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开局违背祖训就变强》 第1章 帝王之相 大周九百八十五年,大周天子骤然驾崩。 朝野震动,人心浮动! 四方藩王各怀心思,暗流涌动,天下已有动荡之兆。 大周实行分封之制,下辖十馀诸侯国,其中尤以八大诸侯最为强盛。 秦王嬴政丶唐王李渊丶宋王赵匡胤丶辽王耶律洪基丶隋王杨坚丶元王成吉思汗丶清王康熙丶明王朱元璋,皆拥兵自重,虎视眈眈。 国不可一日无主,新君未立,九大藩王皆摩拳擦掌。 依祖宗法度,新帝登基,须得九大藩王共同推举方可即位。 太原唐王府,占地广袤,殿宇巍峨,气势恢宏不逊皇城。 正厅之中,唐王李渊端坐主位,威仪凛然。 下方依次列坐着其四子:李建成丶李世民丶李元吉丶李元霸,以及谋臣魏徵丶房玄龄丶杜如晦丶长孙无忌等人。 李渊环视众人,沉声道:「今大周天子猝然崩逝,我李唐虽有雄心,却尚不足以一统九州。 然此乱世之机,正是崛起良机,诸位以为当如何应对?」 长子李建成率先开口:「父王,儿臣以为,当先拥立一位易于掌控之人继位,以便我唐国从容发展。 切不可让才智出众丶根基深厚的皇子登基,否则必成后患。」 李世民随即附和:「儿臣亦作如是想。」 魏徵丶房玄龄丶杜如晦丶长孙无忌等齐声应道:「臣等赞同。」 李渊微微颔首,冷哼一声道:「哼,大周天子之所以暴亡,正是因为妄图削藩,自不量力,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如今诸皇子之中,你们以为何人最适合登基?」 李世民拱手答道:「当属四皇子姬凡最为合适。」 李建成见李世民抢先表态,心中懊悔动作迟缓,急忙补言:「父王,世民所言极是。 那姬凡乃宫婢所出,母族毫无背景,传闻除了一副俊美容貌外,胆识全无。 自幼在宫中备受冷落,曾有一刺客闯入,竟被吓得昏厥数日。」 「不错,」李渊抚须点头,「如此怯懦无依之辈,正是我等所需之君。」 他目光赞许地扫过诸子:「我儿见解深远,甚合我意。 姬凡既无权势,又乏才干,实为最佳人选。 依大周祖训,新君须由八王共荐方能即位。此次入京,便由世民代本王走一遭。」 李世民心下一沉。此去往返耗时数月,军中大权恐将旁落他人之手。 然他仍低头应道:「是,父王。」 李建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高声道:「父王英明!」 李渊继而说道: 「如今八王之中,唯秦王嬴政实力最强,颇有并吞八荒之势。 但闻其体弱多病,常年寻访长生之术,未有建树。 其子扶苏,性情优柔,书生气重,难当大任。 可惜一代枭雄,竟无杰出后嗣,哈哈哈……」 言罢,他得意地望向诸子——长子善政,次子文武兼备,四子力能扛鼎。 论子嗣之盛,李渊心中颇为自得。 李建成立即进言:「父王,嬴政后继乏人,秦不足虑。当务之急,是以静制动,积蓄力量,先取宋国。宋最孱弱,可为突破口。」 「正合我意。」李渊点头。 「此行劳烦世民了。」 「孩儿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话虽如此,李世民眸底仍掠过一抹不甘。 大周律法严定,王位只能由嫡长子继承,而他并非正统。 每每思及自己为大唐南征北战,开疆拓土,最终却无缘大位,心中愤懑难平。 李渊再道: 「然此行,不可空手而归。 新帝登基,必立皇后。 世民,你启程前,先往慈航静斋圣地一行,最好能携其圣女师妃暄同入京城,入宫为妃。 如今天下将乱,她们为苍生计,应当不会拒绝。」 李世民心知其意,却故作疑惑:「父王为何有此安排?」 「为何?只因若皇宫之内有我李唐之人,便可掌握先机。更关键者,是要寻得传国玉玺。 一旦得之,便可镇压气运,号令天下,君临四海!」 言至此处,李渊周身气势勃发,一股睥睨苍生的霸道之意席卷全场。 「唐王英明!」 「父王英明!」 与此同时,同样的密议,也在秦王府丶宋王府丶明王府丶辽王府丶隋王府中悄然展开。 江湖各大圣地,亦纷纷行动,暗潮汹涌。 唐王辖下的慈航静斋遣出师妃暄丶大隋境内的阴癸派出动绾绾丶明王领地移花宫派出江玉燕丶宋王治下黄蓉奉命前来丶元王疆域赵敏代表赴会丶清王圣地神龙教由苏荃出使丶秦王境内则为田言出面。 然而,出于安全考虑,各大藩王均未派遣嫡长子嗣,而是委派次子或旁支子弟作为代表,齐聚中州京城。 具体人选如下:秦王嬴政之次子胡亥丶唐王李渊的二子李世民。 明王朱元璋的四子朱棣丶宋王赵匡胤之弟赵光义。 辽王耶律洪基之子耶律齐,隋王杨坚的儿子杨广。元王成吉思汗之子拖雷丶清王康熙的第四子雍正。 当沈凡恢复意识时,赫然发现自己重生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卧房之中。 记忆涌入脑海,他瞬间愣住——这个世界混乱不堪,远超想像。 他本是一名记者,因揭露一家黑煤窑而遭毒手。 如今竟成了大周国的四皇子姬凡,还是个无人问津丶备受冷落的皇子。 李渊丶嬴政丶赵光义丶成吉思汗丶朱元璋同处一朝,天啊,全都是各自时代的枭雄人物。 就在昨日,大周天子驾崩,朝野震动,诸位皇子府邸门庭若市,大臣络绎不绝,唯独他门前冷落,形同弃子,无人过问。 不过也好,想到帝王之位危机四伏,沈凡反倒觉得做个闲散亲王,安逸度日也未尝不可。 【叮咚! 恭喜宿主苏醒,成功激活「违背祖训就变强」系统。 每违背一项祖训,即可获得强化奖励,违逆越多,奖赏越丰】 也不知是沈凡神经粗大,还是适应力惊人,片刻间便稳住了心神。 「按惯例,新手礼包呢?」 【已发放新手礼包:《黄帝内经》ps:当前无法修行,需具备真龙之体与真龙之气方可开启】 沈凡一脸茫然,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启动违背祖训任务,将解锁更多奖励】 他心中无奈,刚穿越至此,两眼一抹黑,哪知道什麽祖训? 甚至连这究竟是何地,都尚未理清。 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沈凡一怔,深更半夜竟有人来访,只道是侍女送茶,便随口道:「进来。」 嘎吱—— 门被推开,出现的却是一位中年男子,气度不凡,儒雅中透着威严。 见了沈凡,立即恭敬行礼:「臣裴矩,拜见四皇子。」 裴矩? 沈凡脑中迅速浮现相关记忆。 此人乃大周先帝的心腹重臣,曾主导削藩之策,激怒各地诸侯,最终导致天子暴亡。 但此人身居吏部尚书要职,权倾朝野,不去联络势力最强的大皇子,怎会夤夜造访自己这个冷宫皇子? 「裴尚书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裴矩轻轻掩门,随即单膝跪地,低声道:「参见皇上。」 沈凡心头一震,自己如今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弱小皇子,竟被人称作「皇上」,若是传扬出去,岂非自寻死路? 「裴尚书,你刚才说什麽?我没听清,快请起身。」 裴矩摇头道:「先帝骤然离世,四大皇子之中,唯有四皇子具备即位之资格。其馀诸子虽势大,然各藩王必不允其登基。唯有殿下,才是天命所归。」 沈凡可无心争夺帝位,那位置分明是刀尖舔血的高危差事。 身边连个忠心太监都没有,贸然上位,岂非等死? 「裴尚书太高看我了。」 见沈凡不动声色,裴矩忽然站起,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 越看越是惊异,神色变幻不定。 沈凡被盯得有些发毛,皱眉问道:「裴尚书,你看什麽?」 裴矩忽而朗声大笑:「世人皆言四皇子懦弱无能,今日一见,方知大错特错!面对九五之尊之位,竟能镇定自若,毫无波澜,这般城府,岂是那些浮躁少年所能比拟?此乃中兴之主的气象!」 话音一转,语气肃然:「臣裴矩,愿竭尽全力,助四皇子登基称帝!」 沈凡冷笑:「并非我看轻你,如今天下分裂为九,大周皇室早已衰微,你押注于我,未必有回报。」 裴矩躬身道:「臣识人无数,绝不会看走眼。四皇子表面无害,实则天命所锺,自有帝王之相。 为表诚意,臣愿将一切图谋和盘托出。」 沈凡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裴矩,只得点头:「哦,你说便是。」 裴矩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呈上。 只见那令牌以黑玄铁铸就,正面刻着一个「圣」字。 「臣裴矩,原名石之轩。」 沈凡脑中轰然一震,脱口而出:「邪王石之轩!」 石之轩微微一怔,望向沈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异。 第2章 移花宫?武当?阴阳家?雄霸? 「四皇子当真令人刮目相看,连江湖隐秘也有所耳闻。不错,正是臣——邪王石之轩,兼掌「花间派」与「补天道」两脉之主。」 良久,沈凡才缓过神来,心中仿佛有雷霆炸裂,世界观瞬间崩塌重组。这个世界……竟如此不同!连石之轩都现身了? 「臣此生最恨者,莫过于慈航静斋。愿陛下登基之后,助我统合圣门,覆灭此斋。」石之轩沉声道。 沈凡皱眉问道:「那你为何选我?」 石之轩神色不动,缓缓道:「臣最初属意秦王,然嬴政雄图霸业,气势慑人,身边更有阴阳家丶道家丶纵横家诸多强者拱卫,对我圣门素来轻蔑。」 「宋王赵匡胤亦非庸主,但得位不正,心存疑虑,难堪大任。」 「明王朱元璋城府极深,乃一代雄主,身后武当丶移花宫等宗门鼎力支持,势力盘根错节。」 「其馀诸藩,皆有圣地倚仗。唯独大周,日渐势微,仅有一天下会勉强支撑,而其魁首雄霸野心勃勃,根本不听皇室号令。」 「故而,臣以为,大周反而是对圣门最为有利之选择,亦是一场值得挑战的豪赌。」 言至此处,石之轩眼中精光闪烁,傲意凛然。 「只不知,四皇子可敢与臣携手共谋?」 沈凡瞠目结舌:移花宫?武当?阴阳家?雄霸? 我靠,这不是综武世界吗? 刹那间,他心头一松。此前尚在摸索这方世界的底细,如今豁然开朗。这些宗门丶人物丶格局,他多少都有所了解,尤其那些主角的命运轨迹更是如数家珍。 凝视着眼前这位「裴尚书」,沈凡心中底气渐生。 此人岂是寻常角色?魔门八大高手之一,江湖人称「邪王」,为天下正邪两道所忌惮的绝世强者。 身具双重人格,一人执掌花间游与补天劫两大传承。 门下两名弟子——多情公子侯希白,影子剑客杨虚彦,皆是一代奇才。 另有女儿石青璇,亡妻碧秀心。 当年化名裴矩效力大隋,经略西域数载,运筹帷幄之间,以纵横之术将强盛的突厥帝国分裂为二,彻底扭转自魏晋以来中原弱势之局。 期间更将「不死印法」推演至哲思境界,最终悄然颠覆大隋江山。 论智谋权变,石之轩堪称当世翘楚。 如今他愿站于明面辅佐自己,沈凡如何能不欣喜? 想到此处,他朗声道:「好!裴尚书,我答应与你合作。」 石之轩嘴角微扬,满意点头:「四皇子今日所言所行,已全然超出我的预料。我对这场合作,充满期待。」