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造一门能打准丶扛得住丶炸得响的重炮,岂是画张草图就能成的事?从矿脉掘采丶生铁提纯,到锻压淬火丶膛线刻制,早已拧成一条环环相扣的长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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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周在开矿丶炼铁丶精铸这三道关口上,充其量只是追平了欧洲脚步,谈何超越?
更棘手的是——境内富铁矿寥寥无几。眼下正开采的几处矿场,矿石含硫偏高,质地脆硬,远不如欧陆那些低硫高韧的优质矿料。
这毛病大得很。就连两百年后的世人,造精密器械时仍要千里迢迢从澳洲运矿,足见其分量。
不过这些门道,孙定宗一概不知。他只清楚一点:英军战力不弱,与大周精锐相差无几。于是安顿好德里城内的天竺贵族后,他留五千兵镇守,亲率一万五千人马直扑孟买。
行军途中,他频频遣快骑传令西路军:务必步步为营,严防英军设伏。
倘若英军真已登陆,半道截杀西路军的可能性极高——这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口。
结果,最怕的事终究来了。
离德里五百里时,孟买急报飞至:英吉利首批援军万人,已在天竺海岸踏岸。
所幸西路军一路平安,未遇伏击,此刻前锋已抵孟买城下。
见城头飘起米字旗,西路军统帅试探攻了两次,便知此城固若金汤,当即止住强攻,火速飞报孙定宗。
孙定宗接报,一面命西路军暂且围而不打,一面催促本部昼夜兼程。
十日之后,他率一万五千将士风尘仆仆赶到孟买城外,与西路军会师。
这支队伍因连日急赶,人人眼窝深陷丶甲胄蒙尘,孙定宗索性令全军入营休整,自己则召集几位主将,在帐中反覆推演破城之策,务求以最小伤亡拿下此地。
可盘来算去,终究绕不开一个事实:英将纳尔德早把城防修得铜墙铁壁,想兵不血刃夺下孟买,已是痴人说梦。
「这一仗,非硬啃不可!」孙定宗仰天叹道……
三日后,天光澄澈。
拂晓刚露,孙定宗便挥旗下令,全军按既定部署,向孟买城内英军发起总攻。
没有佯攻,没有袭扰,上来就是雷霆一击。
「放炮!」
号令一落,大周炮阵如怒龙吐焰,炮弹裹着黑烟,暴雨般砸向英军工事。
英军虽仅数千之众,纳尔德却寸步不让,反令己方火炮齐射还击。
霎时间,城郊大地震颤,硝烟翻涌,炮声轰隆如滚雷压境。
「全线压上!」
三轮齐射刚歇,孙定宗便倾尽所有,挥师猛扑英军阵地。
所谓「所有兵力」,实为一万五千名火器营精锐——西路军原有火器营万人,孙定宗又从德里带出五千火器营老兵,合兵一处,方有此数。
纵然如此,相较英军,大周在人数上确有优势。
可攻城一方,本就天然吃亏;真刀真枪打起来,这点优势转眼就被地形丶工事丶火力差抵消大半。
孙定宗自有破局之法。
那四万非火器营的将士,并非摆设。他们投掷手榴弹,准头不差,臂力十足。
当然,绝非莽撞冲到敌前送死——那样再多的人也经不起排枪扫荡。
他的布置是:一万五千火器营正面死死咬住英军主力;其余四万人,则悄然绕行侧翼,迂回穿插,直扑英军背后。
在英军主力被大周火器营死死咬住丶脱身不得之际,单凭这四万精锐步卒,极有希望一举叩开孟买城门。
即便一时难以破城,也能狠狠撕开敌军防线,逼其分兵回援——这恰恰为火器营腾出了致命的进攻窗口。
孙定宗端着黄铜望远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麾下四万将士已悄然绕至英军侧后,旌旗无声,脚步压尘,眼看就要迫近孟买城垣。不料纳尔德早布下杀局——千名英军伏于垛口之后,弓上弦丶枪装药,静待猎物入彀。
待大周前锋刚踏进射程,城头忽如炸雷滚过!千杆燧发枪齐喷火舌,弹雨倾泻而下。不到半炷香工夫,阵前便倒下三四百具躯体,血浸黄沙,尸横斜阳。
孙定宗瞳孔一缩——敌军戒备森严,再强攻无异于以血填壑。城未克,士卒先折损过半,得不偿失!他连眼皮都未眨一下,抬手便挥令旗:「全军后撤,收拢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