌上的烛火啪的轻跳了一下,如意眼神倏然收紧,用力抿住下唇,仿佛下来什么决心。 噗通! 她忽的跪在他身前,不过没哭,只是眼圈泛红。 「官人,奴家不敢欺瞒。」 她衣袖下的双拳攥紧。 「奴家虽非处子,却自持清白,不愿以身事人。」 「哦?」 祝彪略感意外,这女人倒是聪明,选了个相当不错的开场。 「起来说话,如意,你既如此看重清白,何故沦落风尘?」 「官人,奴家~~」 或许心中苦闷已久,略作沉吟后,如意忽的泪如雨下。 她是淮西凤台人,书香之家,只是十二岁时,父母先后病故,不得不投奔大名府的叔父。 结果两年前,叔父亦暴病而亡,她婶娘是个狠心的。 叔父才出头七,便夺了她的私财身家,又将她半卖半许的嫁给临清一户周姓人家。 好在,夫家还算和善,日子也殷实,她男人也不错,脾性温平,知书达礼。 只不过新婚未及三月,她男人去沧州收帐,从此一去不回,一年前,夫家怨她克夫,将她卖进花楼。 「你男人叫啥?」 听到说完,祝彪眉头蹙起,神色有些古怪。 「周懋麟。」 如意抹了抹通红的双眸,没留意到祝彪的异状。 啧!还真是无巧不成书,祝彪搓了搓牙花子。 野店中,除了金银,他还搜出了三十余份路引,其中一份的主人便是临清周懋麟。 因为名字笔划繁复,所以他当时多瞟了一眼,留了印象。 「如今世道不太平,他一介文弱书生,独身外出收帐?」 虽心中已笃定八成,但祝彪还是继续求证道。 如意摇头,眼泪忍不住又垂落下来。 「我夫是随商队一同去的,只是那商队主事半路坠了马,我夫急着回家团聚,便独自上路~~」 得,证据链完美闭环,一点侥幸都没了。 祝彪暗叹一声,习惯性的敲了敲桌子。 「如意,你这法子,怕是拖得一时,却拖不得一世。」 如意吁出一口浊气,幽幽道: 「官人说的是,不过再过八个月,我便年满双十,届时便可降为洗扫婆子。」 「啊?」 祝彪难得失神,脱口而出道: 「二十就淘汰了,这么卷吗?」 如意听得似懂非懂,歪头看向他,祝彪揉了揉下巴,岔开话题道: 「如意,你怕是想差了,你这般姿色身段,鸨母向来贪财如命,岂会让你洗扫?」 如意愣了一息,随即如遭雷亟,浑身战栗起来。 仙客来的浴间,摆着半人高的木澡盆,足够两人同浴,旁边火墙边还砌着炉子,随时可以添热水。 「官,官人,水添好了,可,可以沐浴了。」 澡盆边,如意额头见汗,脸色羞红。 「嗯。」 祝彪噙着笑,踱着方步走来,一边甩掉皮靴,脱掉长袍。 如意此时死死揪住衣角,恨不得将头垂进胸口,脸也更红了,都快滴出血了。 「抱上一床被子,去外间那张胡床上睡。」 第十七章 无关人等 仙客来三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静的渗人,唯有烛火偶尔爆了灯芯,发出一丝轻响。 祝彪踮着脚,悄无声息的走着,一路摸到天字号客房的拐角,才停住身形。 眼睛四处巡?,耳朵竖起,不放过周遭的任何动静,手也没闲着,正飞快的拆卸着壁灯灯罩。 他的动作很轻,鬓角已然见汗,嘴里低声抱怨道: 「娘的,还真是啥活都干了。」 祝彪不想管闲事,但他更不想被卷入无妄之灾。 房顶那夜行人,显然是冲着那劳什子李大官人去的,无论刺杀,还是盗取,必定都不是小事。 漕司的专勾官,位卑权重,真出了事,祝彪作为同层旅客,也难逃干系。 滞留,问话,核验,追索,这一套搞下来,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 毕竟,祝彪可是用真实身份登记住店的。 由此可见,一个合理的假身份,到底有多重要,之前搜刮黑店最大的收获,便是那三十几份路引。 筛出年龄,体貌与他近似的,再编撰伪造几个行戳,祝彪立马就可变身他人。 比如,如意的夫婿,周懋麟。 这对他接下来的东京之行,极其重要。 灯罩卸下后,祝彪迅速的观察一番,随即掏出小刀,在蜡烛上斜斜切了一刀,灯芯立刻耷拉下来。 麻利的装回灯罩,眼见蒙皮的茧纸被火苗燎黑,冒出缕缕青烟,他又迅速将壁灯靠在墙角的梁柱上。 一息后,灯罩燃起,而那梁柱被他涂了油脂,立马也被点着。 直到此刻,祝彪才飞也似的溜回房。 「官人,我这便喊吗?」 刚进房,便迎上守在门口的如意,因为紧张,她嗓子有些哑,还有些破音。 「再等等,等真能闻到烟味,你再出去喊。」 黑暗中,祝彪不着痕迹的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渍,稳住心神回了句。 「好。」 如意颤声应了,随后她咬了咬唇,期期艾艾道。 「官人,你,你当真愿为我赎身?」 方才,祝彪见她胆魄不错,脑子也灵醒,又精通官制,突发奇想,应诺为她赎身。 除了掩护身份,他还有一层考量,真接到林娘子,他和祝五都是糙汉子,如何与她共处? 再深一层,必要时,如意还可为林娘子替身,李代桃僵。 「嗯。」 祝彪点点头。 「不过某身上只有二百两银,却不知可够。」 二百两银,这是他心理底线,超过这个数额,他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另寻他法。 「够的!」 如意忍不住叫出声来。 此时,走廊的浓烟已飘进房里,祝彪抽了抽鼻子,他脱掉外衣,在如意耳畔低语道。 「是时候了,把头发衣裙弄乱些,记得,边喊,边朝楼下跑!」 「是~」 如意激灵灵抖了下,房里光线暗,祝彪看不见,她的两颊早已绯红一片。 「走水了!走水了!」 深更半夜,寂静的客店里,骤然响起女人凄厉的尖叫。 如意做的比祝彪预想还好,不仅弄散头发,敞开衣裙,还将鞋袜脱了,赤脚跑了出去。 不仅如此,她还自己加了戏,死命拍打其他客房的房门。 「来人啊!快救火!」 「啧,演技不错,二百五十两,也不是不行。」 刚脱了靴子,正解开发髻的祝彪,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十几息后,整间客店重新「活」了过来。 呼喊声,呵斥声,脚步声,骂娘声几乎同时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惊叫。 「少庄~少爷,你没事吧?」 祝五披头散发的从房里冲了出来,精赤着身子,只穿了一件犊鼻褌,手里却提着刀。 「无事。」 第十八章 玉麒麟的气度 临清州与大名府之间的官道,是祝彪这一世走过的,最好的路。 宽阔,平坦,竟还有土兵巡察,清雪,更没有拦路劫道之辈,旅人往来如织。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不过,因为如意只能坐车,受骡车拖累,祝彪还是比预计晚了半日才到。 大名府,又名北京,比临清还要繁盛,商贾云集,车水马龙,乍一看,还有几分太平盛世的味道。 只是方入城门,未曾走出多远,祝彪便被几个公差当街拦下。 「站住!你这几匹马从何而来,卖去何处?可有马引?」 这些公差的衣着与衙前的号衣极其相似,挎着腰刀,铁尺,只是背心处绣着一个大红的漕字。 领头的,是个矮胖子,眼神狡诈,腰间别着一卷帐册。 祝彪面色微沉,抬眉扫了他们一眼。 他约莫能猜到这几个家伙的用意,无非吃拿卡要,却叫不准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祝彪精于世故,并不介意花钱买平安,但不愿稀里糊涂的花,那叫冤大头! 「官人,这是漕司监税官手下,那主事的是拦头。」 如意极有眼色,见他蹙眉,忙跳下骡车,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道。 「税务厅直属税务专员,具体业务转包合同工。」 祝彪在心中用自己的语言体系翻译了一下,朝如意递去一个懂事的眼神,后者先是愣了下,随即抿嘴轻笑。 离开临清后,她倒是越发明媚活泼了。 本该如此,她今年才十九岁,放在祝彪「老家」,还是个念书的孩子。 压下纷杂的念头,祝彪朝矮胖子拱拱手: 「这位拦头大哥,在下青州提举团练,这几匹马,是某自用的。」 说着,他把自己的告身,路引一并递了过去。 那矮胖子蘸了口水,翻开他的告身只扫了一眼,眼里瞬间翻起不屑,撇撇嘴,揶揄道: 「九品承节郎。」 他把告身递还回来。 「好叫这位大人知道,在咱大名府,官,也得交马税。」 他在官字上加了重音,祝彪自然会意。 大名府是陪都,衙门林立,留守司,漕丶帅丶仓丶宪四大司,还有州衙,县衙,御史台。 一句话,六七品满地走,八九品不如狗,像祝彪这种芝麻小官,确实狗屁不算,啥优待也没有。 祝彪接过告身,不着痕迹的擦了下,笑道: 「多谢拦头大哥指教,不知某这几匹马,该当课税几何?」 「嘿~」 见他认怂矮胖子笑了。 他装模做样的展开帐册摊在手上,又从怀里掏出毛笔,塞在嘴里抿了抿。 「大人,你这几匹马自用,确实不卖?」 「是。」 「那大人此来大名府,所为何事?」 区区胥吏,还他娘盘上道了,祝彪强压火气,沉声道: 「拜会卢俊义卢员外。」 「卢员外?」 矮胖子猛然一怔。 「正是,某有书信在此。」 祝彪摸出一封信。 扉面上书一行银钩铁画的行楷:贤弟祝彪亲启,兄卢俊义。 信是真的,给柴进写信时,他也给卢俊义寄了一封,离开祝家前,将将收到回信。 卢俊义号称河北三绝,这江湖说辞或有夸大之嫌,但他的气度着实不凡。 祝彪只是个无名之辈,祝家庄那点家底对卢俊义来说也不值一提,但他却回了信。 还是亲笔。 「呀!」 矮胖子根本没接信,只是瞥了一眼便眸光骤缩,瞬间变脸。 「不想祝团练竟是卢员外的贵客,小人方才多有得罪,见谅。」 他弓腰作揖,活像个大蛤蟆。 「啧,卢俊义果然好大排面,只不过,他到底有什么背景?」 第十九章 怂的理直气壮 卢府之内,不见雕梁画栋,亭台楼榭。 只有青砖,墨瓦,豁亮的庭院,高大的房舍,栽植的草木也多是松柏这类长青树,处处透着庄严之意。 乍一看不像宅院,倒更像军衙。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二进院,小花厅。 衣着素净,不着粉黛的侍女奉过茶便袅袅退去,卢俊义一句寒暄都没有,开门见山道: 「祝贤弟,你之前给某来信说,想买马?」 祝彪眼睛一亮。 他可太喜欢这种直来直去,大刀阔斧似的说话方式了,对卢俊义的好感瞬间暴涨一大截。 「卢大兄,叫某三郎即可,某确实想买马。」 「好,某便托大些,叫你三郎。」 卢俊义笑着捋了捋胡须。 「不知三郎为何买马?」 祝彪直言道: 「不瞒卢大兄,某之前走通青州慕容知州的门路,花费五千贯,买了个提举团练的芝麻小官。」 「乡兵名额八百,某有意组一哨马队。」 「哦?」 卢俊义端茶的动作微顿。 抬起眼皮,略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影子般肃立他身后的燕青,也扬起了眉尾。 祝彪太实诚了,实诚到近乎疯魔的地步! 卖官鬻爵这种事,在大宋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却没人敢如此直言不讳。 祝彪当然没疯,反而清醒的很,卢俊义既然能混成北地第一边商,还多年不倒,官场这些弯弯绕,就不可能瞒不住他。 与其遮遮掩掩,莫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真诚才是必杀计嘛! 果然,只是瞬息怔愣,卢俊义便已恢复平静。 「三郎莫非欲走军功晋身之路?」 「不!」 祝彪摇头。 「某家庄子,卡在青济两州相交的咽喉之处,青州多山贼,济州闹水匪,某想护佑乡梓。」 卢俊义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仅此而已?」 祝彪沉默几息,一字一句道: 「今时今日,某只做此想,彼时彼日,再做他谋。」 嗒~ 闻言,卢俊义有些失神,无意碰到了手边的茶杯,没翻,只是杯盖微微歪了些,发出一声轻响。 「呵呵呵~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缓缓扶正杯盖,轻笑出声。 「三郎倒是实诚,一哨马队,几十匹马,某也给你个实诚价。」 一听这话,燕青脸上露出愕然之色,不解的看向卢俊义。 就在昨日,也是这间花厅,帅司兵马钤辖也想买马,却被自家主人婉言拒绝了。 要知道,人家可是堂堂正六品,麾下掌管二千余兵马,还是驻泊禁军。 祝彪起身行礼,郑重道: 「多谢卢大兄成全。」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 卢俊义剑眉一扬,眼底闪过一抹缅怀之色,这个聪明又机敏,神采飞扬的少年,好似一位故人。 「久闻卢大兄枪棒天下无双,某心向往之,想请卢大兄不吝指点一二。」 此话一出,卢俊义愣住了,燕青更是惊诧的眼珠子险些凸出来。 卢俊义枪棒天下第一,这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生生打出来的。 早些年,无数高手上门挑战,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折在他枪下,近几年,再无人敢捋他虎须。 「三郎,你要找某比枪?」 卢俊义缓缓直起腰身,凤眼微眯,那股凛然煞气再次升腾而起。 「不,不!」 刚刚还沉稳如山的祝彪瞬间怂了,慌张的摆手辩解道。 「大兄,不是比枪,是学枪,学枪!」 他怂的理直气壮,也清楚自己的斤两,之前跟林冲对练,就被虐的跟条狗似的,跟卢俊义比枪,不死也得残。 第二十章 金蝉脱壳 卢府的席面,意料之中的丰盛,却也意料之外的寒酸。 四荤四素,蒸鸡,酱牛,烤羊,烧鱼,素菜全都是凉拌的,菘菜,萝卜,豆腐,莲藕。 食材都是头等的,做法却毫不讲究,对比卢俊义的身份,甚至有些粗鄙。 桌上也只有卢俊义和祝彪,没人陪席,燕青和祝五都被李固带下去用饭了,另开了一桌。 关系再亲近,他们也是仆从,不得与主人同席,这是规矩。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郎,你无需拘束,某近日不能吃酒,你自便即可。」 卢俊义将酒壶推了过来,自己则夹起一块牛肉扔进嘴里, 「太好了!」 祝彪脱口而出。 「不瞒大兄,某也不爱吃酒。」 他说的是真话,他本来就不爱喝酒,大宋的酒,又介于啤白酒之间,滋味古怪,难以下咽。 祝彪见卢俊义已率先动筷,且不讲吃相,便也不再客气,风卷残云般吃的满嘴流油。 看他这副饿狼模样,卢俊义不怒反笑。 片刻,饭菜吃得七七八八,卢俊义拿起手边的湿面巾擦了擦嘴。 「三郎可吃饱了?」 祝彪拍了拍微微鼓胀的肚皮。 「肚子都撑圆了,十成十的饱,多谢大兄款待。」 「呵~」 卢俊义看他的眼神愈发欣赏。 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穿祝彪的底色,这小家伙不是一般的聪明,也通晓人情世故。 但是不装,不假,不做作,有胆气,知进退,每一条,都精准戳中了他的脾性。 「马匹需旬日方能凑齐。」 「这段时日,你便在府中安心住下,好好打熬气力,放心,肉食管够。」 祝彪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多谢大兄美意,只是某即刻便要出城,争取今夜赶到莘县留宿,马,便劳烦大兄送去我家。」 「哦?」 卢俊义微怔,这小子,总能出人意表。 「南下?走的如此急切,所为何事?」 「大兄,某受人所托,要去东京接人。」 祝彪沉吟了几息才答话,说的也十分含糊,他没骗卢俊义,却也没和盘托出。 林冲如今背着火烧草料场的滔天罪名,营救林娘子,还要硬碰高衙内,间接惹怒高俅。 事以密成!详细的计划,祝彪跟谁也没说,连祝五都一知半解。 卢俊义眉头微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敲了敲桌子。 「看来,此事险峻,三郎有几成把握?」 嘶!祝彪只觉后背发凉,惊愕于卢俊义的敏锐,犀利,跟他的枪法一样,一语中的。 「只要人在,某便有八成把握。」 「甚好!」 卢俊义嘴角一勾。 大名府到东京之间的路叫驰道,也叫御道。 更宽,更平,夯土掺杂碎石铺就而成,可载车马,遇水不烂,两边还栽着行道林。 嗒嗒嗒~ 蹄铁踏在地上,发出一阵脆响。 祝彪如今也算鸟枪换炮了,确切说是如意的待遇升格了。 来时乘的骡车,此时已换成一辆双马拉辕的轿车(厢马车),轿顶猎猎飘扬着一面黑底红字的卢字旗。 马车在大宋是奢侈品,稀罕物,双马轿车更是顶奢,寻常五六品大员,都未必能坐上。 车后不远,祝彪,燕青正并辔而行。 「小乙哥,卢大兄身边离不得你,送到此处,你便折返吧。」 「这可不行!」 燕青摇头,笑着回道: 「三郎,主人既让小乙送你到东京城,只要没亲眼见你入城,我便不会回头。」 第二十一章 庞万春? 夜深了,风雪也卷的愈发急了。 急递铺交递公文的正堂,算是最体面的一间房,还算宽敞,不过依旧低矮破旧。 多年不修的泥墙早已四处皲裂,朔风无孔不入,吞噬着火盆里的热气。 「咱这铺子寒酸,只有此等劣酒,都头切莫嫌弃。」 王头递来一碗浑浊的热酒。 祝彪拍了拍马褡裢露出的一角草药包,笑着推拒: 「多谢王头,某正吃汤药,却是吃不了酒。」 施郎中开的药早已吃尽,不过他这方子驱风治寒甚是灵验,祝彪又照方抓了几幅,有备无患嘛。 另外,他已打定主意,独自赶路时,滴酒不沾。 「王头,方才某见大夥神色惶急,刀不离手,可是附近不安生?」 「嗐~」 王头自己灌了口酒,叹息一声。 「莫提了,后山近日里来了一夥强人,如今,已害了不少性命。」 「强人?」 祝彪眉头一挑。 「此地距莘县不过二十余里,离相州也不甚远,又是驰道要冲,有巡检司守着,竟还有强人作乱?」 咣! 一个大胡子铺兵,将空酒碗墩在桌上,忿忿道: 「哼,俺们这二十二里铺,正处在州县之间,娘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另一个铺兵也被挑起火气。 「巡检司那些鸟厮,天刚擦黑就夹着卵缩回营寨了,指望他们,还不如等神仙下凡。」 「别咧咧!」 王头低喝一声,随后转向祝彪。 「都头,这伙强人甚是彪悍,昼伏夜出,此前巡检司倒也带兵剿过两次,结果折了二十余人。」 此时,那大胡子铺兵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那强人之中有个神箭手,连巡检副使都被他远远的一箭穿了眼。」 「哦?」 祝彪眸子倏然一亮。 远远的一箭穿眼,这可不是寻常箭法,反正,他如今的四级弓术肯定做不到。 江湖上,武艺高强者多如过江之鲫,箭术高手却是凤毛麟角。 梁山一百单八将,除了花荣,擅射之人不过三五人,连林冲都不擅弓术。 「他们共有几人?可知姓名?」 「只有三人,其中还有一个小娘,他们似是兄妹,都姓庞。」 一听这话,祝彪忽觉口乾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姓庞,还是神箭手,娘的,莫不是庞万春吧?这厮不是江南人吗? 片刻,王头让出了自己的铺舍,祝彪靠在还算齐整的床头,裹紧皮袍,借着昏暗的油灯绘制舆图。 不过,他今晚有些心不在焉。 虽压住了刨根问底的想法,也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打算,但庞万春这个名字,仿若魔咒,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顶尖神箭手,哪怕没有领军作战的天赋,只做战场刺客也足够了。 咚! 王头这间铺舍,后窗外就是马厩,就在此时,马厩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呼噜噜~ 紧接着,又响起一阵擤鼻声,祝彪耳尖,听出是他最喜爱的那匹黑马。 这匹马聪明的很,也很机警,寻常不会乱出动静。 噗! 祝彪不假思索的一口吹灭油灯,提刀下床,一边扭开袖箭的机簧,一边踮脚朝窗边靠去。 为了御寒,窗上蒙了厚厚的芦苇苫布,此时早已冻的结实,根本打不开,也看不见什么。 不过,这玩意既挡不住冷风,也挡不住动静。 「阿哥,马槽里全是乾草,一颗黑豆也没有。」 一道嘶哑,颤抖,沮丧的年轻女声传来,光是听,都能感应到她此刻的饥寒。 紧接着,一道粗狂,满是戾气男声说道: 第二十二章 托妹? 拂晓,天才蒙蒙亮。 祝彪刚推开房门,只见王铺头,还有其他铺兵全都挤在门前,一个个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都,都头,昨夜~~」 最后,还是王铺头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 「王头何意?昨夜怎么了?」 祝彪眉头一挑,装傻充愣道。 庞家三兄妹可是杀官的命犯,造反的罪名,他才不会承认跟他们有过交集,给自己找麻烦。 「呃~」 王铺头语气一窒,旋即眸子一亮。 「昨,昨夜风大,雪急,都头睡的可好?」 他虽位卑人微,却也是个经年的老油条,当然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甚好,倒头便睡,一觉到天亮,王头,铺里可有吃食?」 祝彪揉了揉肚子。 「有,有,新蒸的饮饼,还炖了狗肉,白粥,酱菜,你那两匹马,也都加了精料。」 王头满脸老褶挤成一朵菊花,这顿堪称奢靡的早饭,窘迫的急递铺已是倾尽所有。 狗都是刚刚偷来的。 昨夜,危急之时,祝彪挺身而出,帮他们退了强人,甚至可以说是救了他们的命。 铺兵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所以他们怂,但这份天大的人情,他们也认。 至于人家用了什么法子,能兵不血刃的退了强人,他们不想知道。 天光大亮,风停雪歇。 祝彪没跟铺兵们客气,直到搓到肚圆,又装了几个饮饼,这才翻身上马,别了急递铺。 临行时,他朝远处的小山望了一眼。 庞万春是个犟种!不弄死巡检使黄灿,绝不会离开。 他们兄妹三人之所以出现在此地,是为了北上大名府贩卖灵璧石,据说留守司衙门开价极高,甚于东京。 近年,花石纲这苛政,已将江南地皮都刮薄了几尺。 庞家庄紧挨磬云山,正是灵璧石产地,每年除了夏秋两季田赋,春天还需再缴纲税三千贯。 没错,应奉局那些吸血蚂蟥,不要石头,只要银钱。 庞家兄妹的想法是卖石换钱,结果行至此地,石头却被巡检司扣了。 罪名很荒诞,私运贡品。 更狠的是,那巡检使黄灿不仅贪了石头,还要将他们下狱,把庞万春小妹收进府里。 于是,庞家三兄妹当场暴起。 不想黄灿那厮兵多,还有几分武艺在身,人又狡黠,以庞万春的箭法,竟也没能拦下他。 后来,副使带兵围剿被一箭穿眼,黄灿便缩在营寨之中,死活不出。 巡检营土兵在册千人,实额六百余,庞万春就算三头六臂也是无可奈何,他性子又倔,便这样耗上了。 昨夜,祝彪劝了两句,先回家,准备齐全再回来报仇,不过,估计他不会听劝。 除了出气,报仇,庞家庄也撑不住了,若硬交明年的纲税,庄里怕是就要闹饥荒了。 连来时的盘缠,都是东拼西凑的。 庞家庄不比祝家庄,地少,还薄,附近的山林又是尼摩庙的私产,进山打猎需得交狩猎钱,往往入不敷出。 换句话说,庞万春已没了退路,搞不到钱,他没有脸回家。 「唉,又一个守规矩的老实人,生生被逼反了。」 祝彪收回视线,长长呼出一口白气,拉起面巾,策马而去。 他现在没时间,也不具备招揽庞万春的条件,不过今日结个善缘,日后,却可登门拜访。 咻! 行出几里,途径一处树林,左右无人之际,忽有戾啸炸响,祝彪眼神一凛,不假思索便藏身马腹。 哆! 下一瞬,一支羽箭钉在马前三丈外,只剩小截尾羽留着外面。 祝彪擎弓起身,只见庞万春空着双手,缓步从林中走了出来。 「惊扰祝家兄弟了!万望海涵,庞某有一事相求!」 「你说甚?」 少顷,林中,祝彪猛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向庞万春,哆嗦着指着他那妹子。 第二十三章 你人还怪好的 临近酉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相州北门,城门洞子里,庞秋棠东张西望,嘴里低呼: 「不想,进城竟如此容易?」 此刻,她垂头走在祝彪身侧,穿了一身泛白的褐色襦裙,梳着质朴的包髻,露出原本娇俏清丽的五官。 只不过,她面色蜡黄,嘴唇灰白,不仅显老,看着还病恹恹的,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祝彪牵马走着没吭声,她又忿忿道。 「既如此,小白脸,你为何不把我阿哥,还有二哥一并~~」 「闭嘴!」 祝彪当即黑了脸,低叱一声。 这小娘皮,真她妈头发长,见识短。 她觉得进城容易,是因为那张早为林娘子备下的路引,还有恰如其分的妆容,装扮。 另外,祝彪这不大不小的帅司都头,九品芝麻官,那些门军多少也要给上几分薄面。 带她进城容易,想带庞万春,还有那暴躁阿弟进城,可就难比登天了。 庞秋棠倒也知道深浅,见祝彪怒了,也没再争辩,只是恶狠狠的刮了他一眼。 「你,你很有钱吗?」 片刻,住进城中最大,最好的客店,看着眼前丰盛无比的席面,庞秋棠被惊到了。 桌上鸡,鸭,鱼,羊俱全,还有果蔬,蜜饯,粳米饭,白面馍。 虽腹如雷鸣,喉头疯狂滚动,她却不敢动筷,难得露出一副局促的小女孩模样。 她爹原是休宁县兵房典史,可惜早亡,好在大伯是庞家庄庄主,倒也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开徵收花石纲之前,家里的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否则,她也不可能习骑练射。 不过,哪怕是家里最富庶的时候,也唯有过年,才能吃这么好。 「话多,快吃吧,某出去一趟。」 「你去哪?我随你同去!」 一听这话,庞秋棠猛地腾身而起,脱口而出道。 别看她一路上不停跟祝彪顶牛,拌嘴,事实上,她心里慌的不行,傲骄不过保护色罢了。 她从小被父兄大伯护得风雨不透,第一次出远门便遭遇死劫,多日磨难,心里那根弦,早已趋于崩溃。 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祝彪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祝彪眉头轻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某去逛花楼喝花酒,你要跟某同去?」 「花楼?你,你才多大?」 庞秋棠的眼睛猛然瞪大,随后双颊飞红,显然,她也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 「莫慌,某会回来的,毕竟某的马,还有行李都在客店。」 说完,他不再赘叙,转身就走。 庞秋棠抬了抬脚,扭头看了眼堆在角落的行囊,兵器,抿了抿唇,终究没跟上去。 「罢了!就算死,老娘也要做个饱死鬼!」 呆呆愣了几息,她猛地扑向饭桌,风卷残云般扫荡起来。 在山里爬冰卧雪,茹毛饮血十几天,庞秋棠也是饿得狠了,足够三四个壮汉饱食的饭菜,生生被她一个人吃了个精光。 嗝~ 咽下最后一块鱼肉,她惬意的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满足的揉了揉肚子,眉头舒展。 「天老娘啊!总算活过来了。」 下一刻,听到窗外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她的眉头立马又蹙了起来,有些心虚的朝房门瞥了一眼。 「这满肚子心眼的小白脸,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知不觉,她竟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小白脸,呵,某就当你夸某了。」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祝彪拎着大小包裹走了进来。 扫了眼狼藉的桌面,他毫不意外的撇了撇嘴,他早已猜到,这小娘皮快饿疯了。 有他在,必定放不开。 「接着!」 他抬手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扔给庞秋棠。 第二十四章 岳家小郎,名飞 哒哒哒~ 临近午时,敞阔笔直的御道上,两骑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跑着。 本书由??????????.??????全网首发 「倒是有些小瞧她了。」 祝彪余光瞥了庞秋棠一眼,心中暗忖。 自出了相州城,他们片刻未停,一口气连行了两个多时辰,已跑出三四十里地。 此刻,他只觉大腿内里火辣辣的,不想这小娘皮竟一声未吭,一步未落。 不多时,路过一间脚店,眼见有人往来进出,祝彪终于一扯缰绳,缓缓停住了马。 「客官,可是打尖?」 听见马蹄声,迎客夥计小跑出来。 「嗯,马喂精料,饮温水。」 祝彪片腿下马,将缰绳递给夥计。 「好嘞。」 夥计应了一声。 此时,庞秋棠有些吃力的下了马,双腿微微撇着,缓步朝他走来。 「吴七,给马卸了鞍,仔细擦擦身子,看着它们吃料,饮水。」 她身形一僵,眼圈瞬间泛红,不过马上就别过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祝彪压根没理她,拎起褡裢,枪袋,弓囊,径直进了门。 他没啥驯服的恶趣味,只是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教会庞秋棠,该如何独自生存。 大宋北地的脚店千篇一律,就那么几样吃食。 蒸鸡,煮羊,炊饼,汤饼,酱菜,粗茶,浊酒,官道上的店铺,几乎见不着牛肉。 祝彪吃了一只鸡,二斤羊肉,还有六个炊饼,才终于填饱了五脏庙。 此时,门帘一挑,冷风灌入,庞秋棠扛着包袱行李走了进来,她拖着腿,走的很慢,额头渗着细密的汗。 祝彪抬抬眼皮: 「店家,给某沏壶热茶,再给某这哑仆煮两碗汤饼,素的。」 庞秋棠看着满桌的骨头,还有故意剩在盘里的鸡头,鸡屁股,拳头猛然攥紧。 呼~ 几息后,她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坐下。 「还行,有点脑子。」 祝彪敛回目光,咂了咂嘴。 「呼噜,呼噜~」 庞秋棠真饿了,哪怕清汤寡水的素面,依旧吃的吃甜,就连鸡头,屁股也没嫌弃。 祝彪手捧舆图,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思绪发散。 继续南下五百余里,渡过黄河,便是东京地界了,若能接到林娘子,却不能再原路返回。 还有武松的仇,也得腾出手给他报了~~ 「哪来的鸟穷酸,敢赖房钱,老娘送你见官!」 就在此时,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妇人的喝骂,紧接着,一道倔强青涩的声音争辩道: 「店家,俺是本地人,断不会差了你的房钱,只等俺爹病情稍稍见好,俺便回家去取。」 「见好?」 妇人的声音愈发尖利,好像打鸣的母鸡。 「你爹都起不来床了,又不请郎中,也不吃药,如何能好,万一死在我家,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你~」 那青涩少年语气一窒。 妇人的声音愈发蛮横得意,朝夥计招呼到: 「你们两个呆头鹅,还发什么呆?快将这病鬼扔出去,再把他这破弓,烂枪收了,用来抵房钱了。」 「尔敢!」 少年忽的怒吼一声。 轰! 下一瞬,后院一间客房,房门连同泥胚墙一同被撞塌,两个夥计随着门板一起滚了出来。 「快来人啊!杀人了!」 几息后,烟尘中,一个头戴大红花的肥胖妇人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尖叫声撕的人耳膜生疼。 「败家婆娘,给我闭嘴!」 此时,方才正在前院送客的掌柜,听到动静,急吼吼的跑了过来,一耳光抽在她的肥脸上。 随即,他扫了眼坍塌的房门,倒地不起的夥计,扬声怒斥道。 第二十五章 随我斩妖除魔! 午后。 脚店重归平静,看热闹的旅人早已散尽。 祝彪亮出帅司都头告身后,那掌柜麻溜的给他跪地请罪,然而拽着花容失色的胖浑家,回房换裤子去了。 岳飞父子也重新换了间客舍。 他爹叫岳和,一个老实巴交的庄户人,病的不轻,高烧,咳嗽,已无力动弹。 方才吃了粥,又喝了药,强撑着道了声谢便沉沉睡去,此时,高烧已褪去些许,呼吸也逐渐平稳。 「多谢唐大兄,救命之恩,飞永生不忘!」 帮老爹仔细掖好被角,岳飞转身欲跪,却被祝彪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住。 「岳家大郎,切莫如此!」 未来岳武穆的跪拜,他真心受不起。 说实话,能亲眼见到岳飞,还能帮他一把,祝彪这趟大宋之旅,已经值回一程了。 对他来说,整个大宋,南北两朝,值得他期待的,也唯有岳飞一人。 「唐大兄,请你务必留下住处,日后,飞定当登门拜谢。」 岳飞的眼圈更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垂落。 如今的他,还不是那个只手挽天倾的大英雄,仅是一个被逼上绝路,十三岁的农户之子。 「呃~」 一听这话,祝彪却有些犯难,方才,他替岳飞解围,用的是假身份。 大名府安抚使司骑军都头,九品保义郎唐绍武,那个死在无名黑店的倒霉鬼。 解围的花费,超乎想像的少! 他们父子三日拖欠的房钱,房钱,只有区区百五十文。丶 修门,修房,二百五十文,请郎中,抓药,也不过六百文。 至于脚店众人被祝彪挨个锤了一顿,只能自认倒霉,屁都不敢多放一声。 如今这世道,衙门的规矩是,民告官,先打后问,使点钱,打死打死也都寻常。 真不是夸张,自古以来,民告官,胜者寥寥。 换句话说,帮岳飞平事,祝彪总共才花了一贯钱,还没他平时随手贿出的门钱多。 岳飞他爹的病也不重,只是风寒引发了肺热,根本不是啥不治之症,但若不治,却会演化成肺痈,危及性命。 一文钱憋倒英雄汉,这话一点没差。 「大郎,我可如此唤你吗?」 祝彪岔开话题道,岳飞是家中独子,按当下的习俗,比较亲近的称呼就是大郎。 「自然可以。」 祝彪略作沉吟道: 「大郎,实不相瞒,唐绍武乃假名,某真名祝彪,青州独龙岗,祝家庄人。」 据实相告,这是祝彪再三权衡后的决定。 岳飞性子刚正,执拗,一旦这个误会埋下,生根发芽,以后便很难再取信于他。 他可是帅才,还是翻遍史书也能排进前十的顶尖帅才,即使不能收在麾下,祝彪也不想坏了印象。 闻言,岳飞一怔,满眼疑惑的望向祝彪。 「大郎,各中原由,某实不便相告,但某立誓,冒用身份,绝不为伤天害理之事。」 说实话,面对活生生的岳飞,哪怕只有十三岁的岳飞,祝彪心绪激荡,多少有点失态。 否则,也不至于连立誓这种屁话都往外冒。 「唐,不,祝大兄言重了,飞信你。」 「好!」 祝彪骤然松了口气,用力一拍大腿。 「大郎,某在家中行三,你叫某一声三哥如何?」 「三哥。」 岳飞老实的叫了一声,表情还有些孩子气的羞赧,祝彪顿时笑得见眉不见眼。 「三哥,这钱,俺决不能收!」 天色擦黑,脚店客舍门口,岳飞红头涨脸的推着祝彪递给他的钱袋。 里面有两个银挺,还有两贯铜子,这些钱,够他家吃用一年不止。 「推让个甚?」 岳飞当真天赋异禀,才十三岁,力气便大的惊人,说实话,祝彪真就推不过他。 「那也不行,这太多了!」 第二十六章 大开杀戒 祝彪胯下这匹黑马甚是神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是他年满十六周岁时,老爹祝朝奉花了大钱,托人从密州买来的,正宗契丹战马。 因其通体漆黑,故此取名炭头,如今五岁口龄,初入马生巅峰。 哒哒哒~ 不过几息,炭头便已飈出百十步,甩出庞秋棠十几个马身。 此时,那些「鬼火」也露出真容,分明是几个脚上穿了高跷的鸟厮。 他们各个披头散发,脸上涂着白粉,红嘴,手里举着长杆,杆头缠了破布,幽蓝的火焰还燃着。 所谓鬼火,不过是蘸了硫磺。 见祝彪杀气腾腾的拍马而来,这些家伙顿时慌了。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则坐在地上解高跷,还有两个脑子不好的,竟举起火棍朝他挥将过来,妄图将他打下马。 「找死!」 祝彪借着马势抬起长枪,腰背发力,只轻轻一拨。 啪! 当先一人瞬间风筝似的,飞出几丈远。 祝彪正想调转枪头,干掉另一个胆敢反抗的「鬼」,只听耳旁响起咻的一声箭啸。 再看那人,已然额头中箭,一声不吭,直挺挺的仰面栽倒。 「好射!」 虽被抢了人头,祝彪却赞了一声,也对庞秋棠刮目相看。 这一箭,眼力毒,准头足,关键她敢杀人,没想到,这个刚刚还被「鬼火」吓哭的小娘皮,竟如此果决。 咻! 念头还没落下,箭啸声再次炸响。 一个转身逃命的家伙,背心中箭,踉跄着扑倒在地,此时,活着的「鬼」,已仅剩两个。 「留活口!」 祝彪连忙开口喝止。 这小娘皮,杀性还挺大,不过想想也是,她们兄妹都杀官造反了,必定不是仁慈手软之辈。 「噗噜噜~」 战马打着响鼻,来在祝彪身侧,庞秋棠已拉下面巾,露出一张满是煞气的俏脸。 她单手持弓,指了指已吓的跪伏在地上,没口子讨饶的两人。 「这些鸟厮装鬼,平时不知害了多少人,留他做甚?」 「多话!」 祝彪根本没解释,只轻叱一声。 「你看着他们,某去去就回!」 「你去哪?」 一听这话,庞秋棠凛冽的表情瞬间皲裂,不过此时祝彪已调转马头,朝来路奔出十余步了。 这群「鬼火」的路数,如今已被他洞悉。 简陋,粗劣,却有效又阴毒。 这些「鬼火」出来吓人,驱赶着旅人回头,狂奔逃命,来路上则布下机关,约莫是绊马索之类。 为何不直接下绊索? 缓行时,无论人马都不易绊倒,摔的也不狠,还容易被发现,另外,也未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剪径也是门学问,多少沾点兵法。 方才,祝彪回头之际,依稀瞥见路边有鬼祟人影,飞快躲了起来,因此才识破。 祝彪放缓马速,一路凝神观察,果然,行出三百余步,路中便出现两根绷的笔直绊马索。 方才若被唬住了,返身跑马,后果不堪设想。 「该杀!」 他不禁一阵后怕,随即心头火起,长枪猛的向下一劈,斩断绳索。 「炭头,在这等我。」 祝彪跳下马背,卸掉一截枪身,拍了拍马脖子,黑马极有灵性的点点头,还擤了个响鼻回应。 将长枪斜在身后,祝彪迈开大步,径直朝刚刚人影出没的方向追去。 凛冬时节,荒野之中全是白皑皑的一片,足迹压根就没法隐藏。 仅用数十息,祝彪便揪住了他们的尾巴,又过了半柱香,已一路追至他们身后。 七个人,小爷今晚要大开杀戒! 第二十七章 雷霆降临 「你!」 祝彪猛地冲到他面前,一把掀掉他的帽子,捏住他的下巴,死死盯着他。 「你可是那王记脚店的马厩夥计?」 王记脚店,就是岳飞父子住下的那家店。 这个夥计,不是挨揍那两个,而是在后院伺候马的,取马时,祝彪曾跟他照过一面。 虽然当时天色已暗,但这家伙腮边有撮小肉揪,特徵十分鲜明,刚露出全脸,便被祝彪一眼认出。 「是,是,官爷,小的正是王家脚店~」 google搜索twkan 祝彪目眦皆裂,想要吃人似的,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那脚店掌柜可是王家村人?」 此刻,他嗓子都哑了,嘴里一股铁锈味。 「是,是。」 那夥计被吓得胯下沥沥拉拉,几滴骚臭落到祝彪脚上了,他却毫无所察。 「那,那岳家父子如何了?」 他颤声问道。 「不,不知~」 噗! 祝彪一枪戳进他的肩胛,偏了几分,枪尖卡在了骨头上,现在的他,濒临失控。 「直你娘!敢欺瞒老子,某活剐了你!」 「官,官爷饶命,我真不知,我,我几与你同时离店,去村里报信了。」 那夥计被吓的狠了,竟一时忘了疼。 一听这话,祝彪浑身一僵,随后战栗起来,脑中,一条清晰的链条浮出。 脚店踩盘,夥计传信,王家村这群「鬼火」动手,这些畜生丧心病狂,连他的官身都不在乎。 那么滞留在脚店的岳飞父子~ 「啊!」 想到此处,祝彪脑中嗡的一声,瞬间血灌瞳仁,野兽般嘶吼一声,双手扣住枪杆,猛地斜上一挑。 哗! 那夥计不及惨叫,小半边肩膀,连同脖子,脑袋,竟被一同切了下来。 「饶~」 甚至人头落地时,他还没死,嘴里还在讨饶。 唰! 祝彪一脚踹飞他的半截尸体,反手一轮,长枪猛然劈回,夥计旁边那人也被斩碎胸膛。 噗! 他再侧跨一步,左手一拨,枪头毒蛇吐信似的往前一挑,最后那人也被戳穿心口。 几人意识弥留之际,耳中响起一句比死还恐怖的誓言。 「岳飞若有不测,某誓屠王家村,鸡犬不留!」 见祝彪此刻犹如厉鬼附体,双目赤红,以极其暴戾的连戮三人。 庞秋棠仿佛被勾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眸光骤缩,脸色煞白,下意识向后退去。 哒哒哒!哒哒哒! 三更天,正是万籁俱寂之时,空无一人的驰道,却响起一阵密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 炭头通人性,感应到了主人此刻的焦灼,奋起全力,四蹄翻飞,直如一阵黑风刮过。 「这吃人的世道,还真是生生将人逼成厉鬼!」 此刻,祝彪虽心急如焚,却也恢复了部分心智,腾出一只手,抹掉脸上凝成冰碴的血渍,骂了句。 说实话,他有点感同身受到,武松血溅鸳鸯楼时的心境了。 当愤怒冲到顶点,见了血后,眼中几乎容不下活物,见人就杀,并不是形容词。 方才,他直愣愣的盯了庞秋棠足有五息,才终于分辨出来。 祝彪扭头看了眼,身后一片漆黑,庞秋棠早被甩的无影无踪,只隐约能听到一阵马蹄声。 「哼,那小娘皮倒是见机的快,竟退出几丈远,莫非,庞万春也曾疯魔过?」 转回头来,他探手摸了摸炭头早已汗涔涔的脖颈,哑声道: 「炭头,再加把劲,等会给你煮蛋吃,煮一筐,岳飞绝不能折在这!」 「唏律律~」 炭头用力一垂马头,竟真的又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王记脚店,后院。 第二十八章 不为一家一姓之鹰犬走狗 前院拐角。 迎客望风的小夥计眼见跑不掉,连忙躲去墙脚,后背却陡然一凉,胸口透出一截染血的枪尖。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祝彪抖枪将他甩去一边,拨马便走,转瞬间,马蹄声便已砸到客房门外。 「要命了!快,快把这小子扶起来!」 已惊出满头冷汗的掌柜终于回过神,惶急吼道。 「啊?」 夥计懵了。 「啊你娘?扶起来,用刀架住他的脖子,快!」 掌柜急的脸都变形了,狠狠踢了夥计一脚,又转身朝另一个呆头鹅似的夥计吼道: 「你还发什么呆?赶紧去把门顶死。」 此时,那胖妇人哆哆嗦嗦的,想朝床底下钻,却被掌柜一把薅住发髻。 「你这猪也去堵门!王家村那边定然事发了,让这杀胚冲将进来,都得死!」 「啊!」 胖妇人死命挣扎,杀猪似的尖叫。 「我,我不要~」 就在此时,门板上传来一股沛然巨力,炭头扬起的双蹄,攻城锤似的撞在上面。 嘭! 下一瞬,门板片片崩碎,连同正要去顶门的夥计一起倒飞而回。 嘎巴! 渗人的骨裂声响起,他重重撞到墙上,嘴里呕出一口血,头一歪,软软的滑落在地,显是活不成了。 霎那间,时间仿佛凝滞,无光无声。 掌柜,还有正被他扯住发髻的胖浑家呆呆杵在原地,极速涨大的眸孔中,只剩一点寒芒愈变愈大。 噗! 雪亮的枪头戳进胖妇人短粗的脖颈,温热,浓腥,粘腻瞬间喷了掌柜满头满脸。 「啊!」 他心神刹那回归,惨叫一声,趔趄着向后躲去。 祝彪长枪一抖,划开胖妇人的脖子,不过她还没咽气,死猪似的身子向着门口倒来。 炭头机灵的后退一步躲开,祝彪趁势撤枪下马,抽出腰刀,踩着胖妇人的尸体,冲进房里。 「别,别过来,要不,我杀~~」 此时,那夥计已把岳飞抱在身前,还用斧刃抵住他的脖颈,因为过于用力,已割出一抹猩红。 咻! 祝彪的回答冷厉,爆裂,果决,手腕一擡,一支袖箭电射而出,刹那钉进他的右眼。 「饶命!」 掌柜正欲跪地求饶,却被一道寒芒狠狠劈在脸上,眼珠爆出,半颗头颅都裂开了。 刀锋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祝彪剑眉一拧,索性撒手,扬起一脚蹬在他胸口。 咣当! 掌柜乾瘦的身子,砸翻了火盆,火星飞溅,呼的一下,燎着了他的衣衫。 噗通~ 直到此刻,那夥计的尸体才软到在地,一同被带倒的岳飞,却被祝彪一把抱住。 「三,三哥。」 岳飞微弱,艰难的叫了一声,听到这声微不可查的呼唤,祝彪眼眶陡然一烫。 「大郎,某在。」 四更天,王记脚店燃起冲天大火,赤红一片的雪地上,两匹马,四道人影,渐渐远去。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离开柴家庄不过短短十日,这勾当,祝彪倒是愈发熟稔了。 