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淡去,消失无踪。 沈凡根本无法捕捉其离去之迹,心中不禁生出羡慕之意,更加渴望掌握绝世武功。 时光荏苒,转眼一月已过。 八位藩王的使者终于抵达京城,顿时引爆全城风云,天下各大势力的目光齐齐聚向这座帝都。 金銮殿上,乃大周朝会重地。 显然,虽诸藩远在封疆,却与中枢大臣往来密切,暗流涌动。 殿前伫立四位皇子,皆着蟒袍,按序而立:大皇子姬昊丶二皇子姬仁丶三皇子姬辰丶四皇子姬凡。 裴矩神色冷峻,开口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八藩使臣俱在,当定储君之位。」 此言一出,除四皇子沈凡外,其馀三人——姬昊丶姬仁丶姬辰——脸上皆浮现出跃跃欲试之色。 礼部尚书steppedforward,高声道:「立储乃国之根本,至关重要!臣举荐大皇子姬昊,其人公正廉明,贤名远播,且为嫡长,理应承继大统!」 霎时,数十名官员出列响应:「附议!」 「臣推举二皇子姬仁!二皇子仁德着称,名副其实,若其登基,实乃万民之福!」 「臣保举三皇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实乃旷世明君之选!」 群臣纷纷陈词,各为其主。 顷刻之间,金銮殿内喧声鼎沸,宛如沸水翻腾。 四个皇子之中,唯有四皇子沈凡无人保荐。 原因无非是:他不仅出身庶支,母族毫无权势,且平日举止荒怠,庸碌无为,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不堪大用的纨絝子弟。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为储君之位争执不休,喧哗吵闹,几如市井集市,全然不顾朝廷威仪。 而李世民丶雍正丶朱棣等八大藩王所遣代表,则个个面带讥诮,神情轻蔑,冷眼旁观。 虽天下名义上仍属大周王朝,但实权早已落入八大藩王之手。论及皇位继承,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正是这些割据一方的强藩。 立于前列的吏部尚书裴矩,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金銮殿,眉头紧锁,面色渐寒。 他目光淡然扫过群臣,鼻中冷哼一声—— 嗡! 刹那间,众大臣耳畔如同惊雷炸响,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所有人震惊地望向裴矩,尤其是八大藩王的使者李世民丶朱棣等人,心头猛然一震。 谁也没想到,这位上任不足一月丶素来低调的吏部尚书,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彻底打破了他们对朝中局势的判断。 心中警觉顿生,暗自思忖:大周纵然衰微,却仍有不可小觑的底蕴。 一时之间,再无人敢心存轻视。 裴矩此前行事隐忍,今日却锋芒毕现,仅凭一哼便镇住全场。 转瞬,金銮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放肆!此乃帝国议政重地,岂容尔等在此狺狺狂吠?」裴矩厉声呵斥。 闻言,殿中嘈杂之声迅速平息。 「八大藩王尚未表态,依大周祖制,诸位藩主方为定策之首。」 此时,一身玄色劲装的李世民缓步而出,含笑拱手:「微臣奉唐王之命,举荐四皇子姬凡继位。」 此言一出,其馀皇子皆震惊不已,目光齐刷刷投向沈凡。 唯独沈凡本人茫然无措,呆立原地。 三位皇子心中怒火翻涌: 这李世民果真是包藏祸心! 好一个阴鸷李唐,明知四皇子姬凡身后毫无靠山,推其登基,不过是将其当作傀儡操控罢了。 元王代表托雷亦笑着开口:「微臣代元王成吉思汗,荐四皇子姬凡为帝。」 隋王代表杨广随即附和:「微臣亦荐四皇子姬凡。」 二皇子脸色骤变,急忙上前低声道:「表哥,姨夫不是早已应允支持我吗?」 原来,隋王杨坚之妻独孤王妃,与二皇子生母乃是同胞姐妹,先前已有默契,如今却临阵倒戈。 杨广耸肩道:「二皇子,你我虽有亲谊,然国本大事岂可儿戏?父王有令,务必拥立四皇子姬凡。」 赵光义亦朗声道:「微臣同样举荐四皇子沈凡。」 紧接着,仿佛早有预谋一般,八大藩王代表纷纷出列,一致推举四皇子沈凡为新君。 其用心昭然若揭——众人皆知,四皇子根基浅薄,易于掌控。 于是,依附于各大藩王的朝臣也纷纷响应,上前进言,力挺沈凡。 顷刻之间,满朝文武唯馀一种声音:拥立沈凡为帝。 一切正如预料,裴矩嘴角掠过一丝得意,朗声道:「请四皇子姬凡登基!」 「请四皇子姬凡登基!」 万众注视之下,沈凡战战兢兢,惶然登上龙座。 裴矩率先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紧随其后,齐声高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沈凡初登帝位,手足无措,只得模仿戏文中模样,结结巴巴道:「众爱卿……平身。」 话音甫落,大周上空忽有风云变幻,隐约可见云雾中龙影翻腾。 这时,李世民再度迈步而出,含笑奏道:「新皇即位,当速行大婚,以续皇家血脉。 为贺圣君登基,父王特选绝代佳人师妃暄,献于陛下为妃。」 满殿哗然,倒吸凉气。 「天啊,竟是师妃暄?」 「这不是唐王辖境内,圣地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吗?」 「怎麽可能!她怎会答应入宫?」 一旁石之轩面容骤冷,掌心暗蓄真气,周身寒意逼人,四周大臣无不感到森然。 慈航静斋,乃是他毕生宿敌。 杨广眸中亦闪过一抹贪婪,旋即敛去,拱手笑道:「皇上,我父王亦为庆贺新君,献上绝色美人绾绾。此女倾城之貌,实乃人间罕见。」 其馀藩王代表闻言,更是瞠目结舌。 尼玛,魔门圣女绾绾,这不正是慈航静斋的宿敌吗? 唐丶隋两家这是要正面硬撼了? 双方竟都将自家圣女送入宫中,我靠! 杨广说这话时,内心也颇为不舍——绾绾如此倾城美人,转手送给沈凡,他心头简直在流血。可事已至此,不得不为。 朱棣随即含笑而出:「恭贺皇上得此佳人,我父王亦为皇上寻得一位天资卓绝的绝代娇姝,江玉燕,堪称人间至美。」 朝中文武百官顿时哗然——我靠!移花宫的圣女江玉燕?那个传说中练成「移花接木」这门无上武学的江玉燕? 沈凡当场愣住,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魔女绾绾丶仙子师妃暄,如今再来个江玉燕这等终极狠角色?这位女子的冷酷无情可是冠绝天下,连灭满门都不眨眼的主儿! 沈凡只觉脖颈一阵发凉,这局面还怎麽玩? 托雷此时也上前一步,向沈凡恭敬行礼。 沈凡心里猛地一沉:这家伙该不会也要送女人过来吧? 「父汗特意为皇上挑选了我蒙古族最美丽的绍敏郡主,敏敏特穆尔。」 「绍敏郡主容色绝世,明艳照人,灵秀非凡,实乃皇后之最佳人选。」 我靠!赵敏也来了?我尼玛,这些女人没一个省心的! 赵光义紧跟着站出,毫不示弱:「若论聪慧动人丶才貌双全,我王兄也为皇上觅得一位旷世佳人——黄蓉。此女不仅厨艺精湛,更兼天香国色。」 「什麽?东邪之女黄蓉?」 「天啊,赵匡胤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今日当真热闹非凡!」 雍正亦步亦趋,恭敬启奏:「父王也为皇上物色了一位绝色佳丽——苏荃。」 「乖乖,神龙教的圣女啊!」 胡亥笑着接话:「巧得很,我父王也为皇上选定一位绝色美人——田言。」 耶律齐亦上前躬身道:「我父王同样敬献一位世间罕见的奇女子——李莫愁。」 沈凡嘴角微微抽搐,我尼玛,这世界彻底疯了吧? 这后宫简直成了修罗场! 其馀几位皇子一听,心都快碎了。 这些女子,可都是江湖中最顶尖的美人。 倘若他们成了皇帝,这些人是否就归他们所有? 众大臣面面相觑,皆感匪夷所思。显然,这些女子绝非寻常人物。 无论是绾绾丶师妃暄,还是江玉燕,个个都是天之骄女,如今却纷纷入宫,必是肩负使命而来。 唯有化名为裴矩的石之轩,脸色阴沉,目光深不可测。 他察觉到,局势正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第3章 废除活人祭祀! 原本他与沈凡合作,绝非出于善意。 趁沈凡根基未稳之际,逐步渗透朝廷,最终将其彻底操控,扶植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帝王。 可如今,各地藩王纷纷将圣女送入宫中,他的图谋恐怕就要落空了。 各路藩王此举,分明就是为了防止沈凡被单一势力独占。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其他大臣也都看透其中玄机,但又能如何?八王势大滔天,只能装聋作哑罢了。 这时,一名从五品的御史出列进言: 「皇上,眼下是否该择一黄道吉日,为先皇入土为安?」 此言暗藏深意——先皇下葬之日,才是新帝真正登基之时。 依大周祖制,新帝即位典礼与先皇下葬同日举行。 但为表孝道,当年不得更改年号。 即便是以非常手段登基者,亦须待来年方能改元。 沈凡这才猛然想起,老皇帝的遗体至今尚未安葬。 所幸皇宫内藏有千年玄冰,尸身得以长久保存,不致腐坏。 沈凡点头应允:「那就定于三日后。」 裴矩随之出列,沉声道:「皇上,按祖训,先皇的嫔妃亦需随驾同葬。」 此言一出,诸位皇子面色骤变。 那些先皇妃嫔之中,可有不少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虽万般不愿,却无力违逆历代传承的祖制。 大皇子当即跪地,双目通红:「求皇上开恩,饶我母妃一命!我愿自请削籍,贬为庶民!」 二皇子亦扑通跪下,哀声恳求:「请皇上法外施恩!」 沈凡微微一怔,未曾料到这位大皇子竟如此重孝道。 此时,数名御史,神情肃穆,正气凛然地说道:「陛下,依大周律例,先帝驾崩,后宫妃嫔须随驾殉葬。 此乃大周天子之尊荣,她们身为先帝嫔御,理应追随先帝于九泉之下。」 「正是,此亦是她们莫大的荣耀。」 「陛下,大周祖法不可轻废!」 听着群臣争执不休,沈凡顿觉头昏脑涨。果然,无论哪个朝代,御史皆如粪土一般,既臭且顽固。 他面色阴沉,抬手一挥,全场立时鸦雀无声。 朱棣丶赵光义丶李世民等人皆凝视着沈凡,想瞧瞧这位新君究竟有何作为。 沈凡神色冷峻,缓缓开口:「祖制与律令,并非亘古不变。 自今日起,先帝妃嫔丶宫女一律免除殉葬之命。 愿归乡者,官府助其还籍;愿留宫中颐养天年者,一切用度由内廷全权承担。 此外,各地世家豪族严禁以活人祭祀,尤禁以童男童女献祭。」 满殿震惊,哗然四起! 谁也没想到,沈凡甫一登基,便推行如此雷霆手段。 活人祭祀,历来是门阀望族世代相传的特权。 