放火前,他已把脚店从里到外全都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也不会殃及无辜。 此时,岳飞正软绵绵的趴在炭头背上,祝彪亲自给他牵马,不时往马嘴里塞颗连皮的温热鸡蛋。 炭头吃的摇头摆尾,一个劲的擤响鼻,用大脑袋蹭他。 「三哥,这,这样真能行吗?死了这么多人,咱们不用报官吗?」 岳飞回头遥望火光,声音有气无力,不过脑子倒已回复清明了。 「切!小子,汗药蒙把你脑子吃坏了吧?」 祝彪还没答话,庞秋棠就冷嗤道,她的马上,趴着岳飞他爹,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在昏睡。 第二十九章 主人? 天光大亮。 今日是个适合赶路的好天气,无风无雪,碧空如洗。 祝彪别了岳飞,一路快马加鞭,不多时便奔出十数里,越过了昨晚「闹鬼」的那处弯道。 此时,不仅十余尸骸早已消失无踪,连血渍痕迹都被清理了,显然,是王家村人收了尸。 「那村子,就放过不管了?」 眼见左右无人,庞秋棠凑过来低声问道。 「怎么管?」 祝彪翻了个白眼。 「庞大小姐,那可是阖村几百人?你当某是西楚霸王吗?真能以一敌百?」 他还有句话憋着没说,就算真屠了王家村也没用,这属于体制性作恶,官匪一家,烂在根上。 今天灭了王家脚底,明天又会冒出个李家脚店,屠了王家村,还有李家村,赵家村。 他真心无能为力,至少现在很无力。 「你似乎心情很好?」 庞秋棠秀眉一挑。 过往两天,祝彪跟她说话,都是冷冰冰的惜字如金,而且自从分别岳飞后,这小白脸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尚可。」 祝彪不置可否的回了一句,事实上,他此刻的心情都快美上天了。 除了岳飞给他牵马执蹬的承诺,昨晚,他还收获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说是一波肥也不夸张。 先说熟练度。 他昨夜大开杀戒,一口气连戮十人,弓术暴涨200点,刀术50点,枪术270点,连马术都涨了65点。 方才,他看了眼技能面板: 枪术四级,熟练度2695/4000。 马术四级,熟练度3161/4000。 弓术四级,熟练度2353/4000。 拳术三级,熟练度1772/2000。 刀术二级,熟练度955/1000。 凫术二级,熟练度462/1000。 一夜厮杀,可顶半年苦练。 财货方面也收获颇丰,搜出黄金三十三两,白银二百七十两,还有几块好玉。 以及最有价值的五十七封路引。 有了这些东西,他的东京之行,可再添几成胜算。 「那王家脚店,在放火之前,你,你就没搜些财货?」 憋了好一会,庞秋棠忽然冷不防的问道。 「嗯?」 祝彪微愕的瞟了她一眼。 「问这干甚?你要用钱?」 庞秋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磕磕绊绊道: 「我,我昨晚也出了力的,理应分,分我一份。」 「呵~」 祝彪被她逗笑了。 「倒也不是不行,但你要说出用处。」 「我不吃素面,也不吃鸡屁股!还有,我,我要买些有用的东西。」 她脱口而出道,不过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小。 「呃~」 祝彪头次在她面前尬住了,瞬间会意,所谓有用的东西,大抵是些女人家的东西。 「咳咳~你要多少?」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庞秋棠立马反驳道: 「不是要!是分,我要二,不,一成五,总不算过分吧?」 「呐~」 祝彪的笑意更浓了,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抛给她。 庞秋棠伸手抄住,即刻打开看了一眼,先是脸色一喜,随即又蹙起眉头。 「才十几两?」 「爱要不要!」 祝彪一抖缰绳,绝尘而去。 傍晚,胙县。 交了二十文人头入城费,另六十文马头入城费,俩人黑着脸,牵马进了门洞。 这狗日的世道,马比人贵三倍! 第三十章 时迁?一棍子锤死! 话一出口,庞秋棠便愣住了,局促的揪住衣角,露在外面的脸皮骤然殷红如血。 听到这个称呼,祝彪也怔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嗯。」 他强压笑意,淡淡的应了声,又重新转向略有诧异的箭社汉子。 「店家,这刀某要了,也不与你还价。」 「客官豪爽!」 那汉子顿时面露喜色,这刀确是好刀,却也是真的贵,已压在店中半年之久。 胙县毕竟不是东京,本地人要不上价,那些路过的官员,豪商也不会轻易来他这箭社买刀。 「不过~」 祝彪摆摆手,指了指庞秋棠,话锋一转: 「你得搭我这仆从一把手刀,也要百炼钢的。」 「啊这~」 汉子神色一窒,露出纠结之色。 娘的!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仅懂刀弓,也懂行市。 一把好刀,三五十贯,利头瞬间被削去一大截。 离开射虎箭社时,已临近二更,不过街上大半店铺还开着,挂着灯笼,却也光亮,热闹。 「祝家小子,这弓真是给我的?」 庞秋棠轻声问道,声音里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此时,她背着四胡箭,腰间挂着手刀,还系着包袱,胸前抱着把簇新的骑弓,正不停摩挲着。 祝彪白了她一眼。 「你是哑巴。」 「这不是还没回客店嘛。」 她的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一抹少女的娇嗔。 祝彪蹙了蹙眉,忽的停下脚步,正色道: 「庞秋棠,三日后,到了东京,某会在汴河帮你寻艘去杭州的商船,独自回歙州这段路程。」 他顿了顿,硬起心肠道: 「你需继续用吴七这身份,直到回到庞家庄前,你都是哑巴,需尽早习惯才行。」 庞秋棠眸光一缩,身子抖了下,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离京城越近,驰道愈发宽敞,路上往来巡查的乡兵也越多,虽少不得被卡要一番,安全却是无虞。 一路来到白马津,祝彪又被上了一课。 凛冬时节,正是黄河枯水期,浅滩河道最深处连马腹都没不了,完全可以骑马蹚水过去。 然而,想这样干,门都没有! 渡口巡检司的乡兵,还有漕司监税官手下拦头,将河道遮蔽的严严实实,必须乘坐官渡的车轮船过河。 说来说去无非两个字,收钱。 渡资,马税,清淤税,还有人情钱,祝彪他们两人两马,竟花了两贯,外加三两碎银。 至于他的假都头告身,乾脆没好意思掏,在他前面,一个六品驻泊禁军指挥使都老实交了钱。 「这些蠹虫真该死,难怪,渡口只有官宦商贾,连一个寻常百姓都没有。」 车轮船上,庞秋棠小声自语道。 这小娘皮这两日几乎没跟祝彪说过话,即使赶路时,附近没人也没再主动搭话,只是不时自言自语。 估计,离憋疯已不远了,祝彪却也没理她,这世道,不疯魔,不成活。 她的嘟囔,祝彪听见了,他靠着船帮上,皱眉瞥了眼不时飘过大块冰棱的浑浊河水。 呼~他幽幽的叹息一声。 那些交不起这要命渡河费的平头百姓,该如何渡河? 想来想去,只有两条路,要么趁着夜色,摸黑蹚水过河,要么去深水区,寻那些野埠头,野渡船。 夜里渡河,视野混沌不清,一旦被大冰棱撞在身上,又或踩到水窝,非死即伤。 找野渡船更危险。 搞不好行至河中,船家就会狞笑着问上一句,客人可要吃板刀面? 大宋就是这么撕裂,商事无比繁盛,因此旅人众多,然后又滋生出无数关卡,黑店,山贼,水匪。 就在此时,庞秋棠忽然暗戳戳的扯了他一下,祝彪瞬间回神,朝她递去个询问的眼神。 第三十一章 杀阵! 一河之隔,天壤之别。 踏上河南之地,祝彪的第一感觉是暖,对比河北,起码差了半个节气。 朔风已然没了刺骨的感觉,路上的积雪也只有薄薄一层,比来路好走许多。 过河后,南行不到二十里,便是韦城县,不过祝彪直接打马而过,并未停留。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那辆骡车也没进城,下船后就一直跟在咱们身后,那贼人会不会藏身其中?」 庞秋棠不时回望,还紧张的四处张望,一只手始终扣着骑弓。 祝彪回头瞥了一眼,无奈的撇撇嘴。 「按你这看法,三步一回头,五步一摆首,就算贼人真在车里,这会也被吓跑了。」 「啊?」 庞秋棠微怔,随即脸红了一片。 过了几息,她小声问道: 「你,你教教我,到底该如何察查?」 一听这话,祝彪顿时愕然,这小娘皮总算开窍了,竟不再顶牛,而是开始虚心请教了。 「咳~那某就给你说道说道。」 他清清嗓子,直起腰杆,摆出一副为人师的正经模样: 「先听,马蹄,车辙,脚步,不时变速,察查后方之人,是否刻意与你保持间距。」 顿了顿,余光瞥了庞秋棠一眼,见她正聚精会神听着,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 「后看。」 「如何看?多借弯道,茶摊,脚店,察查时尽量自然,多用余光,侧目,避开对视。」 此时,刚好路过一段弯道。 祝彪停住话头,轻夹马腹,略略提了些马速,庞秋棠连忙催马跟上。 「朝我马鞭指的方向看。」 拐过半个弯道时,祝彪将马鞭搭在马鞍上,朝侧后一指。 庞秋棠立马侧头看了过去,她是射箭手,眼力定然不差,几息后,忽的惊呼一声。 「那个骑驴的老头!」 约莫三四百步外,有个小老头正骑着毛驴,不紧不慢的颠着。 这老头穿着一件破皮袄,带着旧毡帽,垂着头,佝偻在驴背上,看起来毫不起眼。 不过若细细看,他的手臂很长,极其少见的长,正是船上那偷儿。 「嗯,好了,莫要久看。」 啧,这小娘皮的天赋是真的好,不愧是神箭手的苗子,祝彪面上淡然,实则心里早已打翻了调料罐。 五味杂陈。 在他的记忆里,栾廷玉手把手的教了他两年多,方才练出今日这份眼力。 「好大的狗胆!这是把咱们当成鱼肉了!」 庞秋棠心里也不是滋味,眼中缓缓凝起煞气,猛地攥紧骑弓,却被祝彪马鞭不轻不重的抽了下。 「干啥!当道射杀?你忘了某刚刚说的话?」 「嘶~」 她一缩手,忿忿道: 「就让他这么跟着?」 「跟去呗,天还亮着,鼠和枭,都在夜里行动。」 祝彪幽幽道,庞秋棠微怔,随后笑了。 「哈!我明白了,你可真阴险。」 天色渐暗时,祝彪总算在城门关闭前,赶到了长垣县,此地与汴梁城只隔一座陈留城,已近在咫尺。 城边,陆家行邸。 这家行邸不是城里最好的客店,却是占地最大的,除了通铺,单间客舍,还有十几处独立院落。 祝彪豪气无比的包下其中一处。 北厢正房两间,东西两厢各一间,还有两间仓舍,外加一栋马厩,他们却只有区区两人。 祝彪大喇喇的靠在椅背上,朝小夥计吩咐道。 「给小爷整治一桌城里最头面的酒菜,酒要最好,菜也要最好。」 「好嘞!」 小夥计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出门,又被叫住了。 「慢着!」 第三十二章 规则杀人 当,当当~ 一更天咯!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院外响起一更天的梆子声,北厢正房,正在喝花酒的祝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下。 「小美人,来,再吃一杯。」 下一息,他把酒杯递到左边花娘娇艳的唇边。 「官人欺负奴家,你自己滴酒不沾,却一劲灌奴家吃酒。」 这批新来的花娘水准尚可,全都十六七岁,容貌姣好,他点了其中最漂亮最丰腴的两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当然,都是可以陪宿过夜的红倌人。 「哈哈哈!」 祝彪恣意大笑,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向下游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给她灌了下来。 「某正喝汤药,却是吃不得酒,不过,某却更喜看美人醉酒。」 「官人如此青春年少,便要吃药了,可是平时花酒吃得太多,却已有心无力?」 右边那个花娘此时已面色酡红,醉的有些厉害,却也愈发泼辣大胆,打着酒嗝,娇笑打趣道。 「嘿!」 祝彪放下酒杯,在她胸脯上捏了一把,挑眉浪笑道: 「小美人,某有没有力,你等下便知晓了。」 「呸!」 窗外,正顶着冷风,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在地上埋钉子的庞秋棠,忿忿的啐了一口。 「小白脸!浪荡子!说什么演戏,哼,我看你分明就是假戏真做。」 此时,她的脸被冷风吹的通红,眼眶也红的厉害。 祝彪猜的没错,如今天下明面上还算太平,至少河南之地很太平,铁匠铺里没有铁蒺藜存货,不过钉子倒有的是。 这玩意只要埋在地上,再随手洒上些许热水,马上就冻得结结实实,同样致命。 「浪蹄子,喝死你们算了!」 埋完钉子,庞秋棠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忍不住又朝北屋剜了一眼。 随即忿忿的拎起菜油桶,还有长杆鬃刷,按祝彪吩咐,将院中所以梁柱,窗格,房檐全都细细刷了一遍。 方才祝彪的话,此刻回响耳畔。 飞贼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飞起来,总要落地,借力,那偷儿只要今晚敢来,管教他有来无回。 当时她还问: 「如此布置,若那贼甫一进门便中招,立刻吓退出去,咱不是白忙活了?」 祝彪当即回了她一记白眼。 「懂不懂什么叫梁上君子?走门的,还能叫偷儿?」 其实偷儿也是走门的,溜门撬锁是必备技能,只不过那人若是时迁,必定飞檐走壁。 这厮心高气傲,又惯爱炫技。 过了二更天,整间行邸渐渐寂静下来,庞秋棠终于做完一切,哆嗦着快要冻僵的身子,回了北屋。 只见东厢,祝彪正将已经醉死过去花娘挨个抱到床上,然后,开始动手解她们的衣裙。 「你做什么?」 一股无明业火猛地冲上天灵,她当即怒叱一声。 祝彪理头都没回,直气壮道: 「脱衣裳啊,对了,你快过来帮忙,这女子的襦裙,某不甚会解。」 「哈?」 庞秋棠傻了,眼睛瞪大,嘴巴张的都能塞进鸡蛋了。 「哈甚?」 祝彪没好气道: 「某现今可是色中恶鬼,好不容易才灌醉花娘,还能一碰不碰?做戏做全套,懂吗?」 庞秋棠似懂非懂,脸颊瞬间火热,一双手局促的搓着,不知放到何处。 「做,做戏?定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祝彪毛手毛脚的扯着一根带子,额角都冒汗了,暴躁道: 「废什么话?快来帮忙,还有其他事要布置。」 折腾足有两刻,房里才终于消停下来,随即灯火被吹熄。 床上,两个被剥成白羊的花娘互相抱在被窝里,微鼾此起彼伏。 床下,一片墨黑中,庞秋棠仍觉脸烫的发疼,脑子混浆浆的,心跳如鼓。 第三十三章 你去阴曹地府等我 听到房门轻响,庞秋棠浑身陡然一僵,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骑弓。 不过就在此时,她空着的那只手,忽然被祝彪轻轻握住。 他的手很大,很稳,粗粝,温热,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魔力,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就松了。 连呼吸都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卷入房内的冷风已然消散,耳边却依旧没有听到丝毫脚步声。 不过,透过房内微光,依稀可见一道矮小人影,正踮着脚尖,缓缓朝床边摸来。 三丈,两丈,一丈,七尺,五尺,三尺~ 就在那道人影来到床边一尺,伸手要去撩床帘时,脚踝忽然微微一滞,他踢到了一根细线。 哗啦! 细线带倒了床边的一尊半人高的大肚花瓶,也不知为啥这么脆,花瓶落地瞬间就摔得粉碎,发出一声巨响。 唰! 霎那间,时迁像被蝎子蛰了似的,身形向后暴退。 噗~ 然而,花瓶碎裂的瞬间,屋顶猛然垂下几片厚布,呼的一下,将他密密实实的兜头蒙住。 「呀!」 猝不及防被厚布裹住,眼前一片漆黑,时迁惊慌失措,忍不住叫了一声,双手乱挥。 「嗯!」 下一息,他喉中滚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连同几片厚布,一同飞出老远,重重撞在墙上。 祝彪此时已从床下蹿出,狠狠一脚踹在他腿上。 「直,直你娘!」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中衣,光着脚,披着头,提着刀,身子踉跄,要靠扶着床才能勉强站稳。 他舌头好像也打结了,不过嗓门可不小。 「竟,竟真敢暗算小爷,某,某今晚定然拆了这间鸟店!」 刺啦! 一抹精芒乍现。 厚布猛然被短刀划开,时迁大鱼般腾跃而出,祝彪骤然眯起眼,攥紧了手中刀。 他不愿在此地闹出人命,但若这厮作死,他也绝不会惯着。 然而,他想多了,贼就是贼,不是亡命徒。 时迁脱方才稳住身形,只略略分辨一下方位,脚下便发力一蹬,合身朝窗户撞去。 哗啦! 窗棂被撞出一个大洞,他人已跃出房内,落地瞬间,无比灵巧的就地一翻。 「嘶!」 下一瞬,他凄厉哀嚎一声,身形猛然弹起足有半丈。 庞秋棠这小娘皮干活甚是卖力,院里密密麻麻的埋满了铁钉,不长,只有一寸半,却也足够痛不欲生。 刚刚那一滚,时迁身上少说也被戳了六七个血窟窿。 不过这厮轻身功夫也当真了得。 人在半空就猛地一翻,甩出钩锁,勾住房檐,身子再借力一荡,脚已踩在梁柱上。 然后,他脚下骤然一滑,重重撞在柱上,这一下撞得他口鼻飙血,一颗门牙也飞溅而出。 「啊~」 他咙中挤出一身含混惨叫,强撑着没撒手,反而还奋力一扯,生生蹿上了东厢屋顶。 随即,他没敢放狠话,连头都没敢回,只跌跌撞撞着朝院外跑去。 「鸟厮!休跑!」 此时,祝彪也已披着皮袄,趿拉着靴子,摇晃的追到门口,用刀指着时迁怒吼。 「我能射他一箭吗?保证不死人。」 身后,庞秋棠持弓搭箭,绷着一张俏脸,跃跃欲试道。 「行,射屁股,五分力!」 咻! 话音刚落,箭啸便已在耳后炸响。 噗嗵! 房顶的时迁身子猛然一抖,脚下一滑,趔趄着跌落院外。 片刻后,小院门口,祝彪咆哮道。 「姓陆的,这鸟贼大半夜拎刀闯进我房里,是不是你派来的?」 此时的他,仿若疯魔,披头,散发,红脸,赤目,半敞着衣襟,手里长刀不停乱挥着。 他身前,时迁像条死狗似的晕死在地上,形容凄惨无比。 第三十四章 三哥 曲终人散时,已是五更天,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 「你如何笃定?那姓陆的胖子,定会将时迁送入监牢?」 北屋,西厢,祝彪躺着床上闭目养神,庞秋棠则坐在床边,微蹙着秀眉。 昨晚,祝彪的一系列布局,她虽全程参与,却也只看懂六七成,还有很多关节没想通。 「你若是陆胖子,赔了百两银子,还砸了店里的招牌,恨不恨?」 祝彪的声音有些发蔫,折腾一整宿,劳神费力的,他累了。 「恨!」 庞秋棠倒是精神奕奕,长脑子嘛,难免亢奋。 「恨谁?」 「嗯?恨你,更恨时迁。」 「你若是陆胖子,会不会放了他?」 「绝对不会?」 她斩钉截铁道,随即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他恨时迁,不可能放了他,更不可能养着他,最后只会送入监牢。」 「不止如此。」 祝彪淡淡道: 「时迁身手不弱,活着便是祸害,早晚会找他寻仇,因此,他会想法设法弄死这偷儿。」 庞秋棠打了个冷战,扭头看了眼哈欠连天的祝彪: 「杀人不沾血,你脑子怎的这么好使?」 「多吃核桃。」 祝彪懒洋洋的鬼扯一句,随后,将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羊皮钱袋抛给她。 「呐~」 这是刚才陆同庆赔的一百两,整整十锭雪花银,众目睽睽,他不敢也没法赖帐。 「呀!这么大方?都给我?」 庞秋棠眼睛一亮。 「今日便到东京了,这是你回家的盘缠。」 她的手猛然一僵,钱袋咣的一声,砸在床沿。 此时,这钱袋仿佛吐信的毒蛇,她猛地错开视线,旋即垂下头,一寸寸将手抽了回来。 她不说话,祝彪也闭目不语,房间里瞬间变得死寂一片,空气仿佛都要凝滞了。 「咱俩一起杀过人。」 许久,她才幽幽道,声音明显哑了,还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颤抖。 「嗯。」 祝彪还是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我是杀官造反的命犯。」 「嗯。」 「我不是累赘。」 「嗯。」 祝彪虽然依旧没说话,但眸子却已倏然张开。 庞秋棠忽的抬起头,目光灼灼的望向他。 「你去东京,到底所为何事?」 祝彪坐直了身子。 「定然是掉脑袋的勾当,你想跟我去?」 庞秋棠浑身微微战栗,嘴唇抿的紧紧的,青白一片,却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哈哈哈~」 祝彪笑了。 「叫声三哥,某带你大闹东京。」 「三,三哥~」 声若蚊蝇,此时,红日跃出东方,霎那便将天际染红一片,恰如少女的俏脸。 「官,官人~」 就在此时,东厢房忽然响起一声略带惊惶的女人呼喊,是那两个白羊醒了。 窗上的大洞,虽已用厚布胡乱堵住,但是满地狼藉,却甚是骇人。 「唉~一刻不得闲啊。」 祝彪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翻身下床,却被庞秋棠一把拉住胳膊。 「她,她们没穿衣裳,你,你多有不便,要不我去~」 「吴七,你才是多有不便,就算跟我去东京,你也还是哑巴。」 祝彪挣开胳膊,顺手把床沿的羊皮钱袋揣进怀里,又挑了挑眉,贱嗖嗖的补了句。 「昨晚,该看的某都看遍了,该摸的某也都摸尽了,不打紧。」 第三十五章 汉人之地,不容胡奴撒野 祝彪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长恒到陈留只有六十里,陈留到汴梁五十里,这段路况好的不得了,按他的原计划,今晚必定赶到。 结果,东京百里之内,驰道不许跑马,连小跑都不行。 能在路上策马疾驰的,除了红翎急递,就是紫袍大员的车马,还有无人敢惹的皇亲国戚,真衙内。 呼噜噜~ 胯下炭头不停的打着响鼻,表达着它的不满。 一来,它不喜走路,喜欢奔腾,二来,此刻它身上脸上全都灰扑扑的,一丝神俊的模样都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未曾想,炭头还是个爱美的小家伙。 它身上的泥污,是用面粉混着泥雪细细揉上去了,干了之后很难清理,马相暴跌。 这法子,还是前段时间燕青随口教他的。 炭头是纯血的契丹军马,虽不算宝马,却多少也有些显眼,京城爱马同时更爱惹事的公子哥太多。 祝彪想稳一手。 俯下身子,朝炭头的大嘴里塞了块饢饼,勉强安抚住它,祝彪长长的叹了口气。 越靠近东京,他心里越焦灼。 算算日子,距离大军草料场被烧,已过去十余日, 陆谦,富安被杀,还有林冲失踪的消息,高俅肯定早已收到,想必高衙内也知道了。 却不知林娘子处境如何? 其实,哪怕她已自缢身陨,祝彪也有法子收了林冲的心,无非就是宰了高衙内,替他报仇雪恨。 但祝彪真心不想她出事,林娘子是贞洁烈女,林教头也是个可怜人,他们值得更完满的结局。 想救出林娘子,有两大关卡。 第一是出城,这一关,祝彪早已想好对策,如今身边多了敢打敢杀的庞秋棠,更多了几分胜算。 第二则是高衙内,不弄死这厮,便是林娘子出了城,庞秋棠也很难出去,而且,极有可能还会被衔尾追杀。 但是,祝彪对这鸟厮一无所知,林冲也是一知半解,甚至连他的住处在哪都不知道。 没有情报,这才是最麻烦的。 「三哥,咱们今晚住陈留?还是连夜赶路?」 路过陈留界碑,眼看已过午时,离陈留竟还剩三十里,庞秋棠试探着问道。 事实证明,羞耻这玩意跟那啥膜差不多。 只要突破了第一次,以后就顺当多了,反正此刻,她这声三哥已叫的十分顺口。 祝彪收敛思绪,从怀里摸出两根羊肉乾,自己叼了一根,递给庞秋棠一根。 「贪黑再赶赶,到陈桥镇再歇息,争取明日午时前进城。」 她看出祝彪心绪不宁,有些笨拙的宽慰道。 「三哥,你别太忧心,林家嫂子是好人,必定不会有事的。」 呵~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祝彪从不信好人有好报这种傻话。 「但愿吧。」 但是此刻,他宁愿相信这虚无缥缈的因果之说。 「呼噜噜~」 炭头忽然用力打了个响鼻,马头还便路边扭了两下。 祝彪朝它扭头的方向看去,只见行道林的间隙中支了个小摊。 草棚下,摆了几张矮桌,炉火上,一个大陶罐正冒出滚滚热浪,里面翻腾着枣红色的茶叶蛋。 拉下面巾,一股混杂着茶味的酱香直钻鼻孔。 庞秋棠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她没说话,只是一双星眸却满是祈盼的望向祝彪,更胜千言万语。 「饿了?」 祝彪只觉无奈又好笑。 「不饿,只,只是想吃些热食。」 庞秋棠喏喏道。 赶路的两个时辰里,她们在马上吃了饢饼,肉乾,确实不饿,但身上冷嗖嗖的,对热食十分渴望。 此时,炭头又打了个响鼻催促起来,祝彪认输似的叹了口气,翻身下马。 「也罢,那便歇歇脚。」 第三十六章 神他娘招亲? 那黄毛怪灰溜溜的走了,最后连帽子都没敢捡。 「好!」 「好汉子!」 「小哥好箭法!」 「小郎君威风!给咱宋人挣脸了!」 他们走远之后,路边围观的旅人轰然叫好,庞秋棠没见过这架势,小脸倏然涨得通红。 祝彪却无比淡定,甚至还隐隐有些不耐,只朝四处敷衍的团了团手,一言未发。 路人渐渐散去,祝彪掏出钱袋会帐,那憨厚的摊主却朝他躬了躬身。 「小郎君,李二嘴笨,不会说甚场面话,但俺心里觉得提气,这饭钱,俺不要了。」 那帮忙的小男孩也跑到庞秋棠身前,从怀里摸出一个温热的鸡蛋塞给她,怯声道: 「小哥你吃,你真了不起,等俺攒够钱也要买弓习射,护着俺爹娘,还有俺弟!」 他的话,一下子勾到了庞秋棠的伤处。 她眼圈泛红,想起了日渐破落的庞家庄,还有生死不知的阿哥,箭术再好也没用,射不穿这糟烂的世道。 「好志向!」 祝彪忽然走过了,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 随即拉过他的脏兮兮小手,掏出一块约莫二两的碎银放在他掌心。 「某不能白吃你家的馄饨,茶蛋,便送你一把最便宜的桑木弓,记住你的话,护着家人。」 重新上路,炭头高兴了。 李二一家实诚,把整锅茶蛋都揣给他们了,祝彪,庞秋棠不吃,所以全归它了。 就连庞秋棠的坐骑都借光捞到两颗。 「三哥,你想甚呢?」 见祝彪拧着眉头,似是若有所思,庞秋棠好奇道。 「没甚。」 祝彪摇摇头,他确实是在想事,刚刚那黄毛怪,会相马,武艺稀松,梁山上好像也有这么一号。 不过他怎么想不起这人的诨号,姓名。 还有,看这厮赶路的方向是北上,必经长恒县,都是鸡鸣狗盗之辈,会不会跟时迁有所瓜葛? 算逑,哪怕时迁真能逃出生天也没所谓,不过疥癣之疾,他现在没空再理会。 呼~ 祝彪呼长出一口浊气,压下纷乱的念头。 又往前行了二十余里,陈留城已近在眼前,不远处忽的闷雷滚滚,扬起一团雪尘,七八骑迎面飞驰而来。 庞秋棠眼尖,用马鞭指着为首一人惊呼。 「三哥,你看,领头的竟是个小娘,她还披甲嘞,看起来好生威风!」 「放下!」 祝彪厉斥道: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莫要指人,也不要大惊小怪,还有,记住了,你是哑巴!」 「三哥,我,我错了。」 庞秋棠心里其实是怵他的,见他真黑了脸,立马缩了缩脖子,随即抿紧嘴巴。 祝彪白了她一眼,这才瞥向那几骑,瞬间得出一个结论,脑子里长草的纨絝女衙内。 为首那小娘,大概十六七岁,五官姣好,容貌英气。 她身着百花锦袍,外穿贴身软皮甲,身后甩着一条嫣红大氅,胯下五花马,左右几个精悍护卫紧紧跟随。 端是飒爽,威风。 不过这死冷寒天的,她如此纵马飞奔,连帽子围巾都不戴,不消多久便会冻伤。 还有她那身精致的雕花软甲,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割,刺,戳,射,捶,劈,一样都挡不住。 离得更近些,但见那些护卫背后还插着小旗,上书一个殷红的梁字。 祝彪眉头微蹙。 他之前找了个多年落第的老书生,给他恶补过大宋的满朝高官,敢在东京城外如此跋扈,又姓梁的,有且只有一人。 隐相梁师成。 可他是太监,不可能有后,莫非这小娘是他侄女?好像,这厮也没兄弟啊? 宋徽宗有他独特的用人之道,惯用奸臣,而且要么是绝后的太监,要么是家中人丁零落之辈。 童贯,高俅,梁师成,朱勔,全是如此,唯有蔡京是个异类,这鸟人有八个儿子。 第三十七章 最后一关 「帅司都头,来东京公干?」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听这话,梁思琪的眉头骤然蹙起,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你当真不是来参加本宜人的招亲会?」 招你娘!难不成全天下的男人,都为你这脑中长草,精神分裂的小娘皮疯狂? 祝彪心中破口大骂,表面却绷着一张死人脸。 「正是,唐某位卑人微,只是一介马前卒,并不知贵人招亲之盛事。」 这记软钉子戳的梁思琪心头火起,猛的攥紧了马鞭,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缓缓松开了。 「公干,说说看,什么公干?」 「前去枢密院递交递军情公函。」 她追问道: 「受何人差遣,拜见那位大人?细细与我说来。」 祝彪没答话,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有些怔愣的看向她。 此时,梁思琪竟又换了副陌生的面孔,她的眼尾轻挑,似笑非笑的与他对视: 「怎的?我这朝廷册封的五品宜人,问不得这些吗?」 嘶!这小娘皮到底经历过什么,性子怎能割裂到如此地步? 祝彪心中一凛,她这个问题太毒辣,也太刁钻了,堪比官场的经年老吏。 她没问公函内容,只问差遣人和受件人,一点没越界,但祝彪若真是唐绍武,瞬间两头就都被攥住了。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好在,他不是唐绍武,刚刚又揍了梁二一顿,火气也撒得差不多了,可以再忍一口窝囊气了。 「唐某受大名府安抚使司卢副使差遣,前去东京枢密院拜见洪副使,呈递公函。」 「呵~」 许是以为拿到了拿住了祝彪的死穴,梁思琪忽的笑了。 该说不说,这小娘皮还挺标志,尤其面相还带着一股子英气和野性,笑起来两腮各有一个梨涡,格外好看。 不过下一瞬,她便话锋一转: 「唐绍武,你今岁几何?可曾婚配?」 「啊?」 祝彪此刻有种与疯子对话的感觉,你永远也无法同轨她的想法,更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二更天,四野死寂一片。 「三哥,不说今晚在陈桥休息吗?」 刚过陈桥镇,庞秋棠蔫蔫的问道。 她真累了,两天两夜没睡,不是干活,就是赶路,干架,剩下的时间也都用来长脑子了。 此刻当真是精疲力竭。 「再撑撑,今晚咱们必须赶到东京城下,天一亮就进城,到时候,让你睡个够。」 祝彪嗓子也哑了。 他比庞秋棠还累,此刻,太阳穴已开始涨涨的疼。 但是,如今被梁思琪那疯批小娘盯上了,他只觉如芒刺背,一刻都不敢再耽搁。 汴梁城有一百五十几万人,外来之人高达数十万。 只要进了城,届时,他再变换个身份,适当装扮一下,就像一滴水汇入江河,完美隐身,谁也别想找到他。 「三哥,那个姓梁的小娘,是不是看上你了。」 许是脑子真浑了,连这种问题,庞秋棠都直言不讳的问了出来。 「别胡扯!」 「三哥,那小娘姿色不错,又有权势,你是不是也看上她了?」 祝彪一把拉住她的缰绳,白了她一眼,强打精神道: 「那疯小娘是梁师成那阉贼的假女,我虽是乡野之人,却也看不上她。」 方才,在陈桥镇吃晚饭时,祝彪使了几钱银子,特意打听了一下。 梁思琪是梁师成外甥女,不过如今已改成梁姓,被他收为假女,所谓招亲,实则招婿。 生子也要姓梁,梁师成那老阉贼想给自己留个后。 这厮早年双亲亡故,只剩小他十岁的妹妹相依为命,十六岁,实在活不下去了。 他狠心将小妹卖给牙行,凑够净身钱入了宫,待他混出头,便开始四处寻找小妹。 第三十八章 小金人 庞秋棠独自进城门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柴家护卫也确实多了看她几眼,但是并未疑心她的身份,只是单纯垂涎她的美色。 这些家伙毫不避讳的朝着庞秋棠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还不时小声浪笑。 不过,他们到底没敢再更进一步,甚至连庞秋棠的路引都没查,便放她过去了。 祝彪猜的没错,大宋的都城,明面上还是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不过当他进城时,却被拦下了。 一个头领模样的中年护卫将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又扫了眼他牵的两匹马。 「兀那汉子,从哪来?」 祝彪眉头微皱,沉默少顷才指了指自己的嘴。 「阿巴,阿巴~」 老护卫撇撇嘴,兴趣明显降低了,但他依旧没松口。 「原是个哑巴?路引呢?拿来看看。」 闻言,祝彪眉梢登时一挑,下意识手按刀柄,老护卫好无惧色,反而被逗笑了。 他搓了搓下巴,戏谑道: 「怎的?哑巴,腰里别了把破铁片,你就想在东京耍横?还是跟我们梁家耍横?」 「嘿,真有种!」 其他护卫此时也笑嘻嘻的围了过来,抱着膀子,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呼~ 祝彪胸膛明显起伏一下,抿紧了嘴唇,不过几息后,还是伸手入怀,摸出路引递了过去。 老护卫展开路引,只略略扫了一下,便又重新折好,但却没还给祝彪,而是朝身边同伴使了个眼色。 同伴立刻会意,一步三晃的走到祝彪面前,戳了戳他的胸口: 「哑巴,俺们弟兄一大早就被拎出来办差,此时又冷又饿,借几个钱吃碗热酒,如何?」 嘎嘣! 祝彪后槽牙猛然咬紧,脸色铁青,那些护卫的笑容却愈加玩味,有人都已笑出声了。 他们是梁师成的外宅护卫,平时在东京都是横着走的。 只要祝彪敢动手,让他们占住哪怕一丝丝理,他们就敢把人打伤打死。 此时,已走出城门几十步的庞秋棠停下脚步,刚扭过身,却见祝彪豁然抬头。 借着怒视护卫的机会,分出一丝眼神,狠狠刮了她一眼。 她顿时身子一抖,转回身,抹了下眼角,快步离开。 「啊,啊~」 与此同时,祝彪摸出钱袋,掏出一吊铜子,刚要递给讹钱的护卫,不料被他一把夺过钱袋。 「都拿来吧!」 祝彪刚想伸手抢回,却被那老护卫一脚踹在腰间,身形趔趄了一下。 「滚!」 老护卫手按刀柄,冷冷道: 「外乡来的傻鸟,记住了,这他娘是东京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片刻,距封丘门半里的一处拐角,庞秋棠急吼吼的小跑着冲出来,眼圈都红了。 「三哥,你没事吧?」 「呵呵呵~」 祝彪笑了,神色畅快。 「能有甚事?才花了几百文钱,外加一脚,某只觉太容易了。」 环顾四周,望着繁华如锦的街道,还有往来如织的行人,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东京城,某总算是进来了!」 林冲家非常好找,离樊楼只有几百步,但林娘子如今已回娘家,张教头家却不太好找。 哪怕林冲说了详细地址,但汴梁城实在太大了。 百多万人聚集的城市,没有高楼,还有无数占地几亩,十几亩,甚至几十亩的大宅。 街巷密如蛛网,宛如巨型迷宫。 祝彪人生地不熟,又不敢露骨打听,生怕打草惊蛇,因此,只能耐着性子套话。 直到午时,他已在城中转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找到地方。 城南,甘井巷,最东头,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不远处,有家颇大的胡记铁匠铺。 「店家,给某盛碗豆腐花,捡几个炊饼,再煮碗羊肉汤饼,多加羊肉,多加醋。」 第三十九章 林家娘子 午后。 汴梁城西,潘家老店。 「三,三哥,这些都是给我的?」 庞秋棠侧坐床沿,俏脸绯红,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偷眼看着祝彪正从包袱里掏出一件件女子衣裳。 交领中衣,对襟短袄,长褙子,百迭裙,棉袜,绣靴,还有连纱暖帽。 当她看到绣着花苞的浅粉抹胸,艳红合裆裤,脸已红的快要滴血了。 祝彪却毫无所觉,在他看来,这些不过都是演戏用的戏服罢了,并不是少女的贴身私物。 「五娘,某与成衣店大略说了你的身段,你快试试可还合身。」 自从入了东京城,他就一直管庞秋棠叫五娘,习惯是养成的,否则,哪怕瞬息怔愣,也会被明眼人一眼识破。 说完,他提起另外一个大包袱,快步便朝外面走去。 「三哥,你还要出门吗?」 「不出门,我也要换衣服,等下过来寻你。」 话音未落,他人已出了门。 庞秋棠舔了舔嘴唇,怯生生的摸上柔滑的丝制抹胸,只觉心跳如鼓,脸颊火热。 片刻,庞秋棠变身年轻妇人,一身素色衣裙,头戴风帽,不紧不慢的走上街头,毫不违和的混进人群。 她身后,祝彪手扶腰刀,亦步亦趋跟着。 此刻,他再次容貌大变,黑脸膛,络腮胡,脸颊还有道浅疤,戴着皮璞头,一身粗布青灰直裰。 从头到尾都变了,连刀都换了,哪怕那两个盯梢的泼皮当面,都认不出来。 「车家!」 遇到一辆拉脚的连厢空驴车,祝彪抬手拦下。 先将庞秋棠扶进车厢,自己一屁股坐在横辕上,朝车掌柜招呼一声。 「城南,康济坊。」 车掌柜眼睛一亮。 「客官,康济坊有些远,需五十文钱。」 「给你半贯,这车,某今日包了。」 「好嘞!」 车掌柜老脸顿时笑成一朵菊花,欢快的扬了扬马鞭。 两柱香后,驴车停在张教头家门口,祝彪跳下马车,伸手将庞秋棠扶下来,粗着嗓子道。 「五娘,你自去拜访,我去那铁匠铺等你。」 「嗯,若等得久了,你便喝杯茶。」 庞秋棠回了一句,袅袅挪去门口,轻轻扣响门环,祝彪和驴车则朝对面的胡记铁匠铺行去。 斜对面饭铺里,还在盯梢的两个泼皮,顿时松了口气。 「怎的有个小娘子突然冒了出来,咱们要不要过去盘盘道?」 三角眼拧眉问道,黑脸盯着祝彪几息,摇了摇头。 「盘甚?谁家还没几个亲朋故友?再说还是个小娘,勿需理会,咱们只要盯住林娘子就好。」 说着,他还下意识的揉了揉屁股,低声嘟囔道: 「盘道,娘的,那张教头的棍棒可不是吃素的。」 「谁啊!」 此时,小院里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略显苍老的男声。 「可是张家世伯,我是苏五娘。」 「五娘?」 张教头猛的拉开院门,声音见鬼似的惊诧无比,骤然大了几度。 苏五娘,确有其人,原是林娘子的闺中好友。 四年前,他随夫远赴大名府上任,两年前难产而死,相隔不久,她那夫婿也酒后坠马而亡。 当时收到这个噩耗,林娘子哭的肝肠寸断。 「正是五娘,世伯身子可好!」 庞秋棠的声音有些抖,紧张的,不过在外人听来倒更像激动。 趁着张教头愣神打量她时,她压低声音,飞快说道: 「林教头派我来的,张贞娘脊上有颗指甲大的梅花痣。」 一听这话,张教头眸光陡然一缩。 张贞娘就是林娘子,她背上那颗梅花痣,只有四个人知道,林冲,他们老两口,还有使女红芍。 第四十章 高衙内必须死! 咚咚咚~咚咚咚~ 酉时四刻,暮鼓响起,汴梁城的城门缓缓关阖,庞秋棠也总算从小院走了出来。 盯梢的瘦子泼皮立刻放下酒碗,直起身。 「那小娘出来了,咱快过去看看,若让林娘子蒙混出去,衙内必定不肯干休。」 他那胖子同伴懒洋洋的扭头瞥了一眼,冷嗤: 「说你瞎你还不认,这小娘比林娘子矮了近三寸,怎么可能蒙混出去?锯腿吗?」 瘦子显是有些雀蒙眼,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点点头。 「却是矮了许多,不过,咱们还是过去看看,万一呢?」 「要去你去!」 胖子不耐烦的摆摆手,瘦子却连拉带扯道: 「同去,同去,等下酒都给你吃。」 「嘿,这可是你说的。」胖子乐了。 「小娘,你是哪人啊?来,把面纱撩开,让大爷看看脸。」 胖子一步三晃的挡住庞秋棠去路,还大喇喇伸出短粗的手指,去揭她风帽下的面纱。 「你,你等何人,竟敢当街轻薄于我?」 庞秋棠的声音听来娇怯柔弱,衣袖下的手却攥紧了短匕,心中蠢蠢欲动,好想一刀削掉他的肥手。 但她不敢! 离开客店事,祝彪郑重警告她,除非性命受到威胁,否则,人前绝不可动武。 「死开!」 就在此时,暴喝炸响,一道人影黑旋风般狂飙而至,一脚便将胖子蹬出老远。 嚓! 下一息,祝彪抽刀出鞘,直接架在懵逼的瘦子颈上,厉声喝骂: 「直你娘!胆敢当街作恶,欺辱我家主母,爷爷活剐了你!」 噗通! 瘦子竟被吓得跪倒在地,口称饶命,胖子刚要起身,瞥见这一幕,肥躯一抖,又缓缓趴了回去。 这些泼皮,久在街面上厮混,也有几分眼色。 知道什么人不能惹,比如,眼前这黑厮,明显是手上攥着人命的狠角色。 「王五,算了,莫闹出人命。」 庞秋棠说道。 「哼!算你们走狗运。」 祝彪一脚踹翻瘦子,冷哼一声,收刀归鞘。 此时,张教头听到动静出了门,林娘子也满脸急切的跟在身后,祝彪没说话,只隐晦又迅捷的朝他们连点三下头。 片刻,张家小院,林娘子端了一盆热水,摆在张教头身前。 「阿爹,烫烫脚,早点歇下吧。」 「呵呵呵~」 张教头愣了下,忽的笑了。 「歇下?你不等那小郎君登门了?」 「啊?」 林娘子眼中满是茫然,方才她离得有些远,天色又暗,只隐约看见祝彪朝他点头,并没看的那么真切。 「方才,那小郎君点了三下头,三更天必至。」 张教头脱了足衣,将双脚泡进热水,舒服的长出一口浊气,感慨道: 「那小郎君,真真不得了,说是算无遗策也不为过。」 「王五,什么时辰了?」 驴车上,庞秋棠撩开厢帘,问了一句。 这也是祝彪交待的,回程时,间或挑个话头,让他得以藉机回头,观察身后。 「约莫酉时六刻,已快到樊楼了。」 横辕上,祝彪扭头回道,飞快瞟了眼车后,心头微松,还好,那瘦子泼皮已被甩掉了。 别看那瘦子怂的不行,但却是个有心计的,方才竟悄咪咪的跟了上来。 不过,人腿到底比不过驴腿,他眼神又不好,没多久就跟不上了,这也是祝彪包车的缘故之一。 庞秋棠语气怏怏的: 「算了,不想去了,回客店吧。」 这是祝彪的另一个设定。 回程时,先绕路去樊楼,半路随便找个由头回客店,当然,驴车停的客店,也不是他们的真实住处。 身在敌营,举目皆敌,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第四十一章 平安喜乐,屁! 五更天。 因是隆冬时节,此时天色依旧浓黑,祝彪拖着灌铅似的双腿,终于回到自己的客房。 至此,他已近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第一夜,长恒县,设计生擒时迁。 第二夜,为躲梁思琪,连夜赶路。 第三夜,汴梁城,与林娘子会面。 四个字,殚精竭虑! 开锁时,祝彪强提着最后一丝精力,看了眼他事先夹在门缝上下的两根小木楔。 还好,纹丝未动。 吱嘎~ 两道开门声几乎同时响起,隔壁客房,庞秋棠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已熬的通红。 「王五,你终于回来了?」 噗通! 祝彪心弦骤然一松,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沉,软软瘫了下去。 噼噼啪啪~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的传来一阵鞭炮声,祝彪豁然睁眼,下意识按住腕间。 只是,袖箭却不在了。 「三~王五,你醒了?」 趴在床边的庞秋棠被他惊醒,刚刚还睡意惺忪的眸子,瞬间被惊喜填满。 「嗯。」 祝彪稳住心神,缓缓坐起。 先是四处扫了一周,窗外已然大亮,袖箭护腕,曲横刀都摆在床侧,身上的衣服没脱。 呼~在胸腹处摸了摸,他暗暗松了口气。 东西都在,他内里穿了件细鳞软甲,软甲下藏着几十两黄金,还有从路引上誊录的近百个身份。 这些东西,是他回家的凭仗,不容有失。 「谁在放炮?」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着,他哑声问道。 「不知道,我去看看。」 庞秋棠揉了揉被压出红痕的脸颊,起身去到窗边,推开一看,乐了。 「巷子里有人娶亲,好兆头!」 「嘿~」 祝彪微怔,旋即也乐了。 自从离了祝家庄,一路算计,厮杀,做戏,今日偶遇喜事,却让他久违的感到平安,喜乐。 这是独属人间的烟火气。 「花轿来了!」 此时,庞秋棠又叫了声,语气里满是兴奋。 祝彪也来了兴致,蹬上靴子,凑到窗边看了一眼。 远远的,一架花檐正缓缓而来,轿身漆成朱红,四角垂着流苏,缀着铜铃,璎珞,纸花。 轿旁四个童子举着花鸟大扇,遮住新娘面容,轿下八个红衣汉子抬着,嘴里喊着吉祥号子。 这叫八抬花檐子,也就是传说中的八抬大轿! 祝彪两世为人,也是头次见。 「五娘,数出百个铜子,寻块红布包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讨杯喜酒吃。」 「啊?这得礼吗?」 庞秋棠又惊又喜,祝彪笑答: 「咱这可是添福,又不白吃白喝他的。」 如今,大宋的物价勉强还算平稳,一个饮饼两文钱,一碗素汤饼五文,一斤熟羊肉也不过二十五文。 百文钱,足够他们俩在饭铺有酒有肉的饱食一餐。 作为喜礼也绝不寒酸,意头更好,百里挑一,百年好合。 「好!」 庞秋棠眸子弯成月牙,喜滋滋的小跑回房数钱去了。 办喜事的人家,是这条街巷最南头的一户,两进的宅院,看来日子还挺富裕的。 祝彪他们赶到的时候,拜礼已毕,正要开酒。 半条巷都被座椅占满了,什么样色都有,一看就是从街坊四邻家拼借来的,知客,帐台便设在门口。 「多谢客人为我家添福!」 听祝彪言明来意,又奉上百文喜礼,知客,主家大喜,连连道谢,甚至硬将他推去次席。 庞秋棠也被人领去后院,那里才是女宾席。 第四十二章 冲冠一怒 「喏!」 见朱七发飙,他手下那些狗腿再不犹豫,如狼似虎般一涌而上,将那主家按翻在地。 此时,那主家就像条离岸的大鱼似的,浑身乱抖,没口子求饶道: 「判官大人饶命!你且说罚金几何?小老儿绝不敢有二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当啷! 一听这话,朱七将酒洒在地上,酒杯扔回桌上,冷嗤一声。 「总算是醒酒了,按律,如此过错,当罚千贯钱。」 嘶! 满院响起吸气声。 千贯钱,足够普通几口之人吃用一辈子了。 哪怕周家富裕,拿出这笔钱约莫也得元气大伤,买卖大抵也做不下去,甚至还得变卖资产。 那主家更是被惊的抖如筛糠,不过他知道这是买命钱,不交不行。 「我,我认罚,请大人宽限小老儿三五日,必筹够千贯。」 「直娘贼!三五天?等你三五年可好?」 一个狗腿不用交待,立刻狠狠捶了主家肋下一拳,熟稔道: 「今日酉时,军巡院闭衙之前,把钱一文不少的送来,否则,你们全家都等着下狱问罪吧!」 「是,是。」 那主家此刻面如死灰,已彻底认命了。 不料,那朱七却忽的嘴角一勾。 「公事办完,咱再来说说私事,本判官既然来了,于情于理,合该让那新娘子出来,敬某一杯喜酒。」 啪! 祝彪手里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了。 好在此时还有别人的筷子杯碗落地,叮咣一片混乱,倒也不显突兀。 呼~ 他深吸一口气,心头那团无名火却愈烧愈旺,不得不眯起眼,才勉强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朱七这畜生,不仅要讹周家的钱,还要逼得他们家破人亡。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那新娘子若是性子刚烈,怕是当场便要血溅五尺。 就算她性子懦弱又惜命,咬牙忍下今日这奇耻大辱,日后也受不住街坊四邻的指点。 舌根底下压死人,不是说说而已。 此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整个院子死寂一片,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嗬~嗬~」 只剩主家粗如风箱的呼吸声,他的双眸已殷红如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朱七仿佛格外享受这种人人畏他如虎的感觉,嘴角勾的更深了。 「怎的?莫非还让某亲去后院不成?」 「也罢,某便受累,多走几步!」 说着,他将桌上的腰刀拎起,竟当真抬步朝后院走去。 「直你娘!」 就在此时,庭院当中骤然炸起一声暴喝,只见祝彪犹若一团黑风,猛的冲到他身前。 「你~」 朱七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面门便被砂锅大的拳头狠狠捶中。 嘭! 鲜血混着牙齿,瞬间飙溅而出,他整个人都被捶的双脚离地。 咚! 祝彪又补上一脚,准准踢在他头上。 朱七人在半空便已厥了过去,接连撞翻几张桌子,死狗般瘫在地上。 未等那些傻眼的狗腿回过神,祝彪便已奔马般冲将过来,飞身一脚,正蹬在方才说话那人的肩头。 嘎巴! 渗人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撞翻两个同夥,一起摔成滚地葫芦。 祝彪的气力一般,拳脚功夫也一般,不过他的一般是相较像武松那种顶尖高手而言。 对付几个帮闲,狗腿,还是绰绰有余的。 虎入羊群一般,只用几息便将所有人都打翻在地,他还特意下了重手,这些家伙各个骨断筋折,一时动弹不得。 「直你娘!老子无意中路过此地,过来蹭杯喜酒,却也能遇上你们这群腌臢货色!」 祝彪站在场中,破口骂道: 「鸟厮!好叫你们记得老子大名,老子延安府王五!不服,只管来寻仇!」 第四十三章 平地惊雷 「客官暮安,打尖还是住店?」 城门即将关闭时,客店外再次响起迎客夥计的招呼声。 只是原本脆萝卜似的嗓音,此刻已变的嚼棉花般有气无力,毕竟都巴巴地喊了一整天了。 此时,祝五的腿也麻了,这一天,他几乎就没坐下过。 看到来人是个骑马汉子,他登时精神一振,牛眼倏然瞪大,不过等这人摘下面巾,他却瞬间垮了脸。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脸,短髯,吊眼,脸上还有道疤,马也是灰毛的。 娘的!不是他家少庄主。 「这憨货!」 祝彪只略略扫了一眼,便发现了窗边的祝五,安心之余,也气的脑仁生疼。 「就这么大喇喇的杵在窗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等人吗?」 又过了一会,城门闭合,街上已没了旅人的身影。 那迎客的夥计总算回店歇着了,祝五也悻悻的关了窗子。 「唉~」 他和如意同时叹息一声。 如意眼梢轻挑,有些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夫君,你为何就是不听劝呢?勿需守在窗边,只要挂上丝帕,郎君见到,自能寻来。」 祝五沉着脸,瓮声道: 「娘,娘子,你饿不饿?我去下面买些饭食?」 咣咣咣! 就在此时,房门忽的被人大力扣响,紧接着是一道低沉,蛮横的男声。 「后院那头青骡,可是你家的?方才那畜生抢食,被老子狠狠踢了一脚。」 「直娘贼!」 一听这话,祝五猛然心头火气,急走几步,便要去床边拎刀,却被如意一把拉住。 「是,是郎君!」 她的声音发颤,眼圈泛红。 「啊?」 祝五愣了,如意却已不管不顾的跑去开门。 她心思剔透。 就算青骡当真抢食,既已踢了,何必再来问罪?看似有理,实则荒唐,分明是故意寻他们。 而且,外面那人虽变了口音,语气,但骨子里那份少年锐气却并未脱去。 房门打开,如意只看了那人的眸子一眼,便完全笃定,这人不是祝彪,还能是谁? 眼睛的模样能变,但眼神却难变,尤其祝彪眼底那抹熟悉的,令她心悸的暖意。 「郎君。」 她红着眼,哽着喉,呢喃一声。 「如意,一路可好?」 祝彪笑了,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 如意此时已发不出声音,只用力点了点头,啪嗒,一滴滚烫滴在他的手背上。 翌日,陈留城外的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辆连厢骡车。 祝五盘坐在横辕上,嘴角挂着难掩的笑意,眼神精亮,不时兴奋的空甩马鞭。 「驾!」 他也变得模样。 蜡黄脸,络腮胡,哑巴长随霍从恩这身份,祝彪让给他了,本色出演,近乎完美。 骡车的轿厢里,如意也恢复了原本的俏丽面容,正帮祝彪敷粉,描眉。 此时,祝彪绷着脸,皱着眉,腮帮子也咬的紧紧的,眼神不断收缩,仿佛上刑似的。 见他这副模样,如意一张俏脸憋的通红,想笑又不敢。 「花……就不簪了吧?」 当她拿起一朵红艳艳的绢梅时,祝彪终于忍不住了。 「做戏要做全吗?这可是你教我的,夫君,那些风流才子,向来最喜簪花了。」 如意这声夫君叫的含羞带怯,眼波流转,饶是祝彪也被晃的一阵心神摇曳。 「那,那就等快到东京再簪。」 他难得结巴了,拿起身侧的铜镜照了照。 「呃啊~」 第四十四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呼~ 祝彪长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忍住直接进店询问的冲动。 那样太傻了! 他如今可是临清来京寻师傅访友的举人老爷,而庞秋棠则是相州商人手下打前站的小厮黄吉。 两者风马牛不相及。 客店的掌柜眼里都有钩,心思也细,瞬间就察出破绽。 东晟客店斜对角,有个还未挂门上板,冷冷清清的小茶铺。 祝彪稳住心神,缓步过去,找了个面向外面的乾净桌子坐下,扫了眼墙上的茶牌。 「店家,给某来碗七宝擂茶,不要葱姜,加糖少盐,再盛碟饊子。」 「好嘞!客官真真是个吃家。」 此时店里没其他客人,只有一个身形消瘦,略显病容的中年掌柜操持着,笑容略显牵强。 咚咚~ 他把芝麻,花生,核桃等物塞进臼子,卖力捣了起来,祝彪只看了两眼便不再理会他。 这人不会武艺,表情怅然,许是有什么故事,但是不干他事。 庞秋棠能什么事? 忘了夹丝帕?被风吹掉了?太累,所以睡的太死了?又或者,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不得不逃跑了? 「客官,茶冲好了,你趁热尝尝。」 此时,那掌柜将一碗热茶,连同一碟饊子摆在桌上。 只是人却没走,而是满脸期待的垂手站在一旁,好像在等待评价。 所谓七宝擂茶,就是加了几种乾果,还有盐糖的黑芝麻糊,这玩意,几乎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因为要套话,所以祝彪耐着性子吃了一口,结果差点当场喷了。 齁甜,死咸,乾料也给的太多,底下根本没冲开,娘的!照这么做买卖,早晚关门。 「客官,可是不合口味?」 掌柜满眼期许,歉疚,还带着一抹悲伤。 祝彪按下焦躁的思绪,提点了一句。 「店家,盐糖乾料都加多了,将这一碗,冲成两碗半,再多搅搅,许是刚好。」 「好,好,我马上去改。」 重新上茶后,果然好了许多,祝彪连喝几口点了点头,那掌柜顿时乐了,随即眼神又一暗。 「多谢客官,我月前中了煤毒,浑家没了,我也失了味觉,这茶摊,以前是她~」 「节哀。」 祝彪此刻心急如焚,只敷衍一句便不近人情的岔开话题。 「店家,你每日都开门吗??」 「每日都开,卯时开门,三更才关,可惜生意~」 祝彪打断道: 「这两日,附近可有事发生?」 掌柜不解: 「有事?客官说的是什么事?」 祝彪解释道: 「友人约某近日在东晟客店会面,方才去问,他却不在,故此一问。」 「原来如此,这两天却不曾~」 「店家,来碗擂茶,再上一壶热水。」 就在此时,店外忽然走进一个矮个汉子。 皮帽,皮袍,帽檐压的极低,脸上灰扑扑的,浑身冻得微微发抖,声音含浑。 由于他垂着头,又被掌柜挡着,所以没看见祝彪。 不过听到他的声音,祝彪却豁然站起,一把拨开掌柜,上前两步,不容分说,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黄吉!你这泼才,跑哪去了?吓死某了!」 这矮小汉子自然是女扮男装的庞秋棠,猛然被人抱住,她下意识便要抽刀。 不过听清祝彪声音,她先是浑身一僵,随即竟哇的一声哭了。 「三哥,你可算来了!」 「那鸟客店被个狗官包下了,我已在外面苦熬两天!」 那掌柜方才险些被推倒,不过他却没恼,瞥了两人一眼,飞快的转过身去,小声嘀咕一声。 「原是如此友人,嗐,还真是世风日下啊。」 第四十五章 只身入虎穴 当当当,当当~ 二更天,三元楼行邸,北角的僻静小院,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连续响了几遍。 吱嘎! 院门打开,祝五拎刀站在前面,如意提灯立在他身后几步。 看见祝彪,祝五猛地咧开大嘴,用力朝他点了点头。 「憨货!没人时,你可以适当开口。」 见他这样,祝彪心里又气又酸。 「夫君,你回来了?」 此时,如意往前迈了两步,糯糯的叫了一声。 祝彪身材高大,将身后的庞秋棠遮的结结实实,天又黑,所以她们都没发现。 不过听到她这声夫君,庞秋棠却猛地抖了下,整个人都傻了,脑子一片混沌。 「三哥不是未曾娶亲吗?这女人是谁?他的小妾吗?带来东京干嘛?莫非他~~」 祝彪对此毫无所察,侧身介绍道: 「这是黄吉,自己人。」 「嘿,俺总算有伴了,黄吉小弟,俺叫祝五,呼噜大,先说好,你可莫怪。」 一天没说话,祝五感觉舌头都大了。 如意看见庞秋棠,也是一愣,瞬间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花楼一年的苦熬不是白捱的,为了保住清白,她几乎日夜周旋,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 下一息,她就推了祝五一下,绕过祝彪,直接拉住庞秋棠的手。 「五哥,你莫胡说,人家明明是个娇小娘,要跟我睡的。」 忽然被拉住手,庞秋棠又抖了下,不过心却陡然松了,无他,只因方才如意说她们同睡。 故此,她既不是三哥的妻,也不是三哥的妾。 「妹妹,你的手好硬,可是练过武?」 如意笑吟吟道,庞秋棠秀眉微挑,立马回了句: 「正是,我此前一直都随三哥并肩厮杀,姐姐,你的手好软,定是没吃过苦。」 「咳~」 祝彪就算对女人心思再迟钝,此刻也发现不对劲了,不等如意回话,便轻咳一声道 「堵在门口做甚,进去说。」 小院北屋,祝彪脱了鞋袜,将脚泡进热气腾腾的脚盆里,毫无形象的瘫在椅背上,舒服的呻吟一声。 「夫君,水温可好?」 如意手里提着铜壶站在桌旁,她对面,正苦脸喝风寒药的庞秋棠,暗戳戳的白了她一眼。 切,不就是伺候人嘛,谁不会?做戏而已,一口一个夫君叫着,真不知羞。 「如意。」 过了好一会,祝彪才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嗯。」 如意神色一凛,知道他要说正事了,有可能掉脑袋的正事。 路上,祝彪跟她大略说过,此来东京,可能会死。 「明日,你与祝五扮做卖菜卖炭夫妇,去甘井巷送封信,务必备齐全,不出纰漏。」 「好。」 如意沉默几息,点头应下。 「黄吉,你留在院里歇息。」 「三哥,你呢?」 祝彪豁然抬头,目光凛冽。 「某要去太尉府走一遭。」 无论遇到多少变故,他的目标始终未曾改变,高衙内必须死,他也不想再等了。 他要火中取栗! 此话一出,室内陡然一静,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此刻,他们才隐约猜到,祝彪究竟要干啥。 翌日,汴梁城下起小雪。 南门大街,离樊楼不远,一家藏在巷中的小赌档,祝彪大喇喇推门而入。 此刻,他一副富贵打扮,锦衣,锦袍,双鬓插花,眼青腿软,一看就纵欲过度。 「怎的?小衙内也想耍上两把?」 一个斜眼汉子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是噻,都有莫子赌戏?」 祝彪张嘴就是一口地道的蜀地官话。 第四十六章 花花太岁 太尉府外有禁军把守,内里还有门子。 后门有四个门子,每三个时辰一轮岗,前门不知。 祝彪碰上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厮,看见他,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竟直接伸手。 「二钱银子,要么你今天别想跨过那道门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斜睨着祝彪,指着门廊尽头,足有一尺高的朱红门槛。 「小哥,杨波大哥来时只,只给了小的这些钱,下次,下次小的一定给你补上。」 祝彪满脸讨好,双手捧着一串两百文钱递给他。 啪! 那小厮一把将吊钱拍落在地。 「杨波算个逑!给那些贼配军五百文,只给小爷二百文,看不起谁呢?」 日你先人板板!还真是小鬼难缠! 祝彪弯腰捡钱时,心里都在骂娘了,门军七个人分五百文,而他独得两百文,竟还不知足。 「小哥,我,我这还有一块银子。」 祝彪在怀里摸了好半天,最后摸出一块几乎微不可查的碎银,估计也就半钱。 连同那吊钱一起递给小厮。 「小哥,不,小爷,小的下次一定带够孝敬。」 那小厮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收起银钱,冷哼一声: 「回去告诉杨波那狗才,以后眼睛擦亮些,跟我走吧,进门后记得低着头,不许东张西望。」 「是,是。」 绕过照壁,行出不及百步,祝彪忽的放了个响屁,随即脸色一紧。 「小哥,我,我有些内急。」 「什么?」 那小厮也是脸色一变,咬牙骂道: 「你个狗才,给我将屁股夹紧了,敢有一滴屎尿落在地上,小爷生生打杀了你!」 太尉府的地面,通铺着一尘不染的汉白玉砖。 若真的拉撒其上,不是脏不脏的问题,而是太尉相公的脸面问题。 估计祝彪会被打残打死,附近的砖都要换掉,当然,这门子必定也得换了,最后的下场是贬去杂役。 再奢华,再了不起的府邸,哪怕皇宫,茅房都是死角。 尤其是下人用的茅房,更是致命死角。 祝彪要的就是这条路径,从下人茅房直通高衙内庭院的路径。 一柱香后,那小厮黑着脸,将祝彪带到一处幽静的别院门口,狠狠剜了他一眼才敲响院门。 「谁?」 院里传来一道粗豪声音。 「十三哥,是我,小六,杨波那厮派人给衙内送例钱来了,劳烦开门。」 此时,小厮气势陡然一变,语气谄媚的祝彪牙都酸了,娘的!都是演技派啊。 吱嘎! 院门推开,露出一张黑脸。 这家伙壮的仿佛大猩猩成精似的,一身护卫打扮都快撑爆了,神色冷厉,倨傲。 他看都没看门子小厮,只略略扫了祝彪一眼,一个字没说,便侧开了半个身位。 哈!是个样子货,祝彪险些破功笑出声。 他一眼便看穿了这大猩猩的虚实,一身肥膘,步伐笨重,呼吸粗沉。 唬唬人还行,真动起手,估计连祝五都打不过,若是性命相搏,就是一刀的货色。 果然,假子就是假子,高俅老贼并没给他踅摸一个真高手傍身。 高衙内这别院是个小三进,外院住着大猩猩和几个仆从,穿过垂花门,入目是一口偌大的青砖暖井。 隆冬时节,井口竟还汩汩冒着热气。 井边,三个娇俏丫鬟正擎着短竹竿在井里钓鱼。 「哈哈哈!谁能先钓上那条红锦鲤,本衙内大大有赏!」 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挤在她们之间左拥右抱,一双狗爪子不断上下游走。 这人约莫二十余岁,一身淡紫暗纹锦袍,外披一件银灰貂裘,浓眉,挺鼻,面貌还有几分俊朗。 只是一双狭长的眸子,略显阴鸷,淫邪,他便是花花太岁,高衙内。 第四十七章 三入汴梁城! 离了太尉府,行至东华门市集时,祝彪难得做了件闲事。 他给自己挑了个结实的羊皮钱袋,方才在茅房倒腾银钱时,他那旧钱袋,无意蹭了点脏东西。 进入太尉府时,他那包袱里除了「孝敬」高衙内的银钱玉佩之外,还有他的两锭金裸子,七八锭银。 第一次去茅房,藏起来,第二次去,取回来。 路径是刺杀必备,金银则是跑路必备,缺一不可。 不过他现在手头着实挺宽裕,既来了集市,索性便多买些东西。 如意化妆用的胭脂水粉,庞秋棠男女替换所需的衣裳,也给祝五买了皮靴,裤袜,还有自己变换身份用到的行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后来,看见一些汴梁独有的吃食,玩物,也都买了一些。 毕竟马上就要走了,下次再来,不知何年何月。 到了最后,卖的东西实在太多,他已拎不动,抱不住了,只好雇了辆驴车。 从东华门集市回三元楼,有段路程需要途径城西,正走着呢,前方突然一阵鸡飞狗跳,随即驴车缓缓停下。 「所有车,都他娘给老子停了!车上的鸟人,统统下来!」 车外,远远响起蛮横的呼喝声。 「甚事?」 祝彪并不慌张,掀起门帘问了句。 「嗐!」车掌柜抱怨道: 「还不是军巡院的那些鳖孙!」 「那净街虎,前日不知被哪位好汉捶了个生死不知,军巡院这群瘪孙得了由头,开始满街乱窜,藉故讹索。」 说到这,他扭头瞅了祝彪一眼,松了口气。 「不过客官无序担心,他们找的人是个黑脸膛,大胡子,如何也讹不到你头上。」 此时祝彪没换衣服,不过八字胡已摘了,嘴周光溜溜的,连根胡茬都没有,跟延安府王五大相径庭。 但他还是不太信车掌柜的说辞,都说是讹钱了,谁还管你像不像? 不过祝彪依旧不慌,甚至连演戏的打算都没有,毕竟他手里攥着高俅亲发的殿前司腰牌。 应付军巡院,尤其朱七这一系人马,绰绰有余。 高俅比朱勔官大,朱勔比高俅受宠,他俩说不上谁压过谁,应该是互相给面子的关系。 「小子,下车。」 果然,轮到查验祝彪时,军巡卒压根不理他的长相,看见满车的好东西,登时眼冒绿光。 「军爷~」 那车掌柜人不错,还想劝上两句,结果被军巡卒一拳捶倒。 「老东西,阻碍军巡院办案,你想讨死吗?」 那军巡卒骂完车掌柜,甫一扭头,只见祝彪将一面腰牌垂在他眼前,冷冷道: 「某乃殿前司都指挥使麾下机宜,呵,军巡院办案,竟查到我殿前司头上了?」 啪! 话音刚落,祝彪一巴掌将他抽倒在地。 「谁给你的狗胆,嗯?」 这巴掌,是他临时加戏,他突然想到,如果能让高俅和朱勔撕起来,哪怕只是彼此心生龌龊。 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鸟厮!敢打俺军训院的人!」 附近的几个军巡卒不明就里,连忙一股脑的凑了过来。 祝彪也不含糊,跳下驴车,犹如虎入羊群,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群鳖孙,连殿前司的虎须都敢捋,某看尔等泼才是活腻了。」 「打的好!」 街边,不知谁喊了一声。 「好!打得好!打死这群鳖孙!」 下一瞬,叫好声轰然炸响,震天动地,不仅军巡卒被吓傻了,祝彪也被惊出一身冷汗。 娘的!草率了,倒是忽略民怨了,事情闹大了,风紧扯呼! 当祝彪回到行邸时,天色已经黑了,他的手上只剩下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第四十八章 风暴前夜 老话说的好,一回生,两回熟。 三入汴梁城,祝彪已是驾轻就熟,直如无人之境。 「殿前司机宜,回衙交差!」 他连路引都没掏,只晃了下殿前司的腰牌,随便诌了个藉口,一众门军立马如避蛇蝎般给他让开道路。 殿前司是这些门军上司的上司,高俅的权势极大,他们自然不敢触霉头。 入城后,祝彪立马包了辆骡车,先去了杨波那间赌场,不过只在外面转了两圈便离开了。 前后门都还闩着,门前有些凌乱的脚印,围墙附近却没有,周遭也没有捕役,军巡的身影。 事还未发。 这些城狐社鼠忽然消失几天再正常不过,根本没人关注,常来的老赌鬼也不会在意,他们有的是去处。 再说,祝彪也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只要拖过今晚~ 临近午时,甘井巷。 祝彪走出胡记铁匠铺时,两边手腕各自套了一只玄色牛皮护腕。 三日赶工一把袖箭,花了他整整百两银。 肉疼,心也疼,却又心甘情愿挨宰,他买的不是袖箭,而是保命的底气。 值! 此时,那饭铺盯梢的泼皮,已换成被他揍过的胖瘦二人组,不过他们没见过霍从恩这身皮肤。 故此,他们只扫了祝彪一眼,便继续自顾自的说话。 「听说西城朱七被个叫王五的黑脸汉子踢傻了?」 瘦子眼珠子转的飞快。 「那晚,跟咱动手的黑厮,我记得那小娘当时也叫他王五,会不会是一个人?」 胖子懒洋洋的回道: 「是又如何?那厮早跑了?」 「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瘦子拍了他一下: 「他跑了,他那主家,就是那个五娘却未必也跑了,就算她也跑了,林娘子一家却还在~」 听到这,祝彪不由心中一凛。 谁都不是傻子,他已足够小心谨慎,却仍被一个泼皮看出破绽,若放任不理,必会演化成致命破绽。 其实,方才胡大匠也看出端倪了,毕竟他只换了脸,身形却没换。 只是人家不理闲事,只认钱票,不认人脸。 瞟了眼张教头家,此刻院内正飘出袅袅炊烟,如意她们平安无事,祝彪心下稍安。 快了,只要撑到入夜~ 与此同时,城东,离东市不远,有座浑不起眼的三进宅子,这是梁师成的外院,之一。 后院书房,梁思琪正拧眉翻阅一份名录。 「只有这些?」 「是,小姐,近几日,双人双马入住客店的旅人只有这些。」 回话之人是个精干汉子,身着便服,腰间却隐约露出一块皇城司牙牌。 梁思琪比祝彪想像中还精明。 城门口没堵到人,枢密院也没打听到,她立刻察觉不对劲,立即开始着手追查双人双马住店之人。 要说她对祝彪一见锺情,却也不是。 只是这小娘皮好胜,偏执,近乎病态,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描了红线的苏五娘,王五二人,何意?」 「回小姐,此乃主仆二人,那长随王五前日打了朱七,如今正被军巡院全城追缉。」 梁思琪秀眉微蹙,开始追溯遇见祝彪时的每个细节,直到忆起他那矮瘦,裹面的小厮。 「原是一男一女!」 她猛地捏紧手中名录。 思忖片刻,她肃声道: 「孟都监,即刻把人撒去四门,还有东西水门,严查所有结伴出城的一男一女,但有嫌疑,统统扣下!」 「喏!」 孟都监拱手领命,刚转身,却又听梁思琪补了句。 「单身男子也要查,但有伪装者,一律拿下!」 「贼鸟厮!你往哪吐?」 甘井巷那家饭铺,祝彪忽的一拍桌子,高声骂道。 第四十九章 风暴夜! 二更天。 汴京繁华,还不宵禁,此时街上依旧流光溢彩,人来人往。 甚至还有许多富贵人家的小娘故意趁夜色,披上大氅,带着风帽外出游街,透透闺中积压的闷气。 祝彪和庞秋棠混在人群当中,丝毫不起眼。 不过行至甜井巷附近时,人流骤减,周围没甚店铺,酒肆,赌档,更无花楼,故此冷清。 「你在此把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巷口,祝彪按住庞秋棠,自己则大步朝张教头家行去,毫不迟疑,直接扣门。 「张教头可在家,开门啊!是我,霍六。」 他的嗓门不小,街对面,换班盯梢的三角眼和黑脸泼皮顿时对视一眼,起身凑了过来。 「兀那汉子,别瞎敲了,你是干甚的?」 走到近前,三角眼大喇喇的问道,黑脸泼皮却是陡然一愣。 「咦,你~」 嘭嘭! 就在此时,祝彪忽的从斗篷下掣出一根腕口粗的木棒槌,迅如闪电般敲在他们头上。 心中急切,他不由使出了全力,棒槌都开裂了,两个泼皮一声不吭便软倒下去。 狗皮帽檐下,肉眼可见的渗出血来。 「少爷!」 恰好此时祝五提刀开了院门,满脸惊喜,祝彪伸手抱住正软软瘫倒的黑脸泼皮,低喝一声。 「别废话,快把人拖进院子。」 「哦,哦。」 片刻,给两个晕死的泼皮灌下蒙汗药之后,祝彪将一把钥匙塞到如意手上。 「樊楼,前楼二层,东厢第六间,斑竹房。」 「如意,如今计划有变,若某明早不归,你与祝五明日分开出城,切记,莫伪装,也莫带兵刃。」 「郎君!」 如意眼圈倏然红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要不,莫去太尉府行险了。」 祝彪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说,堵城门的也不是太尉府的人。」 「郎君切勿保重,奴家等你!」 如意泪如雨下,一头扑进他怀里,祝彪只抚了抚她的后背,却没多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没功夫耽搁了,姐姐还是快些走吧!」 此时,已换好男装的庞秋棠,快步从里间走出,看到这一幕,顿时蹙起眉头道。 三更天。 金水门,太尉府东北角,高衙内那处别苑。 后院北房,此刻依然灯火通亮,还隐约传出如诉如泣般的旖旎女声,间或响起一声男人的浪笑。 「哈!美人,对,再叫大声些!」 咔哒,咔哒~ 就在此时,屋顶瓦片忽的发出几声轻响,紧接着是一声婴孩啼哭般的凄厉猫叫。 「喵~~」 房里陡然一静,随即,高衙内气急败坏的大骂: 「瘟猫,又坏大爷兴致!」 昨日,祝彪离开太尉府时,给那贴身仆从塞了一两碎银,套听高衙内的喜恶。 得了一个消息,高衙内这厮对猫深恶痛绝。 因他年幼时,曾被野猫挠过,当时发了几日高烧,险些一命呜呼。 最近,府里不知又从哪跑来一只野猫,常在半夜在他房顶嚎叫,几次惊得他半途而废。 更让高衙内恨得咬牙切齿。 于是,祝彪突发奇想了一个新计划,他想试试看,能不能炮制一场看似意外的刺杀。 不求天衣无缝,只求能拖延几日即可。 直接枭了高衙内的狗头,他怕高俅老贼恼羞成怒,直接派兵堵城查察。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不想赌。 咣当! 下一刻,高俅怒气冲冲的一脚踹开房门,跳将出来。 这厮身上披着银白狐裘,脚下趿着靴子,手里还拎着一个铜叉弹弓。 第五十章 杀! 天亮了。 晨曦中,一辆驴车,缓缓停在樊楼门前。 「娘子稍后,某去去便回。」 祝彪又换成了周懋麟那身骚包扮相,这次更过分了,双鬓插花,身上甚至还熏了香。 樊楼一层是散台,祝五正在吃汤饼,不过吃的心不在焉,嘴角胡茬都粘了不少汤渍。 「少~」 看见祝彪,他猛然起身,险些把汤碗撒了,不过总算及时反应过来,把脱口而出少爷,硬生生换了。 「周兄!来的好早。」 「哈!」 祝彪轻笑,大冷天,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摺扇。 「说好巳时去大相国寺烧香,晚了便赶不上了,快请嫂夫人下楼吧。」 「好!稍等!」 祝五这憨货,一共就两句台词,不到十个字,将将说完,脑门已然见汗。 「见过周世兄。」 片刻,如意带着风帽袅袅下楼,走到跟前,朝祝彪盈盈一福。 看似行云流水,无可挑剔,但祝彪还是听出来了,她哭了,嗓子也哑了。 「见过嫂夫人,今日云开雪散,快请上车,在下陪贤伉俪好生逛逛。」 「好。」 一听这话,如意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显是绷不住了。 巳时,东京大相国寺。 当祝彪一行人赶到时,正门台阶上已等了一辆双骡拉辕的连厢马车,旁边,还有两个精悍的骑马护卫。 「可是大名府周举人?」 那车掌柜连忙引了上来,抱拳行礼。 「正是不才。」 祝彪欠身,微微一揖,此时那两个护卫也下马走了过来。 「周某携家眷去郑州乘船,这便是某那潘兄帮某定下的车马,护卫?」 「是,不过他只给了订钱。」 那车掌柜忙道,其中一个护卫更是直接说道: 「说好十五贯,那黄脸汉子却只给了三贯定钱,丑话先说,少一文也不行!」 「哈哈哈!我那死要面子的潘兄啊」 祝彪放声大笑,随即大袖一挥,豪气道: 「放心,一文钱也差不了尔等,沿途住店,打尖,还管尔等好吃好喝!」 一听这话,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片刻,汴梁城西,新郑门。 此时祝彪一行三匹马,三个护卫,一辆骡车,车里坐着举人老爷,还有他的妻子,贴身丫鬟。 这个配置近乎完美,而且所有人都是真容。 祝彪的脸也是真的,只不过敷了厚厚的粉,看着半人半鬼,呃,书生管这叫风潮,雅事。 然而,他还是被人认了出来!正是那晚抽过他三鞭的梁家护卫。 「呦!是你这小白脸举人,今日的排场可是不小。」 他把马鞭在祝彪面前甩来甩去,语气戏谑。 「怎的,可在老师同窗手里讨到盘缠了,大爷我手头也紧,要不,分我点花花。」 「你,你要干甚?」 祝彪一边后退,一边不断扭头望向两个护卫。 不过他们此刻都垂头装死,娘的!这可是梁家人,谁敢惹?护卫一程而已,又不是卖命。 「哈哈哈!」 那护卫笑得愈发肆意,一把按住祝彪的肩头,随即脸色一狞,压低声音道。 「三十贯!要不,老子再赏你几鞭尝尝!」 日你先人板板!你就求神拜佛吧,千万别人我在东京城外遇到你。 祝彪心里恨得发痒,面上却吓得腿都抖了。 「我,我给。」 出城五里,路过一片小树林,祝彪跳下骡车,绷着脸,对着两个护卫冷声道。 「你们回城吧,某不用尔等护卫了。」 「举人老爷莫怪,方才那是梁~~」 一个老成些的护卫还想分辨,另外那个年轻护卫却打断道: 第五十一章 小爷姓秦,单名一个迭字! 郑州东去汴梁百七十里。 祝彪他们夙夜赶路,人歇骡马不歇,硬是只用一天一夜,便已能隐约望见郑州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代价是,两头精壮当岁的大青骡,甫一停下便跪地不起,口吐血沫,眼瞅着不行了。 「唉~」 祝五叹息一声。 「辛苦你们了,安心去吧,下辈子必能投上驴胎,留个后。」 话音刚落,他便噗噗两刀,乾净利落的给了它们一个痛快。 「走吧。」 祝彪收回视线,牵了牵缰绳。 然而,炭头却没动,还用力打了个响鼻,歪过头,去看正浑身抽搐的骡子。 物伤其类,这小家伙闹情绪了。 「耍什么浑?某还能害你不成?」 祝彪又好气又好笑,拍了它的大脑袋一下。 「若不是怕累坏你,所有人全都挤上骡车,没准它们还不至累死。」 呼噜噜~ 炭头好像听懂了,撒娇似的蹭了蹭他,却被祝彪没好气的一把推开。 「去去,少来这套。」 「炭头乖,等会我给你买鸡蛋吃。」 庞秋棠过来打了个圆场,炭头顿时高兴了,朝她摇头摆尾。 「三哥,咱们进城吗?」 祝彪摇头: 「不,咱们直去码头,待在这河南之地,某便心中不安。」 昨晚,他大言不惭的吹牛逼,说什么无惧追兵,见一个杀一个,实则心里打鼓。 高俅,朱勔义子,梁师成假女。 他在东京惹到的,全都是手眼通天之辈,他做的事也并非真的天衣无缝,只能拖延一时。 大军追剿不太可能,但是难保这些家伙手下没有什么能人异士,又或派出小队精骑追缉。 离汴梁越远,就越安全,也更能放开手脚。 郑州西北的荧泽渡口,可乘船沿黄河北上,直抵白马津,只需两天一夜,比陆路快上数倍。 「起船喽!顺风顺水!」 午后,伴随嘹亮的号子声,一艘名为顺安的大船缓缓离岸。 这是一艘双层载车大舫,共有船工十三名,平时可载百余旅客,七八架牲口大车。 祝彪豪气无比的直接包了船,斥巨资纹银百两。 心疼的滴血,但他的眼皮都没眨一下,更没跟船家讨价还价。 因为船身轻,吃水浅,所以大舫比平时快了三成,约莫比预计还早到几个时辰。 「哕~」 但是,船轻,晃的也厉害,没一会,祝五就晕船了,趴在船帮上吐得昏天暗地。 庞秋棠细心,也不顾恶心,找了两根绳子,将他的腰腿牢牢绑住。 看架势,这厮得吐上好一会。 船舱里,祝彪也是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摊在面前的舆图,已久久没有落笔。 他是北人,虽通晓水性,却不惯舟楫,此时也有些晕船了,不过勉强还能忍住不吐。 「郎君,喝口姜糖水吧。」 如意从外间袅袅而来,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温声道。 「要不这舆图,你口述,奴家代笔?」 说来也巧,她和庞秋棠都是南人,倒是毫不晕船,甚至走的比陆上还要稳当几分。 「如意,你会绘舆图?」 祝彪眉头轻挑,略感错愕。 如意出身书香之家,能写会画倒不算意外,但是舆图不比书画,这玩意相当冷门,唯有军衙才会涉猎。 「奴家见郎君画过几回,倒有几分把握,可以一试。」 如意回的谦虚,但眼底却自信一片。 「好,你画。」 祝彪乐了,顿时将毛笔递给她,让开座位,自己则端起姜糖水,连灌两口。 第五十二章 两路追兵 「啊~~」 大舫渐渐远去,岸边的梁思琪气的双目赤红,疯魔般仰头长嘶。 「呼~」 船尾,祝彪敛起笑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此时,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只觉彻骨冰寒。 google搜索twkan 他心中已有明悟,无论他刺激与否,这疯狗似的小娘都不会干休,计划怕是又要变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梁思琪和他算是一类人,偏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船家莫怕,我等不是强人,只因罪了权贵,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断不会坏了尔等性命。」 片刻,前舱,祝彪沉声道。 「是,是,多谢郎君开恩。」 船掌柜点头哈腰,表情满是畏色,眼神闪烁,显是连一个字都不信。 方才,祝彪和梁思琪互相喊话之时,又有几个胆大的船工妄图仗着人多反扑。 结果,当场被庞秋棠的快箭射倒两人,又被祝五砍伤一人,还有一个直接吓尿了。 祝彪暗叹一声,也懒着再解释。 「距离此地最近,可以登陆黄河北岸的浅滩在哪?」 「十,十八里铺。」 船掌柜语气结巴,但是答的不假思索。 「多久能到?」 「入夜就能到。」 祝彪又问: 「离十八里铺最近的城镇是哪?」 船掌柜是个老船家,对黄河沿岸的城镇如数家珍。 此时见祝彪语气温和,似乎真没恶意,答的愈发镇定。 「往西三里便是新中镇,往东五里是苏家庄,若北行,六里半即可至新乡县。」 祝彪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忽的抽出曲横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脸色也是豁然一变,横眉立目,一字一顿道: 「天黑之前,某要赶到十八里铺,否则你们这些鸟厮,一个也活不了。」 噗通! 船老板被吓得双腿一软,猛地跪在地上。 「大爷饶命!小老儿必定办到!」 两个时辰后,天色将将擦黑,黄河北岸的十八里铺,四人一马走上官道。 河边,那艘双层大舫搁浅在河滩上,船底被凿出一个大洞,船掌柜,连同一众船工,全被灌了药,睡得鼾声如雷。 更狠的是,祝彪还把船上的银钱搜刮一空。 不仅他的百两银拿回来了,还倒赚了十几两,其实还能赚更多,只是铜钱太重,他从来不碰。 之所以这样做,不是祝彪贪财,而是为了保住船家他们的命。 不出三日,他们必然会被梁思琪的手下寻到,若不够惨,他们会被迁怒成祝彪同党。 「少爷,咱去哪?北去新乡吗?」 如意此时也换了一身脏兮兮的男人装扮,还提了把破旧的手刀,故意粗着嗓子问道。 「不,连夜赶路。」 祝彪看了眼天色,略微思忖。 「去西边的新中镇,看看能不能买架车马。」 至于东边的苏家庄,祝彪从没考虑过,这种一族一姓聚集之地,极其排外,而且往往还是龙潭虎穴。 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反正,他祝家庄就是这样,庄里的饭铺,客店,自家庄上人吃汤饼,只要五文,外人却要三十文。 不给,你试试~~ 与此同时。 荧泽渡口,两艘载车大舟拔锚起航,船工刚要喊吉祥号子,却被孟都监一鞭抽在脸上。 其实,他也算变向救了这船工的小命。 此时,梁思琪那小娘皮面若寒霜,双眼喷火,若被船工触了霉头,一脚踢下船,也并非不可能。 「小姐,我已飞鸟传讯白马津,你放心,那狗才跑不了。」 梁思琪绷着脸,一语不发,他又试探道: 「小姐,夜风凉,你又半天没吃饭了,要不回舱~」 第五十三章 天下谁敢不侧目 翌日,临近午时。 武陟,城东小山,山脚下的一片林子。 「去吧,自己寻个好人家。」 祝五卸下老驴身上的包套,朝它嘴里塞了把炒豆子,又拍了拍它的屁股。 「呜啊,呜啊~」 google搜索twkan 驴老通人性,它泪眼巴巴的朝他叫了一声,甚至还点了点头,这才蹒跚着朝山里走去。 「嗳~」 祝五刚想拦,却被祝彪一把拉住。 「憨货,你喊啥?它被劳役驱使二十余年,一朝得了解脱,怎么可能再寻人家吃苦?」 「哦,哦。」 祝五似懂非懂,祝彪也懒着再理他,扭头望向矗立在不远处的城池。 得益于如意这个活地图,他们一夜之间连过获嘉,宁郭两城,行进七十余里,直抵武陟。 此地距汴梁并不算远,只有二百余里,但是中间却隔着黄河天堑。 到了这,祝彪心里始终紧绷的那根弦,总算略微松了些。 虽然身后还有梁思琪这疯小娘不依不挠的撵着,但他却不甚在意。 没有外援的二十几骑,不过孤军而已。 只要她的马队里没有卢俊义那种等级的绝顶高手,寻个合适的地形,他有把握反杀。 甚至是一波带走。 「嗯,没错,梁师成不会派这种高手陪她过家家,昨日那马队里,也没有让我汗毛倒竖的存在。」 祝彪摇摇头,压下纷乱的思绪,大手一挥。 「进城!肥吃肥喝一顿,再换辆好车,今晚赶去沁阳,沐浴,睡觉。」 「太好了!」 祝五即刻欢呼起来,两个小娘也露出笑脸,就连炭头都欢快的打了个响鼻。 实在太累了! 自汴梁最后那晚,他们便一路不停的逃亡,至今已三天三夜没粘过枕头。 鱼羊鲜酒肆,不是武陟城中最大最好的酒肆,但是祝彪他们连问了几个当地人,都说这里的酒菜最好。 店里有四道招牌: 鲜脍黄河鲤,吊炉河滩羊,河鲜小炒,羊肉髓饼。 鲜脍就是生鱼片,河鲜则是小虾小蟹,这两样祝彪都不太感兴趣,但是剩下两样,他却吃的胃口大开, 尤其是髓饼,这玩意类似羊肉馅饼,但是里边加了当地特产的甜胡葱,紫玉蕈。 香鲜酥甜,别有一番风味。 髓饼很扎实,足足四两一个,祝彪一口气吃了六张,就连庞秋棠都甩着腮帮子吃了三张。 「好饼!」 良久,祝彪拍了拍微鼓的肚子,抬手朝夥计招呼道: 「再烙上二十张,不,三十张髓饼,用油纸包严实了,某带在路上吃。」 「好嘞!」 夥计笑着应了,开饭铺的,自然最喜像他这样,有钱会吃又豪爽的大肚汉。 夥计才刚转过身,一个小叫花就嗖的蹿了进饭厅,游鱼似的扭到祝彪他们这桌跟前。 「祝各位大爷一路平安,万事顺遂,武运昌隆!求大爷开恩,赏小的一口吃食。」 小叫花一躬到地,吉祥话脱口而出。 「你这乞儿,怎么又来了,讨打不成!」 他声音有些大,被那耳尖的夥计听到了,马上又转了回来。 「无妨。」 祝彪朝夥计摆摆手,转头对小叫花说道。 「抬起头来。」 「大爷。」 小叫花错愕的抬起头。 他约莫十三四岁,面目清秀,骨骼结实,只是瘦,还脏,满身满脸的污垢,头发粘成一团,衣服都看不出颜色了。 「可是练过武艺?」 祝彪也不嫌弃,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刚刚他蹿进饭厅那几步,有功夫,不只是快,还灵,巧,精准绕过了三四张桌子。 「小时候家里日子尚可,胡乱练过几天,都是些粗浅乡下把式。」 「呵,还挺谦虚。」 第五十四章 杀人毁迹的好地方 「嗯?」 祝彪眉头轻蹙。 他当然不是正义爆棚,更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这男子,很不一般。 这人五官俊朗,轮廓英武,宽肩,窄腰,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只是眸光略显阴沉。 另外,他身上有武艺,还很高。 刚刚,他只随手一拂,便将那女子甩飞半丈远,光是这份骇人的膂力,祝彪就远远不及。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甚?讨死不成?还不快滚!」 此时,这人忽的扭过头来,冷冷扫了祝彪一眼,毫不客气的喝骂道。 「少爷?」 苏方不干了,他猛的眯起眼,将手揣进怀里,像头小狼似的。 他个毛头小子,能从榆林逃到武陟,千里独行,身后还有人追杀,怎么可能没见过血? 这也是祝彪最看中他的一点。 有武艺,见过血,却没走邪路,依然愿以乞讨为生,被夥计呼喝打骂。 祝彪转过身,按住他,隐晦的摇摇头: 「走吧,如今咱们自身难保,不能生事。」 「是。」 苏方的眼神略有些不甘,不过没有执拗,乖乖随他走了。 「平郎!你不能如此待我,我没了清白身子,自赎身又花光了银子,如今已无路可去!」 