地方上有声望之人,常寻八字相合之孩童,纳入宗祠抚养。这些孩子自幼失去自由,饮食起居皆困于祠堂之中。待其成年,若有族中长辈亡故,便将其活埋陪葬,视为「供奉」。 大皇子丶二皇子丶四皇子等纷纷跪地叩首,感激涕零:「叩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他们也曾觊觎皇位,但此刻内心实为感念——沈凡此举,等于救了他们的生母性命。 他们心中敬服不已,纵使自己登基,也未必敢下此决断。 然而其馀御史与大臣却大为不满。他们仍期盼死后有童男童女侍奉左右,以便在黄泉路上不孤单,有人伺候起居。 「陛下此举,违背祖训,恐有不妥。」 「是啊,此制已沿袭数百载,岂可因一时仁心而废?」 面对众议,沈凡脸色骤寒,冷声质问:「你们父亲去世之时,你们的母亲为何不曾殉葬?」 众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可是……陛下……」 「那要不,这皇位你们来坐?」沈凡嗤笑一声,目光凌厉。 此言一出,几名御史顿时面如死灰,扑通跪倒,颤声道:「微臣不敢!」 「陛下万不可说此戏言,老臣险些魂飞魄散!」 沈凡冷冷一笑:「不敢?朕看你们是贼心尚存,唯缺贼胆罢了。 竟敢公然质疑帝王权威,还敢说『不敢』? 君无戏言,难道朕金口玉言,竟如放屁不成?那这皇帝还有何用?」 他声如洪钟,字字清晰,在大殿之中久久回荡。 那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扑面而来。 见状,李世民等人内心猛然一震。 此人哪里是传闻中软弱可欺之辈?面对群臣逼压,竟能如此强势反击! 他们原本期望扶持一位庸主,如今看来,却似扶起了一位明君,令人不安。 但转念一想,沈凡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司领,毫无根基,心中又稍安。 一时之间,殿堂之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沈凡不再理会众人,淡漠道:「若无异议,便依此旨施行。」 「遵旨,陛下。」 退朝之后,朝堂所议之事迅速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众人惊讶万分——竟是四皇子姬凡继承大统。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新帝登基首日,便废除大周延续数百年的旧律。 无数百姓拍手称快,皆赞沈凡乃仁德之君。 毕竟在当今之世,以童男童女祭祀一事,向来为权贵阶层津津乐道。 享福的是他们,受难的却是贫苦黎民——因为那些被选中的孩童,皆出自寒门之家。 同时,沈凡废除先帝妃嫔殉葬之令,也让天下诸多圣女对其心生好感。 明王朱元璋府邸,京城深处。 江玉燕手持密信,眸光微闪,眼中首次浮现出一丝兴趣。 「倒是没料到,这位新帝竟办了件人事。」 就连魔女绾绾丶素来冷血无情的李莫愁,听闻此政令后亦不禁赞叹。 毕竟她们或将入宫为妃,真假不论,总难免有些许身临其境之感。 三日后,先帝出殡,举国致哀。 新皇姬凡正式登基,庙号周徳宗。 十日后,为冲喜气,新帝大婚,一并册立八妃,举国同庆。 唐妃师妃暄丶隋妃绾绾丶明妃江玉燕丶宋妃黄蓉丶清妃苏荃丶辽妃李莫愁丶秦妃田言丶元妃赵敏。 江湖震动! 无数少年侠客黯然神伤,心中所仰的仙子皆已名花有主。 帝王成婚,非同小可,祭天告祖,仪轨繁复,礼节层层叠叠,待一切落定,夜幕早已降临。 然而刚稍得喘息,总管太监玄德子便急匆匆前来,呈上一则震惊朝野的消息——宋妃黄蓉失踪了。 【叮咚! 恭喜宿主首次违背祖制,废除殉葬之规,赢得众宫女与嫔妃衷心拥戴。 奖励:大太监玄德子一名,辟邪剑谱一部 大太监:玄德子 境界:大宗师 攻法:葵花宝典 沈凡一怔,心头却涌起一阵狂喜。 倒也有趣,违逆祖训竟能变强,此路可行。 如今得此大太监护驾,至少性命无忧。 正思忖间,玄德子战战兢兢跪伏于前。 「皇上,宋妃黄蓉……逃了。」 望着神色惶恐的玄德子,沈凡轻挥衣袖,示意他起身。 「逃了便逃了,天要落雨,娘要改嫁,强求不得。其馀妃子如何?」 玄德子额头冷汗密布,垂首不敢直视。 「其馀诸妃……皆已熄灯闭户。」 沈凡闻言一愣,显然这是集体拒见丶高挂免战牌的架势。 无奈叹息:「罢了,你退下吧。」 「是,皇上。」 空荡的御书房中,唯余孤影。 身为九五之尊,竟落得形影相吊。 眼下唯一可信之人,唯有系统所赐的玄德子。更巧的是,此人竟是自幼相伴的小太监,如今顺理成章执掌内廷。 既然众女皆不愿侍寝,沈凡也懒得勉强。 他此刻最想知晓的,是大周祖制与律法详情——只要违逆便可变强,岂非一条通天捷径? 当即命玄德子取来大周史书与世间秘闻,决心彻夜研读,补全认知。 毕竟穿越至此,他对这世界仍是一知半解。 这几日虽翻阅不少典籍,却仍似雾里看花。 令他苦恼的是,今日初见诸女,个个倾国倾城,宛若天人临世。 可他自己却毫无反应,身如枯木。 不免心生疑虑:莫非真如传言所说,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后宫之上,两道身影在朦胧月色中疾驰追逐,所经之处屋瓦碎裂,尘土飞扬。 片刻后,月光映照下,二人身影渐趋清晰。 东侧立着一位白衣女子,裙裾飘然,恍若仙子临凡。 西侧则是一位紫衣佳人,赤足踏檐,玉足微晃,脚踝铃铛轻响,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笑意。 正是唐妃师妃暄与隋妃绾绾。 「呵,堂堂慈航静斋冰清玉洁的圣女师妃暄,竟也甘愿入宫为妃,真是笑煞旁人。」 师妃暄神色不动,声音清冷如泉:「以身渡魔,亦是修行。 昔日观音化身红尘女子,点化世人。 所谓慈悲喜舍,世俗之欲,皆可随缘而应。」 绾绾嗤笑一声:「你们慈航静斋那些伪善之徒,整日装腔作势。 像你这般冷若寒霜之人,皇上见了也不会动心,迟早让我劝他灭了你们慈航一脉。」 师妃暄眸光未动,依旧平静如水:「或许你不知,新皇甫一降生,便遭人暗算,龙气尽泄,终生难行男女之事。 纵使你们魔门手段通天,也无从施展,自然对你无所青睐。」 绾绾闻言,并不意外,显然早有耳闻。 随即眼波流转,轻笑道:「那又如何?你入宫便是错,像你这样不解风情的人,根本不配服侍君王。」 二人言语交锋,信息纷杂。 师妃暄淡声道:「天下将乱,唯有德者居之。 自古正不压邪,邪不胜正。有我在一日,你休想兴风作浪。」 「既然你们选择了李唐,便无需多言,各凭手段便是。」 话音未落,绾绾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直扑御书房而去。 见状,师妃暄秀眉微蹙,精致面容掠过一丝凝重,略一沉吟,随即身形一动,紧随其后。 慈航静斋交给她的使命有三项:其一,确保新帝不被任何外力操控丶挟制;其二,寻得失落已久的传国玉玺;其三,严密监视宿敌阴葵派的魔女绾绾。 绾绾与师妃暄皆已达宗师之境,身形迅捷如幽影,转瞬之间便已抵达御书房外。 然而甫一靠近,二人顿觉一股致命危机扑面而来,仿佛心神已被某种无形之力牢牢锁定。 刹那间,寒毛倒竖,意识高度紧绷。 绾绾惊骇出声:「这……竟是唯有大宗师方能施展的精神锁定?怎会如此?」 师妃暄亦是心头剧震,她从未料到,这深宫之内竟隐匿着一位此等境界的绝世高人。 就在此时,一道阴柔而冷峻的声音徐徐响起: 「皇上正在内中读书,若有要事,明日再来禀报。不得惊扰圣驾,否则休怪杂家手段无情。」 话音落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散。此刻两女背后早已冷汗浸透,心神久久难以平复。 第4章 真龙之体 先前的轻慢之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谨慎。 果然,大周王朝传承数百年,底蕴远非表面所见那般浅薄。 这位神秘莫测的大宗师,究竟是何身份? 以往,她们进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凭藉超凡武艺,谁又能奈何分毫?可如今,再不敢有丝毫放肆,唯有步步为营,处处提防。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退离。此事必须立即回报宗门——皇宫之中藏有大宗师,绝非小事。 长廊之上,师妃暄与绾绾默然无语。 这一刻,这对势同水火的宿敌,竟显得异常默契,宛如姐妹同行。 行至廊尾,绾绾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开口:「你觉得,那位太监……究竟是谁?」 师妃暄轻轻摇头,眸光微凝,透出几分沉重。 「大宗师乃当世顶尖强者,普天之下屈指可数,理应名动江湖。 可此人籍籍无名,从未听闻其踪迹,竟潜伏于大周皇廷之中,实在匪夷所思。」 「看来,这大周朝廷藏得极深。」绾绾低语,「谁又知道,除了此人之外,是否还另有手段未露?」 一时之间,圣女与魔女皆陷入沉默。局势的发展,已然超出她们最初的预料。 …… … 沈凡也终于大致理清了这个世界的格局。此界幅员之广,约为历史上华夏疆域的五四倍之多。 约百年前,天地异变骤起,武道境界随之突飞猛进。 个体战力飙升至极致,可在千军万马中斩将夺旗;一名绝顶高手,足以扭转整场战局的走向。 朝廷权威日渐衰微,各大圣地趁势崛起。 在诸多宗门的支持下,大周皇室愈发势微。 大周虽名义上统御天下,实则施行分封之制。 随着皇室昏聩无能,各地诸侯在强大圣地扶持下不断扩张,兼并弱小。 昔日百馀诸侯,如今仅存八方割据。 连同大周自身,天下共分为九州。 大周独据中州,土地丰饶,拥兵百万以上。 其馀八州,则由秦丶隋丶唐丶宋丶辽丶元丶明丶清八王分别掌控。 即便是原本依附于周室的小国,如大理丶西夏丶吐蕃等,也早已脱离管辖,转而投靠八大诸侯旗下。 江湖之中,因天地异变而更加动荡混乱。 官府无力节制武林人士,这些人更信奉圣地号令。 几乎每一个诸侯国内,都有至少一个圣地作为靠山。 同时,他也了解了此界的武学层次划分。 沈凡未曾想到,大宗师竟非巅峰,其上尚有两重更高境界。 由低至高依次为:锻骨丶引气入体丶后天丶先天丶宗师丶大宗师丶三花聚顶丶五气朝元。 至于「五气合一」,臻至天人合一之境者,便可破碎虚空而去——然此类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证。 通常而言,六岁前完成锻骨为常例;十二岁前若能引气入体,已是罕见天才。 有人数日即成,有人耗时数年仍不得其门。 而像绾绾丶师妃暄丶江玉燕这般圣地传人,则皆能在启蒙当日便成功引气入体。 继而打通八脉,迈入后天;突破任督二脉,则晋升先天。 