此时,那女子艰难的爬起来,踉跄着扑到那男人身旁,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嘶声哭喊。 「闭嘴!」 女子嘴角已然流血,男人担心当街闹出人命,没敢再下重手,只是压低声音斥道: 「某即将赴任东平府兵马都监,大好前程,怎能将你这风尘女子带在身边?」 「你且回去,明日,某会给你~」 听到平郎这个称呼,祝彪微微顿了下脚步,不过最终还是走了,他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这幅模样,这幅身手,东平府兵马都监,单名一个平字,好像又是未来的梁山众禽之一。 不过,他现在正在逃亡,真没能力多管闲事,况且还是这种痴男怨女之事。 谁他娘也断不明白。 沁阳紧扼河东河西之地,物产丰阜,商事繁荣,夜市直到三更方歇。 骡马市虽买不到当岁战马,却有次一等的跑马,还有几匹年老力衰的退役军马。 最后,祝彪买了两匹老军马。 「少爷,为啥买这些身上有伤,活不过几年的老马。」 牵马出了骡马市,苏方好奇问道。 「明明一样的价钱,咱们可以买到年轻力壮的小马。」 此时,他手里抱着新买的兔皮帽子,耳朵都冻红了却也舍不得戴,祝彪笑着扯过,扣在他头上。 「军马再老也是军马,虽力弱,却不怯战阵,不惧厮杀,不过~」 他略微顿了顿,余光朝身后瞥了眼,无奈的叹息一声。 「咱们怕是又被人盯上了,这马买的,却是没那么轻省。」 此时,马市外围的栅栏边上,两个缠头裹脑的家伙,正假装说话,眼睛却不停瞟着祝彪。 他太累了,方才买马时几乎没议价,便大喇喇的掏了几十两白银,犯了江湖大忌。 财不露白。 两个年岁不大的外乡人,身怀巨款,看起来又不太精明,妥妥是那些偷儿,贼匪眼中的羊牯。 「别回头,走吧,先回客店再说。」 苏方刚要回头,却被祝彪出声阻住。 回到客店已临近二更,将瞌睡的掌柜敲响,出示买马契约,登记在册之后,祝彪再也撑不住了,倒头便睡。 当下,客店大都黑白通吃,承保客人住店期间的大宗财货。 不过苏方这小家伙却不放心。 帮祝彪脱了靴子,盖好被子便溜去走廊,将窗子釺开一条细缝,紧紧盯着后院马厩。 翌日,天才蒙蒙亮,客店前院陡然响起一声惊呼。 第五十五章 不过十将水准 进入太行山,头一站是碗子城,也叫碗子关。 城若其名,直如一只铁瓮倒扣在两处悬崖之间,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经过巨口似的城门洞,恰有一阵北风吹过,千百年都未曾消散的血腥味瞬间漫起,直冲鼻端。 「啧,这地方到底死过多少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祝彪暗暗咋舌,朝四处看了看,心下又有了一些了然。 此地险峻至极,只需几千人守住关隘,除非粮尽,又或军心崩溃,否则,就算几万人也无法攻破。 此时,庞秋棠牵马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杀气腾腾道。 「三哥,咱们怎么办?是直接出关,还是在关内寻个无人僻静之地,料理了这些腌臢?」 她口中的腌臢,是从沁阳马市便一路跟来的尾巴,初始的两个人,如今已增至八人。 一路上,他们还故意分成前后三拨,互不相认,不过依旧没能瞒过祝彪的眼。 「三哥,怎么说?」 见他不吭声,庞秋棠捏紧了拇指上的铜韘。 「你仔细瞅瞅,以后说话前,记得多动动脑子。」 祝彪没好气的回道,此时,他眼神有些阴沉,见庞秋棠还是一脸懵,不由加重了语气。 「那些贼鸟,分明与此地守军相识,甚至根本就是一夥的。」 「在城关里弄死他们,咱们会被关门打狗,直面几千厢兵,你有几条命?」 入关时,祝彪的脑子没闲着,眼睛更没闲过。 那群贼鸟虽没与守军招呼攀谈,也同样缴费入关。 但是,他们和门军之间的眼神一直都有交汇,而且,还彼此暗戳戳的互相比手势。 娘的! 汤阴那边是官匪一家,这里则是兵匪一家,这狗日的世道,真真是没救了! 此时,那群贼鸟已陆续进城,甚至还有三个人故意走到祝彪他们前头去了。 庞秋棠啥也没看出来,不过她笃信祝彪的判断,脸色也沉了下来,拧着眉头道: 「三哥,既如此,若是那些贼配军也便装出城,与贼人合在一处,咱们如何是好?」 「呵~却也不至于。」 祝彪摇头轻笑。 「守城军扮做贼匪,亲自劫掠的风险太大,再说,他们倘若真的出手了,那些贼鸟还分个屁?」 随即,他朝四处看了看,指向不远处的一家门口升腾热气的饭铺。 「便在关里吃饭,吃饱喝足,歇够了再出关做事。」 碗子城虽是一处关隘,但是许久未逢战事,此时却是军民混用,倒也有许多商铺。 靠山吃山,祝彪挑的这家饭铺,主营包子,馅料也很有特色,清一色的山货。 青羊,野兔,山鸡,还有各种野菜,菌菇,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祝彪却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眼角余光一直瞥向店外。 「郎君,你在等谁?可是沁阳客店中,那目光邪魅之徒?」 一听这话,祝彪不由感慨。 「啧,如意,你现今都快成某腹中蛔虫了,目光邪魅之徒,看人真准。」 如意口中的目光邪魅之人,自然是董平,祝彪也确实在等他,反正等会也要见血开杀。 不如趁机将这祸害也一并除了。 「郎君莫打趣奴家,只是昔日在临清,见多了这种金玉其外的畜生。」 如意的语气中,难得透出一股恨意,祝彪微怔,随即恍然。 那先被活活掐死,又被吊在门辕的可怜女子,出身花楼,勾起了如意的不堪回忆,让她有些物伤其类了。 「三哥,那厮竟与咱们同路!」 此时,庞秋棠忽的低呼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祝彪抬头,只见门外,董平正牵马路过,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阴恻恻的盯着他。 仿佛毒蛇在打量猎物。 祝彪却没与他眼神对决,而是细细打量他的马袋,还有身侧长随。 只有枪囊,没有弓袋,身后跟着一个骑马护卫,看似壮硕,但只有腰刀,马袋里连长兵器都没有。 第五十六章 谁是黄雀? 经过一线天之后,前去晋城的道路依旧崎岖,却再无险境。 还不时能看见脚店,野店,偶尔遇见赶路的行人。 「三哥,那厮究竟是个甚意思?为何一直远远吊着咱们,却不出手?」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庞飞棠捏着骑弓的指节都泛白了,眼底一片狠辣。 「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此时,董平主仆二人正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始终保持着约莫二里的距离。 「呵~」 祝彪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不答反问道: 「若他策马冲锋,你有几成把握射中?」 庞秋棠愣了一下,随即笃定道: 「百步七成,六十步十成!」 「这厮是个双枪将,若他眼疾枪快,能拨开箭矢呢?」 庞秋棠再次愣了,她拧着眉头想了想才沉声道: 「六十步到身前五步,我可连发三失,我不信他能全数拨开,就算伤不到人,我也能射马。」 祝彪又问: 「若某也放箭相助?」 「那他必死无疑!」 庞秋棠斩钉截铁道。 相处已久,她了解祝彪的箭法,比她略逊一筹,但是逼近三十步,却也能百发百中。 另外,他还有袖箭,一息即可连发三矢,猝不及防之下,神仙也躲不过去。 祝彪点点头: 「因此,他才远远吊着咱们,不敢贸然动手,如此空旷地形,谁会傻乎乎的直面两个弓手?」 「哪怕,咱们之前没有展现出真实的箭法,他也不敢赌。」 瞬息后,庞秋棠眼睛一亮。 「我懂了,这厮在等,等一个合适他双枪厮杀的地形,比如,野店或树林。」 「因此,咱们只要一路不停的赶路,遇店不歇,他就没机会?」 「嗯,便是如此。」 祝彪眼睛眯了眯,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某却不会遇店不歇,某也在等,等一个合适反杀的地形。」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董平这厮可不是庸手,人家是未来的梁山五虎将,跟林冲一个水准。 如今既结了仇,那就必须趁他落单,没有防备之时,直接一波除了。 否则,后患无穷。 甚至都不用什么遥远的未来,要知道,他们身后可还有追兵呢。 算算时间,梁思琪那疯癫小娘若是动作快些,或许此时都已经快到沁阳了。 董平这种高端战力,要是跟她的大队精骑汇合,补全最后一个短板,那祝彪可就抓瞎了。 「停车,这样太慢了,我要骑马!」 此时此刻,武陟通向沁阳的官道上,一架双马拉辕的轿车缓缓停下,窗帘猛地掀开,露出梁思琪那种略显惨白憔悴的面孔。 只是她眼中的那抹幽火,却烧的愈发旺盛。 祝彪就像最狡黠的猎物,彻底点燃了她这猎手的好胜心。 「小姐,你的身子还没好利落,受不得风寒。」 孟都监哑声劝道,不过几日,他也瘦了一大圈。 他心里对这过家家似的荒唐差事腻歪至极,奈何梁师成对这唯一骨血宠溺至极,竟亲自飞鸟传书,命他陪着胡闹。 「那小贼狡猾无比,照现今的龟速,早晚追丢,咳咳~」 被冷风一吹,梁思琪顿时咳的脸都红了,却依旧执拗。 「去,去牵我的马来。」 「小姐~」 孟都监还想再劝,却被梁思琪一耳光抽在脸上。 「聒噪,再多说一句,我便独自去追!」 她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手鐧,一个美貌,病娇,多金,骑马的小娘独自进山。 怕是活不过一天。 再怎么洞彻人心也白扯,她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第五十七章 祸害 「小子,某承认,你还挺有种!」 野店外,董平手持双枪,隐在小径最后一处拐角的树后,高声喊话。 「呵!小爷有没有种,让你老娘过来一试便知。」 跟董平当面厮杀,祝彪或许会虚,但是打嘴仗,玩心理,他可一点都不怂。 董平被气的额头青筋直蹦,强压怒火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莫耍嘴!小子,只要你愿将路引射将出来,某看过之后自会离开,不再与你为难。」 「放你娘的屁!当小爷傻吗?看路引,无非就是想日后再伺机报复!」 野店正门,祝彪岔脚而立。 他腰挎横刀,手上擎弓,面前插了几支羽箭,长枪靠在栅栏上,摆出一副据门死守的架势。 他有的是路引,但是董平的提议,他绝不会从,这厮只想逐步瓦解他的反抗之心。 他俩没仇,却必定要不死不休。 「娘的!」 董平骂了一声,紧了紧手中的混铁双枪,心中多少有点打鼓。 他虽自持武艺高强,但此刻身无片甲,却也不愿硬顶弓手的箭矢冲锋,还是两个。 他眼尖,早已发现躲在屋顶的庞秋棠。 然而,此时的情势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放。 以祝彪表现出的刚直,悍勇,狡诈,今日若不死,之后极有可能会把他的丑事抖到东平府。 他是西军出身,屡立战功却不得升迁。 这份兵马都监的差事,是他费劲心力才攀上的门路,买官还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不容有失。 下一瞬,他一咬后槽牙,扭头冷声道。 「董全,你先冲!」 他那长随闻言微怔,随即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郎君保重。」 他朝董平拱拱手,把马褡裢一把甩在肩头,勉强护住心口,抽出腰刀便朝祝彪猛冲而去。 咻!咻! 他才刚刚闪出小路,两声凄厉的箭啸便已同时炸响。 锵! 长随奋尽全力,横刀劈飞了祝彪射来的当胸一箭。 噗! 然而,他根本没发现屋顶的庞秋棠,被一箭钉在眉心,眼前陡然一黑,踉跄着向后仰倒。 然而,他却没能倒在地上。 背后有只大手猛地伸出,一把掐住他的后颈,将他当成肉盾,硬推着向前冲去。 咻!咻! 又是两声箭啸。 其中祝彪射出的那支箭,紧贴着董全的脸皮,擦着董平的发髻射空。 噗! 庞秋棠射出的那支箭却精准无比的贯透了董全咽喉,而后又刺伤了董平的手心。 不愧是庞万春的亲妹。 眼力,准头,反应都是顶尖的,若力道大些,刚刚那箭,足以废掉董平的一只爪子。 「嘶!」 董平吃痛,下意识松开手,不过他反应极快。 「该死!」 他喉间滚出一声怒吼,松手的瞬间,臂膀发力向前一顶,将董全的尸体朝祝彪撞了过来。 祝彪似乎早有预料,撤步,侧身,躲开,还顺势舍了骑弓,将长枪擎在手中。 不过此时,董平也已趁势冲至他身前五步。 这个距离,饶是庞秋棠的准头,也不敢再射箭掠阵。 「受死!」 董平狞笑着跨出一步,手中双枪齐出,仿若毒龙出海,一枪挑祝彪咽喉,一枪戳他胸口。 又快又急!又准又狠! 「啊!」 然而就在此时,董平忽的尖叫一声,见鬼似的弹起,向后纵跃。 他的脚,踩中了一枚埋在雪地里的棺材钉,入肉一寸有余,险些贯透他的脚掌。 之前在长恒,祝彪用钉阵废了时迁,当时还剩下几十枚钉,一直带在身边,如今都被他用在这里了。 第五十八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骡车轿厢里,如意身上裹着几条被子,小猫似的蜷在一角,眼皮紧闭,脸色病态的殷红着。 显是发烧了。 「如意?」 祝彪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如火,又试着叫了两声,她却哼都没哼。 「唉~」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无奈又心疼的叹息一声。 也是难为如意了,竟撑到如此地步,都未吭一声。 她只是个弱女子,比不得祝彪他们这些武人,凛冬辗转几千里,担惊受怕,劳心费力。 能撑到今日才病倒,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了。 「三哥,怎么办?如意姐姐看起来烧的很厉害,这荒郊野岭的,去哪找郎中?」 庞秋棠也挤了进来。 别看她平时和如意互不顺眼,还经常明争暗斗,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十分关心这个姐姐的。 祝彪帮如意掖好被角,拽着她退出轿厢,沉声道: 「不用找郎中,咱们车里备着药呢,去前面寻个遮风挡雪的落脚地,熬了喂下即可。」 当初在景县,施郎中开的风寒退烧方子相当灵验。 祝彪便多开了几幅,一直带在身侧,以备不时之需,这不,今日就用上了。 只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没走出几里,山里便起了风,随即开始稀稀拉拉的落下雪粒子。 几乎眨眼功夫,雪粒子就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般砸落下来。 「三哥,林子里似是有座道观,要不,咱们去里边避避风雪?」 庞秋棠眼尖,指着密林中隐约露出的一角房檐说道。 逢林莫入!尤其是庙观这种地方,往往都有些邪门。 祝彪其实不太想去,只是风大雪紧,赶路着实危险,如意又病得重,急需喝药。 因此,他不得不点头。 「好。」 离路数百步,密林中有座破观,墙垣倒塌,褪色的门匾落在地上,依稀能辨出清凉观三个字。 好在,破观的三清大殿还算齐整,虽门板已被拆得七零八落,起码墙和顶,都还没塌。 「今晚,咱们便在此处安营扎寨了。」 片刻,祝彪指挥众人翻倒骡车,用轿厢堵住殿门,又升起一堆篝火,大殿里总算有了些许热乎气。 「苏方,去把骡马都喂了,再给它们擦擦身子。」 他们如今挺阔气,整整五匹马,还有两头骡,全都一起跟了进来,时下,牲口比人金贵。 「从恩,你去烧水,熬药,记得多熬几幅,大夥都喝上一碗,去去寒气。」 「董全,你把饢饼,肉乾,还有剩下的髓饼烤烤。」 安排完这些,他夹起一个包袱,从破开的窗洞跳了出去。 干什么?他要在道观四处再细细查看一圈,顺便埋些钉子。 利用钉阵相继废了时迁,董平这两个高手之后,祝彪愈发喜爱这简单粗暴,却又行之有效的机关。 片刻后,天色已暗,风雪卷的愈发狂暴,破烂的窗棂被吹的哗啦啦直响。 祝彪放下饢饼,毫不犹豫的跃上供台,抽刀从木雕神像上斩落一块,将窗子堵了起来。 「救苦救难的神仙相公,务请见谅,俺们也是迫不得已。」 祝五被惊的眼皮直蹦,脸都白了,连忙跑到神像面前,躬身祷告。 「呵,你这憨货,咱们这一路行来,见了多少龌蹉,杀了多少人命,你还信神?」 祝彪拍了拍手上的灰渍,重新拿起饢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两世为人,他都不信神明,不是完全不信这些超凡的存在,而是不信,这种存在会救苦救难。 看见路边的蚂蚁窝,又或是两窝蚂蚁打架,你会在意吗? 大抵是不会在意的,若赶巧心情不好,没准会踩上一脚,若遇上腌臢货色,更是会直接洒上一泼热尿。 世上如真有神明,估计也是同样的心态,无仁,无义,以万物为刍狗。 第五十九章 尽快送他见阎王 「盏茶?」 一听这话,梁思琪扭头斜了他一眼,不屑冷嗤: 「孟都监,那小贼可不一般,这厮狡黠如狐,身手也不差,你可莫要胡吹大气。」 「小姐,某愿立下军令状!」 此时,孟都监的心头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盏茶!若过时不回,某认打认罚,绝无二话!」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眼底全是冷冽杀意。 没错,就是杀意。 孟都监从来就没有过生擒祝彪的想法,梁师成也没有,还特意交待过。 等火候到了,小姐玩够了,便寻个时机了结此人。 这老贼并不清楚祝彪的真实身份,不过通过他藏头露尾的行径,做派,已断定他绝非善类。 一个来路不明的腌臢,匪类,怎么可能成为他大宋隐相的东床快婿? 另外,孟都监心底也没把祝彪当回事,对他的过往战绩更是一无所知,压根懒着查。 而祝彪逃出东京之后,始终都很克制,低调,从没在哪座城里闹过事。 唯一在碗子城外,一线天那场低烈度的厮杀,也因为时间差的缘由,没被孟都监知晓。 那些跟贼匪沆瀣的守城军,只会遮掩此事,绝不会主动声张。 「呵,却也不必如此,孟都监且去,我在此静侯佳音。」 此时,梁思琪忽的轻笑一声,旋即语气一变,竟通情达理起来。 「喏!」 孟都监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抱抱拳,略微急切的应了一声。 「跟某来!」 他转身招呼手下,朝破观大步而去。 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梁思琪忽的攥紧了拳头,她的眼底也闪过一抹极其难言的复杂光芒。 紧张,激动,期待,还有浓郁的憎恶。 「狮子扑兔,必尽全力,你们也不用再守着我,一并过去帮忙。」 下一刻,她扭过头,朝还守在身侧的几个梁家护卫吩咐道。 「小姐~~」 护卫们有些犹豫,这小娘皮的眼神陡然一厉,抬手就是一鞭。 「去!」 另外一边,破观的拐角处,祝彪正对庞秋棠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 「等会,听到哪里出声,尤其是惨叫声,便朝哪里放箭,相距不过十丈,半开弓便足矣了。」 「好。」 庞秋棠同时捻出三支羽箭,以独特的手势夹在指缝间,重重点了下头。 这会已是深夜,雪又下得太大,三丈开外,便已无法视物,即将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盲战。 「哎呦~」 少顷,破观正前方,坍塌的观门处,骤然响起一声惨叫,打破了雪夜的死寂。 咻! 几乎与此同时,箭啸已至。 噗!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箭矢入肉声。 「啊!」 「嘶~」 「直娘贼!」 「快绕路!院门口埋了好多钉子!」 黑暗中,有人惨叫,有人倒吸冷气,还有人惶急嘶吼,不过回答他们的,统统都是恐怖的箭啸。 咻咻咻! 眨眼间,挤在道观正门,孟都监的手下们仿佛割麦子似的,被接连射倒四五个人,阵型瞬间有些乱了。 「莫慌!都闭嘴,趟着走路,擎弓,听准动静,攒射!」 孟都监沙哑的厉喝适时响起,总算稳住了险些崩盘的军心。 此时,他正靠在一处半塌的围墙边,表情狰狞如鬼,他的脚底板刚刚也被棺材钉刺出了一个血窟窿。 祝彪这鸟人简直丧心病狂,刚刚忙活将近一个时辰,观前观后,密不透风的埋下几百枚钉。 他的初衷,不光防人,还要防兽。 咻! 孟都监的话音刚落,一支羽箭便紧贴头顶飞过,惊出他一身白毛汗,连脚疼都暂时忘了。 第六十章 疯小娘! 午夜,清凉观前院。 「嗬~嗬~」 被鲜血泼红的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满地尸体,唯有祝彪持枪而立,正大口喘着粗气。 总共十七人,他已挨个补刀,确定无一活口。 「喵~」 大殿拐角处,庞秋棠急切的装了一声猫叫。 本书由??????????.??????全网首发 「出来吧!」 祝彪此时浑身战栗,嗓子乾涩,已学不得猫叫,只闷闷回了一声。 「三哥,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庞秋棠忙不迭的跑过来,拉起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甚至顾不得避嫌,伸手来摸。 祝彪连忙按住她的手。 「安心,某没受伤。」 一听这话,庞秋棠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哦,哦,那便好,三哥,我扶你进去歇息一下。」 「呵!」祝彪苦笑。 「歇息?事情还未了结呢。」 「啊?」 庞秋棠没能马上反应过来,祝彪摸出一面染血的铜制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铜牌上,赫然刻着皇城司直几个大字。 「这些家伙可不是贼匪,而是梁思琪那疯小娘的手下,她本人估摸也跟过来了,如今正躲在某处。」 缓了口气,他继续道: 「咱杀了皇城司的人,这可是造反大罪,那疯小娘若逃去州县,甚至能调动大军围剿。」 「哼!」 庞秋棠脸色一凛,用力抖了抖手中的骑弓。 「这么大的风雪,她逃不了!三哥,你且歇息,我去宰了这个祸害。」 此时,祝彪身子已不再颤抖,他抬手拍了拍庞秋棠的后背。 「还是我去吧,你速去包一下手。」 她的连珠箭威力惊人,却也并非毫无代价,此时,她的右手中指,食指全被弓弦刮伤了,鲜血淋漓。 片刻,道观门前土路,祝彪错愕的看着眼前,孤身一人的梁思琪。 根本没用他找,这小娘皮是主动送上门的。 「你要杀我吗?」 她扫了眼祝彪手中,那杆已凝成暗红色的长枪,语气冷静的有些渗人。 「我有不杀你的理由吗?」 祝彪稳住心神,沉声反问。 梁思琪不紧不慢道: 「我是梁师成假女,还是在世的唯一骨血,你杀了我,他必定搜天刮地,与你不死不休。」 祝彪紧了紧手中长枪,眼底暴出一抹杀机。 「荒山野岭的,谁会知道?」 梁思琪依旧不慌。 「梁师成知道。」 「你们虽一路不断变换身份,但未必就天衣无缝,只需耐心侦查,总能抽丝剥茧,揪出你的真身。」 顿了顿,她主动上前两步,继续幽幽道。 「你离开东京的前一晚,高俅的义子死于刺杀,同一时间,甘井巷,一个张姓娘子也失踪了。」 「呼~」 祝彪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住一枪戳死她的冲动。 这小娘太聪明了,不想竟已将此事跟他联系在了一起,虽然他并不甚在意。 哪怕顺着林娘子这条线追查下去,线索最终也会断在沧州草料场,早在月前,他便斩断了因果。 但这小娘皮有句话说的没错,真杀了她,梁师成会疯,会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一切力量追杀他。 麻烦无穷! 「你待如何?」 他沉声问道,梁思琪不假思索回道: 「带我走!再给我也做个假身份,让梁师成永远找不到我!」 「啊?」 祝彪懵了,脑子都空了一瞬。 「我是李二妞,不是梁思琪。」 此时,梁思琪自语似的幽幽道。 第六十一章 江湖异人 锵! 庞秋棠的暴脾气当即就压不住了,手刀猛然出鞘三寸。 「黄吉哥哥,切莫冲动!」 苏方嗖的一下子蹿了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少爷刚刚交待过,这小娘还有用,不能杀她,也不能伤她。」 梁思琪这小娘皮的耳朵贼尖,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顿时嗤笑一声,出声讥讽道。 「呵,黄吉哥哥,你不是苏五娘吗?对了,你还是哑巴马童吴七。」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这,她斜着眼,上上下下的扫了庞秋棠一遍。 「是不是因你的相貌粗鄙,你家少爷才让你女扮男装?」 这话,仿佛一柄铁釺,精准掀开了庞秋棠的逆鳞。 她年纪小,身段不如如意丰腴,又因自幼习武,皮肤有些粗,相比容貌,她也确实略逊梁思琪。 「我撕了你的嘴!」 庞秋棠瞬间炸毛,一把推开苏方,将手刀扔在地上,扬起拳头,便朝梁思琪脸上捶去。 「怕你不成?」 梁思琪毫无惧色,凤眼一眯,肩头一抖,闪掉貂裘大氅,举拳迎上。 庞秋棠箭法如神,但是拳脚功夫相当一般,而梁思琪的武艺稀松,拳脚却是唯一亮点。 甚至,她还曾拜过名师,大内供奉,诨号八臂佛陀。 嘭! 下一瞬,庞秋棠一记迅猛如电的直拳,结结实实捶中她的肩头。 咚! 梁思琪咬死牙关,回了一记凶狠的下勾拳,捣中了庞秋棠的腹部。 噔噔蹬~ 两个小娘同时后退几步。 「我跟你拼了!」 她们的眼睛全都红了,十分默契的发了一声喊,两只雌豹似的,猛然抱做一团。 薅头发,抠脸蛋,掐软肉,屁的高手风范?全他娘都是街头泼妇打架的路数。 女人嘛。 只要不是生死相搏,一旦打上头,再让她们见招拆招,着实是有些为难了。 「别,别打了!」 苏方在旁边急的团团转,却又不知该如何拉架,他虽年幼,也知男女大防。 少倾,等祝彪回来时,见到的就是两个蹲在门檐下,披头散发,气喘吁吁,斗鸡般对眼的小娘。 半斤八两,谁也没占到大便宜。 「打够没?院里还有钉子没拔清,要不,你俩去院外继续?」 祝彪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知如何开解,只能板脸斥道。 「三哥!这贱婢可是阉贼之女,满肚子坏水,还一路疯狗似的追杀咱们。」 「方才,但凡咱们应对不当,此时早已身首异处喂了野狼,我想不通,为啥留着她?」 庞秋棠猛的直起身,气哼哼的质问道。 她的问题,其实也是所有人的心中所想,不过只有她才有底气直言不讳的问出来。 毕竟,她可是团队里仅次于祝彪的战力担当,方才,她一人一弓,便放倒了七个人。 「呵~」 还不等祝彪回答,梁思琪就嗤笑一声,抢白道: 「我有钱,足够买你小命几百回,也足够组建一支精锐马队。」 「我还有用,大用!我若不在下一座城池露面,你们这辈子都会被梁师成追杀,永远都得隐姓埋名。」 见庞秋棠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她又狠狠补了一刀。 「远的不说,只说今晚,若无这场突来的大雪,若孟都监只围不攻,待到天亮,你们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庞秋棠顿时神色一怔,就连祝彪都眼神一凛。 是啊,孟都监他们有将近二十好手,几乎人人能射。 只要不冒进,将他们团团围住,熬到天亮雪停,那他可就束手无策了。 换句话说,方才自己险胜,还是因为梁思琪这小娘皮故意放水。 翌日,风歇雪停。 第六十二章 暗夜惊魂 「咯咯咯~」 沉默几息,梁思琪忽的笑了,笑的花枝乱颤。 「我担心什么?」 许久,她才敛住笑,戏谑的看着祝彪。 「他们是那高俅老儿的门客,定然知晓我的身份,怎的也要给梁师成几分薄面不是?」 「是吗?」 一听这话,祝彪也笑了。 「若被他们带回汴梁,你的苦心算计,岂不就落空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 「若被梁师成洞悉你的内心所想,有了防备,怕是你这辈子也休想再离城一步。」 梁思琪脸色陡然一沉。 「被囚,也好过丧命。」 「既如此,咱们就此别过。」 祝彪有些不耐烦再和她打机锋了,伸手扯住她的衣袖,便要将她薅出车厢。 「嗳!」 梁思琪有些慌了,一把抱住车窗。 「你咋说翻脸就翻脸呢?别拽!我知道他们的跟脚!」 祝彪却没松手,反而趁机逼问: 「鬼扯!此等密事,你如何得知?」 梁思琪脱口而出道: 「是高衙内那废物告诉我的!」 入夜,山中脚店。 滏口陉古道绵延一百多里,其间没有城镇,村寨也是寥寥,只在路中段,聚了几间店铺。 有脚店,饭铺,还有妓寮。 凛冬,旅人无几,这些店铺极其冷清。 祝彪如今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其中最乾净规整的一间脚店。 梁思琪应诺的千两金已兑现了,就藏在她那匹五花马的马鞍里,而且,这些金子还不是她的全部身家。 可见,这小娘皮绝非临时起意,定是早就开始谋划后路了。 除此之外,孟都监等人的身上,还摸出了三百余两银子,几把好弓,数百羽箭。 连他那把好刀,都被祝五偷偷觅下了。 「所以,那劳什子秦师傅,练的是峒蛮之地的毒功?」 客店正房,祝彪拧着眉头问道。 梁思琪点点头,眼中满是憎恶。 「正是!这狗才出自梅山,自号碧游神君,行的却是采补的腌臢之法,祸害了无数~~」 祝彪急切的打断道: 「他都有什么本领?如何对敌?」 「这我怎么知道?」 梁思琪理直气壮道。 「高衙内那草包倒是缠过他几次,想学那采补的阴邪法门,却都被那厮顶了回来。」 祝彪眉头拧的更紧了,沉声道: 「莫扯这些无用的废话,他那几个手下呢?」 梁思琪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回嘴。 「有个洞庭水贼,诨号水猴子,那飞贼,诨号没影子,姓马的原是禁军都头,擅使双鞭。」 「对了,他们还有条瘦狗,剩下那人,我也不知是谁,约莫是狗奴吧。」 听她说完,祝彪沉默不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面。 水贼,山地环境中,战力可忽略不计,飞贼亦不足惧。 擅使双鞭之人,膂力必定出众,屈居邪人,不可能是绝顶高手,只需避开硬碰即可。 瘦狗和狗奴主要负责追踪,战力想必有限,苏方,祝五便足以应付。 至于最诡谲的秦师傅,只要这厮不会隔空发力,还需藉助实物,又或肌体相触。 那就并非无解。 若能隔空杀人,乃至呼风唤雨,召唤天雷?老子不信! 有这通天彻地的本事,那还不是想灭谁就灭谁?头一个忍不了的,便是龙椅上的官家。 想到此处,祝彪心中大定,眸光陡然一凛。 「他们相距还有多远?」 「不知。」 梁思琪摇摇头,不假思索道。 第六十三章 雪弥勒 「是人!」 沉吟几息,祝彪回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无比笃定,同时,他还悄悄打开了袖箭的机簧。 雪弥勒是流传极广的一种妖物,传说中通体白毛,力大无穷,专在雪山又或雪后出现,吸食人脑。 但是祝彪不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刚才听到的那声闷响,分明是锤斧之类钝器落地发出的响动,雪弥勒莫非还用兵器不成? 甚至,他严重怀疑这玩意压根就不存在,而是杜撰出来的,只为谋财害命的恶行开脱。 世间最恶毒之物,莫过人心! 祝彪他们包下的这间脚店位置居中,左右各有二三家店铺,不过彼此的相距并不算近。 这些「雪弥勒」很谨慎,走的很慢,足有半盏茶,才陆续汇集到脚店的栅墙边。 屁的雪弥勒!分明是披着白色连帽斗篷的人。 粗略看去,差不多有十七八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架势,附近所有店铺的人,几乎全数到齐了。 「周瞎子,快把火油拿来,大夥分一分。」 人群中,有个胖大汉子压低声音道。 「嗳,嗳。」 周瞎子是个矮壮汉子,闻言立刻应了声,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桶靠了过来。 「山狼,拿火油干甚?」 又一个高瘦男人蹿了出来,急吼吼的一把按住周瞎子。 这人祝彪认识,正是这间脚店的掌柜。 「你说干甚?」 诨号山狼的胖大汉子低叱道。 「那些点子有弓有枪,看着像是有武艺的,不放火烧死他们,难不成让咱们拿命填吗?」 嚓! 就在此时,祝彪耳边忽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抽刀声。 他豁然扭头,只见梁思琪从袖口掣出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 雪亮的剑刃,映出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被剑锋更厉的双眸,这小娘想杀人! 祝彪有些愕然,心中升起一股荒诞之感。 阉贼梁师成的假女,竟也有惩奸除恶的公义之心? 不过,就凭她这柄筷子似短剑,就算人家站着不动任她捅,估计半天也捅不死人。 娘的!过家家吗? 此时,那些「雪弥勒」的争执还在继续。 山狼不仅体型最雄壮,脑子也是最灵光的。 「那些点子身上起码带了几百两银子,还有七八匹马,两头骡,那两个小娘,也都是绝色。」 「老孙头,烧了你的店,多分你一份银子,小娘也分你一个。」 一听这话,掌柜明显动心了。 「那,那行吧,不过我要那个小的,她虽柴瘦些,却还是个雏。」 听到此处,梁思琪已忍无可忍。 她刚要一把掀开草垫,却被祝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按住了身子。 「别急,时机未到,放心,这些畜生一个都活不了。」 耳中传来沉稳的声音,混着炙热的气息一并钻进耳孔,梁思琪只觉浑身一酥,连怒火都熄灭了。 说话间,「雪弥勒」们已蹑手蹑脚的涌进客店后院,朝祝彪他们栖身的几间客房摸去。 「哎呦!」 走在最前面,提着火油桶的周瞎子忽然惨叫一声,猛地往起一蹿,结果立足不稳,仰面栽倒。 咣当! 油桶被他甩飞,重重砸在地上。 「直你娘!周瞎子~」 山狼才刚开口喝骂,又有人哀嚎一声。 「啊!地上有钉子!」 「快撤!」 「雪弥勒」的阵型登时混乱,山狼倒是见机的快,一把扯起身边的周瞎子,抬脚就往院外跑。 咻咻咻! 就在此时,戾啸炸响。 第六十四章 我有一计! 嗷呜~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霎那间,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响起无数道凄厉的狼嚎声。 狼嚎有远有近,远的还在几里开外,近的已不足一里。 「娘的!我这乌鸦嘴开光了吗?」 祝彪心头一凛,懊恼的骂了一句,拉起还在继续撅腚抛尸的祝五,扭头就跑。 「黄吉,苏方,快点给骡子卸包套,板车不用理会,速回客店。」 一边跑,他还一边招呼赶着骡板车,拉着尸体过来的庞秋棠她们。 「好!」 当他们跑回脚店时,狼嚎已近在咫尺,而且四处的密林中还不时掠过一抹渗人的绿光,好像掉进狼窝似的。 「放火!」 祝彪果断道: 「院里还有一桶火油,除了这间脚店,其他店铺都点了!」 「少爷,那些店铺还没搜过呢!」 祝五急切道。 如此紧要关头,他竟还没忘了搜刮财货,沉在骨子里的庄户人底色,无法消磨。 「搜个屁!命都没了,要钱干甚?」 祝彪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没好气的喝骂道。 祝五不懂,他却门清,荒山野岭之中,狼可比人凶多了,而且,这些畜生的战力,纪律也比人强的多。 面对十几个乌合之众的雪弥勒,他丝毫不慌,但是换成同等数量的饿狼,他却没甚把握。 咻! 此时,身侧的庞秋棠忽的射出一箭。 「嗷~」 十几步外的树林里,响起一声哀嚎。 「三哥!」 她重新张弓搭箭,厉吼: 「这些畜生饿疯了,马上就要冲过来了!」 祝彪扯出背后枪囊,飞快组起长枪,沉声回道: 「你和苏方守住客店院门,祝五,提着油桶,随我去放火!」 唰! 片刻,祝彪手中长枪发力一横,扫飞一只已冲到近前的野狼。 啪! 旋即,大枪怪蟒般反手一劈,又将另外一只野狼砸翻在地。 噗! 他毫不停滞的跨步上前,长枪一探,再次捅进一只野狼的大嘴。 电光石火之间,切菜砍瓜般连毙三狼,直如杀神降临。 「娘的!点火啊!看戏呢?」 祝彪双臂一抖,将挂在枪头的狼尸甩飞,抽空朝身后呆愣的祝五咆哮道。 「哦,哦!」 祝五如梦方醒,忙不迭将火摺子晃着,不假思索的扔在浇了火油的茅草房上。 祝彪余光瞥见,气的额头青筋直蹦。 「直娘贼!点衣服引燃!你扔火摺子干甚?」 祝五此时已经回神,猛的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各色各样的火摺子。 「少爷,不打紧的!火摺子我这多的是!」 「娘的!这憨货。」 如此要命的关口,祝彪险些被他逗笑,这家伙搜钱还不知足,连火摺子都不放过。 噼啪! 抹了火油的茅草房几乎见火即着,因为屋顶有积雪,还不时发出爆竹般的响动。 「呜~」 已冲到近前,龇牙咧嘴的几只饿狼见到火光,顿时一夹尾巴,哀鸣着向后退去。 「哈!」 祝五顿时咧嘴大笑。 「果然一物降一物!这些畜生刚刚还凶的什么似的,见到火就成软脚虾了。」 祝彪也松了口气,随手扯火一根被点燃的木栅,当成火把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傻笑个甚?难道你不怕火?」 祝五被唬的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 「怕,怕!」 片刻,除了脚店,其他几间店铺陆续被点燃。 第六十五章 烧山 一听这话,祝彪总算抬起眼皮,冷冷瞥了她一眼。 「说!」 他的语气轻慢至极。 昨晚,梁思琪无视他的指令,还有对战时的拙劣表现,都让他心生不满,本就糟糕的印象,变得更差了。 若非她还有用,早就一碗蒙汗药麻翻,抛在路边了。 「火!」 梁思琪沉了脸,不过强忍着没有发作,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火?」 祝彪却是眉头一挑,眸光一凛,猛地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放火烧山?」 「哼,还不算太笨。」 梁思琪傲娇的哼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被吹的哗啦作响的窗户。 「如今西北风刮的正凶,咱们要东出太行山,那姓秦的妖人,必定会在下风口设伏。」 顿了顿,她手指用力戳在舆图上,杀气腾腾道。 「只需一把大火烧将过去,任他千般埋伏,万般算计,统统都会化作灰烬。」 嘶~ 祝彪只觉脊背发凉。 这小娘皮可真他娘毒啊,竟能想出这般绝户计,不过这招也是真灵,甚合他意。 他其实不怕与那秦师傅当面锣,对面鼓的做过一场,但是,他无比忌惮这鸟厮的提前埋伏。 比如,毒阵,或者箭阵,弩阵,连环陷马坑~~ 都不是人力能硬抗的。 梁思琪说的一点没错,无论什么鸟阵,遇上火阵全白废,烈焰蔓过,寸草不生。 什么阴谋诡计都会化作飞灰。 只要没了埋伏,真刀真枪的厮杀,谁怂谁孙子! 想到此处,祝彪只觉念头通达, 「今后,你多出脑子,不许动手。」 他有些别扭的甩下一句,起身便朝后间走去,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切!」 梁思琪冷嗤一声,不过随即她便笑了。 刹那间,直如百花齐放,美不胜收,把如意都看呆了,这四娘笑与不笑,简直判若两人! 旋即,她又心中一凛。 四娘如此貌美,脑子又如此灵醒,眼瞅着便要顶掉自己尚未坐稳的军师之位,这可如何是好? 傍晚,天色渐暗,滏口陉古道东侧尽头,杀虎口。 西边几里外的一片密林中,有片背风缓坡。 「三哥,东边有座村子,咱们在此处放火,会不会烧死无辜之人。」 祝彪正在给一颗老松树干抹上灯油,闻言动作一顿。 「呵!猪脑子。」 还没等祝彪回话,梁思琪便不屑抢白道。 「相距七八里,那些村民只要不是死人,见到山中起火,早就远远躲开了。」 「呸!你就是个黑心烂肺的毒妇!」 庞秋棠当即啐了一口,恨声反驳道。 「就算烧不死人,村民毁了房舍,如此凛冬,他们又当如何过活?」 梁思琪神色一窒,不过她反应极快,马上将问题踢给祝彪。 「聒噪!此事可是你家三哥决议的,你问他去!」 「咳~」 祝彪顿时被呛的咳了两声。 不过此时不光庞秋棠,就连如意,祝五,苏方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看着他。 如今,只要祝彪一声令下,哪怕前方是尸山血海,他们也会眼都不眨的拎刀子就上。 但是伤及无辜,毁人家园,这种阴损勾当,他们确实心有顾虑。 「无妨!如今咱们不缺银钱。」 祝彪止住咳,沉声道: 「那村子我已查看过,不过二十余户人家,待咱们除了强敌,一家给上二十两补偿银,足够他们起新房了。」 祝彪并非临时起意,不过他原来的打算是一家补偿十两。 都是些就地取材的泥胚茅草房,连上里边的家当,也不值五两,剩下五两,都够他们攒上数年了。 第六十六章 出山! 祝彪预估的没差。 他们是在山脚下顺风放火,所以山火只燃到五更天便烧无可烧,最终颓然熄灭。 山火灭了没多久,便降下大雪,裹满灰烬,铅色的鹅毛大雪。 「少爷,我刚刚看过了,火已全灭了,咱们赶快动身吧。」 祝五跑过来,兴冲冲道。 他们已在这座山里呆的太久了,几乎每晚都不消停,连番血战,还有狼灾,山火。 走马灯似的,他早就受够了。 「动个屁!」 祝彪正靠在一颗歪脖树上闭目养神,嘴里嚼着肉乾,闻言,没好气的骂道。 「火是熄了,底下的炭却还烫着,且等吧,约莫捱到中午便差不多了。」 「啊?」 祝五泄气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甚?你个憨货。」 祝彪咽下肉乾,拍拍手,翻身坐起。 「就算到了中午,也是我与黄吉先行,你们要再等一个时辰方可动身。」 「啊?」 祝五眼睛瞪得大大的,想问又不敢,脸都憋红了。 「怎的,想不通?」 「嗯,嗯。」 祝五老实点头。 娘的,逼这憨货动脑子,确是强人所难了,祝彪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旋即,他扫了眼若有所思的梁思琪,点名道。 「那谁,你来说说看,为啥分开走?」 「我不叫那谁!你可唤我四娘,李四娘。」 梁思琪白了他一眼,祝彪则回了她一记眼刀。 「那谁,你不会也没想到吧?」 「有甚想不到?」 明知是激将法,还相当粗劣,梁思琪却偏偏受不住,哼了一声道: 「那条狗,必定是寻着你俩的气味,从太尉府一路追过来的,分开走,我们更安全。」 顿了顿,她暗戳戳的刮了庞秋棠一眼,才又不情不愿道。 「你俩也是最能打的,那假小子箭术不错,你的枪法也算厉害,一人双马,可战可走,足以应付局面。」 「呵!算你说了句人话。」 庞秋棠挺了挺胸膛,睨了她一眼。 「有个阉爹有甚用?一肚子坏水又有甚用?最后还不是要靠我,给你趟出一条生路。」 「你!」 杀人诛心,梁思琪被揭了逆鳞,气的额头青筋都凸起来了。 「好了,现今大敌当前,不是耍嘴的时候!」 梁思琪刚要发飙,便听祝彪开口道。 「黄吉,你也莫斗嘴了。」 「去收拾一下箭矢马匹,再重新包包手指,等会,怕是还有一场恶战。」 他这不是打圆场,分明是赤裸裸的拉偏架。 庞秋棠顿时得意的飞了梁思琪一个眼色,不过她也知道深浅,没再出言过分刺激。 梁思琪被气的浑身战栗,却被祝彪用话架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双眼喷火的瞪着他。 「行了,你是吃脑的聪明人,何必跟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置气?」 祝彪沉默片刻,难得说了一句软乎话。 梁思琪愣了几息,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莽夫?呵,你这狡诈如狐的家伙若是莽夫,这世间哪还有什么聪明人。」 嗒嗒嗒! 临近午时,杀虎口甬道西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骑四马一阵风似的狂飙而来。 祝彪一马当先,掣枪在手,冷冷道: 「等下,若有人挡路,杀无赦!」 庞秋棠单手持弓,衔尾紧随。 「三哥,若拦路之人是军巡,捕役,该当如何?」 「照杀!」 祝彪毫不犹豫道。 以大宋军衙的拖沓,低效,如果这么快便能派人过来封堵甬道,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第六十七章 养兵是个无底洞 咻! 祝彪才策马奔出几步,耳后便响起箭啸声。 相处日久,庞秋棠与他配合的愈发默契。 她这一箭,射的却不是那使鐧的大汉,而是离他不远,一个同样停下脚步之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人身形矮瘦,浑身没有几两肉,空着双手,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是箭矢即将射中他胸口时,他却鬼魅似的一扭身,堪堪躲了过去,如此身法。 自然是那诨号没影子的飞贼。 咻! 庞秋棠的第二箭几乎毫无间隔,擦着祝彪身侧几寸,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使鐧汉子的眉心。 锵! 那汉子正是马师傅,他也着实了得,铁鐧只往上一挑,就再次拨开箭矢。 不过,此刻祝彪已飈至他身前三丈,双腿一磕马腹,炭头瞬时会意,前蹄猛地往起一扬。 「着!」 祝彪则趁势高擎长枪,借着炭头前冲落蹄之力,将长枪轮的几如开天巨斧,兜头劈下。 「开!」 马师傅避无可避,只能嘶吼一声,举起双鐧,硬扛这记石破天惊般的劈斩。 轰! 霎那间,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祝彪的长枪瞬间脱手,马师傅则虎口崩裂,脚下也立足不稳,蹬蹬蹬的向后退去。 咻咻咻~ 就在此时,祝彪猛地抬起右手,手腕一压,三支袖箭毒蛇出洞般电射而出。 距离实在太近了,马师傅的双臂还没回力,又猝不及防。 噗噗噗! 下一瞬,他胸口连中三矢,身子不停乱颤,最后噗嗵一声,重重的仰到在地。 倒地时,他的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如此高手,从头到尾,竟连一句话都未能出口。 不过生死相搏本就如此,哪有空隙赘叙? 咻! 与此同时,庞秋棠的第三箭,再次被那飞贼闪身躲开。 却也将他逼退几步,离祝彪愈发远了些,而那些巡检司土兵,此时距离最近的,也已在数十丈外。 祝彪抬起血淋淋的左手,给庞秋燕比了个手势。 旋即,他翻身下马,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捡起落在地上的长枪,卸下最后一截,大步朝那飞贼走去。 没影子眼神闪烁,双腿微颤,却不又敢转身逃跑。 庞秋棠的箭法太快,太毒,他没把握背身躲开,再说,就算侥幸躲开箭,他又该如何躲开祝彪的枪? 枪扫一大片,这话可不是说笑的,更何况,这贼鸟厮还有连发袖箭。 转身,必死! 祝彪行至他身前两丈时,没影子忽的一咬后槽牙,举起双手,叉开五指,大声喊道。 「我是高太尉雇来的帮闲!拿钱办事而已,领头之人也不是我!」 祝彪眼神微眯,脚下却丝毫未停。 最近几日,血战不断,祝彪连戮数十条人命,周身的煞气之盛,几乎凝成实质。 没影子被骇得脸都白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喊道: 「领头的是个南蛮虫师,姓秦,我知道他在哪。」 行至身前半丈,祝彪忽然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看样子似要说话。 不料下一瞬,他却毫无徵兆的抬枪便刺,又快又狠。 噗! 没影子毫无防备,眼睁睁看着枪尖没入他的左边肩胛。 噗通! 祝彪双手发力一压,登时将没影子压的双膝跪地。 直到此刻,他才感受到肩胛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刚要哀嚎,就听祝彪冷冷道。 「敢嚎一声,死。」 「呜~呜~」 这厮的求生欲极强,竟一口咬住右臂,生生的忍住了惨叫,只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呵~」 第六十八章 官衙之力 杀散巡检司的一众土兵,干掉高俅派来的两个门客之后,祝彪并没就此离开。 飞快的打扫完战场,他便找了个相对隐蔽,没有被大火波及的山坳藏了起来,远远守着甬道出口。 直到汇合了梁思琪,祝五他们。 那些巡检司的土兵真真被吓破了胆,再没回头,不过后来倒是来了些捡尸人。 说是捡尸人,其实就是附近村庄胡混的闲汉。 这些家伙不敢厮杀,胆子却不小,他们无惧死人,下手还凶残无比,不仅将财货,刀枪一卷而空。 连染血的衣裳,鞋袜,兜裆布都一并扒光了。 因此,当梁思琪她们赶来时,入眼便是满地白花花,光溜溜的尸身。 「那姓秦的鸟人不再其中?」 梁思琪这小娘皮倒是泼辣,毫不避讳,大喇喇的环视一圈,拧着眉头问道。 「嗯,他没露面,躲起来了。」 祝彪点点头,随即十分突兀的话锋一转。 「梁大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明示。」 「嗯?」 梁思琪微怔,眉头一挑,警惕的望向祝彪。 「何意?」 「某已打探清楚,那秦姓鸟人擅长驭虫,如今搜罗了几千蜈蚣,蝎子,正缩在某处张网以待。」 祝彪摊摊手,似笑非笑道。 「大小姐,此局,非某一人之力可解,但是不灭了这厮,某又寸步难行。」 他没撒谎,不干掉秦师傅,他绝不会再前进半步。 这厮是个要命的毒瘤,既能一路追到这里,便能一路追去祝家庄,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另外,祝彪刚才暗自复盘时,还隐约猜到了秦师傅的险恶用意。 那使双鐧的汉子,还有飞贼,都是他故意推出送死的炮灰。 秦师傅必定是深知飞贼贪生怕死的脾性,也猜到他定然守不住嘴。 其目的就是让飞贼,泄露出他反噬受伤的消息,以及,他当前确切的所在地。 这厮最大的威胁便是驭虫之能,几千毒虫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漫卷而来,哪怕神仙也得当场饮恨。 不过,毒虫也有弱点。 这玩意怕冷,速度缓慢,活动范围也有限,无法远距离追击,因此,只能提前埋伏,以静制动。 这是阳谋,哪怕祝彪猜到了,也得硬着头皮撞上去。 否则,他就不敢继续上路,更不敢回家。 梁思琪的头脑果然伶俐,只是略为思忖,便猜到了祝彪的用意。 「难不成,你想让我出面,借梁师成之名,调用官府军衙之力,剿灭此獠?」 「正是!」 祝彪大方承认了。 「大小姐,前面不远便是磁州,反正你也要公开露脸,索性县衙府衙都走上一遭。」 见梁思琪沉着脸,却没有反驳,祝彪指了指满地的死尸,还有远处焦黑的山峦。 「那姓秦的妖人放火烧山,无故戕害人命,还意图谋害梁宜人,梁相假女。」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臂,舌绽春雷般质问道: 「如此恶贯满盈之徒,难道官府不该出兵剿灭吗?」 他这番颠倒黑白的鬼话说的大义凛然,庞秋棠,祝五他们全都听傻了,嘴巴无意识的张大。 「呃~」 梁思琪也懵了,双眸发直,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许久,她才缓过神。 「就,就算我愿出面,去衙门说项,又该如何面对万千毒虫?」 「哈!」 祝彪笑了。 「人多即有伟力!只要人数够多,准备够充足,漫说几千毒虫,便是数万,十万也不足为虑。」 梁思琪的眼睛亮了。 「莫打机锋,快说,究竟如何处置?」 见她意动了,祝彪的双眸也是瞬间精亮,一字一句道: 「毒虫看似唬人,其实天敌颇多,水火,飞鸟,鸡鸭,雄黄,皆可除之。」 第六十九章 一片坦途 「孟都监。」 磁州知州崔晏平,是个清矍的五旬长者,颌下三绺长髯,目光幽远,声音清越。 「依你之言,那贼人来自南蛮之地,练就一身毒功,还擅驭毒虫?」 「正是!」 祝彪点点头,语气沉静,心里却在骂娘。 崔知州来后,梁思琪这小娘皮结结实实的摆了他一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她推说自己受了惊吓,还染了风寒,寒暄两句后便装出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退去后堂歇息了。 让他独自面对崔知州这个老狐狸。 「孟都监,可知那贼人为何劫杀梁宜人,又是受谁指使?」 「不知。」 祝彪摇头,言简意赅道。 面对这种已然修炼成精的准封疆大吏,尽量少说话才是最好的选择,多说则多错。 「哦?」 崔知州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毒虫惧火,这贼人既擅长驭虫,为何还要放火烧山?」 不等祝彪回话,他又接着问道。 「再者,他既要劫杀梁宜人,为何又对巡检司的官兵大开杀戒,还多用弓箭戮杀。」 娘的!这老狐狸的消息好生灵通,比那一推二六五的知县强上百倍。 祝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面上却是剑眉一挑。 「巡检司官兵?」 紧接着,他的脸色陡然一沉,抬起尚未结痂的双手,眼神也变得凛冽如刀。 「杀虎口的那些贼鸟都是某射杀的!」 「只是当时,他们未穿号衣,也未举旗号,还与那贼人的手下一同劫杀吾等。」 那些巡检司土兵,如今连他娘兜裆布都被人扒走了,祝彪自然可以死不认帐,顺嘴胡诌。 「呃~」 崔知州表情微怔,抚须的动作也是一滞。 祝彪却是得理不饶人,目光陡然一凝,灼灼的望向崔知州。 「崔知州,你确定,这些贼鸟当真是磁州巡检司麾下?」 「若是如此,这案子却是找到线索了,某也可以报知梁相了。」 「嘶!」 闻言,崔知州手一抖,无意中揪掉了一根胡须,风轻云淡的表情瞬间皲裂。 他没想到,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小都监,言语竟如此老辣,只逮住一个破绽便拿捏了他的死穴。 那些死去的土兵都被剥成无毛光猪了,祝彪的谎言还真就无法戳穿。 至于那些逃散的土兵,他们的司职可是杀虎口守军,临阵脱逃,本就是死罪。 如何还敢出来作证?还是跟梁师成假女,皇城司都监对簿公堂? 一旦惹怒梁师成,来个御前直奏,拍板将此事定为纵兵扮匪,那磁州巡检司使定然人头落地。 他的下场也好不了,轻则乌纱不保,重则锒铛入狱。 「呵,原来如此,许是本官的手下查察的不详不实,事后,某定然责罚他们。」 不过崔知州的反应也是真快,转瞬便轻笑一声,轻描淡写的遮了过去。 「孟都监,方才你说,如今已探知那贼人的藏身之处,此事,你想如何解决?」 「宰了他!」 祝彪冷冷道。 「梁宜人早有示下,只要见到那贼的人头,此事到此为止。」 「好!」 略做沉吟,崔知州点头应下,不过随即又话锋一转。 「磁州有兵,却无良将,孟都监既是皇城司精锐,定然知兵,这指挥之职,便有劳孟都监了。」 日你先人!祝彪心中破口大骂。 这老狐狸还真是里外不吃亏,若能斩杀秦师傅,功是他的,若是损兵折将,过却是祝彪的。 「好!」 第七十章 剿杀神君 李家村。 一个靠山的小村,合村不过二十几户人家。 因为位于杀虎口东北方,故此没有被山火波及。 天色已然大亮,整座村庄却依旧死寂一片,人声犬吠皆无,甚至连一缕炊烟都没有。 轰轰轰~ 村外忽的传来一阵闷雷似的脚步声,七八百名手持长杆的厢兵黑云般徐徐压来。 这些厢兵一个个号衣凌乱,皮甲不全,然而清一水全是青壮,而且斗志昂扬。 士气一点不差。 娘的!时隔多久了,他们才领到一次足饷,还是双饷,家人老小,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分!」 行至村口,一马当先的祝彪忽的擡手低喝。 哗啦~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余厢兵登时在几个都头的带领下,朝四处小跑着散去。 这是祝彪昨夜便提前定好的策略,分出百余人手封死整座村庄。 这些厢兵无需阻敌,只要发现敌踪时,敲响铜锣即可,庞秋棠率领的弓手马队,顷刻即至。 数十骑射精锐攒射,神仙也难当! 祝彪也是狠了心,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看到秦师傅这鸟人的尸首,否则,他夙夜难安。 「去吧!只要尔等能活着出村,昨日之日,既往不咎。」 祝彪扭头,毫无感情的漠然道。 被他点名的,是十几个面如死灰的巡检司土兵,正是昨天在杀虎口设立拒马,阻住出路的那些家夥。 说起来,他们也挺倒霉的。 根本不知道祝彪究竟是何方神圣,只因带队的上官收了银钱,他们才奉令封路。 结果,不仅被切瓜砍菜似的连杀十数人,即使当时侥幸逃得一命,如今也难探路炮灰的下场。 九死一生! 这些土兵都是本乡本土之人,州府县衙同时发力,只派出数十捕役便将他们连夜将掘了出来。 除非造反,他们别无选择。 还是那句话,大宋已经烂到根了,却还没死,衙门的能量依旧不可低估。 这也是祝彪伏低做小,不时变换身份的缘由,只因时候未到! 「偃月阵型,随我进村!」 眼见分出去的人马已渐渐围住整座村庄,祝彪一摆手中长枪,呼喝一声。 他的长枪也简单改造过了,枪杆上绑了整整六个喷火竹筒。 「这村庄怎的如此邪性,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一个鬼影都看不见。」 「娘的,别说鬼影了,连鸡鸣狗叫都无,该不会死绝了吧?」 「莫非,合村都喂了毒虫?」 大军缓缓行进村庄,周围却依旧死寂如墓,厢兵们都有些心头发毛,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止步!噤声!原地戒备!违令者斩!」 祝彪忽然厉喝一声。 「擎弓!搭箭!」 压在后翼的庞秋棠立即响应,朝马队高声命令道。 她这驻泊禁军挑选出的弓骑马队,除了负责围堵,支援,追剿之外,还兼任督战队。 堪称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这也是祝彪拼着砸锅卖铁也要组建马队的缘由,冷兵器时期,弓骑兵野战无敌。 就连具装重骑都白搭,只需换上破甲箭,他们就成了追不上,逃不掉的活靶子。 所以,具装重骑再猛,也只能作为辅助军种,无法单独成军。 随着先后两声呼喝,队伍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一手擎起长杆,一手摸出火摺子。 此时,负责探路的十几个巡检司土兵,也分成两拨,硬着头皮探查离村口最近的两户人家。 片刻,他们如蒙大赦般跑了出来,纷纷朝祝彪用力摆手,带着哭腔嘶吼道。 「大人,没人!也没虫!」 「继续探查。」 第七十一章 待来日,老子马踏东京 就在细狗将将冲到炭头腹下之时。 嘭! 炭头猛地抬起一只后腿,准准踢在细狗的脖颈上,它那细瘦的身躯顿时倒飞而回。 旋即一声不吭,重重砸在焦黑的地上,脖颈奇异扭着,显已死透了。 炭头可是战马,性子火爆,脑子又聪明,一路行来,踢死的人命都有好几条了。 一条狗,竟想掏它的是非根,这还能忍?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咻!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也戾啸而来,朝着半空中的秦师傅当胸射来,当然是庞秋棠的快箭。 啪! 不想,秦师傅人在空中,大手只随意一挥,便将箭矢轻易拨开。 他的飞扑轨迹纹丝未变,依旧径直扑向祝彪。 此时,他离祝彪已不及半丈,眸中鬼火翻涌,嘴角勾起,露出犬牙似的黝黑利齿,五指戟张,指尖锋利发绿。 活脱脱是索命的厉鬼,旁人看到,怕是吓都要吓死。 然而,此时祝彪却也在笑,只见他猛地抬起双臂,双拳同时往下一压。 咻咻咻~ 霎时间,六支袖箭,飞蝗般电射而出。 秦师傅的眼神骤然一凛,这厮也当真了得。 护在胸前的那只手臂间不容发的一挥,竟生生拨飞了两枚铁矢,同时大氅一卷,又拍飞了两枚铁矢。 不过,他毕竟不是大罗神仙,剩下的两支铁矢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噗噗~~ 他更加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体,铁矢入肉,他那枯瘦身子猛地抖了几下,再也无法维持飞扑之势。 噗通! 他陨石般砸落在祝彪马前五尺。 秦师傅的身子才将将触到地面,炭头便猛地一蹄踏在他的后脑上。 啪唧! 他的头颅瞬间犹如西瓜般四分五裂,红的白的,四溅而出。 这一下,就算阎罗王亲至,估计也得翻白眼。 「快!放火!烧了他!」 只是祝彪却丝毫没有放松,一边用力拉扯缰绳,示意炭头速退,一边急切大喊。 邹都头的反应不慢,闻言劈手夺过一支飞火枪,麻利点燃,对这他的尸身便喷了过去。 此时,祝彪飞快从怀里摸出一包雄黄,又叫了一声。 「不够!再多来几人,给我把他烧成飞灰!」 他可没忘,这厮不仅是毒人,身上还寄生了几只虫王,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一只通体斑斓,只有小指长短的蜈蚣便从秦师傅的衣袖蹿出。 它的身子一缩一弹,竟陡然飞射而起,直趋离它最近的邹都头面门。 嘭! 下一瞬,它忽的撞破一团草纸,蜡黄色的刺鼻粉末四散而出,它也软软的落在地上,死命抽搐翻卷。 挡住它的,正是祝彪手里那包雄黄粉。 「娘的!」 邹都头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骂咧咧的用枪杆将它戳成肉泥,这才朝祝彪躬身道谢。 「多谢大人救命。」 「莫废话!速速将这鸟厮烧成飞灰,还有祠堂也不能留,一并~~」 「饶命!」 就在此时,祠堂里忽然响起凄厉的讨饶声。 祝彪顿时眉头一挑,旋即嘴角一勾,低喝道。 「谁在里面,还不给某滚出来?」 片刻之后,李家村后山,一处山坳。 「尔等当真禽兽不如,该当千刀万剐。」 祝彪的额头青筋直蹦,咬牙骂道。 他面前的山坳里,横七竖八的堆砌着数十具尸体,自然是整个李家村的村民。 男女老少都有。 每具尸体的肢体都很完整,但是胸腹干憋,眼中也只剩黑黝黝的空洞。 他们的眼珠,脑子,还有内脏都毒虫被掏空了。 第七十二章 从此,永困囚笼 滏阳城外,东去相州的官道上,一行车马正连夜赶路。 「郎君。「 窗帘忽然掀开,昏黄摇曳的风灯,映出如意那张略显怅然的脸。 「怎的了?」 正在发呆的祝彪,闻声扭过头。 google搜索twkan 「就,就这样将那梁家小娘留在磁州,会不会太狠了?」 众人当中,唯有如意跟梁思琪的交往略微多些,只只有她知晓了这小娘的悲惨过往。 多少有些心有不忍。 「嗯,确实心狠了些。」 祝彪点点头,没有避讳这个问题,不过他随即便话锋一转。 「但是不狠不行,前面就是相州,即将汇合张教头,林娘子,必须与她分道扬镳了。」 最近几日,梁思琪一直都在吃药,施郎中开的风寒药。 这药甚是灵验,却有一样,不可饮酒,倒不会伤及身子,只是饮酒必醉,还会一醉不醒的那种。 午后,祝彪故意拿话架她,逼她喝酒,就是为了让她醉倒,然后再趁机脱身。 这事办的确实有点不地道,但他问心无愧。 这疯小娘之前撵狗似的追了他上千里,雪夜,破观,若非因缘际会,他又布置得当,估计难逃一死。 再者,她的性子疯癫,执拗,脑子又好使,加上她的特殊身份。 带在身边,就是个随时可能爆开的雷。 若非忌惮梁师成的报复,祝彪早就一刀枭了她,什么她妈的绝色美人?他才不在乎。 上辈子,由于工作缘故,也算见识过世面。 虽做不到看美人如白骨的至高境界,但也绝不会因为女人迷了心智。 再说,这辈子他有一副好皮囊,家中有钱有粮还有兵,武艺也即将步入一流高手之列。 难道还会缺女人? 另外,梁思琪贴身藏着的财货,祝彪纹丝未动,之前她要求的路引,也已给她做好,留在身上了。 事实上,她的路引是如意连夜做的。 还是那话,阴刻这活计原本就不难,主要看胆魄,以祝彪如今的泼天豪胆。 若有必要,他连御印都敢刻。 「郎君说的是,却是奴家想差了,也多嘴了。」 如意乖顺的垂下头,祝彪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意,你可是某的参赞,切莫如此卑微,心里有话,但说无妨。」 「参赞?」 一听这话,如意的眼中顿时流光溢彩。 「要不然呢?」 祝彪笑着反问: 「你这么一个大才女,难不成做某的暖床丫鬟吗?那也太过暴殄天物了。」 「郎君~」 如意俏脸飞红,眸若灿星,娇嗔声都拉丝了。 哒哒哒~ 就在此时,马蹄轻响,庞秋棠策马凑了过来。 「三哥,她是军师,那我呢?」 显然,这小娘皮始终都竖着耳朵偷听呢。 「哈哈哈!你,自是某的副将。」 祝彪此时心情畅快,顿了顿,还难得拽了两句词。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秋棠,某便给你取个诨号,飞电青鸾,如何?」 「飞电青鸾?」 庞秋棠重复呢喃几遍,眼神发直,整个人都痴了。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如意也懵了。 这两句诗虽简朴,直白,但是气象森然,只随口一读,便觉杀气扑面而来,这是足以传世的诗文。 「不想郎君竟然文武双全,此诗词,只此两句吗?」 「呃,就两句,我也没啥文才,不过突发奇想而已。」 祝彪难得脸颊一热,娘的,杀人放火不在话下,但是文抄公这种腌臢事,他真没脸干。 与此同时,滏阳城内,州府衙门后院。 第七十三章 归家! 磁州与相州比邻,相距不过六十余里。 祝彪他们一行马力充沛,连行一夜未停,在相州城门开启之前便赶到了。 在汴梁城走过一遭,祝彪如今的胆子更大了,同时,耐心也即将耗尽。 本书由??????????.??????全网首发 城门方开,他便直接亮出孟都监那块皇城司腰牌,马鞭直轮得风车一般,没头没脸的乱抽。 把那些门军唬得险些给他跪下。 不过他才刚刚趾高气昂的策马进了城门洞,眸光便陡然一凝。 迎面走来一个卖炭翁,他肩上挑着炭箱,脏兮兮的短褐打满补丁,头脸裹得严严实实。 这老汉看似佝偻,落魄,实则脚下又沉又稳,仿若落地生根一般。 而且,他的步履还极富节奏,每步的间隙几乎一致,是个练家子。 此时,那老汉似有所感,也微微抬起头,用眼角余光瞥到了祝彪,同样眸光一缩,脚下一顿。 这老汉,正是变装的张教头。 三日前,他们父女平安抵达相州,安顿妥当之后,他便扮成卖炭翁,每日清晨出城,傍晚回城。 只为主动寻迎祝彪。 不过,他没见过祝彪真容,只觉此人与恩公的身形极其相像,却又不敢贸然相认。 「兀那老头!你贼眉鼠眼的偷瞄本官做甚?可是心怀不轨?」 此时,祝彪也认出了张教头,强压着内心欢喜,强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继续演戏。 「大人恕罪,小老儿无意冲撞。」 一听祝彪的声音,张教头的眼睛也骤然一亮,不过他的反应极快,马上配合着躬身认错。 「哼!」 祝彪得理不饶的冷嗤道。 「恕罪?说的轻巧,从恩,给某将这厮扣下,好好审讯一番,某疑他是辽国细作!」 「喏!」 闻言,祝五顿时狞笑,嚓的一声抽刀出鞘,径直抵在张教头肩头。 「老头!皇城司办案,你的事发了!」 祝五这憨货,难得聪明一回,演技也多有精进。 他也认出了张教头,毕竟,他们当初在甘井巷互换过身份,如今这炭箱,还是他曾经背过的。 不过眼见这一幕,几个心有不忍,还想劝上两句的和事佬顿时抿紧嘴巴,惊恐的后退几步。 围在近处看热闹的一众路人,更是如避蛇蝎般,呼啦一下子散开老远。 细作! 这他娘可是掉脑袋的天大罪名,但凡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谁他娘还敢靠边? 入城之后,车马转入一个无人暗巷。 「老丈!」 祝五连忙收刀归鞘,将张教头的担子接了过来。 「恩公!」 张教头按了按他的肩头,旋即转向祝彪,便要下拜,却被跳下马背的祝彪及时伸手搀住。 「张教头不必如此,林娘子可好?」 「好,好。」 张教头的眼眶湿润,忙不迭的点头。 「如此,甚好。」 一听这话,祝彪只觉横亘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消融,垂落。 爬冰卧雪数十天,辗转数千里,不停厮杀,算计,行险,所有努力,总算没白费。 张教头挑的落脚地,并不是城中的客店,行邸。 而是赁了一处位于城边,毫不起眼的独门小院。 不仅如此,不过短短几天,张教头便已与街坊邻居打成一片,混的相当熟稔。 祝彪随他一路行来,不停有人热络的招呼他。 「老唐,今日回的这般早,可是炭都卖完了?」 「哟,唐大叔,家里来客人了?」 「三娘的身子如何了?听说城北李氏医馆新来的先生,医术甚是精湛。」 「老唐,多谢你昨日送的炭,我家今日新蒸了炊饼,等下,给你送来几个。」 「多谢,今日却是不用了,家里来了客人,改日,我称上几斤老酒,咱们再吃上一碗。」 第七十四章 阳谷,金莲 庞秋棠心里惦记她的两个哥哥,祝彪也从未没忘记过。 那他娘可是庞万春啊! 光看庞秋棠令人惊艳的箭法,就不难推算出她哥的恐怖本事,妥妥的人形箭台。 就这么说吧,若是逃离东京时,他身边跟的是庞万春,他都敢直冲孟都监率领的皇城司缇骑。 根本不用苦哈哈的绕路太行山。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日,跟张教头定好今日汇合之事后,祝彪没有直接回行邸,而是特意找人打听过。 城里啥人的消息最灵通? 当然是酒肆老板。 他们上可勾连达官显贵,下可结识三教九流,城内城外,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点菜点酒时,祝彪只多花了二两碎银,便将事情的原委套了个清清楚楚。 月前,相州城外的巡检营夜里生了一场大火,烧死土兵三十余人,连巡检使黄灿都葬身火海了。 当然,这是官方说法,也是没花银子之前能听到的说法。 实际的情况是,大营着火时,那些跑来救火的土兵被一阵连珠箭接连射死二十余人。 当场便炸了营。 巡检使黄灿更是被人冲进营寨,趁乱一箭射爆了后脑,没过几天,城里庞家兄妹的悬赏便被撤下了。 据说,隔天前去支援剿匪的相州兵马都监,行至半路便被一箭射飞兜鍪红缨,差点尿了裤子。 他二话不说,当场便撤军了。 再之后,盘踞在二十二里铺后山的庞姓强人也随之消失了。 打听到这个消息,祝彪愈加看中庞万春的战力。 娘的!一人一弓,直接射崩六百余人的营寨,还能格毙主将,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三哥,后来呢?我阿哥去哪了?」 听祝彪说完,庞秋棠急切追问道。 「这某就探听不到了。」 祝彪的话音刚落,庞秋棠的眼泪便像断线珍珠似的,劈里啪啦的垂落下来。 「哭甚?」 祝彪连忙改口道: 「我估摸,你阿哥许是夺回了灵壁石,又去大名府贩卖了。」 「真的吗?大名府,那咱快些赶路,今晚就能赶到了!」 一听这话,庞秋棠顿时兴奋了,伸手去扯祝彪的胳膊,因为过于激动,险些一头栽下马。 「莫慌!」 祝彪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温声宽慰道。 「秋棠,你听某说。」 「你阿哥夜袭巡检营,射杀黄灿,已是二十余日前的事了,过了这么久,应该早已离开大名府了。」 「那,那他们去哪了?」 庞秋棠此时已乱了阵脚,脑子一团浆糊,本能的依赖祝彪,近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祝彪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道: 「若已换了钱,必定回歙州老家了,若没换到钱,约莫去了东京,另寻他法。」 庞秋棠沉默了,垂头想了许久,才期期艾艾的问了一句。 「三哥,我,我此生还能再见到阿哥吗?」 「哈哈!」 祝彪笑了。 「必定能再见,而且某保证,不出半年,你阿哥必来祝家庄寻你?」 「当真?」 庞秋棠猛然抬头,都破音了。 祝彪点头,笃定道: 「嗯,他若不来,我陪你回庞家庄。」 三日后,河北山东交界的阳谷县,此地,距青州只有四百余里,离独龙岗也已不远。 此时的祝彪,归心似箭,路过汤阴,没去探望岳飞,路过大名府,也没去拜访卢俊义。 来日方长,现今的他,一心只想回家。 阳谷是个大县,口众二十余万,城里也有十余万人。 进城后,祝彪他们散开四处,在南城打听了一大圈,却没人听说过卖炊饼的武大郎。 第七十五章 金莲,大郎,武二 第75章金莲,大郎,武二 这女人很美,只是美的十分撕裂。 柳眉,杏眸,琼鼻,面若桃花,乍见时只觉清丽脱俗,但是再多看一眼,又觉娇媚入骨,我见忧怜。 若非要找个词来形容,就很潘金莲。 王婆眼尖,瞥见祝彪眼神发直,还以为他也与别的男人一样被这小娘迷的色与魂授。 她顿时计上心头,竟转向潘金莲,给她作揖讨饶。 「小娘子,快快替我向这位大人求情,否则,老身今晚怕是性命难保。」 「啊?」 看着面前胖脸红肿,涕泪横流的王婆,潘金莲不禁愕然。 在她的印象中,这位王妈妈可不是好相与的,为人八面玲珑,结交广泛,性子又泼辣。 在这条紫石街上,也算的上一号人物。 思绪飞转间,潘金莲眼脸微微上挑,好奇的瞥向祝彪,正好对上他那灼灼的目光。 不由心中一颤。 全然不似以往那些男人看她时的惊艳,贪婪,滚烫,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这男人的眼神冰冷,漠然,犀利,还有种能洞彻灵魂般的审视感。 「民,民妇见过大人。 她心中悚然,连忙垂下头,糯糯的唤了一声。 「肥婆,某可让你停手了?」 祝彪却没有理会她,而是收回视线,转向王婆,冷叱道。 「啊?」 王婆被惊的肥躯一颤,却听祝彪又喝了一声。 「苏方!」 「喏。」 苏方拱手应道,随即麻利的收起短刀,一个箭步蹿到王婆面前,猛的揪起她的发髻,扬手就抽。 啪啪啪~ 苏方练过童子功,虽人小力弱,但是会发力,下手还准,专挑那些没骨头,肉又多的地方狠抽。 「哎呦,哎呦,饶命啊,打死人啦!」 只几下,王婆的脸就又肿了几圈,红的发紫,嘴角也溢出鲜血,杀猪般嚎叫起来。 「这是怎的了?这人是谁,为啥大人?」 街坊四邻听到动静出门观望。 嚓! 祝彪抽刀出鞘,锵的一声插在地上,厉喝一声。 「皇城司奉命搜拿辽国细作,不想死的,都他娘给某滚远点!」 一众邻居顿时骇然,被吓得脊背发凉,忙不迭的缩回家里,飞快的闩死门户。 他们或许未必没听过皇城司,但却知道细作,这种罪名,沾边就死! 没听到祝彪的吩咐,苏方全然不停,此时,已抽的那王婆口鼻蹿血,牙都掉了几颗。 潘金莲也被吓坏了,刚想回身关门,却听祝彪朝她喝了一声:「且住!」 「大,大人。」 潘金莲那张俏脸此时惨白如纸,眼角微湿,更是平添了几分勾人风情。 祝彪拔出长刀,轻轻抖了抖。 「那妇人,某问你,平日可与这肥婆相熟?」 「啊?民,民妇~」 曲横刀雪亮如镜的刀锋,晃的潘金莲双腿战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了。 祝彪如今手攥数十条人命,煞气已成,她个深闺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见过如此人物? 她心中暗忖: 便是自家二叔,威猛雄壮或可胜过这位年轻大人,却绝没有这般令人心惊胆寒的凛然气势。 找个由头暴打王婆,这是祝彪灵机一动想到的点子。 他要故意敲打潘金莲,在她心底深深埋下一颗畏惧,敬服的种子。 不久后,她和武大都要随着武松一同前往祝家庄。 光看这婆娘的模样,就不是省油的灯,祝家庄里男丁又多,今日若不趁机镇住她。 来日,怕是要兴风作浪。 「大人万请恕罪则个!」 就在此时,潘金莲身后忽然探出一道矮小身影。 身高不过五尺,一张憨厚面皮,塌鼻,厚唇,五绺短髭,确实没眼看,跟武松完全不是一个模子。 他双手还沾着面粉,朝祝彪长鞠到地,语气卑微:「小的武大,贩卖炊饼为生,我与浑家并非阳谷人,前些日子才从清河搬来。」 他的模样不济,口齿却清楚。 祝彪眉头一扬,明知故问道:「哦?清河武大?某问你,可认得武松武二郎?」 「啊?」 武大又惊又喜:「大人竟认识我兄弟?」 「起身说话,武松是你兄弟?」 「正是。」 武大微微欠起身子,满脸讪笑。 「大人,武松正是我一奶同胞的兄弟,只是他投了好胎,生的高大威风,我却是这幅不堪模样。」 随即,他又奓着胆子问道:「敢问大人,在何处认得我那兄弟?」 「原来如此。」 祝彪点点头:「某之前在沧州柴家曾见过他,还同桌吃了几碗酒,切磋过武艺,倒是一见如故。」 随即,他又朝苏方抬抬手:「好了,我要与故人叙旧,将这碍眼的腌臢扔到一边去。」 「是!」 苏方办差没得说,一听这话,顿时薅起已濒临晕厥的王婆,半拖半拽将她扔进不远处的沟渠。 忙活这么一阵,他的额头已然见汗,手也微微发抖,不过眼睛却精亮精亮的。 自从跟了祝彪,他一直都在拼命证明,他有用,他不是吃白饭的。 他是死里逃生的乞儿,他不怕苦,更不怕累,只怕祝彪不给他派活。 「少爷!既要与故人叙旧,不如便在这间茶铺且坐,小的也会泡茶。」 这小家伙当真机灵,看出祝彪不待见潘金莲,也不想进武大家门,这才提议道。 「甚好。」 祝彪笑了,欣慰的看了他一眼。 娘的!除了祝九,他总算又多了一个贴心的手下。 关键苏方还有练武天赋,让林冲,栾廷玉他们悉心调教几年,必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什么?你说武松和一个江湖朋友回了清河?」 片刻,茶铺里,祝彪猛的拍案而起。 清河王员外,先将并非处子之身的使女潘金莲嫁给武大,后又夺了武家祖宅,还将他逼的离乡避祸。 这些事,对性如烈火的武松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当初,祝彪陪在他身边,把他的火气生生压下去了,还承诺折返时,会替他报仇出气。 显然,武松等不及了,祝三也劝不住了,俩人自回清河报仇去了。 两个莽夫,如果蛮干,究竟能闯下多大祸事?祝彪都不敢想。 「他们何时走的?」 武大被吓着了,结结巴巴道。 「大,大息怒,我兄弟已走了五日。」 「成事不足!」 祝彪一脚踢飞板凳,忿忿骂了句,起身就走,此时城门尚没关闭,他要即刻出门。 希望,还赶得上。 哒哒哒~ 天色已然全黑,四野一片寂静,阳谷通往清河的官道上,却响起一阵闷雷似的马蹄声。 祝彪,庞秋棠,祝五,全都一人双马,手里擎着火把,连夜狂飙。 此时此刻,祝彪很急,很慌,还怕。 武松骨子里是嗜血的,一旦爆发,结果难以预料,万一他杀的性起,屠了王员外满门~~ 关键他身边还跟着祝三,这憨货可是祝彪的心腹长随,还是祝家庄的家生子。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事发,他们被擒,不仅有可能牵连到祝家庄,甚至,连祝彪营救林冲夫妇,刺杀高衙内的事情都有可能败露。 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除了即刻去梁山落草为寇,他将别无选择,之前的所有谋划,算计,努力,全部落空。 与此同时,清河县城,武家老宅的后院背巷。 噗! 武松刚刚晃着的火摺子,便被祝三一口吹灭了。 「老三,你甚意思?」 武松压低声音质问。 「二哥,我还想问你呢,你咋想的?点了自家宅院,算是哪门子报仇?」 祝三反问道。 「我家的房子,便是烧了,也不平白便宜别人!」 武松眼中幽芒闪烁,闷声道:「待明日,再去城外,将那王家烧成一片白地,这仇,就算报了。 「7 祝三咂咂嘴,苦着脸道:「二哥,你发梦呢?那王家宅院可是砖瓦房?如何放火?」 「再说,他家护院,仆从,丫鬟数十,宅中还有几口暖井,如何能让火势蔓延开来?」 武松虎目一厉,猛地咬紧牙关。 「那我就杀光~」 「二哥!」 祝三提高音量打断道。 「咱俩可是说好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杀人。」 「俺家少爷临走前可反覆交待过,你好不容易才脱了罪名,兄弟得以团圆,切莫自误!」 武松火了,啪的一下捏裂了手中的火摺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当如何?」 祝三毫不示弱的反道:「照我说,就该等俺家少爷回来,他必定能想出万全之策!」 第七十六章 不差最后一拜 第76章不差最后一拜 「我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想再等了!」 沉默少顷,武松忽的一晃裂开的火摺子,火焰腾起的瞬间,便被他扔在一个油坛上。 呼! 油坛封口塞了浸过灯油的布条,粘火就着。 「二哥~」 祝三大惊,刚要上前阻拦,却被武松一下子推出老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随即,武松脚下只一戳一挑,点燃的油坛顿时飞起半空,他再趁势双手一兜一抛。 轰! 油坛流星般飞进后院,直直砸在房顶,爆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啪啪! 紧接着,又有两个油坛相继砸落下来,瞬间便将火势催的更大更旺。 火焰随着火油四处流淌,仿若一条条蜿蜒的火蛇,转眼间,便将整栋房舍吞噬。 咣当! 北屋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幼童,身后还扯着一个衣衫不整,死死搂着一个包袱的妇人。 正是曾被武松一拳捶晕的赵三。 冲至院中,赵三猛地将吓蒙的孩子塞进哭嚎的妇人怀中,却不救火,反而抄起靠在墙边的长棍。 「直娘贼!哪个杀千刀的贼鸟,胆敢纵火?」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推开院门,快步朝院后绕去。 嚓! 听着咚咚的脚步声愈发趋近,祝三眸子一厉,猛地抽出腰间短刀。 少爷交待过,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一旦事发,绝不能留下活口! 这是他此刻脑中蹦出的唯一念头。 不料,武松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朝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趁着祝三怔愣之际,武松一把拉起面巾,猎豹般蹿了出去,将将堵住了转过拐角的赵三。 「直娘~」 赵三的喝骂才出口,刚要举棍,只觉眼前骤然一花。 武松陀螺似的滴溜溜一旋,人已来到赵三身侧,胳膊只一抬,便捶在他腰间肋下。 「哎呦!」 赵三吃痛,顿时立足不稳,身子向前趔趄,只是还未等他摔倒,又被武松一记手刀切在了颈间。 噗通! 他只觉脑后一沉,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地上。 武松稳住脚步,来到他身前,俯腰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未死,这才直起身,朝祝三招招手。 「行了,此间事了,咱们走吧。」 片刻,城北一家客店,祝三坐在床沿上用力挠着头皮,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甚?说便是了。」 武松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二哥,那我可就说了。 「说。」 「你,你之前还扬言要杀光王家人,刚刚又为何拦着我灭口赵三?」 呼~ 武松一屁股坐下,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冤有头,债有主,夺我家房产,欺辱我兄之人,都是那王员外,赵三虽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杀人,放火,这两样罪名天地之别,三郎权权护我之心,武二又岂会不懂?」 武二忽然变得如此理智,深沉,顿时给祝三整不会了。 「既,既如此,二哥为何不等我家少爷折返。」 武松一拳捶在桌角。 「我胸中憋闷难当,有家不能回,还有我那嫂嫂,实,实非良配,那王家老贼,着实欺人太甚。」 「呃~」祝三语塞了。 他心里十分认同武松的说法,那武潘氏他也见过,只一次,便不敢再见第二次。 感觉再多见几次,神魂都要被这女人勾走,甚至,他还暗戳戳给潘金莲取了个外号。 潘狐妖。 「老三,明日你便自回阳谷,去王家放火之事,莫跟我一起。」 这时,武松抽冷子说道。 「这是为何?」 武松幽幽道:「万一我犯下死罪,又未能及时脱身,怕是会牵累三郎。」 与此同时,清河城外,大王乡,王员外家宅邸。 「呼~」 望着宅院门前,随夜风摇摆的气死风灯,祝彪脱力似的,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门前挂红灯,家宅定安宁,既然王家无事,想必武松还没闯下大祸。 「三哥,现今去哪?」 庞秋棠策马凑了过来,颤声问道。 之前连夜狂奔,全凭提着一口心气,现在这口气猛然泄了,顿时只觉夜风如刀,寒意彻骨。 「少爷,方才曾路过一间脚店,要不,咱去那里临时落落脚。」 祝五也哆哆嗦嗦的出声道。 此时,这憨货的帽檐,面巾,睫毛上全都裹满白霜,看着像个雪人似的。 「不行,那脚店相距太远了。」 其实祝彪比他也不遑多让,不过他略做思忖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生怕武松,祝三这俩愣头青,趁着夜色对王家发难,必须实时监控才能安心。 娘的! 九十九拜都已拜过了,啥罪都遭过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拜。 四处巡睃一圈,只有无遮无挡的荒野,当他扫过王家宅院时,忽的眸子一亮,马鞭一指奢豪的红漆大门。 「去,把那鸟门给某扣开!」 「哈哈!得令!」 祝五微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咣咣咪! 深更半夜,王家大门忽然被人大力敲响,院里先是响起狗叫,随即是门子极度不耐的喝骂。 「大半夜的,哪个瘟灾的贼鸟敲魂?」 院门敞开一条缝隙,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的门子骂骂咧咧的探头出来。 「你他娘~~」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祝五一把攥住衣领,薅鸡崽似的扯了出来。 啪啪! 祝五不容分说便甩了门子两巴掌,他可是下了死力,抽得门子黄牙都抽飞出来了。 「直娘贼!敢骂皇城司,你这狗才,可是活腻了?」 「大爷饶命!」 那门子被他抽得头晕眼花,两耳嗡鸣,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没口子讨饶。 「什么人,敢来王家撒野?讨死不成?」 此时,门内响起一声暴喝,随即大门敞开,几道人影一股脑的跃过门槛,跳出院外。 他们身形精悍,手中提刀,看起来应是王家的护院。 咻咻! 不过,这些护院的双脚才将将落地,两支羽箭几乎同时电射而来。 祝彪那支箭,钉在他们脚前两尺之地,而庞秋棠那支箭,则洞穿了一名护院的发髻。 如此凌厉箭法,仿若定身咒一般,瞬间将所有护卫震慑当场。 祝彪收弓回囊,不紧不慢的驱马上前,将皇城司腰牌举在风灯下方,冷冷的环视全场,戏谑道。 「某乃皇城司都监,袭击官家亲军,莫非,尔等想造反不成?」 「皇,皇城司?」 闻言,一个头领模样的老成护院又飞快的瞥了眼腰牌,顿时浑身一抖,惊愕道。 「正是。」 祝彪的语气愈发戏谑,敲了敲手中腰牌。 「吾等刚自蓟州披肝沥胆,为官家卖命办差,途径此地,错过了宿头,本想讨碗热水喝。」 「不想,却被骂做瘟灾贼鸟,还被喊打喊杀,莫非你家庄子,心向辽狗,已有不臣之心?」 