真气外放者为宗师;精神可锁敌机先,预判动作者,方称大宗师,对先天之境可谓碾压秒杀。 其上的三花聚顶与五气朝元,世间罕有,几近传说。 沈凡沉吟片刻,唤来玄德子。 「玄德子,你可知当今世上,可有修至三花聚顶之人?」 玄德子略一思索,点头应道:「有的。武当张三丰丶侠客岛龙岛主丶木二岛主丶剑魔独孤求败丶叶孤城丶天下会雄霸丶剑圣无名,还有少林寺据说也藏有一位高人,真假难辨。」 「那宋缺的天刀丶石之轩与宁道奇呢?他们莫非不是三花聚顶之境?」 玄德子摇头道:「他们都只是大宗师罢了。要突破至三花聚顶,不仅需绝顶天赋,更要有奇遇,得天地灵物才有可能成功。」 「武林之中,不败顽童古三通丶朱棣长子朱无视丶王重阳丶西门吹雪丶丐帮乔峰丶明教阳顶天,乃至几位贵妃,似乎皆具此等潜质。可惜无缘奇遇,此生注定无法踏出那一步。」 沈凡好奇追问:「那帝释天呢?」 「帝释天是谁?」玄德子一脸困惑。 沈凡默然不语。显然,此人隐藏极深。 这世间既有雄霸,便不可能没有帝释天。此人虽天赋平平,却因服下凤血,实力早已超凡脱俗。 沈凡心中豁然开朗。原以为大宗师已是武学巅峰,未曾想竟还有三花聚顶丶五气朝元之境。 「那麽,三花聚顶能否一招斩杀大宗师?」沈凡再度发问。 玄德子依旧摇头:「未必。三花聚顶乃精神修为的境界标志,若三位大宗师联手,仍可围杀一名三花聚顶高手——但必是惨胜收场。」 「修为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除非得天大机缘。」 沈凡点头。至少,所有人仍在凡人范畴之内。 可一想到雄霸竟已达三花聚顶之境,沈凡心头便一阵不快。 须知,天地会立足于中州地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中州不容如此强者横行!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玄德子,你去放个风声——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告诉聂风与步惊云,他们的杀父仇人,正是雄霸。」 玄德子一怔。如此隐秘之事,皇上从何得知? 但他不敢多问,只低头应命:「是,皇上。奴才即刻去办。」 【叮咚! 恭喜宿主揭露江湖秘辛,引发天下会内乱,获得风神腿丶排云掌! 国运+1 国运累计达10点,可开启抽奖一次】 沈凡一愣,没想到这系统竟如此奇特——不但违背祖制能变强,连揭发江湖隐秘也能得奖? 我靠,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 次日清晨四更末,沈凡正睡得昏沉,门外传来叩击声。 「皇上,该上早朝了。」 「皇上,该上早朝了……」 昨夜看书至十一时,方才入睡,这才几个时辰,竟被人吵醒。谁受得了? 他早已习惯现代作息,对这古代的寅时起身制度极为抵触。 迷糊睁眼,望向窗外,启明星尚悬天际,四野漆黑如墨。 顿时火起,怒吼道:「催命吗?天都没亮,嚎什麽嚎!」 玄德子在外小心翼翼道:「回皇上,此刻已近卯时,早朝将始,您需更衣沐浴。」 沈凡理都不理,翻身继续睡。 当了皇帝还被你们管着?那当个屁! 当即怒喝:「玄德子,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早朝时间更改,定为辰时初刻(早上八点)。其馀大臣一律遣散,让朕再睡一会儿!」 玄德子一时语塞。这新皇也太任性了,登基伊始便如此怠政,岂不落个昏君之名? 「皇上,此举有违祖制,恐遭百官非议啊。」 一听「违背祖制」,沈凡反而来了劲。 立刻坐起,冷声道:「对,朕就是要违祖制!如今朕为天子,一切由朕做主。照旨去办,不得迟疑。」 「是……皇上。」玄德子无奈领命,只得退下。 若非系统赋予他对皇权的绝对服从,他断不会如此顺从。 如今的沈凡,身为帝王,头顶无太后掣肘,身旁无权臣压制,真正是随心所欲,自在逍遥。 不得不说,系统赐予的玄德子着实好用。凭其一身高深修为,任何反对之声皆被无声镇压,不过折损数十名太监性命而已。 宫门外,群臣早已列队等候。 见皇帝近侍玄德子缓步而出,众人立刻打起精神。 未等开口,玄德子已高声宣旨:「陛下有旨,体恤诸位大臣辛劳,特延后早朝时辰。」 「自即日起,早朝改于时时五刻(八点)举行,请各位大人暂且归府,静候召见。」 「钦此!」 众臣一怔,谁也没料到,这位新皇登基伊始,竟立刻摆出一副昏聩之态,全然不顾朝务? 李世民丶朱棣丶赵光义等人暗自宽心: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样的君主倒也省心。 正当有御史欲出列谏言之际,身旁同僚迅速将其按住。 众人转念一想,八点上朝似乎也不错,至少不必寅时便起身赶路。 虽违背大周祖制,可终究是圣旨所颁,谁能违抗? 总体而言,实乃利大于弊。 裴矩眉头紧锁,心道这皇帝未免太过随性了。 群臣彼此相望,皆沉默不语,似无异议。 随即齐声叩拜:「谢皇上体恤臣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连平日最为刚直的言官,此刻也闭口不言——毕竟此事关乎自身安逸。 待群臣退去不久,沈凡脑海中再度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咚!恭喜宿主再次违背祖训,更改早朝时辰,赢得百官一致赞誉。奖励:湘西四鬼】 沈凡微微一愣,未曾想到此次奖赏,竟是《天下第一》世界中首富沈万三的贴身护卫——湘西四贵。 此四人武功卓绝,实力不在朱无视之下。 乃是武林中唯一练成「魅影神功」之人,最终却因铁胆神侯设局而亡。 其败亡之因,实则在于朱无视演技通天,精准掌握了湘西四鬼的致命破绽。 这套武学以守为攻,一旦被其缠上,无论何种内力招式,皆会悄然消弭于无形,颇似化解真气的奇术。 因此江湖人称「打不死的湘西四鬼」。 不过在《天下第一》中,此功亦有两大克星——天池怪侠所传的「吸功大法」与「金刚不坏神功」。 然而在此界,掌握吸纳内力之术者,并非仅朱无视一人。 逍遥派的北冥神功丶江玉燕的嫁衣神功,似乎也都具备类似功效。 湘西四鬼的实力堪比大宗师,且身法迅捷,极擅脱身,这一点尤为关键。 对此奖赏,沈凡颇为满意。 获此助力后,他再难入眠。 思忖片刻,便召来玄德子。 「皇上,有何吩咐?」玄德子面露疑惑; 方才还说要歇息,怎的一转眼又精神了? 「那个『真龙之体』到底是什麽东西?」沈凡问出了心中久藏的疑问。 玄德子嘴角微抽,神情略显尴尬:「所谓真龙之体,即是纯阳之躯,只是……您似乎六根未全。」 沈凡眉头一竖:「什麽? 你说老子哪里不完整?脱了裤子吓死你!」 玄德子连忙解释:「陛下年幼之时,体内似被人动过手脚,以致如今无法行房事。」 沈凡顿觉脑门一黑,这才明白为何面对众多妃嫔毫无反应。 想到此处,几乎气得吐血。 你让我当皇帝,赐我《黄帝内经》,又送来八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结果告诉我,我不行,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那这皇帝当来何用? 一时怒火中烧,忽然记起此乃宗武之世,奇功异法无数,天材地宝遍地皆是。 更何况还有系统相助。 念及于此,心情渐渐平复。 第5章 秋水明眸,洞悉人心 回想四皇子姬凡生前过得如此憋屈,莫非便是因无母族支撑所致? 这般境遇,竟还不如寻常百姓。 沈凡沉声道:「那你可知,如何才能成就真龙之体?」 「唯有藉助天材地宝洗礼方可,且必须为纯阳属性之物。可惜此类珍品稀如凤毛麟角,世间罕闻。 若仅是要恢复男子功能,倒也不难。 奴才记得《大明镜》中有一门武功名为『神照经』,据说可修复残损之身。皇上若需,奴才可为您取来。」玄德子恭敬答道。 沈凡摇头拒绝。 神照经虽强,但与《黄帝内经》相比,不过瓦砾尘土,既已有明珠在前,岂能再纳粗石? 「那你可知道,龙元是否可淬炼身躯?」沈凡追问。 「自然可以。只是这等天地灵物,凡夫俗子只能空想罢了。」玄德子轻叹摇头。 闻言,沈凡长舒一口气。 只要龙元有用便可。 尽管拥有系统,但其奖励机制似属随机,谁又能预料何时才会触发暴击? 早上八点左右,皇上寝宫内,沈凡刚刚坐下,玄德子便低声禀报:「皇上,隋贵妃丶唐贵妃丶明贵妃丶清贵妃她们已到,在外候见。」 沈凡微微一怔,随即道:「宣。」 玄德子高声传令:「宣隋贵妃丶唐贵妃丶明贵妃丶清贵妃丶秦贵妃丶元贵妃丶辽贵妃觐见!」 片刻之后,一阵幽香袭来,七道婀娜的身影款步而入,映入沈凡眼帘。 一时之间,满目锦绣,令人目不暇接。 可他心头一沉,随即苦笑。 没用的! 沈凡心中唯一的期盼,便是寻得「龙元淬体」之法。 唯有如此,才能高喊一句:断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 届时,才真正能放手而为。 想到此处,他望向诸女的目光似乎清明了几分。 可惜,依旧无济于事。 赵敏与师妃暄察觉到沈凡眼神中的澄澈,心中略感宽慰。 于是,众女依次行礼:「参见皇上。」 「都坐吧。」沈凡语气平淡。 江玉燕丶李莫愁丶赵敏丶田言丶苏荃五人毫不拘谨,姿态从容。 在她们看来,沈凡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既无过人修为,也无雄主气魄,自然不被放在心上,更谈不上半分情意。 身为各自圣地的天之骄女,又岂会在意一位皇帝的心思? 此番前来,只为监视彼此势力动向,并伺机夺取传国玉玺。 唯有师妃暄与绾绾二人神情稍显局促。 她们清楚,这后宫之中极可能藏有大宗师级别的强者,或许正是皇上身边的玄德子。 毕竟,玄德子的深浅,她们始终看不透。 这时,玄德子朗声道:「传膳。」 不多时,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手托食盘,稳步上前。 偌大的桌案上,仅摆着七道菜肴。寻常百姓家尚觉丰盛,放在此处却显得寒酸至极。 一人独食尚可,如今却有七位贵妃同席,如何够用? 沈凡眉头微皱:「怎如此简陋?」 玄德子尴尬回道:「内务府财政拮据,先皇定下规矩,每人两菜一汤,崇尚节俭。」 沈凡未曾料到,堂堂大周竟如此窘迫。 听闻是先皇定制,他却不以为然,直接道:「今后改为四菜一汤,不可怠慢诸位贵妃,有损皇家体面。」 玄德子张了张嘴,本想劝谏宫中并无馀资,奢靡不得,就连先帝的嫔妃也都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但碍于君前颜面,终是闭口不言。 李莫愁轻摇螓首,淡声道:「皇上不必破费,我等江湖儿女,饮食从不讲究。」 「无妨,照朕所言去办,皇家威仪不容折损。」 真是挥金如土而不自知啊。玄德子无奈应道:「是,皇上。」 【叮咚! 检测到宿主违背先皇祖训,特奖励白银十万两】 沈凡一愣,竟还有赏钱? 