这顶天大的帽子往下一扣,所有人都懵了,就连庞秋棠和祝五都惊呆了。 明明是他们砸门打人,结果,祝彪只用三言两句,王家却成了罪无可赦的反贼。 他这颠倒黑白的鬼话功夫,已然炉火纯青了。 「误会,误会!」 此时,一个面皮白净,员外模样的胖子从门内滚出,朝祝彪深深一揖。 「大人,下人们没见识,无意冲撞了大人虎威,是小老儿平日教诲不当,万请宽恕则个。」 「你是哪个?」 祝彪只斜了他一眼,傲然道。 胖员外回道:「小老儿不才,姓王,正是此间主人,对了,舍弟平日在大名府帅司衙门里勾当机宜,或与大人相识。 「6 「哦?帅司衙门勾当机宜?」 祝彪微怔,王员外的眼底顿时升起一抹得色。 啪! 结果一瞬,这抹得色便被马鞭抽的稀碎,他的胖脸上,也多了一条血痕。 祝彪仿佛被激怒了,破口大骂道。 「直你娘!休说什么鸟机宜,你便问问梁中书,敢不敢骂某瘟灾鸟厮?」 第七十七章 再会! 第77章再会! 四更天。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本该是夜色最深沉,睡意最浓重之时,可是清河城外的王家大院却是灯火通明,一阵鸡飞狗跳。 所有仆从,丫鬟,还有厨子全都从暖和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杀鸡,宰羊,生灶,烧水,忙的不可开交。 只因几位突然到访的,瘟神似的皇城司大人偏要大半夜里沐浴,甚至还要用饭。 王家后院,浴室里水气氤氲,恍若仙境。 祝彪全身泡在热水中,靠坐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隔间的木桶里,祝五兴奋的咋呼道。 「少爷,我真真是服了你了!只凭一块~」 「闭嘴!」 祝彪冷叱打断。 娘西皮!这里可不是自家,也不是客店,行邸,而是敌营,他担心隔墙有耳。 祝五也自知失言,连忙缩了缩脖子,开始卖力的搓皴泥,不再开腔。 「即将拂晓了,武松今夜不可能再动手。」 「那么,他现在人在何处?城内,还是已然事发逃走,又或被关进监牢了?」 祝彪朝窗外瞥了一眼,重新阖上眸子,强忍着困意,脑中飞转。 「无论如何,明日定要寻到他,然后尽快将他带离此地。」 「皇城司这张虎皮虽然好用,却只能勉力支应一时,真捅到衙门里,必然露馅。」 沐浴之后,花厅的圆桌上早已摆满珍馐。 王家不愧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天上飞的,山中跑的,水里游的,桌上应有尽有。 「乡野之地,只有些许浊酒薄菜,大人切莫嫌弃。」 此时,王员外的肥脸上还顶着那道红肿鞭痕,笑容谄媚又滑稽。 人就是这么贱! 祝彪表现的越跋扈,越骄狂,他对这位年轻到不像话的皇城司都监,反而越发深信不疑。 若非天子亲军,皇家鹰犬,谁敢在别人家中如此放肆? 祝彪拿起纯银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黄灿灿的清蒸熊掌,送进嘴角,漫不经心的小口细抿。 许久,他才抄起湿帕擦了擦嘴,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嗯,倒也算入味,王员外有心了。」 他演的丝丝入扣,可实际上,他两世为人都没吃过熊掌。 上辈子,这玩意入刑,他也吃不起,这辈子,祝家庄务实,不讲这些奢靡排场。 王员外赔笑道:「大人喜欢,是小老儿的福分,便请多用些。」 「呵~」 祝彪冷嗤,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琥珀似的熊掌,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员外可知?皇城司的差事要命又清苦,如此丰盛的酒菜,下一顿,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吃到。」 一听这话,王员外顿时了然,眼底也闪过一抹释然。 身为巨富乡绅,又是官宦之家,王员外太清楚官场这些弯弯绕了。 只要张嘴要钱,这事就有解,也即将了结。 「大人一心为公,两袖清风,小老儿佩服之至。」 他长揖一礼道。 「小老儿别无他物,只备了些许乾粮聊表寸心,请大人在路上吃。」 说话间,一个仆从快步自外间走了进来,他双手捧着个沉甸甸的面袋子,放在桌面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这种轻响,祝彪很熟,银子,还是官造银挺。 而且,光听与桌面磕碰的动静,他就能大致分辨出银子的分量,少说三百两。 之前,这厮强取豪夺了武家老宅,这笔钱已足够补偿,至于其他仇怨,祝彪另有他法。 「呵~」 祝彪笑了,随意敷衍的拱了拱手「即是王员外一番心意,这乾粮,某便却之不恭了」 随即,他朝祝五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大嘴一咧,毫不客气的将面袋抄在手里。 天亮了,清河县的城门也开了。 王家大宅门外,祝彪一行,不紧不慢的小跑远去。 直到祝彪的背影彻底消失,王员外挂在脸上的假笑陡然一变,变的狰狞如鬼。 他捂着脸,咬牙道:「即刻派人去大名府师司,给二老爷传信,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让他定夺!」 「是!」 管家应了一声,匆匆安排去了。 「快!进城。」 「你们俩直去城南米市坊,武家老宅,探明情况或找到人后,即刻来西门外与我汇合。」 另外一边,祝彪也急切吩咐道。 祝五曾跟他去过武松家,故而能找到地方,但祝彪又不敢让他单独行动,只能让庞秋棠随行。 「三哥,你呢?」 庞秋棠问道。 「我堵西门,他们俩若要对王家动手,必经此地。」 临近午时,西门外,官道边的一处茶摊,此地恰好卡在清河城和王家之间。 「少爷,要不,我再进城打听一下?」 祝五抓耳挠腮的嗡声问道,语气急切。 一方面,只要找到武松,他们就能东返回家了,另一方面,祝三跟他胜似亲兄弟,许久不见,甚是惦记。 「怎么打听?」 祝彪一瞬不眨盯着官道,没好气的回道。 「城中近十万人,他俩再傻,也会遮掩形迹,低调行事,傻乎乎的找过去,不啻于大海捞针。」 祝五刚被怼哑火,庞秋棠又蹦了出来。 「三哥,那咱们就这么枯等?万一他们绕路呢?」 「白天等不到,晚上再去王家。」 祝彪有些不耐烦的回道。 昨晚,武家老宅被人放火烧成一片瓦砾,赵三也被蒙面人打晕,还染了风寒。 他醒后报了官,还一口咬定说行凶之人就武家二郎,却无任何人证物证,最后被衙门撵了出来。 不了了之。 这就是祝五他们刚才在城里探听到的消息,依据这些讯息,祝彪可以断定。 武松今天必定出城,今晚必定夜袭王家。 心中虽已有了主张,但祝彪也很心焦,还是那句话,他的耐心已所剩不多了。 焦躁的端起桌上的粗茶大碗,刚想灌上两口,便听祝五叫道:「咦?少爷,你看那人!」 祝彪连忙抬头,只见官道上,迎面走来一个挑担汉子。 这人体格壮实,穿着几层粗布短褐,头上带着旧毡帽,脸上缠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眸子。 在他身后几十步,还有一个打扮相似的汉子,同样挑着担子。 只是这人更高,更壮,被压成弓形的沉重扁担,挑在他肩头却仿若无物,依旧大步流星。 远远望去,直如猛虎猛虎出柙一般。 不是武松,还能是谁? 嘭! 祝彪眼神一凝,猛地拍案而起。 不料耳中却响起一阵嗡鸣,眼前也是一阵发花,身子不由的趔超一下。 他太累了! 自从离了祝家庄,他一路北上,南下,西行,东返,在严寒之中辗转数千里。 期间连番血战,几乎天天都在算计,演戏,奔命。 如今见到全须全尾的武松,他的这趟旅程终于圆满,也总算到了尾声,心里那根弦,猛然一松。 祝五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貌似祝三那人,并没有留意祝彪的异状「三哥!」 庞秋棠却不认识祝三,也不认识武松,一颗心全都栓在祝彪身上,连忙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他。 「无妨。」 祝彪暗暗咬了下舌头,强行稳住心神,拍了拍她的手。 此时,他们的动作,被武松敏锐留意到了,他的浓眉一挑,虎目一眯,冷冷的扫了过来。 随即,他脚下陡然一顿。 哗啦! 因为失神,他忘了把持肩头的扁担,两个竹筐滑落在地,里边的陶罐碎裂,灯油汩汩渗出。 「三郎!」 不过,他却顾不上这些了,惊喜的虎吼一声,撒开步子便朝祝彪猛冲而来。 「少庄主!老五!」 这会儿,祝三也发现了祝彪,祝五,瞬间泪奔,直接扔了担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哈哈哈!老三,你还活着呢?」 祝五用力抹了下眼睛,旋即放声大笑,紧跑几步,一跃而起,与祝三熊抱在一起。 第七十八章 又他妈出事了? 第78章又他妈出事了? 「三郎!」 武松终究没像祝三,祝五那样把情绪泼洒而出,快步跑到祝彪跟前,他却忽的局促起来。 「我,我~」 他的眼神躲闪,甚至还有些羞赦,就像做错事的孩童,突然被大人抓包了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二哥,某想你了。」 祝彪却是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他,还用力敲了敲他厚实的脊背。 「惦念一路,紧赶慢赶的,如今见你平安无事,某总算可以放心了。」 「三郎!二哥对不住你,累你挂心了。」 闻言,武松的眼圈陡然一热,瓮声回道。 片刻,路边茶摊。 武松接过祝彪递来的面袋子,扯开一看,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银挺子,粗略看去,足有二三百两。 「三郎,这是何意?」 他并没有见钱眼开,反而猛地沉了脸色。 「莫非你归家在即,嫌二哥累赘,想与我恩断义绝,就此别过?」 「二哥,你想哪去了?」 祝彪顿时哭笑不得。 「你自要随某一同回家,朝夕相处,你若不愿,某便下药麻翻你,直接绑回家去。」 一听这话,武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下甚药?我家老宅都烧光了,如今我已无家可归。」 「三郎,二哥以后便算是赖上你了,护院也行,种地也罢,总之,给口饭吃就行。」 祝彪也笑了。 「放心,保管你顿顿有肉吃,天天有酒喝。」 「还是三郎懂我!」 武松一巴掌拍着面袋子上,这才回过神来。 「那,这是什么钱?」 「这是王员外赔你的钱,昨晚,我已去过他家了。」 「赔钱?」 武松猛地攥紧钱袋,眉头蹙起,眼神变得纠结起来。 祝彪瞬间了然他的心意,武松不是贪财之人,王员外对武大的欺辱,也不单是银钱能弥补的。 「二哥,这钱,只是赔你家老宅的。」 「某应过你以牙还牙,那王员外欺辱你家大兄的仇,另有他报,用不了多久,王家必乱。」 「当真?三郎,你可莫宽我心。」 武松豁然抬头。 「哼!宽你心?」 一直默不作声的庞秋棠忽的冷嗤道:「我们自相州起,每到一地,便会故意在客店,行邸落下一封钤印签押公文。」 「信中说那王家藏有奇石,估计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抄家。」 「钤印签押公文?」 武松如今只是个愣头青,哪懂公门里的弯弯绕?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的看向祝彪。 「呃~」 祝彪想了想,用武松能听懂的语言解释道:「就是伪造的告密信,说王家暗藏了一块寿字奇石。」 「如今权贵盛行藏石之风,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去王家登门讨要~ 「我懂了!」 武松听的眸子鋥亮,猛地一拍大腿。 「只要被那些恶鬼似的权贵盯上,王员外那鸟厮就是黄泥烂裤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从此休想安宁!」 「正是如此。」 祝彪点点头。 「如此报仇,二哥可还满意。」 这是早就他想好的,替武松报复王家的手段,离开磁州之后,三十几封秘信,撒遍了河北东西二路。 他都猜不到这玩意最后将传到谁手里,反正,王家那师司机宜,死也扛不住! 「满意!」 武松用力点头,咧嘴大笑。 「三郎,二哥心服口服!你还真杀人不用刀啊!」 「哼!」 庞秋棠又哼了一声。 「傻大个,不会夸人,你就别夸。」 「嗯?」 武松笑容一室,倒没生气,只是没好气的白了庞秋棠一眼。 「你这小娘,怎的说话这般无礼?」 「无礼?」 不等祝彪圆场,她就炸毛了,连珠箭似的娇叱道:「傻大个,你知不知道?就因你肆意妄为,三哥夙夜赶来,已两天未曾合眼,刚刚险些厥倒!」 「好了,秋棠~」 祝彪伸手去扯她,却被她反手捏住,举高。 「傻大个,睁开你那牛眼好好看看,三哥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祝彪的手,反覆冻伤过,昨晚泡了热水后,此时手指肿的跟胡萝下似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武松呆住了,只觉视线逐渐模糊,嘴巴张阖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午后。 一辆连厢牛车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上,四骑团团护在两侧。 车是武松执意去城里雇的,祝彪拗不过他,也着实浑身乏力,索性就由他去了。 不想,刚坐进车厢几乎瞬间便睡着了,直到刚刚牛车轧在一块大石上,方才被颠醒。 「老五,说说,你这一路跟着少庄主,都去了哪?见了什么场面?」 此时,车外,祝三正缠着祝五问话。 「什么少庄主,老三,要叫少爷,否则容易露底。」 祝五挺着胸膛,下巴扬起老高。 「去的地方可多了,河北自不必说了,长恒,陈留,郑州,黄河,沁阳,白马津,太行山,还有东京汴梁!」 「老三,樊楼听说过没,天下第一楼,就在皇城边上,老子也都住过了。」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道:「在临清时,少爷还给某找了两个花娘陪寝呢,嘿,那模样,那腰身,那滋味,啧啧。」 「娘的!」 祝三听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同时心头火起,一脚踢在祝五的屁股上。 「倒是让你这憨货贪了大便宜,跟着少庄~少爷享福去了。 「享福?放你娘的屁!」 祝五牛眼一瞪。 「老子这一路可是跟着少爷尸山血海趟过来的,连高~」 「咳!」 就在此时,祝彪忽的咳了一声,撩开窗帘道:「行了,莫吹了,到哪了?」 「离阳谷还有二十余里,估摸再有一天时辰,天黑前就能到了,三郎可歇好了?」 武松一路上沉默寡言,心不在焉,不过听见祝彪说话,第一个便凑了过去。 祝彪点头:「嗯,小憩了一会,只觉神清气爽,多谢二哥照应。 「三郎莫打趣我。」 武松尬笑,挠了挠头皮。 他又不傻,当然清楚祝彪在给他下台阶,涨他的脸面。 人家是为他才折腾的,再说,走南闯北数千里,啥事安排不明白?另外,他的钱,也都是人家给的。 照应个屁啊? 祝彪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抬头看了眼天色,话锋一转:「二哥,不若你先行一步,与你家大兄知会一声,收拾家当,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东返。」 武松猛的瞪大双眼,一把按住祝彪的胳膊。 「三郎,以你之意,连家兄也一并带走?」 这是武松最后一块心病,他打定主意跟着祝彪做事,却又放心不下武大,尤其他那嫂子,让他心中隐约不安。 「当然。」 祝彪笑道。 「祝家庄有几万口众,庄上还有市集,你家大兄,无论在庄上做事,还是在集上开店,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这也是祝彪早就想好的。 武大是武松的命门,把他独自留在阳谷县,潘金莲早晚还得跟西门庆勾搭上,他也难逃一死。 不过,见过潘金莲本莲之后,他更倾向将武大安排在祝家庄外的市集讨活。 这婆娘确实有点妖,若带回家中,他那两个眼皮子贼浅,又格外好色的亲哥哥。 嘶,想都不敢想。 「三郎!」 闻言,武松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颤声道:「二哥嘴笨,不会说甚好听话,今后无论是谁,胆敢为难你,便是武二死仇!」 「二哥言重了。 2 祝彪心里成就感满满,娘的!打虎将心甘情愿给我做小弟,还有谁? 哒哒哒~ 就在此时,迎面的大路上,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庞秋棠眼尖,顿时轻呼。 「是苏方,他怎么来了?莫非又他妈出事了?」 一听这话,祝彪刚刚才松开的心弦,顿时又绷了起来。 > 第七十九章 西门大官人?他算个逑 第79章西门大官人?他算个逑 「少爷,武大被官府抓走了!」 苏方急急的翻身下马,甫一张口,便是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还不等祝彪回话,武松便炸毛了,下意识伸手去薅苏方的衣襟,不想却被游鱼般闪身躲开了。 「二哥,你先莫慌!待我问明缘由。」 祝彪跳下牛车,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沉声道。 「苏方,究竟怎么回事?」 「少爷,此事,全是茶铺那老虔婆挑唆的~~」 苏方口齿清楚,三言两语便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那王婆可不是个有气量的,之前被祝彪毫无缘由的一顿胖揍,屁都不敢放一声。 但是,后来祝彪为寻武松,急急忙忙的离开了阳谷城,这婆娘顿时活了心思。 也不知她走了什么门路。 午间时分,几个差役将卖饼的武大当街锁拿,理由是勾连贼匪,劫掠旁邻。 「少爷,我来之前,唐叔已去衙门打听过,还使了钱,武大当前只被下了狱,并没挨打。」 唐叔,就是张教头,他,林冲,还有林娘子,今后都要用假身份。 「呼~」 一听这话,武松顿时松了口气,转头却见祝彪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三郎,怎的了?」 「没事,刚刚无意碰到手了,疼了一下。」 祝彪语气沉静,心中却翻起波澜。 昨晚揍王婆,他抬的是皇城司的招牌。 这事即便传进官府,坐衙的几位堂官听闻了,约莫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绝不会深究真假。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城司都监。 若身份是假的,无非就打了一个开茶铺的婆子,此事无足轻重。 但他的身份若是真的,那就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恶鬼,这些县官当然不愿招惹。 不过。 现在武大被抓进了官衙,张教头又使过钱了。 以他的老成,练达,还有如意帮忙参详,却依然没能把武大捞出来,说明有人在暗中作梗。 或许,这人想大讹一笔,更严重的猜测是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想逼他露面,直面堂官。 他那皇城司腰牌,唬的住贩夫走卒,门军巡检,却瞒不过正八经的朝廷命官。 哪怕七品县令,也大多都是科班进士出身,在京城各司衙门照磨过。 而他,连皇城司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几句话问下来就穿帮了。 之前能瞒住磁州崔知州,是因身边有梁思琪这个货真价实的梁师成假女背书。 见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祝彪暗叹一声,压下纷乱的思绪,招呼一声。 「小事一桩,随我回城。」 随即,他直接舍了牛车,利落的翻身上马。 一个时辰后,阳谷县紫石街。 望着关门挂板的王婆茶铺,祝彪扭头吩咐道:「给某把门拆了!」 「喏!」 祝三,祝五,苏方同时应了一声,不过还未等他们动手,但见武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轰! 只一脚,他便踹塌了几扇门板,猛虎般冲将进去。 祝彪连忙喝道。 「都去看着点,切莫闹出人命!」 「少爷,差铺里面没人。」 苏方身子灵,腿脚快,须臾便转了出来。 祝彪略微想了想,吩咐道:「你们去附近打听一下,这肥婆去了何处?」 随即,他又转向双眼泛红,气喘如牛的武松。 「二哥,莫急。」 「你随我走,咱们去问问你家嫂子,可知内情,又或知晓这婆子的去向。」 武大家,武松连敲几次,即将忍不住想要破门而入时,门内才终于响起一道惶恐的女声。 「谁,谁?」 「是我,武二!嫂嫂快开门。」 下一瞬,房门猛然推开,露出潘金莲那张惊慌失措的俏脸,她眼神喜悦,声音也无比惊喜。 「二叔,你总算~」 看到武松身侧的祝彪,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后提半步,还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祝彪一双眸子冷冷盯着她。 「武潘氏,可知那王婆去了哪里?」 潘金莲只觉被毒蛇盯上一般,身子抖了一下,猛的别开视线,又退了半步,摇头回道:「不,不知。」 「可知你夫武大被何人锁拿?」 「县衙周捕役。」 祝彪追问道:「可知背后何人授意?」 潘金莲豁然抬头,受惊似的低呼一声。 「啊?我不~」 祝彪忽然上前一步,低叱道:「武潘氏,想好了再说!」 「此事,某定当查个水落石出,届时,若被某发现你知情不说,送你去教坊司里卖春。」 一听这话,潘金莲瞬间脸色惨白,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 「我,我真不知,只,只是今早,我见到一位大官人,将,将王乾娘接走了。」 祝彪剑眉一挑。 「大官人?什么样的大官人?你可认识?」 潘金莲又退了一步,身子撞到了堂屋的案桌。 「是,是个年轻官人,衣着富贵,我,我不认识。」 「少爷,问道了!」 屋外响起苏方的声音,祝彪深深看了潘金莲一眼,转身朝庞秋棠道:「看着她收拾行囊,细软,然后尽快带去住处。」 「好。」 庞秋棠应了一声,上前几步,一把拉起潘金莲的胳膊,拽着便她往楼上走。 「你要做甚?二叔快救我!」 潘金莲懵了,被拖着走了几步才回过神,猛的挣开手臂,朝着武松呼救。 「嫂嫂莫怕,她是小娘,只是扮做男子罢了,你听她安排便是,我去救大兄出来。」 方才,祝彪逼问时,武松一言未发,直到此刻才敷衍的回了一句,说完,便匆匆转身去追祝彪了。 他只在意相依为命二十余载的武大,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嫂子无感。 甚至,隐隐觉得她并非良配,希望她能与哥哥分开。 武大家门外,苏方压低声音道:「少爷,今早,王婆被西门生药铺的东家带回府里了,那东家我也打听了,叫西门庆」」 。 嘶~ 祝彪只觉一阵牙酸,还有些荒诞,不想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没能绕开这位西门大官人。 「苏方,可还打听到什么其他消息了?」 苏方挠了挠耳朵,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当前只知那西门庆的舅父在东平府为官,却不知是什么官,少爷,要不我再去打探一番。」 祝彪欣慰的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了捏。 「苏方,你已做的足够好了,走,我们先回住处,汇合唐叔后再从长计议。」 张教头是个老成持重的,昨晚祝彪连夜出城,他今日一早便带着众人换了住处。 位于城西的一家行邸,直接包下了最大的一处院子,东西北三厢,足有七间房。 北屋正堂,祝彪麾下所有人,团团坐成一圈,张教头清咳一声道:「郎君,老夫在官衙探知的消息,与你一般无二。」 「王婆背后撑腰之人,正是西门庆,他舅父是东平府判官,这厮仗着舅父权势,平日里横行无忌。」 「啧,东平府判官。」 祝彪不由咂了咂嘴,娘的,自己莫非跟东平府八字不合? 董平那厮是赶来赴任的东平府兵马都监,结果被自己在山里坑的生死不知,他的赴任文书,如今还在自己手里。 如今,他又跟东平府判官的外甥杠上了。 判官,听起来不像大官,实则是府州四把手,相当于后世的中法院长,兼审计局长,还兼市委秘书长。 权柄极重。 想想也是,若背后无靠山,西门庆凭甚把买卖做那么大,还敢肆意毒杀都头亲哥。 「唐叔,可知那西门庆,为何为王婆撑腰?」 张教头摇头:「这,却是未曾打听到。」 闻言,祝彪眉头微蹙。 他当然不怕西门庆,他算个逑?连他那判官舅舅,祝彪也不鸟。 连董平这个兵马都监,皇城司的都监,甚至高之子他都敢杀。 怎么可能在乎一个判官?说破天,也不过是个七八品官。 但他不想为了区区王婆而结仇,西门庆再怎么荒淫,只要还没绿到武大头上。 关他屁事? ]> 第八十章 直冲西门家 第80章直冲西门家 祝彪拧眉不语,房中陷入一片死寂。 「嘭!」 就在此时,武松忽的一拳捶在桌上,腾身而起。 「我去找那西门庆算帐!管他什么鸟判官,几拳捶在身上,管教他跪地喊爷!」 「二哥,你莫急,一切等少爷定夺。」 众人当中,祝三跟他相处日久,也最是熟稔,连忙拉着他坐下。 「不!二哥说的没错,区区判官算个屁?」 祝彪忽的眸子一亮,用力一拍桌子。 「小爷如今可是皇城司都监!官家老大,小爷老二,还能怕他不成?」 「啊?」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全都愣住了,连武松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都清楚祝彪的性子,好听话叫神机妙算,说难听点就是阴险狡诈,反正跟莽夫不沾边。 西门庆是阳谷地头蛇,财雄,势大,在官府还有靠山。 连祝五这最没脑子的憨货,都觉得直接冲府大人这事很没脑! 「啊甚?」 祝彪也不解释,只是大手一挥。 「都给某披挂起来,直冲西门府!」 这是他突然想到的破局之法,管他为啥给王婆撑腰,只管生莽过去! 他这皇城司假身份,遇上县衙堂官会露馅,但是西门庆这厮却无法戳穿。 他再怎么有见识,也没去过东京,就算去过,也只是走马观花,不可能熟识皇城司。 而且自己这边拖得越久,这厮的疑心就愈大还有那些隔岸观火的县官,也会起疑,动摇。 毕竟,真正的皇城司都监,眼高于顶,被人当面打脸,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鸟气? 一更天,天色如墨。 阳谷街头已然行人零星,却在此时,远处忽的响起一阵炸雷似的马蹄声。 祝彪一马当先,身后依次跟着武松,祝三,祝五,庞秋棠,苏方。 人如龙,马如虎。 虽只有六人六骑,却挟起千军万马般的凛冽之势。 北城,西门府。 「敢捋皇城司虎须!左右,与我破了这鸟门!」 祝彪一勒缰绳,指着朱漆大门咆哮道。 「喏!」 众人齐声应诺,武松却率先飞身下马,迈开大步朝前猛冲几步,随后身子一侧,肩膀耸起。 「呀!」 他低吼一声,直如蛮牛般生生撞在门缝上。 「咔嚓!」 耳中传来一声刺耳的断裂声,两扇门扉肉眼可见的内凹了一大块。 「嘶~」 祝彪面不改色,心里却暗暗抽了口凉气。 不愧是天生神力,方才这一撞,怕是不下千斤力道,若撞到人身上,当场就得骨断筋折。 另外一边,武松若无其事的抖了抖肩,后退两步,刚要再撞,此时,祝三,祝五已赶到他身后。 「二哥,我等助你!」 祝三吆喝一声,随即和祝五分开武松两边,三人发了一声喊,同时朝裂开缝隙的门缝撞去。 轰! 大门霎那分开两边,三人收势不住,一头冲进院里。 武松下盘稳如磐石,只跟跄两步便稳住身形,还有余力双臂一展,提住了即将跌倒的祝三,祝五。 「尔等何人?胆敢深夜闯门,你们不怕王法吗?」 这时,几个护院仆从听到动静,拎着哨棍从中院冲了出来,为首一个高壮大胡子喝问道。 闻言,祝三,武松顿时面色一窒,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贼匪。 尤其武松,至今还没见过血,杀过人,对于朝廷律法,还保有着最后一丝敬畏。 「老子皇城司缇骑,来此捉拿里通辽国的细作,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开!」 祝五才刚刚站稳身形,却率先回神,高声吼了回去。 跟了祝彪一路,他的武艺没涨多少,胆子却练出来了,另外,拉大旗扯虎皮的本事也学到了几分。 西门庆有后台,又是城中首富,家里的护院并非泛泛之辈,那首领模样的大胡子就颇有见识。 「空口白牙便说什么皇城司?腰牌呢?拿来看看!」 「你也配!打赢老子,自给你看!」 祝五叱了一声,抬脚便朝大胡子冲去。 「我来会他!」 不想武松比他更快,更猛,更烈,竟能后发先至。 回神之后,武松只一眼便看出来了,这大胡子身上的功夫不弱,祝五不是他的对手。 呜! 大胡子还待张口喝问,只觉眼前一花,武松已然蹿到面前,轮棍就抽。 没错,是棍。 祝彪不想闹出人命,所以给每个人都配了一支儿臂粗的短棍,棍头还特意用铜钉卯了几层牛皮d 这玩意就是弱化版的铁骨朵,不容易打死人,挨上一下却也能去了半条命。 嘭! 大胡子举棍相迎,架住了武松的短棍。 他的枪棒功夫相当不错,架住的瞬间,手中长棍斜刺里一绞,便想顺势绞飞武松的短棍。 然而,他算错了对手的力道,只觉长棍仿佛卡在山石之中,纹丝不动。 呼! 相持之际,武松猛然提膝,朝他小腹顶来,相比兵器,他更擅拳脚。 大胡子也算了得,抽棍后撤,险险躲开这记顶膝,同时还手腕一扭,拿棍当刀,朝武松颈间抹来。 武松矮身躲开,短棍一甩,抽他膝盖。 大胡子再退一步,长棍回扫,不过就在此时,他的耳中忽然响起一声箭啸。 咻! 声到箭至,而他的招式已老,避无可避,只能绝望的瞪大眼睛。 啪! 一支包了箭头的羽箭,准准钉在他脑门上,而武松的短棍却生生停在他胸前三寸。 噗通! 大胡子没死,却被冲力顶翻在地,武松豁然回头,狼狠的瞪了正重新搭箭的庞秋棠一眼。 「看什么看?傻大个,咱们皇城司办案,让你比武来了?」 庞秋棠毫不畏惧的回瞪,嘴上也不饶人。 武松下腮猛的一紧,胸膛也跟着鼓了起来,但他硬是忍住了,没回嘴。 旁观火候已到,此时,祝彪也背着双手,一撩衣袍下摆。施施然的走进大门。 祝五这憨货的眼力真长进了,又是他头一个反应过来,十分狗腿的扯着嗓子吼道:「都监大人到!都他娘给老子跪下!」 随即,他又朝庞秋棠暗戳戳的飞了个眼神。 「否则,咱们青鸾大人的下一箭可就不包头了,直送你们这些狗才去见阎王老儿。」 咻! 他的话音刚落,一支锥头破甲箭便射裂青砖,钉进地里,只余轻颤的箭羽。 飞电青鸾,这是祝彪半开玩笑时,给庞秋棠取的浑号,不过她却喜欢的不得了。 方才,祝五一口叫出,恰好搔到了她的痒处,这才拿出看家本领,卖力的配合了一箭。 大胡子却惊了。 刚刚他正要起身,而这一箭,紧贴着他的脸颊飞过,火辣辣的疼,脸皮却未伤分毫。 这准头,简直骇人听闻。 现在,他心里已有七成信了,这些人大抵不是什么匪类,真有可能是皇城司派去边地办差的高手。 祝彪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圈,虽无人下跪,但也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垂下眸子,错开目光。 呜~ 他忽然一甩手,将皇城司都监腰牌朝大胡子扔去,后者探手接住,只一眼,瞬间脸色大变。 大胡子出身驻泊禁军,还曾在东京殿前司待过几年。 故而见过皇城司腰牌,立即认出手里这是个真家伙。 更可怕的是,这位都监大人太年少了,没准是出身勋贵,又或权贵之家,甚至直接通天~~ 「见过大人。」 大胡子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敢再想,连忙单膝跪地。 「小人无知,冲撞了大人,还请恕罪。」 其他护院,仆从一看这架势,顿时跟风,下饺子似的噗嗵噗嗵跪倒一大片。 「呵,却有几分见识。」 祝彪嗤笑。 「去,拿着某的腰牌,让你家主人过来见我。」 「喏,喏。」 大胡子刚起身,便听游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紧接着,是一道清朗的男声。 「不知贵客大驾光临,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 第八十一章 暴揍西门庆 第81章暴揍西门庆 闻声,祝彪抬眼,望向来人。 约莫二十六七岁,白面,挺鼻,浓眉下一双水亮的丹凤眼,端是生了副好皮囊。 这人的身量很高,宽肩,窄腰,穿着一件绚烂的百花锦袍,脚蹬翘头鹿皮靴,双鬓各簪一朵艳红大花。 祝彪只觉恶俗无比,却也不得不认,这是时下最风流的打扮。 来人飞快的扫了眼跪了满地的护院,仆从,最后才朝祝彪长揖一礼。 「庆有罪,却不知这些不成气的奴才,何处冲撞了贵客?」 「呵~」 祝彪似笑非笑的斜了他一眼,半晌才开口道。 「西门庆是吧?不用挑好听话说,某不是什么贵客,而是恶客,某乃皇城司勾当都监,姓孟。」 「见过孟大人。」 闻言,西门庆连忙再次长揖。 「孟大人驾临,寒舍蓬毕生辉,却不知庆哪里做的不当不妥,让大人降下如此雷霆之怒?」 啧,这厮到底是不是色中饿鬼尚且不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绝对是个八面玲珑之人,城府颇深。 祝彪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 「不知哪里不妥?西门庆,某问你,那紫石街的王婆何在?」 祝彪根本不兜圈子,直接掀了桌子。 「呃~」 西门庆猝不及防,不禁神色一滞。 「那王婆与庆有旧,昨日无知触了大人虎威,午后,她已前往东平府,给庆舅父,关哲判官府上帮闲去了。」 这家伙的反应很快,马上便回过神,大方认了,还趁机抬出了自己的靠山。 「哦?你舅父是东平府判官?」 祝彪意味不明的撇了撇嘴。 「正是。」 西门庆第三次朝他揖了一礼。 「还请大人抬抬手,给庆一个薄面,揭过此事,庆,必有厚报。」 鉴定完毕!有见识,有城府,但是有限,祝彪心中已然有数。 这厮许是仗着舅父的势,平时在阳谷左近嚣张惯了,过于高看判官的权势,也过于小瞧皇城司的威风了。 哪怕他那舅父,直面真正的皇城司都监,也得伏低做小,老实做人。 「呵~」 念及此处,祝彪笑了。 「某再问你,王婆对门,那卖炊饼的武大,可是你寻了个由头,找人关起来的?」 西门庆的眼神猛地躲闪了一下。 「武大?庆不认~」 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祝彪抬手一巴掌抽在脸上。 「瞎了你狗眼! 」 「区区州府判官,不入流的蚁官,算个逑?你去问问程万里老儿,他敢不敢跟孟某拿大?」 程万里是东平府知州,是他舅父平时跪舔的对象,此时却被祝彪直呼其名,还称为老儿。 西门庆本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抽懵了,一听这话,更是脑子嗡嗡的,瞬间空了一拍。 「你,你敢打我?」 下一瞬,无明业火腾起,西门庆俊脸猛地涨红,眼睛也瞪的老大。 「哈!」 祝彪轻蔑一笑,反手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却被西门庆撤步闪身躲过了。 「嗯?」 祝彪眉头一挑,略感诧异。 西门庆会武,他并不奇怪。 但是方才这厮展现出的身法还相当不俗,单论拳脚功夫,许是不弱于他,甚至犹有过之。 莫非,自己遇到的这个西门庆,是他娘什么天炮星版本?能跟武松五五开? 脸上火辣辣的疼,西门庆的凶性似乎也被激出来了。 他一撩衣摆,似要反击,却被大胡子护卫急忙抱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哼!」 几息后,西门庆咬紧后槽牙,冷一声。 「皇城司再横,也不能随意闯门打人吧?孟大人,要不,咱们去东平府衙堂上讲讲理?」 「某的话,就是理!」 祝彪嚣张的叱了一声,随即扭头朝武松招呼道:「老二,替某好好教训这厮一顿,让他见识一下咱皇城司的道理!」 身边有武松这个强力打手,祝彪才不会傻乎乎的亲自下场,打赢了挨累,打输了丢脸。 至于几点拳术熟练度,他现在已经看不上了。 「喏!属下领命!」 武松也不傻,抱拳应了一声,把短棍朝祝三手里一塞,迈开大步便向西门庆逼去。 嘎嘣~ 行进之间,他的拳头捏的不断爆鸣。 此时的局面已然清晰,武大被锁拿下狱,西门庆就是幕后黑手,武松早按捺不住。 祝彪的安排,正合他的心意。 「大,大人!」 那大胡子护院还想圆场两句,却听武松虎吼一声。 「看打!」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箭步一冲,双拳齐出,一记凌的双峰灌耳,将两人同时囊在其中。 大胡子已领略过武松的神力,神色一凛,下意识退后半步。 「怕你不成!」 西门庆却发了性子,跨前一步,举拳相迎。 嘭! 下一瞬,两拳相交。 西门庆猛的一个趔超,向后仰去,好在大胡子早有预料,及时扯了他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武松的拳脚招式其实算不得顶尖,也就比西门庆略胜一筹。 但他的速度,反应,尤其是力气却是顶尖的。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若无事先预料,上手必定吃亏。 一招抢了先机,武松毫不停歇,猛地抢前一步,飞起一脚,朝西门庆脑袋踢了过去。 西门庆不敢再硬接,后撤躲开,大胡子却瞥见破绽,抬手向武松小腹打来。 不料,武松这记高抬腿却是虚招,破绽也是故意卖出来的,抬起的大腿巨斧般猛地向下一落。 嘭! 大胡子虽然勉力举臂架住,却被腿上传来的大力逼得连退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放倒大胡子之后,武松看也不看他一眼,落腿之际,又发一记冲拳,直捶西门庆面门。 嘭! 西门庆再撤一步,将将架拳挡住,却疼得脸色一抽,额头已然冒汗。 接下来,武松一阵抢攻,拳脚仿若疾风骤雨,又快又重,捶的西门庆连连倒退,招架的狼狈不堪。 嘭! 久守必失,十几息后,西门庆躲闪不及,被他一拳捣在肩头,身子顿时一斜。 武松却没收手,趁着他中门大开,急急补上一脚,踹在他胸口。 噗通! 西门庆身子飞出半丈远,重重的砸在地上,「哕~」 他的嘴一张,酸臭涌出,直将晚饭都吐了出来。 武松似乎还没解气,蹬蹬两步就蹿了过去,抬脚欲踢,却见西门庆猛地抬起一只手,嘶声喊道:「别打了!我错了。」 见状,武松的动作骤停,下意识扭头朝祝彪瞥来。 此时的他,还没见过血,心性不够狠,而且,他和西门庆之间也没有不共戴天的绿嫂杀兄之仇。 刚刚捶了他一拳一脚,火气却也消得七七八八了。 「呵,只是错了?不是服了?」 此时,祝彪轻笑一声,掏了掏耳朵。 「老二,给某抽他那张贱嘴,抽服为止!」 「别,别,我~」 一听这话,武松顿时大嘴一咧,不等西门庆把话说完,甩手就抽。 啪啪~ 他的手劲多大?堪比铁扇,几巴掌下去,西门庆的那张俊脸肉眼可见的肿成猪头。 「窝佛落,佛落~」 此时,西门大官人簪花碎裂,披头散发,嘴里含糊不清的求饶,那还有一丝一毫的风流气度? 「好了。」 直到他的一颗后槽牙混着鲜血飞溅而出,祝彪才懒洋洋的抬了抬手。 噗通! 武松甫一松手,西门庆便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祝彪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戏谑问道:「可服了?」 「佛落,佛落。」 西门庆被揍怕了,连忙回道,连眼底那抹怨毒都深深的隐藏起来。 「给你一炷香时间,把武大给我全须全尾的送回来,还有那王婆,一并给我交出来。」 「苏,苏。」 西门庆根本不敢再狡辩,点头如捣蒜。 什么王婆去判官家帮闲,纯扯淡,祝彪一个字都不信,那老虔婆,约莫就在他家里藏着呢。 祝彪还有一点疑惑。 西门庆是个聪明人,凭啥为她出头,不惜硬钢皇城司。 第八十二章 梁山大幕即将开启 第82章梁山大幕即将开启 三更天,西门府。 西门庆挨揍没多久,武大便回来了,背后作梗之人,果然是他。 武大没受伤,只被捕役推搡捶打了几下。 不过他却受了惊吓,看人时眼神发直,嗫嚅着不敢说话,已被武松带去偏厅好生安抚。 县衙那边的反应,跟祝彪预测的丝毫不差,惯常的装聋作哑,一点都没有阻碍此事。 天娘啊!州府判官的亲外甥,县官们平日都要陪笑的主,人家说揍就揍,还直接揍成猪头。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威风,这煞气。 此时,衙门里几位堂官都已笃信,祝彪必是背景深厚的皇城司都监,办差途径此地。 就连为难西门庆的理由,他们都自行脑补出来了。 刮钱! 毕竟,西门家可是阳谷首富。 至于他的靠山,判官的权势再大,终究只是地方官,而皇城司却是京官,还是天子亲军,真真惹不起。 「肥婆,某问你答。」 此时,花厅里,祝彪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眼都没睁,只冷冷道。 「胆敢废话一个字,要你狗命。」 「是,是;老身省的。」 他面前,鼻青脸肿的王婆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西门庆为何护你?」 此时,祝彪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蹦,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 一听这话,王婆顿时眼珠子乱转,结巴道:「老,老身与西门大官人有旧,他的偏房,便是老身促成好事的。」 「苏方!」 听她说完,祝彪眉头拧的更紧了,他依旧没睁眼,只轻叱一声。 「喏!」 苏方应了一声,嚓的一声抽出短刀,二话不说,直接在王婆胳膊上刺了一刀。 「呀~」 王婆尖叫一声,眼见手臂鲜血横流,她的胯下瞬间氤出一团湿热,腥骚直冲鼻腔。 此时,祝彪豁然睁开眸子,目光凛冽如刀,一字一句道。 「肥婆,同样的问题,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苏方机灵的翻转短刀,用刀背抵住王婆的短粗脖颈,厉喝一声:「老虔婆,还不快说实话!讨死吗?」 「饶命啊!我说!」 王婆吓的惊声尖叫,不管不顾的说道:「西,西门大官人看上了武大媳妇,托我从中牵线搭桥。」 「嗯?」 祝彪眼神一凝。 「他们可已苟且?」 「未,未曾。」 祝彪追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老身敢对天发誓!」 王婆虽怕,脑子却没糊涂,知道这是个要命的问题,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赌咒发誓道。 祝彪心中一松,嘴上却继续逼问道:「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与某细细说来!」 「是,是。」 王婆此刻早已吓的肝胆皆裂,哪还敢隐瞒? 「旬日前,武大出去买饼,武家娘子来我铺里看刺绣样子,正巧西门大官人喝茶,结果一眼便看中了。」 啪! 她的话音刚落,苏方不用吩咐便一巴掌抽在她的肥脸上,还紧紧了手里的短刀。 「鬼扯!事情怎会这般巧?说,是不是你这老虔婆故意牵搭的?」 「饶命!」 王婆杀猪般尖叫。 「是老身猪油蒙了心~」 至此,祝彪已无需再听,大致能还原事情原貌。 西门庆这厮好色如命,但他有正事,又要脸面,不可能天天蹲着街上楚摸女人。 而王婆开茶铺,又是个婆娘,便用时兴的刺绣样子引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妇来店,专为西门庆猎艳。 