心情顿时大好——这不,银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见沈凡傻笑,坐在对面的赵敏忍不住轻摇头,心中暗叹:果真是个贪图享乐的昏君。 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她轻讽道:「皇上这般用度,怕是不出几月,国库就得空了。」 李莫愁等人亦嘴角含讥,显然对沈凡此举颇为不屑。 难道不知朝廷财政早已捉襟见肘? 这些女子皆为天纵奇才,谁愿委身于一个平庸帝王? 更何况,大周江山已然风雨飘摇,八州尽失,仅存中州苟延残喘。 赋税难支,军纪涣散,再摊上这位不上早朝丶偏爱奢食的皇帝,亡国之兆昭然若揭。 天下诸侯皆在静候大树倾覆,只待瓜分残局。 沈凡自然也看出赵敏的讥讽,其馀诸女神色更是尽数收入眼底。 他故作轻松调侃道:「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朕穷到无饭可吃,你们可愿与朕一同沦为乞丐?」 此言一出,众女愕然抬头,万没想到皇上竟说出这等言语。 赵敏玉容微红,眸光一嗔,狠狠瞪了沈凡一眼。 「皇上,何不奋发图强? 难道真要让自己的女人流落街头不成?」 沈凡一笑,未再多言。 目光却久久停留在赵敏身上,心中暗忖:该如何将这女子收归己用。 诸女才智出众,毋庸置疑,但若论统御之才,除赵敏之外,沈凡再想不到第二人。 黄蓉不过是些机巧灵便的小聪明,论格局与远见差得太远。 赵敏这女子却不同,实乃统军领军的将帅之才。 有她坐镇,无异于添了一位大元帅。 江湖各路势力皆可一并收服。 更难得的是,赵敏敢爱敢恨,竟能为张无忌背弃家族丶舍弃家国,如此性情之人,实在值得敬重。 赵敏被盯得心头发紧,忽觉颈后一阵寒意袭来,仿佛冷风拂过脊梁。 她哪里知晓,沈凡早已暗中盘算,正思谋如何将她纳入自己的阵营之中。 田言侧目扫了眼静立一旁的师妃暄与绾绾,两人沉默不语,神色收敛,不禁令她心生疑虑。 按理说,在座七女之中,无论背景势力还是个人修为,以绾绾和师妃暄最为出众。 可她们此刻竟如此拘谨,全然不合常理。 于是,田言双眸骤然泛起金黄之色,宛如嵌入了金色美瞳,目光直投向沈凡身旁闭目养神的玄德子。 一旁的沈凡见状,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并未点破。 田言天生异禀,拥有「秋水明眸,洞悉人心」之能。 因幼时眼部细微经络意外贯通,可引真气流转,故而能窥视人体经脉内力运行轨迹,辨真假丶破幻象,连朱家「千人千面」的易容绝技也难逃其眼。 此术甚至可察心跳起伏,判别言语虚实,更能识破墨玉麒麟的伪装之术。 实战中亦可预判敌手动作,看穿气息流转。 然而,这项天赋仅在对手境界相仿时方有效用,一旦面对远超自身者,则毫无作用。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血脉奇能,或许正是武侠世界中的「血继限界」。 正在闭目调息的玄德子,忽然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眉头轻蹙,瞬间锁定田言所在方位。 刹那间,一股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去,直逼田言心头。 身处压迫旋涡的田言,顿感如遭巨岳压顶,呼吸几乎停滞。 感受到那股源自玄德子身上的凛然威严,以及被锁定后的死亡危机,她内心惊骇欲绝。 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寻常的老道,竟是传说中的大宗师! 江湖之上,虽常有人说「先天多如狗,宗师满地走」,可天下何其辽阔,寻常百姓终其一生未必能见一位宗师,更何况是高居其上的大宗师? 此等人物,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师妃暄丶绾绾丶江玉燕丶苏荃等人虽为年轻一辈翘楚,皆达宗师之境,但说到底,皆是各大圣地倾尽资源培养出的天之骄女,靠无数天材地宝与顶级功法堆砌而成。 这般人物,武林中有几人?凤毛麟角罢了。 江湖主流,依旧是以后天武者为主流。 谁曾想,大周皇庭竟悄然藏匿着一尊大宗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即便是阴葵派的阴后祝玉妍,亦未踏入此境;慈航静斋同样无此人物。 不过,慈航静斋的「名媛外交」手段通天,人脉极广。 魔门魔师庞斑,乃门中唯一修至「三花聚顶」的绝代强者,堪称战略级战力储备。 当年慈航师徒联手围剿庞斑,最终虽未能斩杀,却也将其重创废去大半修为——我打不过你,也要让你无法独活。 相较之下,慈航静斋背后的「追随者」更多,且个个都是大宗师级别的仰慕者。 佛门四圣僧丶道家宁道奇,皆为其暗中支持者,堪称一股恐怖势力,故而整体实力犹在其他门派之上。 此刻,田言被那致命威压笼罩,几乎窒息,急忙转头望向沈凡。 直到视线触及沈凡身影,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才骤然消散。 下意识查看沈凡体内经络运转时,她猛然一怔—— 竟发现沈凡奇经八脉中的肾经早已断裂,恐怕终身难以恢复男子之能。 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怜悯,觉得此人命运颇为凄凉。 但这情绪一闪即逝。 她的使命是夺取传国玉玺,不容私情干扰。 母亲惊鲵尚在罗网掌控之中,唯有取得玉玺,方可换回母命。 一旦秦国掌握传国玉玺,国运昌隆,必将如虎添翼。 旁边的绾绾与师妃暄,望着额角渗出冷汗的田言,美目中掠过一丝幸灾乐祸,心底暗暗欣喜。 看到对手吃瘪,比捡到珍宝还要畅快三分。 纵然大宗师可怖,但她们身为圣地娇女,岂会轻易屈服? 大宗师若想取她们性命,也绝非易事。 江玉燕丶苏荃等女子亦是娥眉微蹙,方才那一瞬,她们也感受到了那股莫名威严,全身寒意顿生,如坠冰窟。 看着神情古怪的绾绾丶师妃暄以及田言,她们内心也泛起一丝疑虑,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闷压抑。 这些女子皆是聪慧过人之辈,些许异常之处也逃不过她们敏锐的感知。 沈凡默然不语,众女也都低头安静地用着早膳,细嚼慢咽,无人开口。 赵敏也不再打趣取笑,方才被沈凡驳得哑口无言。 虽然彼此名义上是假夫妻,可沈凡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仍让她心头微微一颤——毕竟拜过天地,行过礼数。 沈凡未再多言。纵然环绕诸多美人,令人目眩神迷,可惜,他毫无兴致。 连撩拨的心情都欠奉。 一顿早饭,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沈凡刚离开不久,玄德子便一脸愁苦地上前禀报:「皇上,照您这般开销下去,内务府恐怕撑不了多久,宫中日常用度将难以为继。」 沈凡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地问道:「莫非有人贪污?」 玄德子闻言大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 「皇上明鉴!绝无此事!内务府帐册臣已彻查,虽有些许蝇头小利被克扣,但整体清白。国库本就空虚,划拨给宫中的银两更是寥寥无几。 第6章 湘西四鬼 先皇每逢节庆,皆需从密库取出珍宝变卖以补不足。 再者,按旧例,先帝驾崩后,其嫔妃与宫女皆需殉葬,此举可省下一大笔供养开支。 可您仁心宽厚,赦免了她们性命,此番恩德固然感人,却也让宫中负担陡增。如今皇宫已是勉力支撑,岌岌可危。」 说罢,玄德子语气中竟隐隐透出几分埋怨,似怪沈凡不该轻率废除殉葬之制。 沈凡听后愕然,未曾想到堂堂大周王朝竟如此窘迫。 堂堂帝王过个节,还得靠卖宝贝维持? 他熟读史书,深知朝廷若穷,则必是官吏豪强富得流油,此乃千古不变之理。 然而眼下,他身边竟无可用之人。 万事皆难展开,有心无力。 「哼!一个朝廷若靠逼死宫女嫔妃来节省开支,这样的王朝不如早日覆灭!」沈凡冷声道。 「皇上慎言!」玄德子急忙劝阻。 沈凡从袖中取出一张十万两银票,递了过去。 玄德子见状,瞪大双眼,震惊不已:「皇上……您……您怎会有这许多银两?」 沈凡淡然一笑:「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尽管去花,放手去用。朕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世间宝藏无数,沈凡自然财源广进;更何况身为现代人,赚钱的门路多如牛毛。 随即,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本秘籍,交予玄德子。 玄德子一看封面,脱口惊呼:「辟邪剑谱!皇上……您如何得此奇书?」 沈凡并未解释,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不必多问。去寻一百名小太监,尽数修炼此谱。朕要在最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无敌的太监劲旅。」 玄德子闻言摇头叹气:「皇上,恕臣直言,您恐怕太过乐观了。 能入宫为监者,多为贫苦出身,目不识丁,根骨平平,资质寻常。 三年五载尚且难入门径,百人之中能有一人堪习武学已是万幸。 即便辟邪剑法以速成着称,也需些许武学根基与天赋支撑。」 沈凡闻言久久无语,神情萎靡,宛如霜打之叶,顿失锐气。 片刻后,他皱眉再问:「若得天赋卓绝之人呢?」 玄德子答道:「若有识字基础,兼有武功底子,自当事半功倍。可惜这些小太监,最快半年方能入门,三年初成,五年才勉强可战。 即便如此,未经实战,未历生死,空有招式而无杀气,战斗力依然堪忧。」 听到此处,沈凡终于明白。 转念一想,江湖之中,英才济济,何愁无人? 正思忖间,玄德子猛然警觉,全身绷紧,立即护在沈凡身前。 「何方高人,为何藏头露尾,不现身相见!」 话音未落,一道绿影倏然闪现于沈凡面前。 紧接着,绿影一分,化作四人。 玄德子面色骤变,戒备森然:「你们……是湘西四鬼?」 湘西四鬼虽皆为宗师境界,但四人合击如出一体,联手之下连大宗师亦难占上风。若非攻伐不足,专擅防守,其实力更在寻常宗师之上。 沈凡见到来人,却是朗声一笑:「不必紧张,是自己人。」 玄德子一怔,尚未开口,只见湘西四鬼已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皇上。」 「免礼。」 「谢皇上。」 四人恭敬起身,整齐立于殿前。玄德子凝视着他们,心中仍难以置信——这四个素来孤傲丶避世而居的江湖异人,竟会是皇上的亲信。 传闻中,湘西四鬼不屑与中原武林往来,任你名门大派如何延请,也从未屈尊赴会。二十年来,八大门阀屡次相邀共襄武林盛举,皆被其断然拒绝。 此刻,玄德子方才真切体会到,这位皇上果然城府如渊,深不可测。 沈凡并无多馀言语,直接下令:「你们即刻誊抄一份辟邪剑谱,送往福威镖局。送完之后,务必广而告之,闹得人尽皆知。」 「奴才遵命。」湘西四鬼低头应道,语气恭顺。 御书房内,望着四人身影如烟似雾丶倏忽不见,玄德子依旧心神震荡。他自幼随侍沈凡左右,却从未听闻此事,唯有暗叹:果真天子之威,非寻常可度量。 如今,沈凡身边最缺的便是可用之才。俏黄蓉已然逃离,这也合乎她本性——桀骜难驯,机灵古怪,不受拘束。 众女子个个聪慧过人,唯独李莫愁略显愚钝,行事常凭情绪主导,缺乏理智。 这般人物反倒容易掌控。沈凡思忖片刻,决定先将李莫愁收归己用,纳入麾下。 饭毕,师妃暄丶绾绾丶田言等七女并未散去,反而各自怀揣心事,齐聚后花园。 虽彼此间素有嫌隙,互不顺眼,但眼下大周宫中竟出现了一位大宗师,这才是真正令人忧心的关键。危机当前,七女竟无形中有了共同的敌人。 尤其是明妃江玉燕与清妃苏荃,二人虽怀疑玄德子已达大宗师之境,却无确凿证据,不敢轻下定论。 赵敏与李莫愁武功稍逊,尚未察觉异常。 江玉燕冷哼一声,语气讥诮:「没想到玄德子竟是大宗师!师妃暄丶绾绾,你们早就知情,却瞒着我们,居心何在?」 绾绾斜睨她一眼,满是不屑:「你算哪根葱?我为何要告诉你?」 江玉燕脸色骤寒,阴恻道:「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剜了你的眼睛?」 绾绾嘟起唇瓣,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宛如不谙世事的少女。 旋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笑:「那你还在等什麽?」 一旁的赵敏与李莫愁闻言,皆惊愕不已——玄德子竟真是大宗师? 见江玉燕与绾绾剑拔弩张,赵敏眸光一闪,灵机一动,轻抿朱唇劝道:「大家同为姐妹,何必水火不容?既然玄德子是大宗师,何不联手除去这个眼中钉?省得姐妹相争,徒增嫌隙。」 师妃暄垂目敛神,仿佛置身事外,充耳不闻。 李莫愁倒是心头一动,但她修为仅至先天境界,在大宗师面前不过瞬息覆灭之辈,毫无发言权。 清妃苏荃美目微闪,亦有几分意动。若能斩杀玄德子这位大宗师,并非全无可能。她身为神龙教圣女,本身已达宗师之境,不容小觑。 然而转念一想,又打消念头。赵敏之计虽妙,但她自身实力低微,绝非主攻之人。届时动手者必是她们几位宗师级高手。而面对大宗师,胜负难料,极可能两败俱伤,反让他人坐收渔利。 说到底,七女背后各有所属,势力交错,彼此戒备,岂能真心结盟? 若有良机除掉对手,谁都不会手软。 绾绾再度冷笑开口:「听说玉燕妹妹啊,对移花宫那位花无缺情根深种,还是单相思呢,啧啧……真是可怜呢,呜呜呜……」 刹那间,江玉燕面色涨红,羞愤交加,心头仿佛被利刃割裂。花无缺,正是她此生最大耻辱。 那人竟宁愿锺情于一个出身卑微的丫头,也不屑一顾她这位圣地传人!不杀此人,誓不甘休! 但她更不容许他人当众取笑此事。顿时掌心内力翻涌,几欲实质化。 「咔嚓」一声,脚下青砖应声碎裂,裂作数块。 「我倒听说,阴葵派圣女所修《天魔策》已臻十七层,被誉为魔门第一圣女,最强传人。不知是实至名归,还是徒有虚名丶金玉其外?」 绾绾望着怒火中烧的江玉燕,笑意愈发甜美。 「哦?自然是真的喽,收拾你嘛,绰绰有馀。」 我就怕稍有不慎,伤了玉燕妹妹,那样一来皇弟哥哥可就失去一位明妃,岂不是心疼坏了? 师妃暄巴不得魔门的绾绾与江玉燕大打出手,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于是她立于两女之间,充作调停之人。 「玉燕你莫要动怒,她本是魔门中人,行事素来阴狠毒辣。你若真被激怒,反倒正中她的下怀。」 绾绾冷笑一声:「显摆你能耐是吧?我再怎麽阴狠,也比不上你们慈航静斋这等表面清高丶实则虚伪的做派。 打不过我们魔师庞班,便使美人计,师徒齐上阵,你也配开口教训人?」 纵然师妃暄修得剑心通明,此刻也被说得脸颊涨红,心头怒火翻涌。 「魔女终究是魔女,冥顽不灵,哼!」 眼见三人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手,一旁的赵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兴致勃勃地嗑了起来。 心里头巴不得她们立刻开打才好。 诸女皆为天之骄女,论根基底蕴,赵敏却略显不足,未曾习得高深武功,这也正是她对几人暗生妒意的缘由。 苏荃丶李莫愁冷眼旁观,毫无劝阻之意。 唯有被称为「女管仲」的田言淡淡开口:「此时若贸然动手,只会沦为他人笑柄,更将自身置于险境。此地并非你们的清净圣地。」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见状,绾绾与江玉燕冷哼一声,也觉所言非虚——倘若负伤,届时面对的可就不止一个敌人了。 顿觉无趣,两道身影随即消散于原地。 赵敏略感失望,瓜子都剥好了,怎麽就不打了? 与此同时,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沈凡之事。 御书房内,望着神情拘谨的赵光义,沈凡缓缓道:「爱卿,宋妃黄蓉逃了便逃了,这也不怪你。」 赵光义满脸愧色,低声禀奏:「皇上,微臣定会向王兄如实禀报此事,恳请严加惩处。」 沈凡微微一笑,点头示意,目光却在他身上久久停留,心中思绪如潮。 史册记载,宋室衰微,始自赵光义。 此人留下千古疑案——烛影斧声。 连教员也曾评说,其登基之心太过急切,手段卑劣。 志大才疏,因得位不正,惧怕武将篡权,较其兄赵匡胤尤甚。 重文抑武之风,亦由他而起。 武将失势,国力渐弱,终酿成靖康奇耻。 在原本的宋时空里,这位帝王可谓昏聩无能。 但如今不同,沈凡才是真正的天子。 他自然不愿宋王是赵匡胤,反而更希望是眼前这位赵光义。 然而依大周祖制,藩王爵位须传嫡长子。 沈凡沉吟片刻,是否该设下一招「天下第一阳谋」——推恩令? 仿汉武旧策,令八王内斗不休,赵光义便可顺理成章上位。 胡亥并非长子,杨广亦非嫡嗣,雍正非长,朱棣非嫡,李世民更是二王出身…… 可一旦推行推恩令,李世民那般人物顺势而起,却非沈凡所愿。 李世民丶朱棣丶雍正三人,皆为雄主,能力卓绝。 而这推恩令最大的受益者,恐怕正是他们。谁人不想君临天下? 推恩可行,但前提是先除三人,方为上策;若八王联手抗令,群起而反,又该如何应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必先握有自保之力。 一时之间,沈凡思虑万千,神情恍惚。 第7章 儒道兼修 赵光义见皇上直视自己,目光深邃,不禁心中发毛。 纵然大周气数将尽,可天子威仪仍在人心深处根植难移。 他小心翼翼道:「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声音入耳,沈凡这才回神,淡笑道:「无事。」 「方才皇上可是思及何事,竟如此出神?」赵光义忐忑相询。 沈凡唇角微扬,抛出一句诱饵:「朕在想,自己不过一介庶子,竟也能登上帝位。」 赵光义立刻接话,谄媚道:「皆因皇上英明神武,具明君之姿,登基为帝,实乃众望所归!」 这话拍得流畅自然,明知荒诞不经,沈凡听着却格外受用。 果真,世人皆喜美言。 沈凡佯作欣喜,赞道:「爱卿果然独具慧眼。」 赵光义心底冷笑不止,这白痴皇帝,瞧你这龙椅还能坐几时,待到失势那日,看你如何嚎啕,跪着向老子求饶。 沈凡再度开口:「爱卿啊,经你这麽一提,朕忽然记起来了。」 「陛下想起了何事?」 纵然心中不屑于阿谀奉承,赵光义仍不得不强作笑颜,躬身应和; 「既然连朕这庶出之子都能登临大宝,那各地藩王又何必死守祖制,非嫡长子不可继位?理应择贤而立才是。 毕竟并非每个长子皆德才兼备,若其品行低劣,岂非荼毒万民? 兄弟之间亦可传承,何须拘泥于亲生子嗣?」沈凡语气沉缓,似在深思。 此言一出,赵光义心头猛然一震,仿佛黄钟震耳,大道临身,妙不可言。 这话直击他肺腑,刹那间激动得四肢微颤,血脉贲张。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赵光义声音发抖道:「陛下……您真是这样想的吗?」 沈凡却轻轻摇头,这一举动顿时让赵光义心急如焚,连忙追问: 「陛下,可是有何难处?」 「爱卿啊,朕不过随口一提,其馀藩王必会反对,罢了罢了,权当妄言,不必当真,终究是痴心妄想。」沈凡轻叹一声; 赵光义急火攻心,几乎想扑上去揪住沈凡衣领,怒吼让他继续说下去——我连底线都放下了,你竟说作罢?! 可他又怎敢造次,只得强压情绪。 「陛下此议高远卓绝,依臣之见,不如慎重斟酌,颁一道律令推行天下。」赵光义小心翼翼进言; 即便极力克制,那掩藏不住的野心仍从眉宇间透出。 沈凡心中暗笑:狗东西,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你越急,朕反倒越从容。 于是挥了挥手道:「罢了,宋妃既已逃走,便当从未有过此人。你退下吧。」 「陛下……」赵光义尚欲再言,却被玄德子一把推出殿外。 待赵光义离去,沈凡忍不住仰头大笑。 「这小子,眼神活像饿狼见了羔羊,恨不得把朕生吞了。」 玄德子不明所以,却也只能陪着乾笑两声。 「皇上,有密报传来,天下会有内乱之兆。」 闻言,沈凡双眼顿亮:「走,陪朕出去逛逛,微服出行。」 玄德子急忙劝阻:「万万不可!大周律法明文规定,天子除非祭祀或送征军出师,否则不得离宫,此举有违祖训啊!」 沈凡面无表情,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见帝王神色冷峻,玄德子吓得脸色煞白,但仍战战兢兢道:「陛下……此事万难可行,实乃违背大周祖制。」 沈凡突然朗声大笑,满意地扶起玄德子道:「朕就爱听你说『违背祖制』这四个字。 好得很!反正破罐破摔,违一次是违,违十次也是违,虱子多了不痒,你说对不对?」 玄德子擦了擦额上冷汗,愈发看不懂这位天子的心思。 天威难测啊! 与此同时,田言丶师妃暄丶绾绾丶江玉燕等人迅速将「大周皇室中玄德子乃当世大宗师」的消息散播四海。 不仅如此,自宫中匆匆而出的赵光义,立即联络李世民丶胡亥丶朱棣等藩王密议。 【叮咚! 恭喜宿主再度违背祖制强行离宫,获封「昏君」称号 民间怨声载道。 奖励:帝师救世宰相——明王朝名相张居正】 沈凡一怔:张居正? 此人可不简单!若无张居正,明朝恐早几十年崩塌。 