又或者,也帮其他人一并物色猎物。 「呸!你也有心?」 苏方狠狠朝她脸上啐了一口,抬脚便要踹她,却听祝彪开口道:「兀那毛脸汉子,去问问你家主人,这肥婆他想如何处置?」 这话是对大胡子护院说的。 西门庆此时已见不得人也不敢露面,王婆是大胡子刚才带过来了,也是他一直陪在旁边。 「是。」 大胡子连忙应道,转身时,额头已然冷汗涔涔。 此时,他心里无比确信,眼前这年少到不像话的皇城司都监,必是出自高门大户。 这手拿捏心性的本事,简直骇人,只能是出自家学。 很快,大胡子便折返回来,先是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恭敬放在祝彪身前的小几上。 随即,他又快步走到王婆面前,眼神一厉,毫无徵兆的一脚跺在她小腿上。 咔嚓! 骨裂声瞬间响起,王婆的左边小腿当即扭曲变形,她疼的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大胡子却不看她,而是朝祝彪躬身一礼。 「大人,我家主人奉上一份薄礼向你赔罪,让这王婆三月下不得床,不知大人可还满意。」 祝彪漫不经心的的掂了掂手边的包袱。 啧,五百两银子,西门庆好大手笔,倒是舍得。 「呵呵呵~」 放下包袱,他阴恻恻的笑了。 「你家主人拳脚不行,倒是识时务,也罢,某便卖东平府关判官一个面子。」 说到这,他话锋陡然一转。 「苏方,断了这肥婆的另一条狗腿,让她这辈子都不能下床害人,此事到此为止。」 「是!」 苏方眼睛顿时一亮,旋即合身跃起,双脚并起,朝王婆完好的那条腿狠狠落下。 「啊~」 晕厥的王婆豁然疼醒,双目凸出,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她废了! 以时下的医疗水准,即使碰上良医,半年内也休想下床,后半生都要拄双拐。 这肥婆该死,过往不知毁了多少小娘清白,但祝彪却不能在城中闹出人命。 做到这般地步已是极限。 一旦摊上人命官司,衙门就没法再装死,而他和几位县官也必定照面,那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 就算能演,他也不想再演了。 至于西门庆,这厮今日吃了如此血亏,一定会找后帐,不过彼时,祝彪早已回了祝家庄。 嘿!随他折腾。 就这么说吧,只要祝彪人在独龙岗,除非朝廷派出精锐大军进剿,否则,谁来也不好使。 是龙盘着,是虎也得卧着,祝家老三,就这么狂! 漫长的黑夜总算过去,天亮了。 阳谷城东,一行车马缓缓离开城池。 车队前方,祝三,祝五开路,武松,苏方押中,车队末尾,祝彪,庞秋棠亲自断后。 如此阵容,就算对上大股贼匪,祝彪也敢正面硬钢。 说实话,过去的两个月,他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双马拉辕的大车上,精神抖擞,仿佛年轻十岁的张教头稳稳的赶着车,旁边横辕坐着一脸范然,不停自言自语的武大。 车厢里,端坐着三个美若天仙的女人,如意,林娘子,潘金莲。 美的各有千秋,如意温婉,静娘子端庄,潘金莲惊艳,不过谁都不说话,静的有些尴尬。 「吁~」 约莫行出二里,阳谷城已逐渐远去,祝彪忽然勒马回首,久久凝望。 「三哥,你看甚?我方才已反覆看过了,身后没尾巴,莫非,我又走眼了?」 庞秋棠眉头一挑,连忙策马凑过了来,按住骑弓,低声问道。 「秋棠,某不看的不是尾巴。」 祝彪摇摇头。 「那是什么?」 呼~祝彪长出一口浊气,怅然道。 「某再看之前走过的路,三千六百余里,如今总算就快到头了。」 「是啊。」 庞秋棠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唏嘘起来。 「我近日时常恍惚,我们竟真能从东京一路闯过来,三哥,你必定累坏了吧?」 「嗯,很累。」 「三哥,回了祝家庄,你便可好好歇歇了。」 「歇?」 祝彪苦笑,思绪瞬间飘飞,喃喃道。 「回了庄,便要组建团练军,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兄长,还要对付难缠的李家,扈家。」 「再过几月,生辰纲便要事发,梁山大幕即将开启,宋江晁盖,吴用,公孙胜~」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直至微不可闻,被冷风吹散。 > 第八十三章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血! 第83章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血! 阳谷位于河北山东两地交界。 穿过城东那边景阳岗,继续东行约莫五十余里,便入了青州地界,前面不远就是桃花山。 到了这,才算是正式进了水浒地图。 桃花山后边依次是清风山,清风寨,然后是对影山,二龙山,白虎山,独龙岗。 如果再往东便是济州所辖,郓城,水泊梁山,曾头市。 从阳谷东返祝家庄,仿佛一头扎进了山贼窝。 不过此时已是腊月下旬,年关在即,路上商旅寥寥,那些山贼好像也都猫了冬。 关键祝彪他们一行足有六骑,有弓有刀,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所以一路走的还算安生。 「三郎,你为何一直朝山上巡睃?莫非,这座山里有强人盘踞?」 如今,武松马也骑的有模有样,轻夹马腹,来到祝彪身侧,与他并绺而行。 「正是,这座清风山上有处贼窝,当家的贼人里,有个该当千刀万剐的畜生。」 清风山三贼首,分别是锦毛虎燕顺丶矮脚虎王英丶白面郎君郑天寿。 其中王英这狗厮,不仅好色如命,还惯常刨人心肝下酒,不是形容,而是事实。 若按事态原本的发展轨迹,这泼才未来还霸占了扈三娘。 来到这方天地的第一时间,祝彪便将王英挂上了必杀榜,只等摩下兵强马壮,定要平灭清风山。 还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清风山上还有一座清风寨,武知寨花荣号称嫉恶如仇,武艺高强,还有一手神射的本领。 然而,他却能与主英这些人面兽心的贼匪和平共处,此事,就很令人玩味。 而且,花荣还是宋黑子的铁杆拥趸,不仅为他杀官造反,无脑力挺,后来竟还为他殉葬了。 这是祝彪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凭啥? 一听这话,武松顿时义愤填膺道。 「既如此,我们何不冲将上去,径直宰了这贼厮,也算为民除害了。」 「呵~」 闻言,祝彪挑眉轻笑,揶揄道:「二哥敢杀人吗?」 「三郎!莫要小看与我!」 武松猛的涨红了脸,这是他的硬伤。 如今的队伍中,除了车厢里的几个美娇娘,还有武大,余下之人,全都见过血。 祝彪,庞秋棠,祝三,祝五,自不必说了,都是老杀才了。 而张教头出身边军,早年跟辽人拼过命,后来兄弟皆亡,他也伤了身子,才回东京谋了个教头的闲散职头。 就连年岁最小的苏方,他被仇家追杀,一路从榆林逃到武陟,期间也不止一次厮杀见血。 「二哥说的哪里话?某怎会小看你?」 祝彪笑道。 「只是贼巢大都建在险峻之地,易守难攻,而且喽罗众多,咱们这几个人,却是冲不上去。」 「嘿,郎君是个知军事的,说的字字在理。」 此时,张教头空甩了一下马鞭,饶有兴致的接过话头。 「一个三百喽罗的山寨,仗着地形之利,即便千人精兵,没有火炮也休想攻破。」 顿了顿,他忽的叹息一声。 「如今这世道,官府里的老爷只知敛财,军衙的将官也大都畏战惧死,这才致使贼寇丛生,日渐坐大。」 「哈!」 听他说完,祝彪却洒然一笑。 「唐叔无需惆怅,来日待我整齐八百虎贲,别处不敢夸口,管叫这青济两州再无贼寇,乾坤朗朗!」 他这话还真就不是胡吹大气。 青州这些杂七杂八的山头,全都是未来梁山的外援,他自然要挨个平灭,先断梁山一臂。 另外,这也是慕容彦达那只老狐狸,授他提举独龙岗团练的目的。 驱虎吞狼嘛,很好理解。 「郎君好志向,老夫拭目以待,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张教头郑重的朝他拱拱手。 武松被他煽的热血沸腾,抚掌大叫:「三郎好气魄,彼时,武二愿为马前卒!」 「愿效死力!」 祝三,祝五,苏方也扯着嗓子大喊。 庞秋棠倒没出声,只是眸子亮的渗人,攥紧了手边的骑弓,此时的她,早已把性命托付到祝彪手里。 别说剿匪,哪怕造反,乃至去东京刺杀官家,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时,车厢的窗帘也被撩开。 「郎君~」 如意痴痴的望向他,低声呢喃,眼神都快拉丝了。 林娘子也是满脸认同的点了点头,潘金莲的目光最复杂,惊恐,畏惧,好奇,还有一丝敬佩。 整支队伍里,唯有武大一脸茫然,左顾右盼后垂下头,局促的搓了搓手。 直到此刻,他都像做梦似的,兄弟,媳妇都在身侧,所以他心中唯一惦念的。 便是遗落在紫石街的炊饼蒸笼。 接下来的两日,无波无澜。 祝彪他们一行马不停蹄,顺利走到了二龙山,此地距独龙岗只余百里,归家在即。 临近午时,他们方才转过一条弯道,绕进一处山谷,前方忽的传来一阵呼喝相斗之声0 离的有些远,碎雪尘土飞扬,只能勉力看出是两伙人正在厮杀。 其中人数多的一夥足有四五十号人,他们衣衫各异,武器驳杂,看起来似是山贼。 另外一夥被围在内侧,只有七八个人,不过武器精良,战法也颇有章程,隐隐结成一个圆阵。 竟与数倍于己的山贼斗得丝毫不落下风! 「三哥,咱们怎么办?」 庞秋棠策马而来,骑弓已然抄在手里,指间还夹了一根羽箭,只需半息,便可张弓放箭。 其他人也纷纷掣刀在手,一瞬不眨的望着他,默默等待他的命令。 祝彪没有马上答话,而是蹙着眉头思忖起来。 二龙山是谁的地盘来着? 现今武松在他身边,而生辰纲还没事发,杨志尚在大名府当差,鲁智深已离开东京大相国寺,许是正在四处流浪。 所以,现在做主的应该是邓龙。 这厮的浑号好像叫什么虎,算了,不重要。 「杀山贼!」 想通这些,祝彪的眸子陡然一凝,一边抄弓在手,一边下达具体的战斗指令。 「苏方,唐叔护住马车!秋棠随我骑射袭扰!二哥,祝三,祝五下马步战!」 「喏!」 众人轰然应诺。 尤其是武松,眼中战意如沸,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血,摘了初哥的帽子。 「大虎,你带几个兄弟,拦下些多管闲事的鸟厮!」 瞥见飞快逼近的祝彪一行,混战中的山贼群里,一个首领模样的大汉高声呼喝道。 这人身高将近七尺,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杆长柄锤,他的眸子很特别,焦黄焦黄的。 「好!」 一个手持长矛的黑脸汉子应了一声,随即便带着几个相熟的喽罗分出队伍。 「不用慌!枪矛擎起来,把他们叉下马。」 咻咻! 他的话音刚落,两声箭啸便同时炸响。 噗噗! 声至箭到,黑脸汉子咽喉和胸膛同时被羽箭贯透,木桩似的,一声不吭的仰倒在地。 擒贼先擒王,祝彪和庞秋棠想到一起去了。 「直娘贼,弓骑兵!」 「是神箭手」 跟在黑脸汉子身后的几个喽罗瞬间炸窝。 步兵最怕骑兵,若是枪骑兵,或许还能凭藉阵列勉力抵挡一下,但是遇上弓骑兵,当真无解。 尤其这些山贼,身无片铁,纯纯就是活靶子。 咻咻! 下一息,又有两箭飞射而来,一个最靠前的喽罗被射穿背心,另外一个则肩头中箭。 「娘啊!」 剩下的几个喽罗顿时发了一身喊,四处奔逃。 「贼匪,受死!」 就在此时,武松已奔马般只身冲到近前,他怒吼一声,扬刀就劈。 噗! 血光四溅,与他直面的那个喽罗还举枪欲挡,结果连枪带人,皆被武松一刀两段。 不愧是天伤星,第一次见血,便如此暴裂。 不过此刻祝彪已顾不得这些,他居高临下,那些被山贼围住之人,他认出来了。 祝九!还有栾廷玉! 剩下的也都是他祝家庄的家兵,此时他们的阵线已然发发可危,祝九浑身浴血,家兵也倒了两个。 第八十四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84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都莫慌!某来也!」 看清这一幕,祝彪瞬间血灌瞳仁,放声嘶吼一声。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随后,他直接扔了骑弓,掣出长枪,一边催马向前狂飙,一边飞快的组装起来。 「少庄主!」 本已力竭,摇摇欲坠的祝九,听到他的咆哮声,眸子陡然一亮。 「三郎!」 栾廷玉也是精神一震,手中猛地增了几分气力,发力一抢铁棍,将逼倒身前的山贼迫开。 面对将近十倍于己的山贼,他们能撑到此时此刻,几乎全靠栾廷玉独力死撑。 祝彪马快,眨眼间便冲至山贼阵前一丈之地。 不过他没有直愣愣的冲阵,而是猛的一扯缰绳。 「唏律律~」 炭头嘶鸣一声,身形猛然急转,紧贴着山贼的阵型边缘掠过,与此同时,祝彪也将长枪死死的横在身前。 刺! 一人一马,仿若剃刀。 最外围的三个喽罗,猝不及防,瞬间被枪刃开盘破肚,惨叫声惊天动地。 一击得手,祝彪轻磕马腹,炭头立即会意,马身突兀的往回一旋。 嘶嘶~ 祝彪双手趁势一抖,长枪毒蛇般左摇右摆,瞬间便将山贼本就散乱的阵型彻底搅出一处豁口。 那黄眼珠大汉是个阴险的,完全不顾手下死活,只暗暗举起长锤,想趁乱偷袭。 锵! 不料一箭当面而来,他急忙横锤,才将将挡下羽箭。 庞秋棠没有随着祝彪冲阵,她气力弱,刀马功夫也不行,外围掠阵才是她的最优选。 「兄弟们顶住了!看某与三郎里外夹击,冲垮这些鸟厮!」 此时,栾廷玉也勉强缓过了一口气,全力抢起混铁长棍,朝祝彪破开的豁口冲去。 锵! 那黄眼大汉再次拨开庞秋棠射来的暗箭,身形一晃,险些坐倒。 庞秋棠的用意十分明显,就是斩首,死盯着山贼首领,就算弄不死他,也能打断他的指挥。 三人明明是第一次配合,竟无比默契! 这还没完。 劈死一个喽罗后,武松怔愣了一息,随即眸子便红了,手中刀舞的直如风车一般。 挨着就伤,碰着就死,转瞬便将分出来的几个喽罗砍得哭爹喊娘。 而且,祝三,祝五此时也冲到近前了。 「老九!」 「直你娘!」 看见倒在血泊里的自家兄弟,他俩也疯魔了,扬刀就砍。 祝彪这股援军,虽只有区区五人,却有三名顶尖高手,枪骑破阵,弓骑斩首,武松乱杀。 再加上栾廷玉老辣的内里突围,不过数息,便将山贼割成两段,双方汇合一处。 「栾师傅!」 「三郎!我带人抵住这些喽罗,你去宰了那匪首!」 栾廷玉此时发髻散乱,气喘吁吁,但是一句废话都没有,染血的棍头一扬,直指那黄脸大汉。 他虽累的几近脱力,眼力尚在,只匆匆一瞥,便看出祝彪的枪法已然脱胎换骨。 战力已不逊于他。 「好!」 祝彪重重点头,旋即一提缰绳,长枪一落,突出马前半丈,径直朝黄眼大汉冲去。 「杀!」 栾廷玉嘶吼一声,带着所有人紧紧跟在他两侧冲杀。 那黄眼大汉也是有本事,有眼力的,见此情形,知道硬钢避无可避,忙将长捶摆至身侧。 这招式还有个名头,甩锤,专为钝器破骑之法。 蹄声如雷,雪亮的枪尖越来越近,七丈,五丈,三丈,黄眼大汉骤然一眯眼,双臂较劲,长锤扬起。 就在此时,炭头竟陡然扬起双蹄,身形陡然一止。 呜! 沉重的长锤在它蹄前扫了过去,相距不过三尺。 黄眼大汉全力一击落空,登时立足不稳,猛然趔超一下,同时,耳中响起一阵凄厉的箭啸。 咻咻咻! 他的胖大身子瞬间被三枚袖箭相继贯穿,连颤几下。 刺! 与此同时,炭头双蹄落地,祝彪的长枪借势向下一劈,直直砍在他的肩头,将他半边身子都一并剖开。 噗通! 两片尸体同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黄眼贼一看就膂力惊人,祝彪虽有把握赢,却不会与他硬碰,这是死斗,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我的娘啊!」 喽罗们被首领惨烈无比的死法吓傻了,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所有人瞬间崩溃,四散奔逃。 「贼鸟哪里跑!」 武松杀红了眼,祝三,祝五两人也发了性子,不管不顾的追砍过去。 唉,二哥战力彪悍,勇则勇矣,只是相照步军统领的标准,却还相去甚远。 祝彪暗叹一声,无奈喊道:「二哥!穷寇莫追!」 午后。 离那片山谷数里外的一片背风缓坡。 「栾师傅,喝口热汤。」 篝火堆上,架了一个大陶罐,里边煮着盐糖水,祝彪舀起一碗,递给栾廷玉。 他接过来,颤抖着连喝几口,这才长长缓了口气。 「三郎这趟东京之行想必走的不太安生,不仅枪法凌厉许多,杀法更是果决。」 祝彪沉声道:「却是没少厮杀,侥幸才得以全须全尾。」 栾廷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赞许的点了点头。 「甚好,不骄不躁,性子也沉稳了。」 「栾师傅,都是自家人,你就莫夸了。」 祝彪敷衍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栾师傅,依你之言,卢大官人送来的战马,还有家里原有的马匹,如今都被某的两个哥哥占了。」 刚刚,等盐糖水开锅时,栾廷玉已大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他与柴家相继交割了两批粮食后,又等了几日,眼见年关将至,心中等的有些焦急。 跟祝朝奉商议之后,他便带着祝九,还有几个平日与祝彪亲近的私兵外出接应。 只不过,庄里的马匹,却被祝龙,祝虎两兄弟给扣下了。 月前,卢俊义如约送来三十五匹上等跑马,由燕青亲自带队押送。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玩意,卢大官人又声名在外,祝家不敢赖帐,爽快的付了尾款。 这些新马,加上祝家庄原有的十余匹马,已足够组建一哨马队。 这可是一股强悍无比的力量,就这么说吧,有了这哨马队,足以在青济两州横逛。 祝龙,祝虎全都红了眼,动了心。 整日为了这些马匹争的不可开交,更不许栾廷玉这个外姓人带走一匹。 而祝朝奉的性子绵软,奈何不得这两个逆子,于是,栾廷玉他们只能靠两条腿赶路。 然后,行至二龙山时,被邓龙带着喽罗劫下。 若无祝彪碰巧赶到,今日,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唉~」 栾廷玉叹息一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三郎!此事你可要三思后行,切莫做出兄弟阅墙之事。」 「呵~」 祝彪撇嘴冷笑。 「兄弟阋墙,不会的,某这两个糊涂哥哥,如今便是绑在一起,也打不过某。」 他给栾廷玉重新盛了碗汤,又补了一句。 「栾师傅,这些马可是用某私钱买下的,他们凭啥跟我争?」 之前,祝彪去青州求官,偷拿了家中五千贯,他的两个哥哥已相当不满,成日吵闹。 后来,他又要去大名府买马,他们闹得愈发厉害,甚至都嚷嚷着要分家了。 那时,祝彪的时间紧迫。 不得已,只得应诺祝朝奉百年之后,祝家的田产宅院店铺他分文不取,这才提前分得了一万贯。 预付给卢俊义的百两金,便出自其中。 栾廷玉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说什么。 这是他们祝家家事,他一个外姓教头,着实没有立场多说什么。 祝彪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扫了眼脱力晕厥的祝九,他压低声音问道:「栾师傅,我那头陀朋友如何了?」 头陀朋友,说的自然是林冲,分兵之时,祝彪交待祝九照看他。 「放心,他无事,安置在我那小院住着。 第八十五章 夏虫不可语冰! 第85章夏虫不可语冰! 傍晚,二龙山。 一片向阳的无名缓坡,多了两个连墓碑都没有坟头。 两个平日里亲近祝彪的家生子,永远留在了这里。 栾廷玉这次外出接应,一共带了八个人,方才战死两人,剩下几个也是人人带伤。 此时,队伍里多了一辆双驴拉辕的连棚太平大车,车辙压的极深,祝九他们这些伤员全都挤在上面。 这车,是极有眼色的张教头,主动请缨,带着苏方从附近市集里买来的。 这辆驴车,由苏方赶着,栾廷玉则骑了他的马,与祝彪并辔而行。 其实,他也受了几处轻伤,还脱了力,不过他性子刚强,又好脸面,死活也不肯跟伤员挤在一处。 听着车厢里不时传出的,压抑的呻吟声,祝彪眉头紧蹙,不由叹息一声。 「唉,倒是把施郎中这茬给忘了。」 施郎中是莘县那个医术精湛,通晓三科的军医苗子。 祝彪的原意是到赶到阳谷时,趁着武大处理房产,整理家当的空档,派祝三祝五去莘县请他。 那知接连摊上了武松失踪,西门庆使坏这两档子罗烂事,不得不匆匆离去。 「三郎勿忧。」 见他如此做派,栾廷玉眼底闪过一抹暖色,出声宽慰道。 「儿郎们都是些皮外伤,等回了庄,好生将养几日,便又会活蹦乱跳了。」 祝彪没有马上回话,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年关过后,某欲在虎愁涧设立营寨,想请师傅屈为副团练,不知师傅意下如何?」 虎愁涧是独龙岗最边缘的一处险地。 类似一线天的格局,也是连通青济两州的一条近路,原来还设过巡检司关卡,不过商旅寥寥无几,前些年已荒废了。 「嗯?」 栾廷玉浓眉一挑,他人情练达,敏锐听出了祝彪的言外之意。 「在虎愁涧设寨,三郎莫非要自立门户?」 「正是!」 祝彪直言不讳道。 「家中两位哥哥与某之想多有不合,也多有掣肘,与其窝里斗,还不如独立更爽利些。」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原本,他还想在祝家多待一段时日,借鸡生蛋,待羽翼丰满些再独挑门户。 但是,这次两个哥哥抢马,间接害死他的心腹,碰到了他的逆鳞,也让看认清了现实。 另外,这趟远门的见闻,还有暴涨的战力,也坚定了他的决心。 夏虫不可语冰! 继续留在祝家,他必将与两个哥哥必然生出龌龊,陷入家宅内斗的漩涡之中。 不过一个乡下土财主的身家,说实话,他真没看上眼。 栾廷玉拧眉思忖片刻,这才沉声道:「三郎,我知你有大志向,但如此行事,会否操之过急了? 「离了祝家的钱粮,你那余下的几千贯钱,如何能养得起八百团练兵马?」 「呵~」 祝彪轻笑反问。 「栾师傅,即便家中全力支持,便能养得起八百精兵,外加一哨马队? 「呃~」 闻言,栾廷玉神色一室。 是啊,如今祝家的极限也不过养了三百家兵,十几骑,再多五百兵,三十余骑,定然入不敷出。 他扭头看见祝彪一脸自信,脱口而出道:「三郎,计将安出?」 「设卡收税。」 祝彪眉头轻扬,小声吐出四个字。 独龙岗整体呈东西走向的蜿蜒长蛇形坡地,两边都是莽莽群山,这也是独龙一词的来处。 祝家靠西,紧挨青州,扈家夹在中间,最东边则是李家庄的地盘,连通郓城。 而虎愁涧扼住的却是另外一条支路,出口那边连接着济州南边的任城,再往后则是淄州。 之前,巡检司关卡荒废,是因为出口那边的山中盘踞着一夥强人。 这伙强人没脑子,遇上商旅每每都是抢货杀人,不留丝毫余地。 这才导致行人绝迹,商路截断。 祝彪的打算是干掉这伙蠢贼,然后修葺开拓这条通路,设卡收税,顺道再开上几家店铺,圈出一个市集。 他要以商养兵! 至于商路成形之前这段时间,他有从梁思琪那里得来的千两金,还有陆续刮尸,讹诈得来的两千余两银。 足够支应一阵,再说了,他还可以以战养战。 「设卡收税?」 栾廷玉拧眉想了想许久。 「三郎,短时或许可行,只是日子长了,青州巡检司,京东东路漕司衙门听到风声,岂会答应?」 一听这话,祝彪眼神陡然一凛。 他抬起马鞭遥指不远处的山峦,说了个毫不相干的话头。 「年关过后,某要先平了堵在家门口的这座白虎山,宰了孔家那俩个畜生。」 盘踞白虎山的孔家兄弟,便是未来梁山的「好汉」,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 这哥俩也是一对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们原是山下孔家庄的富户,后与邻村财主争垄抢水,双方起了冲突。 各自召集乡人,庄客械斗,结果互有死伤,半斤八两。 结果,他们俩兄弟当晚带人闯进财主家,将这家满门上下五十余口尽数屠绝。 甚至连孕妇,和不会说话的幼童都一并沉了井。 随后他们俩带着全家蹿进山中,落草为寇。 「灭了孔家兄弟之后呢?」 一时之间,栾廷玉的脑子没转过来,眉头都快拧出水了。 「之后,某再去趟青州,豁出去使上几千贯钱,再向慕容相公求个巡检司使,并应诺上缴五成商税。」 略微停顿,祝彪眉眼轻挑,揶揄道:「栾师傅以为,慕容相公可会愿意?」 「嘶!」 栾廷玉倒吸一口冷气。 他愣愣的看向祝彪,只觉这个他从小看大的徒弟愈发陌生,如今心机深沉的令人脊背发凉。 如此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慕容彦达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是实权外戚,性子贪婪,阴险不假,但他却不是庸官,一心想剿灭青州境内的各路贼匪,清平商路。 祝彪若能宰了孔家兄弟,平定了白虎山,自然正合慕容彦达的心意。 更何况,他还能收到一笔相当可观的即时孝敬,以及日后源源不断的进帐。 别说区区九品县级巡检司使,就算是七品州府直隶巡检司使,他也会欣然点头。 断无拒绝的理由。 还有一条,栾廷玉没有想到,慕容彦达还是个贪恋兵权的。 祝彪不用他靡费一文钱,一粒粮,便拉起一骠能打敢战的兵马,他更加无法推辞。 「三哥!」 此时,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庞秋棠,忽然凑过来插嘴道。 「咱们费尽辛苦才收上来的税钱,凭啥便宜那劳什子慕容老儿?」 她梗着脖子,问的理所当然。 这小娘皮本就跟着哥哥杀官造反,行事无所顾忌,后来又跟着祝彪一路厮杀,跋涉。 黑店,山贼,路霸早已杀过无数,皇城司缇骑也射死几个,连高衙内都宰了。 如今的她,对官府再无一丝一毫的敬畏。 其实,不光是她,此时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暗戳戳的竖起耳朵,眼珠子也都悄咪咪的瞟向他。 就连驴车里的呻吟声都小了几分。 他的这些麾下,各个都是敢打敢杀的血性汉子,刀捅在身上也不会皱眉。 只是脑子全都一般,没啥褶皱,尤其缺乏大局观。 娘的!道阻且长啊。 祝彪心中暗叹,长出一口浊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耐心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此时已不再是无根浮萍,不能无所顾忌的厮杀,事后拂身而去。」 「独龙岗,虎愁涧,以后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明面上须过得去,官面上,也需有人照拂。」 庞秋棠,武松等人听得似懂非懂,张教头却重重点头,而栾廷玉则长叹一声。 「三郎长大了!祝家出了个麒麟儿!他日,必可改换门庭!」 第八十六章 终回祝家庄 第86章终回祝家庄 腊月二十三,正是北方小年,祭灶的日子独龙岗,祝家庄,今年庄上的年景尚可,至少没出现卖儿卖女,冻死饿死的情况。 「呀!少庄主回来啦!」 「少庄主安好?」 「少庄主身量变高了!脸面却更俊俏了,活像戏台上的玉面大将军,端是威风!」 「哈!少庄主还是快些回家吧,那扈家小娘可是来过几回了!」 途径祝家庄外围,祝彪一行人被热情的老乡们团团围住,好话不要钱似的泼洒而出。 祝家庄是个泛称,其实叫祝家镇才更确切些,分为里外三层。 最外层是沿路的二十余个村子。 共有一万四千人,六万余亩田地,这些村里,祝姓人家占四成,田产祝彪家约占一成五。 当中有一处集市,叫祝家集。 集上有百余住户,二十余家店铺。 客店,粮店,饭铺,酒肆,茶铺,妓寮,医馆,车马行,棺材铺,铁匠铺,还有私垫,宗祠。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紧挨集镇周围,有六个村子,大概四五千人,其中祝姓占七成,半数田地都是祝彪家的。 庄里的三百家兵,大多出自这里,剩下的全是家生子,反正一个外姓都没有。 对外人来说,祝家集便算是祝家庄了。 但是对本地人来说,与集市相隔三里,隐在密林后的那片坞堡,才是真正的祝家庄。 也是祝彪的家。 他家这处坞堡还是五代后周时,祝家先人建下的,甚有讲究。 外围,东南西三面被密林环护,林中还暗藏盘陀路,生人进来,要么迷路,要么踩中机关陷阱。 尤其夜里,若无人引领,堪比龙潭虎穴。 北面是演武场,紧靠着莽莽大山,既可阻敌,亦是紧急时的逃生之路。 坞堡本体更是一座小城,占地二十余亩,围墙一丈高,夯土外嵌青石,甚至还有女墙,马面。 内里是不太规整的四进院,兵营分列左右,还有粮囤六座,七八处水井。 可谓是固若金汤。 祝朝奉,乃至祝彪的爷爷,太爷,之所以能连任族长,在祝家庄王称霸,这处坞堡居功甚伟。 当然,祝龙,祝虎此时的明争暗斗,以及对他这小弟的排挤。 最终的指向,也是为了这座「城池」的归属权。 咻! 密林外,祝彪亲自朝天射出一只鸣镝。 片刻,几个身着青灰夹棉短褐,头戴同色毡帽,提枪挎刀的家兵,从树后闪了出来。 看见祝彪,他们先是一愣,随即马上躬身行礼。 「少庄主,你回来了?」 少庄主,最初引发两个哥哥不爽的,便是这个暖昧的称呼,因为他们在庄里的称呼是大爷,二爷。 「祝十五,今日是你带队当职啊?二狗,栓柱,石头,癞头,你们一向可好。」 庄里的三百家兵,祝彪挨个都能叫出名字,笑着跟他们招呼道。 「好,好,多谢少庄主惦记。」 被叫出名字,领队的祝十五是家生子,平素亲近老大祝龙,尚且好些,其他几个家兵却笑的见眉不见眼。 家兵大都是家里分不到田产的次子,三子。 想吃这晚刀头饭也不容易,是要签卖身契的。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祝彪家的奴仆,换成旁人,家里三百多仆从,谁会记名? 反正在老爷,大爷,二爷,大奶奶,二奶奶这些主人口中,他们永远都叫「那个谁」 0 「哈!」 祝彪笑了。 「奔波数月,今日终于归家,我心中甚是欢喜,请你们几个下职后喝碗水酒,与我同乐。」 都到家了,他也不再装模作样的以某自称,掏出半吊大钱,甩手抛给祝十五。 「多谢少庄主!」 这下,连祝十五都动容了。 祝家家兵的待遇说好也好,说差也差。 好在管吃管穿管住,一日三餐,三年分发一套新衣,十人一间屋子,冬有暖炉,夏有蚊香。 差在月俸低,普通家兵月钱三百文,伍长四百,什长六百,哨长也才不过才一贯钱。 就这,外面那些村庄的子弟还都趋之若鹜,挤破了脑袋也想进来。 毕竟如今这世道,能吃饱穿暖,还能学到武艺,已经算是天大的造化了。 家兵们去外面市集村子办事时,全都挺胸抬头,一副人上人的派头,比捕役还威风呢。 至于卖身契。 呵,不签这玩意,难道就能挺直腰杆了?还不是一样当牛做马? 所以,祝彪随手赏下这半贯钱,比祝十五这伍长的月俸都多,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唉,我真是越来越心理阴暗了,随手就挖了个坑。」 祝彪一边驱马朝林中赶去,一边暗自感慨。 这钱,祝十五拿了,以祝龙那小气性子,必定心生不满,甚至直接开口责骂他。 而且,他若分配不均,几个手下也会心生忿怨,与他离心离德。 一句话,只要拿了这钱,他便里外不是人。 「么儿!」 片刻,祝家坞堡前,大门洞开,一个半大老头急吼吼的冲了出来。 约莫四十二三岁,身量倒是高大,只是开始发福,原本的国字脸,已胖成团团脸。 正是祝彪老爹,祝朝奉。 他身后紧跟着两条大汉,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粗犷,雄壮,但是眼神却略显狡黠。 「老爹,一向可好啊?」 祝彪翻身下马,一把抱住扑将过来的祝朝奉。 「好,好,就是甚是想你,么儿,以后切莫远行了,爹这心里,惦念的厉害。」 祝朝奉此时已然泪目,他对祝彪是真心宠溺。 他却是个长情的,只娶过一房正妻,就是祝彪生母祝礼氏,六年前病故后,再未续弦。 两个哥哥的长相都随他,唯有祝彪容貌俊秀,像他那亡妻,再加上又是幼子,故此偏爱有加。 「老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祝彪拍拍他的后背,却没接话茬,转而朝两个哥哥抱拳一礼。 「大哥,二哥,小弟有礼了。」 「老三,你倒是涨本事了?又搞来几匹好马?听说连轿车拉都用双马拉辕了?」 这是祝龙,贪的直白,毫不遮掩。 「嘿,老三,看你面皮依旧白净,似乎还胖了些,这两个月,莫非躲在哪里逍遥快活了。」 这是祝虎,有点阴险,也有点脑子,但是不多。 「大哥,二哥,说起来,小弟还要多谢你们。」 祝彪根本不理他们的试探,讥讽,直接截断话头,另起一支。 「谢什么?」 祝龙还没反应过来,祝虎却沉了脸。 祝彪单刀直入道:「当然谢你们多日以来,替我照料马匹。」 「老三,马是咱家的!」 一听这话,暴躁的祝龙瞬间炸毛。 「老三,都是自己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祝字,还分什么你我?」 祝虎皮笑肉不笑。 「买嘛花了一百两金,四百两银,都是从我的那份私钱里扣的。」 祝彪撇撇嘴,不紧不慢道。 「当然,两位哥哥方才所说也都有道理,毕竟我也姓祝,既如此,那我不分家产之议,就此作罢,如何?」 「呃~」 祝龙顿时语塞。 他对这个三弟甚是忌惮,长的俊,武艺好,脑子灵,又受老爹宠爱,还与扈三娘定了亲。 说实话,他偶尔都会恍,以为祝彪才是祝家的正牌继承人。 「老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能出尔反尔?」 祝虎也急了。 他在家里其实最尴尬,老大人礼法中的祝家继承人,老三则是祝朝奉最偏心的小儿子0 而他是老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老二,祝彪若分家,那他最后屁都捞不到。 「呵~」 祝彪轻笑。 「二哥,以你之意,我的东西,就不分你我,家里的产业,我却不能分?」 他舔了舔嘴唇,忽的跨前一步,语气陡然一冷:「祝老二,你当我是棒槌吗?」 随着低叱,他的周身猛然旋起一股几如实质般的凛冽煞气,周围的风都冷了几分。 「你,你还敢打我不成?」 祝虎被骇的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两步。 第八十七章 归家头场大戏 第87章归家头场大戏 「好了!」 眼见亲兄弟都快要上演全武行了,祝朝奉这一家之主终于开口了。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大过年的,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成什么体统?」 众人本以为他要和稀泥,连祝彪都这么以为,不料他却话锋一转。 「马是老三自己去外面寻门路卖来的,用的又是他的私钱,你们两个当哥哥的,有甚脸面去抢?」 「爹!」 祝龙红头胀脸的叫他一声,却没憋出下文。 「爹,这些马,能让咱祝家庄的实力更上一层楼,稳稳压住李扈两家。」 祝虎比他脑子强,理由也说的冠冕堂皇,不过错就错在他太急了,又补了一句。 「爹,这可是涉及全家的大事,你可不能因为偏心老三,就任由他胡来!」 「你说我偏心?」 祝朝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好,老三买官花了五千贯,之后又分了一万贯。」 他忽的提高音量吼道:「老子他娘的豁出去了!砸锅卖铁给你们哥俩各凑一万五千贯,一碗水端平!」 「不过以后家里的产业,你们也就别分了,如何?」 此话一次,现场死寂如墓,所有人都懵了。 祝家有多少家产?别的不说,光是田产都值十万贯,还有这座象徵祝家庄权柄的坞堡。 更是无价之宝。 祝虎还略微有心动,眼珠子乱转,说实话,若老爹没了,大哥继承家业,他压根分不到这么多。 祝龙却慌了神,脱口而出道。 「不可!」 说着,他竟噗嗵一声跪下了。 「爹,打死我也不分家,老三的马我不要了,我只想侍奉你老百年。」 「哼!」 祝朝奉鼻孔里挤出一声不置可否冷哼,转头又扫了祝虎一眼。 「老二,你怎么说。」 「爹,我,我也不分家,家中之事,皆有你老一言而决。」 祝虎也老实服软了,因为他刚刚想通了一件事。 祝彪的钱,换了团练官职,还有马匹,以老爹的偏心,哪怕不分家产,也定会寻别由头给他分兵,分粮。 而自己得了钱,却要光溜溜的离开祝家。 去哪? 带着这么多钱,一没官身,二无兵丁,还没家族翼护,早晚被外面那些虎狼吃干抹净。 可是赖在祝家,他又能干啥?分了钱,老大必定将他架成闲人,唯有坐吃山空。 甚至等老爹没了,老大成了族长,家主,依然可以吞了他的钱,再将他一脚踢出去。 说白了,他这夹心老二,压根没得选! 见他服了软,祝朝奉的眼底总算闪过一抹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近日,随着么儿坠马转性,这个老二就变得愈发不安分了,整日里上蹿下跳,里挑外撅。 借着今日这个时机略作敲打,想必也能消停一阵了。 祝朝奉性子软,人还懒,但他可不傻,而且眼力还无比老辣。 想来也是,他执掌祝家庄二十余年,大事小情一言而决,还能管的四平八稳,岂能是泛泛之辈? 他之前确实偏爱祝彪,不过最近,他发现么儿志向远大,且手段惊人。 首先,祝彪去青州拜访慕容彦达,求回一个提举团练的差遣,官不大,却攥着实打实的兵权。 其次,仅凭几封书信,他便联络到了前朝皇族柴大官人,还将陈粮以新粮的价格卖了出去。 最后,河北三绝卢俊义竟与他称兄道弟,还以平价给他送来几十匹顶尖战马。 三个都是大人物,涵盖了官,贵,豪,三个顶尖圈子。 娘的!祖宗显灵了,他这么儿,分明是祝家的千里驹,麒麟子。 他当然要掏心掏肺的力挺。 「家里还有十几匹马,一并划给老三经管,再挑出会骑马的家兵,凑出一哨马队。」 念及此处,他趁热打铁道。 「老三,你既有了团练官身,就做出些样子来,粮草马料家里也出了,切莫坠了咱祝家的威风。」 一听这话,祝龙祝虎齐齐抬头,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却又不敢吭声。 「得令!必不辱命。」 祝彪躬身抱拳,郑重应喏,只是嘴角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有人撑腰,被人偏爱的感觉,实在太他妈爽了。 「三郎!」 就在此时,大门口传来一道颤抖,嘶哑,惶急的声音。 祝彪连忙抬头,只见一身头陀打扮的林冲正立在门内,红着眼,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其实,听到祝彪折返祝家庄的消息,林冲早就冲过来了。 不过他知道分寸,也知道祝彪先要跟家人见面,解决马匹的归属,故此,一直再等,一直再忍。 直到此刻,他才忍无可忍。 「哈哈哈!师兄快来!」 祝彪笑了,他也有些激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随即,他又扭头朝庞秋棠道。 「快却把唐叔,唐家娘子请过来。」 「好!」 庞秋棠兴冲冲的应了一声,打马而去。 林间路窄,还遍布陷阱,所以林娘子,张教头他们那辆马车行的极其缓慢,此时还没赶到。 就这么一扭头的功夫,林冲已猎豹般冲至祝彪面前,一把扯过他的手,紧紧攥住。 「三,三郎,我,我家娘子?」 铁铮铮的汉子,已然双眼赤红,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 祝彪的手上全是冻疮,被他捏的钻心疼,不过还是强忍着挤出一个笑脸,小声道。 「幸不辱命。」 便在此时,身后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是一道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相公!」 林冲豁然抬头,见到庞秋棠身前泪流满面的林娘子,虎目猛然一凝,嘴巴长大,却一丝声音都没能发出。 下一瞬,他猛然飞扑到马前,一把抱下林娘子,旋即一声不吭,只死死抱着怀里的女人。 庞秋棠是个性情中人,眼窝也不深,几乎是瞬间泪崩,就连祝彪都感觉眼眶发烫。 总算是圆满了! 「啧,头陀也能娶妻吗?还是如此标志美人,老三这是从哪认识的朋友?」 见到这略显突兀的一幕,祝虎几乎是发自本能阴阳怪气,给祝彪上眼药。 依旧跪在地上的祝龙,则两眼发自的盯着林娘子凹凸的身段,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闭上你的鸟嘴!」 祝朝奉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又朝祝龙骂道:「还有你,赶紧给我起来,滚回去给老三张罗接风宴去。」 祝家坞堡里内四进。 一进是前院,左右连着兵营,粮囤,住着门房,还有十几个男仆。 二进是大小会客厅,大小宴客厅,还有七八间客房,粗使婆子,丫鬟,也都住在这里。 三进是主人院,北厢五间正房是祝朝奉的住所,东厢五间归祝龙,西厢五间归祝虎。 四进院同样连着兵营,还有后院的演武场,马厩。 原是女眷院,有北房五间,东西厢各三间。 整间院子全都被祝朝奉分给了祝彪,由此可见,这半大老头平日里的确偏心。 「总算到家了!婆娘,快出来帮忙!」 祝五头一个冲进院子,扯着嗓子大吼。 这憨货原是家兵出身,不过几年前便与祝三,祝九一并转为祝彪长随,跟他一同住在后院。 他的年龄最大,如今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祝老五,你喊啥?总算舍得死回来了?」 听到喊声,他那扈三娘贴身女兵出身,拳头砂锅大的暴躁婆娘急匆匆的推门而出。 正骂的起劲,忽然看见祝彪转进门来,身后还乌泱泱的跟着一大群人,顿时缩了缩脖子。 「少庄主。」 祝彪颔首示意:「嗯,芸娘,去前面叫几个婆子丫鬟过来,帮着收拾一下屋子。」 「是。」 她应了一声,连忙朝前院跑去。 不过当她路过如意,潘金莲这两个绝色美人时,不禁脚下一顿,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第八十八章 归家第二场大戏 第88章归家第二场大戏 祝彪分到的这处院子,共有十一间房。 他很快就安排妥当了。 东厢,林冲,林娘子一间;张教头独自一间,隔壁是祝五两口子。 西厢,武大,潘金莲一间;武松独自一间,最后那间,住着苏方和祝三。 北厢正房,祝彪和栾廷玉都还住自己原来的房间,再给如意,庞秋棠单独腾出一间。 宽的四进院几乎住满,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说实话,祝彪其实不太喜欢热闹,不过这只是一时的权益之计,腾出功夫就要调整。 此时,天色刚暗,还未到晚饭时间。 安排完众人,嘱咐大夥暂且歇息,又让栾廷玉代为照看,祝彪便匆匆离开了。 作甚?当然是去看望几个受伤的兄弟,其中,还有他最为信重的祝九。 祝家坞堡的东侧兵营边缘,有个小小的医堂,里边有了老郎中,姓谭,擅治骨伤。 平日里,家兵,仆从的伤病,都由他管着,还有后院那些大牲口,也都归他看顾。 事实上,他原本就是兽医。 医堂的西边还有间病房,此时大通铺上,并排躺着几个伤员。 「少,少庄主~」 祝彪进门时,刚好祝九醒着,正强撑着坐了起来。 「祝九,你起来干甚?好好躺着。」 他连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扶住他。 「我,我~」 祝九满头大汗,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我,我想撒尿。」 祝彪微怔,随即目光在病房里飞快的巡睃一圈,顿时火冒三丈。 屋里不仅没有尿壶,也没有水壶,连火炉也没生,屋里冷的好似冰窖。 「谭郎中!张婆子,二德子!」 他剑眉一挑,豁然起身,朝医堂那边高声喊道。 张婆子是谭郎中的浑家,二德子则是他的儿子,平日里,他们一家三口,操持着这间医堂。 「少庄主,莫喊了。」 祝九吃力的扯了扯他的胳膊。 「张婆子被二奶奶指使去市集买安胎药了,谭郎中和二德子方才也被大爷叫走了,说是赛虎害病了。」 嘎嘣! 一听这话,祝彪猛然攥紧了拳头,眼中喷火。 赛虎是条狗,祝龙养的契丹纯种獒,通体黝黑,只眉心处有两点金黄,平日他甚是宝贝。 但是再怎么宝贝,也不能跟祝彪手下兄弟的伤病相比。 而且,这厮明显是故意而为。 「稍待!」 祝彪呼出一口浊气,扶着祝九靠在墙上,转身推门而去。 很快,他便折返而回,手里拎着陶锅,火盆,腋下还夹着几卷被褥。 「呐,在这里尿!」 祝彪把那陶锅递给祝九。 「少庄主,这,这不妥吧。」 祝九有些犹豫,这玩意可不是尿壶,而是谭郎中一家煮饭烧水的家伙式。 「尿!」 祝彪轻叱一声,转过身,又将带来的被褥展开,盖在其他弟兄身上。 「少庄主~~」 他们还想挣扎着起身,却听祝彪低喝道:「闭嘴!都他娘给老子安生躺着!」 片刻,祝彪亲自生好火炉,弄好烟道,屋里渐渐有了些许热乎气,谭郎中一家却仍然未归。 祝彪眼底有戾芒一闪而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渍,笑道:「兄弟们,某去去便回,今晚请你们吃狗肉,好好补补身子。」 三进院,东厢,中间厅堂。 「大爷,赛虎既无事,小老儿便告辞了,医堂那边还躺着几个伤员,离不得人。」 谭郎中朝祝龙拱拱手,额角隐约见汗。 「忙甚?」 祝龙大马金刀的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蹲坐着腿边,半人高的神俊大狗。 「赛虎最近身子还生了虱子,你再给他涂些祛虫药。」 谭郎中连忙应道:「好的大爷,小老儿这便回去取药。」 他才刚转过身,便听祝龙冷冷道:「谭郎中,你莫忘了,我可是家中长子,以后的祝家之主,如何取舍,你当心中有数。」 「呃~」 谭郎中脚下猛然一顿,随后缓缓的转过身。 「小老儿倒是糊涂了,身边就带了祛虫药,我这便给赛虎涂。」 「嘿,这就对了,识时务者~~」 祝龙笑了,不过下一息,他的笑容便骤然僵住。 房门忽的被人拉开,祝彪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笑,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大哥,听说你的宝贝赛虎害病了,小弟特来问候。」 「呜~」 还不等祝龙回话,他腿边那条黑狗就噌的一下直起身,咧开满口利齿,朝着祝彪低声咆哮。 这畜生倒是灵醒,感应到了祝彪的杀意。 「畜生,竟敢朝主人呲牙!」 祝彪剑眉轻挑,低喝一声,猛地跨前一步,还故意扬起一条手臂。 「嗷!」 都说狗仗人势,这畜生平日在祝家嚣张惯了,最是受不得激,吼了一声便飞扑上来。 不过它下口还是很有分寸的,咬的是祝彪的手臂,避开了要害。 不过祝彪却不讲武德,身子只滴溜溜的一旋,再抬手顺势一薅,已然揪住黑狗的颈后皮毛。 噗噗噗! 下一瞬,他手腕轻抬,渗人的铁矢入肉声瞬间响起。 仅仅一息之间,三枚袖箭便相继钉入黑狗脑子,这畜生连哀嚎都未曾发出便一击一命呜呼了。 噗通! 祝彪随手将狗尸扔在地上,拂去粘在手上的几根狗毛,淡淡道。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竟敢弑主!大哥,小弟已替你将这疯狗打杀了,不用道谢。 「」 方才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此刻,祝龙才如梦方醒。 「你,你敢杀了我的赛虎?」 他豁然起身,颤抖着指向祝彪,眼珠子险些凸出眼眶,脸膛憋的殷红如血,气喘如牛0 祝彪却依旧风轻云淡。 「大哥莫急,不过是条弑主疯狗罢了。」 「疯狗?我看你才疯了,老子这就打醒你!」 祝龙气疯了,扬拳便捶,祝彪却没还手,只轻巧一跃便躲开了,还随手拉开房门,闪到院里。 「休跑!」 祝龙此时已失了理智,发疯发狂似的追打,只是,连祝彪的一根毛都能没碰到。 祝彪的习武天赋原就远胜两个哥哥。 之前一路血战,辗转数千里,更是战力狂飙,如今相距一流高手也仅隔一线。 而祝龙呢?充其量也就是个三流高手,祝虎倒是比他略强些,也不过将入二流。 「傻愣着作甚?给我拦住他!」 没过多久,祝龙已然气喘,他的几个长随听到动静赶了过去,他立刻大声喊道。 「三爷,得罪了!」 几个长随顿时面露难色,但他们端着祝龙的饭碗,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靠了上来。 整个祝家庄上下,叫祝彪三爷的,也唯有祝龙,祝虎的长随。 「直娘贼!」 「尔敢?」 「谁敢动我兄弟?」 就在此时,通向四进院的月亮门里暴出几声咆哮。 祝三,祝五,武松,苏方,庞秋棠几人一股脑的冲了出来,后边跟着栾廷玉。 连林冲和张教头都跟出来了。 咻! 庞秋棠更是人狠话不多,只快走几步,抬手一箭,射飞一个长随的仆头。 「老三!你想弑兄吗?」 祝龙被这箭惊到了,猛地停住脚步。 祝彪撇撇嘴,不紧不慢道:「大哥,方才可是你一直追打与我,还命手下围殴与我,怎的?我的兄弟不该拦吗?」 顿了顿,他的语气陡然一冷:「指使奴才打杀主子,倒反天罡!大哥,这就是你的治家之法吗?」 「你胡说!」 祝龙也不傻,被这天大的帽子一扣,瞬间如坠冰窟,冷汗都暴出了。 「分明是你先杀了我的赛虎!」 祝彪语气更冷了。 「大哥,我只问一句,可是那畜生发疯,先扑咬我的?又或它不是发疯,而是受你指使?」 此时,祝朝奉阴沉着脸,从北屋走了出来,而祝彪的诘问,也更加犀利了。 「大哥,我方才归家,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未喝,你便容不下我了?」 「我,我没有!」祝龙慌了。 第八十九章 胜饮! 第89章胜饮! 此时,祝彪已占尽上风,众人都以为他会见好就收。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老爹!」 不想他却豁然转身,一字一句道:「庄事,家事你老一言而决,今日,我想请你断断是非对错!」 「呃~」 祝朝奉神色一窒。 说实话,他刚刚确实打算和稀泥,毕竟么儿已占尽上分,而老大却被逼至墙角。 于情于理,他都该当托举一把。 毕竟,老大再怎么不成器,也是他的儿子,还是长子。 不过转念一想,祝朝奉又释怀了,么儿绝非莽夫,如此不依不饶,想必是另有他意。 「好,你便说说。」 祝彪也不废话,朝他拱拱手。 「老爹,大哥先是纵狗咬我,后又纵奴欺我,如此倒行逆施之举,看在兄弟情分上,我都不提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祝虎黑了脸。 「但是!此时此刻,医堂里躺着六个祝姓伤员,他们为我而伤,都是我过命的兄弟!」 祝彪话锋陡然一转,声若惊雷。 「大哥却为一条疯狗,支走谭郎中,罔顾我兄弟死活,敢问,此事是对是错?」 此言一出,祝彪的一众麾下自然全都红了眼。 就连祝龙,祝虎的长随都有些动容。 哪怕明知道他在邀买人心,也难免心中激荡,毕竟愿意为了区区奴仆跟亲哥翻脸的主子。 真心不多。 果然,么儿原是为了收心,也是,他即将独自领兵,这确是应有之策。 祝朝奉心中稍做思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老大,你这事办的确实有失偏颇,罚你一个月月钱,分给几个伤兵做抚恤。」 一听这话,祝龙顿时大喜。 他们三兄弟的私产,主要靠年底田地和店铺的分成,区区几十贯月钱,这惩戒约等于无。 念及此处,他的心里难免有些得意,关键时刻,老爹还是向着自己的。 不料,祝朝奉咂了咂嘴唇,又继续说道:「你和老二天天窝在庄里,性子越发浮躁,自大,也是时候出去历练一番了。」 「这样,年后去沧州给柴家押送粮草的差事,便由你们兄弟二人操持经管。」 天塌了! 祝龙瞬间只觉如遭雷亟,吃瓜的祝虎也傻眼了。 先不说送粮这差事多苦,多难,多险,他们哥俩一旦被支出祝家庄,长年不着家。 以老爹的偏心,老三的手段,假以时日,这偌大的祝家还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 场中死寂一片,就在此时,祝彪忽然再次开口道:「老爹,我还有一事,趁着今日人全,便一并说了。 嘶~ 祝朝奉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祝彪却不管不顾道:「年关过后,我要履职独龙岗团练使,去往虎愁涧安营扎寨,从此不再理会家中之事」」 o 惊雷! 这话仿佛仙丹灵药,瞬间将祝龙,祝虎跌落炼狱的心情,直接拉升到了天庭。 只觉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都通畅了。 祝彪这话说的明明白白,自立门户,再不理祝家之事,自然也不会再分割祝家之产。 继承权最有力的竞争者,竟主动放弃了! 当然,以老爹的做派,还是少不得偷偷给兵,给钱,给粮,但只要不分田地,店铺,坞堡。 便无伤大雅。 「么儿,你,你要离开祝家?」 不比老大老二的心花怒放,祝朝奉此时却是如丧考妣,连腰背都耷拉了,好像瞬间老了几岁。 「老爹,你说的哪里话?」 祝彪笑道。 「虎愁涧也在独龙岗,离咱家不过区区十几里路,须臾可至,何谈离家?」 见祝朝奉还是满脸哀愁,眼圈都红了,祝彪也不由心中一软。 「老爹,需知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你也不想我做个从农户嘴里抠食的土财主吧?」 按照原本的盘算,祝彪本想先稳上一手,等春暖花开再从长计议。 但是回家才短短一个多时辰,他就改变了想法,这祝家坞堡,他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他这两个哥哥,其实算不上什么坏人,只是眼皮子太浅了。 祝彪无惧宅斗,甚至有无数办法将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但他不愿如此行事。 祝朝奉的脸色一阵变幻,显是听懂了,不过一时之间,还是接受不了。 「么儿,爹知你志向远大,可你年方十七,尚未成家,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哈!」 祝彪轻笑打趣道:「老爹放心,成家,洞房这些喜事,我肯定是要回老宅的,院子可得给我留着!」 「唉~」 听到老宅这个词,祝朝奉激灵灵抖了一下,定定的看了祝彪许久,最终只悠长的叹息一声。 傍晚,医堂。 病房外临时搭了个棚子,棚内摆了几张圆桌,桌上码着几个大陶盆,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除了赛虎大卸八块后烩成的狗肉锅子,还有羊肉,鸡肉,猪肉,以及堆成山的炊饼,摞成塔的酒坛。 这就是祝彪的接风宴,也是他的庆功宴。 一点花哨没有,粗犷,直爽,实惠,热烈,草莽气扑面而来。 列席的都是他的自己人,就连庞秋棠,如意,林娘子,潘金莲这些女眷,都在里屋单开了一桌。 祝朝奉作为祝家主人,连敬了大夥三碗酒,又说了几句体面话后便识趣离席了。 「唐叔(张教头),栾师傅,师兄(林冲),二哥,兄弟们! 待他走后,祝彪当仁不让的举起酒碗,声若洪钟。 「在!」 所有人齐声应诺。 「秋棠,如意,唐娘子,潘娘子!」 祝彪继续提高嗓门,又朝里屋喊了一声。 「在呢!」 里屋传来女子的应和声,带着些许哭腔。 「到家了!咱们平安了!胜饮!」 祝彪高呼一声,随即一饮而尽。 「胜饮!」 所有人都嘶声高呼,尚未饮酒,便已脸红脖子粗。 祝彪不喜饮酒,也不擅饮酒,不过今晚却放开了,无论谁敬,全都酒到杯乾。 「三郎,我这条命,今后便送于你了。」 不过第一个醉的,第一个哭的,却是林冲。 「林教头言重~」 祝彪压低声音,结果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三郎,今后你便叫我师兄,明日,我代我爹教你家传枪法。」 「三郎!二哥敬你一碗,二哥性子莽,脑子笨,你却不嫌,还死命回护~~」 武松这厮喝酒根本不用人灌,心情畅快之下,二话不说,自己便率先举起酒坛灌了大半坛。 然后不等祝彪回话,他便灌下了剩下的半坛,因此,他是第二个舌头打结的。 「三哥!」 庞秋棠红着脸膛,端着酒碗从里屋跑了出来,一膀子就挤开了醉醺醺的武松。 「我也敬你一碗酒,我庞秋棠这辈子跟定你了,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话时,她泪眼婆娑,语气斩钉截铁。 「少爷,少庄主~」 祝三,祝五,苏方,还有勉力起身的祝九一起围了过来,各个都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滚滚滚!」 祝彪没好气的挥挥手,还抬起一脚踹在祝五的屁股上。 「嘿~」 祝五也不恼,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雪亮的大牙。 「啧,天时不难遇,地利亦可得,自古唯有人和最是珍稀,栾师傅倒是教了个好徒弟。」 「嘿~」 酒桌的一角,张教头和栾廷玉碰了下酒杯,饮了一大口酒。 他俩都算长辈,自然不会给祝彪敬酒,也不会跟小辈瞎闹。 不过张教头边军出身,而栾廷玉则是禁军出身,互相也投脾气,倒是处的相当融洽。 栾廷玉放下酒碗,搓了搓颌下短须,感慨道。 「三郎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祝老三!你给老娘滚出来!」 就在此时,通道方向忽然响起一声女人的怒吼。 旋即,一道窈窕高挺的身形仿若一片火烧青云般飞扑而至。 「竟敢拈花惹草?胆肥了吧?」 > 第九十章 扈三娘 第90章扈三娘 来人是个美貌小娘。 约莫十七八岁,眉锋眼利,身高腿长,美的别具一格,明艳,野性又张扬。 她内着艳红束身软甲,外披一件青色连帽大,腰挎日月双刀,直如一片火烧青云。 正是独龙岗之花,一丈青,扈三娘,祝彪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三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看清来人,祝彪略显迷离的醉眼陡然一凝,下意识离庞秋棠站的远了些。 他骨子里有点怕扈三娘,却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原来那个祝彪残留的,为数不多的潜意识。 他与扈三娘自打出生便定下亲事,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 扈三娘大他半岁,小时,比他长的高也长的快,关键性子还暴,一言不合就捶他。 一来二去,都他娘捶出阴影来了。 「哼!」 看见祝彪,扈三娘美眸微闪,微微愣了一瞬,不过随即就冷哼一声,目光灼灼朝四处巡睃起来。 庞秋棠身材矮小,穿着男衣,又被一群彪形大汉挡着。 因此,扈三娘没留意到她,只冷冷盯着亮灯的里间。 此时,窗上正投出几道人影,看发髻,头饰,身形,分明都是女子。 「祝老三,听说你这趟出门涨本事了,带回几个绝色美娇娘,不如让我这村妇也开开眼界。」 说着,她抬腿便朝里间走去。 「三娘!」 此时,祝彪已然回神,眉头一挑,急走两步挡在她身前。 「里间的几位娘子,有我师兄家眷,还有我兄弟家嫂,你莫鲁莽。」 「嗯?」 近身直面祝彪,只觉他比往日高了一大截,还多了一抹陌生的凛然气势,扈三娘不禁又愣了一下。 不过她马上秀眉一扬,又朝窗户那边扫了一眼。 「那,还有一个呢?」 「呃~」 祝彪一时无语。 此时,里间的如意看似面色平常,藏在桌下的双手却早已冷汗涔涔,死命攥住裙摆。 她是真的慌。 生怕听到花娘,丫鬟,使女这些刺耳的字眼,若是这样,她必将无地自容。 下一刻,只听祝彪说道:「还有一位,是我延请的女参赞。」 「女参赞?女军师?」 扈三娘眉头微蹙,表情狐疑,祝彪却语气笃定。 「正是!三娘,你能当女将,别人自然也当得军师。」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 「如意有大才,山川河流,天文地理尽在腹中,这次远行,我能安然归来,多赖她指路,谋划。」 「竟有如此奇女子!」 扈三娘的气势陡然一弱。 她也有软肋,敬畏夫子,也怕腹有锦绣的读书人,盖因幼时念私塾,背不得书,几乎天天挨手板。 也被打应激了。 里间,如意心中陡然一松,旋即眼圈飞红,双肩微颤,若无人在场,必定要放声大哭。 郎君给她抬举了天大的体面,这份恩情,不啻于赎身之恩。 「如意,总算如意了。」 林娘子性子温和,心细又知情,笑着将她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潘金莲则假借夹菜的动作垂下了头,及时掩住了眼里的艳羡与妒色。 「三哥!」 正当祝彪想要松口气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庞秋棠却跑了过来,直刺刺的问道。 「她是谁?」 「哦,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扈三娘。」 刹那间,祝彪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不过脸上还是一派淡然,语气从容。 毕竟,无数场血战,早将他的胆魄磨砺出来了,只是用到此处,却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随即,他又转向扈三娘。 「三娘,再给你介绍一位巾帼女将,飞电青鸾庞秋棠。」 说到这,他忽的凑到扈三娘的耳边道:「她可是不折不扣的神箭手,如今已攒下人命二十余条。」 初始,闻到祝彪身上的酒气,汗味,感到耳孔传来的声音,热气,扈三娘还有些恍惚。 不过当她听清后半句,眸子却陡然一亮。 「当真?」 「自然,全是我亲眼所见。」 一听这话,扈三娘竟一把推开祝彪,不容分的拉住了庞秋棠的手。 「你是神箭手!教我射箭可好?」 庞秋棠被她的热情唬的酒醒了大半,还懵了一息,不过等回神后,一把甩开扈三娘。 「我可没空,我还要跟着三哥打仗呢。」 「嘿~」 扈三娘却不怒反笑。 「不愧是上过阵,见过血的女将,当真飒爽!」 随即,她转向祝彪,用极其鲜见的赞赏语气道:「祝老三,你的确长进了,这次带回来的人,都很不错!」 「呼~」 祝彪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不知不觉,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酒意也早醒了。 他终究不再是原来的祝彪,内心里,对这位未婚妻的感官相当复杂。 这婆娘的模样,武艺自是没得说,都是一流水准,但是性子却不太行。 霸道,蛮横,傲娇,爱尖,好吃醋,脑子却相当一般,并非主母的良选。 若是祝彪一辈子都窝在独龙岗在方寸之地还好,一旦地盘大了,女人多了,后院就容易起火。 还有一点,也是他最忌讳的。 这婆娘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两年后,祝家被梁山打破,她竟绑了祝彪主动求降,最后还委身王英。 要知道,抛开祝彪不提,梁山可是灭了扈家庄,夺了她的家产,还杀了她爹,以及上下满门。 委身于仇,从求生的角度可以理解,但是以祝彪的立场,却是无法接受。 想到这,祝彪胸中忽的升起一股躁意,兴致全无,他快步转回桌前,端起酒碗。 「大家一路车马劳顿,咱们来日方长,饮下碗中酒,今夜的宴饮到此为止,各自早些安歇。」 「好!」 众人轰然应诺。 扈三娘无须祝彪安置。 她是祝家庄常客,二进院里有她一间专属的客房,还有像芸娘这样的,嫁到祝家的贴身女兵相陪。 「啧,出趟远门,这家伙身上倒是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望着祝彪被众人簇拥远去的背影,扈三娘的目光略显疑惑,咂嘴低语道。 芸娘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小姐,我家那口子可是说了,姑爷这次出门威风极了。」 「威风极了?可是见血了?」 「何止是见血?简直就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闻言,扈三娘微怔,不过很快便嗤笑一声。 「呵,胡吹大气,他那点本领,我还不清楚吗?估计也就是杀散了几个不入流的山贼路匪。」 略微回忆了一下:「不过,这家伙比从前确实多了些许男子气概,过了年关,或许可以考量一下婚事了。 「」 芸娘顿时又惊又喜:「小姐可是愿意过门了?」 时下盛行早婚,十四五岁嫁娶,十五六岁当爹做娘的比比皆是,祝朝奉和扈太公也盼着他们早日完婚。 只是扈三娘一直推辞不应,她名气大,心气傲,多少有点看不上祝彪。 武艺平平,性情暴躁,关键还是家中三子,再怎么受宠也成不了未来的祝家之主。 若祝彪还是原来那个祝彪,到死都未能一亲芳泽,最后却便宜了王英这个吃人的畜生。 「三哥,那,那扈姓小娘,只是你的青梅吗?」 四进院,祝彪正要拉开房门,却被庞秋棠拦下,她也不傻,酒醒后立刻咂摸出不对味来。 她和如意分在祝彪隔间住下,一听这话,如意顿时也停下脚步,眼神飘忽。 「三娘是家中原来给我订下的娃娃亲。」 祝彪略微想了想,决定实言以告,这事终究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娃娃亲?」 庞秋棠眸子一缩,拳头猛地攥了起来。 「原来?」 如意心思玲珑,却敏锐听出了祝彪的言外之意,眸子陡然一亮。 第九十一章 进击的金莲 第91章进击的金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二更天,祝家庄。 时隔三个月,重新躺回自己的床榻,祝彪安心之余,还生出一阵虚脱似的恍惚。 四肢百骸全是酥的,眼皮也仿若千钧重,但是思绪却格外活跃。 甚至有种即将出窍的诡谲感。 上辈子,他只是个专注勘漏的油滑老审计,鸡都没杀过一只,结果这辈子,都快达成百人斩了。 这趟远行,他的战力有了翻天覆般的巨大提升。 枪术四级,熟练度3786/4000。 弓术四级,熟练度3552/4000。 马术四级,熟练度3496/4000。 拳术三级,熟练度1832/2000。 刀术三级,熟练度1438/2000。 凫术二级,熟练度462/1000。 其中,枪术,弓术这两样更是狂飙猛进,都已趋近五级,也就一流高手的境地。 说实话,若没有这个略显割裂的熟练度面板,祝彪都快忘了自己来自后世。 有林冲,武松,栾廷玉,庞秋棠这些高手陪练,年关过后,弓,枪都能顺利晋升一流,也算有了保命的本钱。 钱,暂时不缺。 马,短期也够了。 当务之急是先将团练营立起来,然后尽快组建马队,还有力士,箭队,步兵想着想着,祝彪终于熬不住潮水般不断袭来的困意,鼻间响起沉重的鼾声。 「如意姐,你睡了吗?」 一墙之隔,庞秋棠正在床上翻来滚去,好像烙饼似的。 「如意姐。」 如意不动也不语,她憋了几息,又试着问了一遍,还轻轻推了她一下。 「干嘛?」 如意到底耐不住了,只能回了一声。 「那个扈姓小娘,她,她是三哥的娃娃亲,若,若她们大婚~~」 「秋棠,你听话没听全,是原来的娃娃亲!」 如意一反常态,略显急切的打断道。 「有甚区别?你说清楚些!」 庞秋棠似乎抓住了一点灵感,但又模糊不清,索性一骨碌翻坐起来。 「家中原来给我订下的娃娃亲。」 如意其实也睡不着,也披着被子坐了起来,一字不差的复述祝彪的原话。 「郎君已决定自立门户,家里订下的亲事,他未必会认,再者,原来的娃娃亲,现今也未必还作数。」 「以你之意,三哥不会娶那扈小娘。」 庞秋棠眸子陡然一亮,急吼吼的问道,声音高了几度。 「呵~」 如意苦笑,她真的很羡慕庞秋棠的单纯,直爽,爱憎分明。 「秋棠,你觉得郎君可是池中之物?」 庞秋棠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三哥有大志亦有大才,早晚会一飞冲天!」 「是啊。」 如意怅然若失的点了点头,轻声呢喃道:「郎君他日必定鹏程万里,他不会草率婚娶,正妻也需得是娘家能提供臂助的名门闺秀。」 祝彪这一觉睡的极沉。 拂晓时,他习惯性的醒了一次,起床洒了泡尿,想起此时已人在家中,便又继续睡下了。 然后直到日上三竿,才被生生饿醒。 「三哥!你总算醒了?」 刚揉着眼睛推开房门,就见庞秋棠双手各自举着一个热腾腾的炊饼,欢快的跑了过来。 「武家大哥刚刚蒸了炊饼,可香了,你尝尝!」 「哦?武大哥亲自蒸的?」 祝彪略感意外,扭头朝热气升腾的厨房那边瞥了一眼。 他独占的这处院子,除了十余间住人的正房外,还配有厨房,水井,仓库,茅房。 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庞秋棠塞了一个炊饼给他,笑道:「武家大哥不仅蒸了炊饼,还煮了肉汤,我方才尝了一口,手艺可好了。」 祝彪也笑了,张嘴咬了一口炊饼,果然,既瓷实又暄软,麦香气十足。 「好饼!对了,其他人呢?」 他由衷的赞了一声,随即环视空荡荡的院子,问道。 「唐叔,重林师兄,栾教头,武二他们一早就去演武场了。」 庞秋棠啃着炊饼,含糊不清道:「祝三,祝武,苏方去医堂帮忙了,如意姐在画舆图,林娘子帮她研墨参详,对了,潘娘子在厨房帮忙。」 啧! 祝彪暗暗咋舌。 士气不错嘛!每个人都在卖力寻找自己的位置,唯有他这个主子睡了个大懒觉。 「呵呵,敢情大家都在找事做,就你一个无事闲人呗?」 他心情大好,对着庞秋棠揶揄道。 「才不是呢,我可是伤员,需要休养!」 庞秋棠连忙举起缠了乾净白布的双手。 她倒是没撒谎,她手指上的弓弦割伤确实还没好利落,此时沾不得水,也发不得力。 「郎君醒了,奴家让大郎用昨晚剩的肉食,煮了些肉汤,你可要尝尝?」 就在此时,潘金莲撩开布帘从厨房探身出来,娉娉婷婷的走到他跟前,屈身一福。 「辛苦潘家娘子了,某先不吃了,等午饭时再与大家一同享用。」 毕竟是武松的大嫂,不看僧面看佛面,祝彪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对她疾言厉色。 「好的,郎君。」 潘金莲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却没有转身离开。 「还有事?」 祝彪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她又屈了一福,柔声道:「郎君,奴家以前学过几年女红,略通针锈。」 她抬起眼皮,飞快瞥了眼祝彪的脸色,这才继续道:「昨日,无意听郎君提了一嘴,要给大家做过年的新衣,此事,奴家想略尽绵力。」 「哦?」 祝彪微怔,下意识的搓了搓下巴。 「潘家娘子几日可做一件新衣?」 听到这个问题,潘金莲忽的抬起头,眼中流光溢彩。 「离除夕尚余六日,奴家能做出六件新衣,若有人帮忙裁剪,可为每人都赶制一件新衣。」 「当真?」 祝彪略感错愕。 现在衣袍都是手工缝制的,尤其冬衣,工序更是繁杂,一个熟练老裁缝,一天都未必能缝出一件。 「郎君当面,奴家不敢虚言。」 「如此,会不会太过辛劳了?」 潘金莲第三次给他行了个福礼,声音很轻,但是语气笃定。 「郎君,奴家不怕辛劳,只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好!」 祝彪一锤定音。 「午后,我便差人带你挑选布料,给你帮手,所有人的新衣,就多劳潘家娘子了。」 潘金莲的眼中爆出前所未有过的光彩,哽声道:「多谢郎君,奴家必不负郎君信用!」 等她抹着眼泪转回厨房,庞秋棠眨巴着眼睛,不解道:「三哥,潘娘子好生奇怪,明明讨了个费力受累的苦差事,却还欢喜的落泪了。 「苦差事?」 祝彪笑了。 「秋棠,若我从今以后再不让你做事,只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你,你可愿意?」 庞秋棠不假思索道:「我才不要做米虫,我可是你的副将!」 祝彪笑得愈发饶有深意:「许是人家潘娘子,也不愿做米虫呢?」 他大概能猜到潘金莲的用意。 一来,她也想「被人看到」,体现出自我价值。 二来,通过给所有人做新衣,而且是回归祝家庄的第一件新衣,迅速博取众人好感。 三来,若做成了这件新衣,以后的四季衣裳,被褥,甚至是团练营号衣,岂不是水到渠成? 祝彪如今的小团队只有十扩人,可是未来会有几十,百,甚至丐千上し。 潘金识这婆娘不止长了副勾魂夺魄的绝美皮囊,还有一个好脑艺,而且富有野心。 只不过,有些操之过急。 原本她在王员外家做侍女时,或许就是被人家正妻察觉了她的盘算,这才容不下她。 不过对祝彪来说,这却不是问题。 在祝家庄,在他的眼皮艺底下,潘金识绝对掀不起八毫浪花,胆敢跨越红线,反手就让她病逝。 「三郎!可是睡够了?」 此时,张教头,栾廷玉,林冲,纯松一众人从后院演纯场转了回来。 甩个人都大汗淋漓,浑热气升腾。 甚至武松胸口还有一点包皮枪头捅出的痕迹,而林冲的一条腿,也微微有点跛。 显然已不遗扩力做过一场,但是所有人都在笑,由衷的,爽快的笑! 第九十二章 血战才是磨刀石 第92章血战才是磨刀石 午饭是武大一手整治的。 扎实的炊饼,浓稠的肉汤,还拌了两样小菜。 没啥花哨,但是味道甚好,大家全都吃的赞不绝口。 祝彪也搓了个肚圆,还当场拍板,前往虎愁涧安营之前,众人的一日三餐,全权交由武大负责。 一听这话,武大这质朴汉子不仅没有露出难色,反而激动的当场落泪。 他的前半辈子都是苦过来的,性子懦弱,质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莫名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寄人篱下,虽然兄弟,媳妇都在身边,心中却依旧惶恐不安。 武大苦惯了也累惯了,舍得出力,只怕自己没用。 饭后,只略做歇息,祝彪便急忙拉着林冲,武松直奔演武场。 打铁还需自身硬,变强这件事,一刻都不能耽搁。 第一个训练科目,却不是拳脚,也不是枪棒,而是骑射,与武松对练。 祝彪射,他躲。 当然不是有意刁难,武松天生神力,拳脚犀利,然而习练的全是江湖路数,必须习惯真正的战阵之法。 咻! 片刻后,祝彪策马狂奔,在三十步外张弓搭箭。 哆! 武松及时抬盾,轻松挡下无头箭矢,还露头笑道。 「三郎!这箭也太绵软~」 咻! 话音未落,又有一箭,直直朝他面门而来。 哆! 武松大惊,慌忙缩头举盾,堪堪挡下这一箭。 嘶! 然而下一瞬,他只觉小腿陡然一刺,身子不由的趔趄一下。 哒哒哒~ 就在此时,祝彪驱马自他身侧飞掠而过,包头木枪回手一扫,急切间,武松虽已竭力躲闪,却依被擦到了手臂。 若是真箭真枪,此时他已废了一臂一腿。 「武二!对战弓骑时要尽量护住全身,竖起耳朵聆听马蹄声。」 祝彪揽住缰绳,却没说话,场边,栾廷玉替他大声喝道。 「另外,还要时刻在身后留眼,切记,马比人快的多!」 「晓得了!多谢栾师傅指点!」 武松揉了揉之前被射中的小腿还有擦到的手臂,毫不气恼,反而咧嘴露出满口白牙,眼中战意升腾。 「三郎!再来!」 「好!二哥当心!」 此时,祝彪调转马头,模仿庞秋棠的执箭方式,一口气在手里夹了三支箭。 「嘿~这是我庞家的连珠箭,这傻大个怕是要倒大霉了!」 场边观战的庞秋棠,眼见祝彪祭出她的招牌绝技,顿时笑的见眉不见眼。 哒哒哒~ 场中,炭头开始驮着祝彪小跑绕圈,绕至武松身侧时,他忽的张弓,急急射出一箭。 哆! 武松提盾挡下,同时全身缩在盾后,竖起耳朵倾听,身形随着马蹄飞快转动。 哆! 下一瞬,他手中盾牌猛的朝身侧一横,间不容发的挡下了第二箭。 咚! 几乎与此同时,他露出破绽的右胸骤然一麻,已然中箭。 「好射!」 栾廷玉,林冲,张教头,庞秋棠同时叫好,就连疼的直呲牙的武松都由衷的赞了声。 「三郎好箭法!」 「二哥好身法!」 此时,祝彪的手指已火辣辣的疼,连忙见好就收。 说实话,他也十分心惊。 不愧是徒手打虎的狠人,武松的天赋太惊人了,照这进度,最多半月,自己的骑射便已威胁不到他了。 哒哒哒~ 此时,扈三娘骑着一匹枣红马,自马厩方向飞驰而来,她的柳眉微蹙,脸色不太好。 她觉得自己被祝彪冷落,轻慢了。 昨晚,她夜宿祝家,结果祝彪醒来之后压根没去找她,甚至连中午吃饭都没叫她。 希律律! 不过见到红马,炭头却兴奋了,摇头摆尾的打起响鼻。 这匹红马叫胭脂,是匹小母马,跟炭头一样,都是契丹战马,也是祝朝奉买的,送给未来儿媳的聘礼之一。 行至一丈外,扈三娘驻下马。 「祝老三,你现在练武倒是比以前勤勉了。 炭头想往前凑,却被祝彪拉住,不咸不淡道。 「三娘,你还没回扈家呢。」 一听这话,扈三娘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你撵我?」 主人说话时,胭脂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的看了过来,炭头顿时委屈的挣了挣缰绳,却被祝彪死命扯住。 「三娘,你多心了,我刚刚一觉睡到晌午才醒,还以为你已走了。」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扈三娘的怒意更盛。 她的眉头猛然拧起,胸膛也高高耸起,不过旋即又落了回去。 「祝老三,说起来,咱俩也好久没练手了,听说你最近武艺大进,要不,比划比划? 「」 祝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意味不明的向她投去目光,扈三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下巴微抬。 她误会了,以为祝彪怂了,又不想在手下面前丢脸,这才给她暗戳戳的递眼神。 他俩长大后也没少比武,祝彪十战九败,至少几个月前,还是这样。 「马上?还是步下?」 不料,她的下巴才刚抬起半寸,拿桥的姿态还没摆足,就听祝彪沉声道。 扈三娘的俏脸猛然涨红,忿忿的瞪了祝彪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好,祝老三,这是你自找的!」 片刻,祝彪手持七尺包头木枪,双腿微曲,不丁不八,摆出一个探草寻蛇式。 「三娘,多有得罪!」 「少废话!看刀!」 祝彪认真,肃杀,还略带轻视的姿态,将扈三娘彻底激怒了,扬起两柄木刀兜头就砍。 她的刀法很有门道,又狠又快,不过,祝彪的枪却更快。 他的手腕只往上一挑,长枪便毒蛇似的直冲扈三娘的中门,逼的她不得不撤步遮挡。 当! 刀枪相碰,发出一声闷响。 扈三娘退了一步,祝彪也退了一步,场边,林冲和栾廷玉默契的对视一眼,无声笑了。 他俩都是枪棒高手,只凭一招便已能分出胜负了。 双刀对长枪,想赢只有一字法决: 进! 然而,扈三娘不仅被一招逼退,祝彪甚至还有余力,进一步拉开彼此的身位,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大有涨进!」 扈三娘银牙紧咬,抢刀又扑了上来。 其实她也被惊到了,隐约察觉到,如今的祝彪已脱胎换骨,不再是以往任她拿捏的弱鸡。 但是,此时她骑虎难下,要是就此认输罢手,她一丈青的脸面就算砸在地上了。 当! 祝彪的枪头向左一甩,磕开她劈来的前手刀。 当! 长枪再顺势往回一摆,又挡下她削来的后手刀。 旋即,他猛然前跨半步,同时长枪陡然向下一沉,直戳扈三娘小腹。 「哼!」 扈三娘冷哼一声,双刀交叉下压,想绞住枪头,不料这记凌厉的直刺却是虚招。 呜! 就在枪头即将被双刀剪住之时,竟忽的一旋,长鞭似的抽向她的肋下。 这记变招太突兀了,扈三娘猝不及防,虽竭力躲闪,却还是被抽中了。 啪! 力道不大,声音却不小,更像抽在她脸上的一记耳光。 霎那间,扈三娘仿佛中了定身法,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三娘可无碍?」 祝彪将木枪扔给祝三,上前两步,接过扈三娘手里的木刀,扶了她一把。 此时,扈三娘如梦方醒,直愣愣的看着他。 「你,你刚刚用了几成力?」 「十成力,我只是突然换了从外面学的新路数,你一下没防备,这才着了道。」 「真的?」 「嗯,真的。」 见她浑身战栗,眼圈都红了,祝彪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也给她递了一个台阶。 事实差,他连六成力都没用差,杀过人,见过血后,他的枪法尤其心态,早已悄然质变。 切磋时简直就像亏孩伙过家家。 扈三娘那迅捷,凌厉的刀法看在眼中,仿若慢动作一般,心里从容的都有些不真实。 果然,血战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见她还是发呆,祝彪探出一只手,作势要查看她的肋下。 「可有伤到骨头?要不去医堂看看?」 「没,没事。」 扈三娘俏脸蓦然一红,有些慌乱道。 「我,我先回家了,改日再来寻你。 , 第九十三章 万年老二 第93章万年老二 片刻。 三进院,北房正厅。 「么儿,你跟爹说句实话,可是如今心气高,看不上三娘了?想悔了这桩婚事?」 祝朝奉苦着一张胖脸问道。 作为祝家之主,他看似懒散,不理闲事,可事实上,整个祝家庄的任何风吹草动,全都瞒不过他。 扈三娘才被打跑没一会,他就派人把祝彪叫到跟前问话了。 「老爹说的那里话?」 祝彪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圈椅上,端起祝朝奉的茶杯灌了两口。 「不过寻常切磋而已,最近我的武艺涨了,三娘只是尚未输惯,一时接受不了。」 「别给我打马虎眼!」 祝朝奉真来气了,抬手就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你当我老糊涂了?你以前当真赢不得三娘吗?还不是怜香惜玉,有意相让?」 以前,祝彪和扈三娘的武艺其实半斤八两,他胜在气力大,而三娘的刀法招式则更精妙些。 不过那时的祝彪宝贝扈三娘,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角怕化了,根本舍不得使出全力。 故此才屡战屡败,祝朝奉眼明心亮,自然看得出来。 祝彪挠挠头:「老爹,我说的是实话,我现今武艺涨了,即使再怎么相让,三娘也绝非对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与她的婚事也确实需从长计议,也不用即刻就退,先拖着吧。」 「为何?」 祝彪不答反问:「老爹,你且说说,三娘可是良配,迎娶她与我有何好处?」 祝朝奉微怔,随后缓缓坐了下来,正色道。 「三娘貌美,性子爽利,与你两小无猜,祝扈两家又是休戚连枝,她家实力不差,可为你臂助。」 「呵~」 祝彪被逗笑了。 「三娘彪悍,蛮横,从小便要我相让,相忍,再说扈家的臂助,能助到我身上吗?」 不等祝朝奉反驳,他又抢白道。 「老爹,若我执掌祝家,与扈家联姻或许还有几分用处,可我欲振翅高飞,扈家却只能成为拖累。」 「振翅高飞~」 祝朝奉身子一抖,眼神渐渐发直,不断咂摸着这个词汇。 「么儿,需知树高千丈,不离根须,你将来无论如何生发,总,总要靠家里人帮衬。」 许久,他才抬起他,涩声道。 「老爹,如今咱祝家,除了你老,还有谁愿帮衬我?不扯后腿就烧高香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祝彪索性一步到位,直接捅破窗户纸。 「我为何急去虎愁涧自立,还不是两位哥哥容不下我?明枪暗箭不断,而我又不想你老为难?」 「么儿~」 祝朝奉的眼圈倏然红了,一把拉住祝彪的手,双手死死攥紧,千言万语全都哽在颤抖的手中。 「老爹勿需忧心。」 祝彪回握他的手,还轻轻拍了拍,温声宽慰道。 「我姓祝,是你老的么儿,永不会变!」 「好,好。」 祝朝奉重重点头:「么儿,你只管去飞,家中的罗烂,爹定与你一并扫平,绝不拖累。」 离开三进院时,祝彪的步伐有些奇怪,既轻快又沉重,此时此刻,祝朝奉这始终略感生疏的老爹,与记忆中那个少言寡语,却死力托举他的老父渐渐重叠。 上辈子,他苦读十九年,又苦熬十年,方才见到一丝丝光亮。 结果,还没来得及回报家里,便生生累死了。 娘的!想想就心塞。 刚转回后院,祝彪怅然纷乱的思绪便被三个气冲冲涌到面前的女人搅的稀碎。 「三哥!」庞飞棠绷着脸。 「郎君!」潘金莲满眼委屈。 「少庄主!」芸娘也气哼哼的。 「怎的了?」 祝彪眉头轻蹙。 「三哥,你家的狗奴仗势欺人,把我们全都当成下人了!」 庞秋棠快人快语道。 芸娘补充道:「少庄主,祝全那狗才差人送来的布料,全都是下人用的粗麻,葛絮。」 祝彪的眸光微凝:「全是?连我的衣裳料子也是粗麻?」 芸娘摇头:「那倒不是,少庄主与栾教师的料子倒是分开送来的熟绢,纹罗,还有羊皮。」 「呵~好肤浅的手段!」 祝彪都被气笑了。 祝家庄有三个管家,分管钱粮的管家叫祝富,他是祝朝奉是心腹,平时被人叫做大管家。 分管兵营伙食,还有大小厨房伙食的二管家叫祝贵,比较亲近祝龙。 分管衣物,丝布,被褥,柴炭,其他杂物,还有日常采办的三管家祝全,他是祝虎媳妇的娘舅。 祝彪打算赶制的新衣,不仅有祝三,祝五这些长随,伤员的新衣。 还包含林冲,武松他们,以及林娘子和如意等一众女眷。 祝全送来的全是粗麻,这不仅是打祝彪的脸,还暗戳戳的想分他手下众人的心气。 如此险恶用意,无疑是祝虎的手笔。 娘的!这俗烂的宅斗戏码,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略微思忖,祝彪沉声吩咐道:「芸娘,去医堂,把你男人,还有祝三他们都给我叫来。」 「好嘞!」 芸娘好像猜到了什么,登时眼睛一亮。 「少庄主!」 少倾,祝五,祝三,苏方急匆匆从医堂那边跑来。 后边还跟着一病一拐的祝九,以及另外两个,已能勉强下地的亲随。 见状,祝彪立即恼怒低叱:「你们怎的也来了?别崩了伤口,赶快回去歇着!」 祝九踮着一只脚,抱拳道:「少庄主,我等无非就破了点皮,如今伤口都结痂了,连日躺的浑身发酸,如今已能做事。」 对上他渴望又执拗的眼神,祝彪无奈的叹息一声。 「行吧,你们仨去把富叔,贵叔寻来。」 「喏!」 祝九面上一喜,领命而去。 「祝三,你们去把祝全那狗才给我拎过来。」 「喏!」 他们刚要走,便听祝彪又道:「顺便再把他的狗窝给我抄了,记得抄乾净点,帐本,银钱,丝绢,一个铜子都不许剩!」 很快,安宁的祝家庄就变得热闹起来。 尤其是前院方向,喝骂声,打砸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么儿,前院闹将什么?」 听到动静,眼圈还有些泛红的祝朝奉,黑着脸推门而出。 正巧此时,西厢房的门也开了,祝虎,还有挺着大肚子的祝吕氏并肩走了出来。 祝彪这位二嫂,娘家在郓城,父亲是个斗食小吏,母亲原是祝家的家生女,还是祝彪亡母的贴身丫鬟。 也正因为这个缘由,她那娘舅祝全才被抬举成府中管家。 祝彪似笑非笑的瞥了二哥,二嫂一眼,又朝祝朝奉拱拱手,戏谑道:「老爹,年关在即,我替家里揪出一条吸血蚂蟥,顺便清理一下门户。」 一听这话,祝吕氏顿时眼神闪烁,脸色一白,身子也微微发颤,暗暗推了祝虎一把。 他立刻站了出去。 「老三,你昨日才打死大哥的爱犬赛虎,今日又折腾什么?自打你回来,家里便没了安生。」 顿了顿,他飞快瞟了一眼祝朝奉的脸色,这才继续道:「你二嫂临盆在即,这可是咱们祝家的长孙,被你吓到了该如何是好?」 祝吕氏肚子里这个还未出世的娃娃,就是祝虎最近上蹿下跳的最大底气。 祝彪还没成婚,而祝龙前年才夭折了一个闺女,许是伤了元气,至今,他媳妇也再没怀上。 说起来,祝龙其实也挺憋屈,他媳妇是那扑天雕李应的亲侄女。 这女人性子强势,又有娘家撑腰,愈发霸道,祝龙几次提了纳妾,都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去年,他在祝家集偷偷养了个外室,结果没几天便病疫而亡。 「长孙?」 祝彪轻笑。 「二哥,大哥大嫂仏是尚未生子,并非无子,再说,谁敢说二嫂肚里定是男娃?」 「就算是男娃,长子生长孙!等大哥有子,你儿子岂宣是老二,万年老二!」 「你!」 祝虎瞬间涨红脸,祝彪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刃,狠狠戳中了他的肺泡子。 「老上,整个祝家,宣是属你最明事理。」 东厢房门推开,大嫂祝李氏缓缓走出,道道剜了二嫂一眼,随即转向祝彪。 「今天这事,我们大房站你这边,定要严惩家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