世间有两句话最能形容其风骨: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为政不难,难在不患巨室」 张居正确为明朝一代杰出政治家,在其执政期间,国库渐丰,边患缓解,百姓与官府矛盾趋缓。 可谓力挽狂澜,为大明续命数十载。 如今大周财政枯竭,亟需变革,而沈凡从未执掌过相权,毫无治国经验。 纵然他眼界超前,洞悉未来,也不代表就能驾驭朝政——此乃实务,非空谈可成。 沈凡适合做掌舵者,为战略之主;正需张居正这般实干型重臣辅佐执行。 老实讲,对此奖励,沈凡甚为满意,从此可安心做个甩手东家。 纵观历朝勤勉图治的皇帝,哪一个落得好下场?多是操劳而亡。 做皇帝如同做老板,越是辛苦,越说明管理出了问题。 看看崇祯便可知晓,多疑善妒,贪图虚名,**,毫无责任感。 别的帝王多是抑富济民,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苛待百姓丶偏袒豪强,竟公然废除商税。 在位十七年,更换了五十位宰相,十四任兵部尚书,相当于如今的总理与国防部长轮番上阵。 最终驾崩之际,除了一名太监随侍,再无一人问津。 此人实属昏庸无能,唯一可取之处便是勤勉,可惜方向错误,越努力反而错得越深。 帝王所应修习的,不应只是四书五经或《大学》,而应是《道德经》中的「无为而治」,视天下如刍狗,重在权衡掌控。 身为君主,单奉儒家之道,注定难以成事。 儒家学说是给普通官员准备的,是给臣子们研习的准则。 但凡被儒家思想彻底浸染的太子,基本都难堪大任。 纵观历史,鲁地从未出过帝王。 真正的帝王之道,本质是道家之术,历来皆是表面尊儒丶内里用道,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明朝的嘉靖帝。 当然,前提是你得懂得识人用人。 最好是儒道兼修! 一想到日后可以做个逍遥自在的甩手掌柜,沈凡心情颇为愉悦。 第8章 武林神话 有了石之轩丶张居正这等辅佐之人,他的班底似乎也日渐稳固。 走出皇宫,望着繁华热闹的京城街景,沈凡心中甚是满意。 忽然,「锺哗阁」三个字映入眼帘,引起了他的注意。 「皇……主子,怎麽了?」玄德子险些说漏了嘴。 「你知道这家锺哗阁是谁开的吗?」沈凡低声问道。 他隐约记得,在《风云》之中,无名曾隐居于一家酒楼,名字正是锺哗阁。 玄德子尴尬地回道:「主子,老奴不知。」 「走,进去瞧瞧。」沈凡淡然一笑。 刚踏入阁中,便听见满堂喧哗议论之声,话题竟全围绕着他展开—— 「听说了吗?这位新登基的皇上,登基当日竟不上早朝!」 「可不是嘛,分明就是个昏君!刚即位就迎娶八荒圣女为妃。」 「我还听说,宫里现在奢靡得很,每顿饭动辄几十道菜,简直挥霍无度!」 「我们连饭都吃不上,皇帝老儿却在那儿山珍海味,哪管百姓死活!」 「岂能如此妄议圣上?」 「酸腐书生,我们都快饿死了,还讲什麽君臣礼法?看来大周气数已尽!」 「先前取消殉葬,我还以为他是仁德之君,如今看来,不过是道德败坏罢了!」 「哈哈,都说这皇帝懦弱无能,难怪废除殉葬——怕见血吧?」 「哈哈哈……」 「嘘——小心隔墙有耳,换个话题吧。」 「怕什麽?这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八王野心早已路人皆知。」 「别说了,别说了,谈这些我浑身发毛……」 「你们听说没?天下会的聂风丶步惊云,竟然认贼作父!」 「哦?究竟怎麽回事?」 沈凡万万没想到,短短时日,自己竟已声名狼藉。 显然,背后有人在蓄意散播谣言。 一旁的玄德子脸色阴沉,杀机几乎溢满整座钟哗阁。 「主子,让属下出手,替您灭了这群嚼舌之徒!」 沈凡冷冷瞪了他一眼:「胡闹!爱说便让他们说去,我们上二楼。」 此时,一阵悠扬的二胡声缓缓响起。 一名店小二走近,恭敬行礼:「这位爷,我们东家请您一见。」 玄德子警惕质问:「你们东家是谁?」 「不必大惊小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凡却神色从容。 与此同时,天下会内。 雄霸冷眼睥睨着座下的两名弟子——聂风与步惊云。 「风儿丶云儿,你们翅膀硬了,竟敢违逆为师?」 冷峻的步惊云寒声道:「雄霸,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披发狂态的聂风亦冷冷接话:「雄霸,今日我要为父报仇雪恨!」 雄霸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轻抚胡须道:「你爹聂人王尚有几分本事,至于你娘嘛…… 风韵犹存,这些年给你找了好几个继父。」 一向温厚的聂风瞬间暴怒,厉喝道:「雄霸,我必杀你!」 雄霸巍然不动,摇头叹道:「你们二人不过区区宗师境界,也妄想弑师?怕是不知『三花聚顶』为何物。 也罢,念在师徒一场,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番,何为至高之境。」 话音落下,聂风与步惊云神情骤然凝重。 只见雄霸掌心一凝,赫然浮现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晶莹剔透,缓缓旋转。 「三分归元气」 水球刹那间暴烈袭来,所经之处一切尽皆化为齑粉。 然而步惊云与聂风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住雄霸这轻描淡写的一击。 雄霸神色淡然道:「真气凝而不散,乃大宗师之证;举重若轻,方显三花聚顶之威,哈哈哈……」 纵然二人联手抵御,仍被那水球震得倒飞而出,鲜血狂喷。 望着狼狈跌落的两人,雄霸笑得愈发猖狂。 「我好徒儿,今日为师便送你们入黄泉。 什麽『成也风云丶败也风云』,全是胡言乱语!我雄霸注定要独掌乾坤!」 聂风与步惊云万万不曾料到,他们合力竟不敌雄霸一招。 昔日身为天下会堂主之时,中州武林俯首称臣,无人可与之争锋。 长久以来的无敌,令他们心生骄矜,对自身实力深信不疑。 即便面对雄霸,也曾自认有一战之力。 毕竟这些年雄霸从未出手,无形中助长了他们的妄想。 而今一经交手,方知过往不过是井底观天。 雄霸随手一击,便将他们的自信击得粉碎,骨子里的傲意荡然无存。 二人不再逞强,互望一眼,当即抽身疾退。 所幸宗师级高手性命难夺,加之身负主角气运,速度惊人。 尤其聂风,快若清风,身形一闪便已消失于原地。 雄霸冷哼一声,厉声下令:「传我号令,全天下会追杀叛徒聂风丶步惊云! 凡发现踪迹者,赏金千两; 取其首级呈上者,封为一堂之主,本座亲收门下!」 「遵命,帮主。」 沈凡与玄德子随店小二穿行而至仲哗阁楼后院。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粗布衣裳,坐于木凳之上,悠然拉奏二胡,须发杂乱,形貌平凡,毫无出奇之处。 但玄德子心头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危机感——唯有面对大宗师时才会涌现的生死警兆。 可环顾四周,除却这名拉琴之人,并无他人。 此人看似寻常百姓,毫无威胁之象,令他百思不解。 此时,那男子依旧沉浸于琴音之中,嘴角微扬,轻声道:「此地仲哗阁,是吃饭之所,阁下何必携带杀机? 小店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客官尽可明言,何须动辄见血?」 沈凡凝目细看眼前之人,莫非此人便是无名? 那位「满血抚琴丶残血纵横天下」的传奇剑者? 他略一思索,能在此等境地下仍如此从容的大宗师,除了无名,再无第二人敢如此托大。 沈凡毫不客气,直揭其身份:「阁下莫非正是隐退江湖二十馀载的无名先生?」 男子指下一顿,琴音微滞,震惊地望向沈凡,久久无言,旋即继续拨弦,佯作未闻。 玄德子却是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中年男子。 无名之名,如雷贯耳,乃三花聚顶之绝世高人。 武林神话,天赋卓绝,冠绝当世。 「天剑无名,伤而不屈」,为天下正道共尊之精神领袖。 为人光明磊落,意志如铁,不慕荣利,心系苍生。 武学通神,剑道已达「天剑」之境,世人敬称「武林神话」,实乃一代宗师。 第9章 登天亦非难事 少年时孤身挫败十大掌门,更战胜剑道奇才独孤剑圣,名动天下,无人能及。 若此人真是二十年前便已退隐的无名, 那时当今圣上尚未来到世间吧? 他又是如何识破此人身份? 此刻,玄德子越发觉得皇上深不可测,仿佛无所不知。 无名奏罢一曲,将二胡轻轻搁置一旁,目光如刃,紧锁沈凡,眉宇间透出凝重。 但仍摇头道:「阁下认错人了,我不过一介草民,你说的无名,我从不知晓。」 见其矢口否认,沈凡微微一笑,再度开口:「那阁下可知大周名将——慕龙大将军?」 话音未落,原本神情淡漠的无名,身躯猛然一颤——虽极细微,却被玄德子敏锐捕捉。 沈凡未曾理会无名,再度开口道:「 论及大周朝的慕龙大将军,实乃罪该万死。 正因他卖国求荣,致使大周气运崩塌。 数百万将士战死沙场,天下亦分裂为九部。」 「慕龙身为大周朝廷武将,在其妻身怀六甲之际,独孤剑圣降临; 原是无敌于世的独孤剑圣,因寂寞难耐,依弥隐寺僧皇之预言,前往慕府寻一可与之对剑之人。 预言有言:『东方将现一位绝代剑客,能与剑圣一决高下。此人尚在襁褓之中。』 于是剑圣一路东行,直至慕府门前,见竹叶如剑,向屋低垂,正是百竹迎剑皇降世之异象。 剑圣顿悟,慕夫人腹中胎儿即为命中注定之人,遂于慕府留下『战书』,誓与腹中婴孩十九年后决战于天地之间。 慕龙为应对此约,从一名唤韦耀祖之人手中,以三两白银购得一名刚出生的婴儿,取名慕英名,用以替代亲生骨肉赴此剑约。 那慕英名未满周岁便已克死两位乳母,十一岁前外出求艺,八位授业恩师相继离世。 而那八位师父,在知晓其『孤星入命』之相后,竟皆自愿舍命成全其道。 虽其本身与诸师之亡毫无关联,世人却仍将灾祸归咎于他,全府上下视其为『天煞孤星』,避之唯恐不及。 『天煞孤星』遭命运戏弄,却最敬养母——慕夫人。临终前,慕夫人嘱其莫向天命屈膝,自此『英雄昂首』,再不低头。 少年时凭一己之力挫败武林十大掌门,更击败当时剑道第一人独孤剑圣,一时声震天下,无人能及。 后因慕龙叛国投敌,他遂改名『无名』,隐退江湖。」 言至此处,无名眼角竟泛起一丝湿润,深深望了沈凡一眼,叹道:「未曾想到,世人眼中昏庸无道的君王,竟能洞察如此深远,实属罕见。 不知皇上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此语一出,已是默认其真实来历。 玄德子心头震撼,顿时提起十二分警惕。 面对后宫几位贵妃,他尚有把握一战,但面对无名,却毫无胜算可言。 沈凡淡然一笑,深知无名其人——心怀苍生,正气凛然,绝不会对自己出手。 无名纵然是慕龙养子,然其义父叛国之时,他并未追随,足见心中自有坚守。 如今现身中州,且隐居于京城仲丨哗阁,显然并非偶然退隐,而是以一种守护之姿,悄然镇守此地。 或许,正是为了防备雄霸吞并帝都,扰乱天下。 沈凡见无名终于承认身份,这才轻声道:「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看来前辈选择的是中隐之道。既欲隐藏,为何不选大隐于朝,执掌乾坤?」 无名为之失笑,竟是头一回遇见如此拉拢人的方式。 他负手立于庭前,仰望苍穹,轻轻摇头,气势顿显超然。 「似我这般散漫之人,岂堪忍受朝堂规矩束缚?劝皇上早断此念,我只愿平静度此残生。」 沈凡依旧含笑,不为所动,胸有成竹道: 「前辈的修为,似乎困于三花聚顶之境久矣,可曾想过突破至五气朝元?」 无名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五气朝元一旦达成,人体五脏皆得重生,寿元可延至千年,何人能不动心? 然而纵观天下,从未听闻有人真正踏足此境,仿佛只是传说中的境界。 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武者闭关苦修,不惜性命,只为参透其中奥秘。 自妻子逝去后,无名唯一的执念便是武道登峰,可惜丶可惜,始终止步不前。 他对五气朝元虽心向往之,却绝不相信沈凡真有能力助他达成。 「皇上莫要戏言了,你不懂武学精要,不知其中艰险,简直难如登天。」 沈凡坐于石凳之上,语气清淡:「难吗? 不过是方法错了。若得其法,登天亦非难事。」 无名摇首轻笑,顺手为沈凡斟上一杯茶,只觉此人言语天真可笑。 自古以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皆止步于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见其不信,沈凡再度开口:「有时无法突破,并非天赋不足,而是容器有限。 正如你之容器,不过一只茶杯,而五气朝元却是整把茶壶,杯难容壶,如何圆满?」 如果,你藉助外力重塑这茶盏,那如此一来,岂不是有望突破桎梏?」 无名握着茶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仿佛被这句话点中心窍。 沈凡的话语,让他心中豁然开朗。 此刻,无名望向沈凡的眼神,已满是难以置信。 「皇上,当真令我大开眼界。」 沈凡轻笑道:「不必夸赞,我只是知晓曾有人达成过。」 无名瞳孔猛然一缩,死死盯住沈凡,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皇上此言可属实?」 沈凡颔首道:「自然不假。世间确有火麒麟丶凤凰,亦存神龙。 我知一人,曾得凤血滋养,由此冲破三花聚顶,踏入五气朝元之境,至今已活千年。」 无名震惊万分,沈凡所言彻底动摇了他多年的认知。 「此人是谁?为何我从未听闻?」 沈凡微笑不语,闭口不答。 这下可急坏了无名,若非尚能克制,几乎就要动手逼问——最恨话只说半截。 沈凡不理其躁动,再度抛出诱饵:「巧的是,我恰知神龙与麒麟所在。 倘若,你斩杀神龙,夺得龙元,那突破五气朝元,岂非易如反掌?」 无名心头剧烈跳动,五气朝元的诱惑实在太大。 他之所以归隐江湖,一是妻子离世,心如死灰;二是欲借红尘磨砺求取突破,可惜二十年来寸步难行,已然陷入瓶颈。 第10章 血菩提 如今沈凡一番言语,恍如惊雷炸响,令他顿悟:若无天地灵物相助,此生注定无望。 而今,沈凡不仅指明了突破之法,更透露自己知晓灵物所在。 无名,心动了。 但他并非愚钝之人,不会轻易相信沈凡之言,万一对方只是虚言诳语? 无名试探道:「如何才能证明皇上所言为真?」 沈凡淡然一笑:「很简单,你可前往凌云窟。那里镇守一头火麒麟,内中更有疗伤圣药——血菩提。 不过,你孤身前去必无所获,唯有携一人同行,方可寻得。 毕竟天材地宝皆有归属,早已命中注定。」 无名一怔,疑惑道:「带何人同往?」 「神风堂堂主,聂风?」无名脱口而出,满脸惊异。 沈凡点头调侃:「看来无名前辈虽退隐山林,却仍牵挂江湖事啊。」 无名皱眉道:「皇上所言皆为空谈,毫无凭证。」 沈凡不再多言,起身伸了个懒腰:「信与不信,在于前辈。我不过陈述己见。」 「闲逛乏味,回宫。」 「遵命,皇上。」玄德子连忙应道。 沈凡离去后,无名立刻精神一振,吩咐夥计几句,随即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返宫途中,玄德子满腹疑虑。 「皇上,凌云窟中真有血菩提? 传闻血菩提形如鲜血凝结之果,无论重伤垂死,服之即愈;无伤者食之,则功力大增。可江湖多年,只见其名,未见其实。」 沈凡笑道:「你尽可选择相信凌云窟。那是一处奇妙之地,专属于聂风的试炼之域。」 「试炼之域?」玄德子一脸茫然。 沈凡并未解释。只要无名真正取得血菩提,便会信他所言。届时,拉拢一位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为己所用,沈凡心中才真正安稳。 与此同时,赵光义丶李世民丶朱棣丶胡亥丶杨广丶托雷丶雍正丶耶律齐八王的使者齐聚一堂。 李世民目光锐利,低声道:「光义兄,皇上当真提过,庶子亦可承继大统?」 「不错,虽尚未定论,但确有此意。」赵光义答道。 一旁杨广神色微变。他早对隋王之位乃至天下虎视眈眈,唯恐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招致动荡。 他们个个实力超群,眼下所缺,正是一个正统之名,一个大义名分——至关重要。 而皇上虽无实权,却握有这至高名分。 一旦天子下诏,一切便可名正言顺。 众人相视,皆从彼此眼中窥见滔天野心。 李世民低声提议:「不如我们联名上书,劝皇上早做决断。」 「此事不可张扬,须暗中行事。联络皇上一事,还得仰仗光义兄。」朱棣眸光闪烁,语气阴沉。 众人都微微颔首,毕竟这种事由皇上提尚可,若是由他们自己传扬出去,那他们的父王会作何感想?又会如何看待他们? 他们的长兄又会如何评判? 众人散去之后,托雷的妹夫郭靖见托雷走出殿门,连忙迎上前道:「安达,我们何时启程回乡?」 托雷摆了摆手道:「不急,尚有几件事未了。怎麽,是惦记我妹子了吧?」 郭靖憨厚一笑:「不是的。」 「你这小子,我还能不知你的心思?放心吧,如今你已习得降龙十八掌,我父王也看中了你的潜力,决定将我妹妹许配于你。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郭靖重重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道:「安达放心便是。」 托雷略一迟疑,又问道:「若是让你选,你觉得是我强些,还是我七哥更胜一筹?」 郭靖皱眉思索片刻道:「七王爷有毕玄大宗师与金轮宗师辅佐,实力确实在您之上。」 托雷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低声道:「那若是我加上汝阳王麾下的玄冥二老和三大高手呢?」 郭靖沉吟片刻道:「那样的话,恐怕就旗鼓相当了。」 托雷笑着拍了拍郭靖的肩头,心中却翻涌着复杂思绪。 『对不住了,郭靖。我终究只能将妹妹许配给汝阳王的王保保。』 元王国内,长子身有残恙,唯有八王子托雷与七王爷并立朝堂。 而七王爷身居兵马大元帅之位,权势显赫,自然不容小觑。 可怜郭靖这个忠厚之人,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浑然不觉。 回到宫中,张居正随即求见。 望着眼前正值盛年的张居正,沈凡颇为满意。只是眼下张居正官阶尚低,仅任四品宗正,掌管皇族事务。 「居正啊,朕若设立内阁,由你出任首辅,你以为如何?」沈凡含笑问道。 张居正眉头紧锁,沉声道:「此举恐遭极大阻力,实难推行。一旦提出,朝堂必将大乱。太师丶太傅丶丞相必定以死相谏,此举亦违背祖制,无人会允。」 西周官制,一品仅有三职:丞相丶太师丶太傅。 其下为从一品,诸如各部尚书丶太子太傅丶太子太师等。 若设内阁,则等同于废除一品官衔,诸力可想而知。 一听涉及违逆祖训,沈凡反而精神一振。 他猛然挥手道:「不必多言,明日即宣布组建内阁!」 张居正忧心忡忡道:「不如先与其他重臣商议,微臣位卑言轻,难以独当此任。」 沈凡淡然道:「先把格局定下,其馀慢慢推进。你不必担忧,自有人替我们执行。」 正说话间,玄德子来报:「皇上,赵光义求见,还携有八王代表的书信。」 沈凡嘴角微扬,那些谋逆之徒,终于按捺不住了。 「宣他进来。」 「召赵光义觐见。」 赵光义入殿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沈凡明知故问。 赵光义轻咳一声道:「皇上,微臣回去后反覆思量您所言之语,深感高瞻远瞩。」 沈凡悠悠道:「朕说了什麽话?」 赵光义一时语塞,勉强接道:「皇上曾言,诸王爵位继承,应择贤而立,而非拘泥于祖制嫡长子之规。微臣归后,与八王代表共议,愈发觉得此策英明无比。」 「譬如隋王嫡长子杨勇,昏聩无能,隋王心中不满,却因祖制所限,无法更易继承人。而次子杨广,文武双全,才略过人。年方二十,便率五十万大军平定叛乱,剿灭陈王馀党,保全陈地百姓,未曾妄加屠戮。」 「再看雍正,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又如唐王次子李世民,素有仁名,爱民如子……」 滔滔不绝说了一长串,沈凡始终未加打断。 第11章 推恩令 待其说得口乾舌燥,沈凡才笑道:「赐茶。」 「谢皇上。」赵光义接过茶盏,润了润喉咙,再度开口:「因此,我等一致拥护皇上英明决策。这是各位世子代表联名所呈之信。」 沈凡点头接过,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一边看,一边用食指轻轻叩击案几,偶尔点头,神情莫测。赵光义站在下方,心跳如鼓,忐忑不安。 良久,沈凡缓缓道:「倒是写得细致周全。只是如此一来,似乎仍与祖训相悖。」 赵光义急忙道:「皇上此前已废殉葬之制,天下称颂,早已破例;更改早朝时辰,亦属违制。既然前例已有,何妨再进一步?况且此举实乃利国利民之善政。」 沈凡望着案前堆积的奏章,眉头紧锁:「每日处理这些摺子,实在令人厌烦,你这点小事,改日再议。」 赵光义顿时急得脸色发白,几乎要落下泪来,急忙叩首道:「陛下万万不可!此事牵涉国本,必须优先商议,绝不能拖延。」 沈凡面露不悦:「难道其馀政务就不重要了吗?」 「微臣绝无此意,恳请陛下明鉴!」赵光义汗如雨下,惶恐万分。 见他已吓得差不多,沈凡这才缓了语气:「你的提议尚可,但朕也只是灵机一动,究竟如何施行,心中也无定数。 思来想去,朕决定设立内阁,今后所有奏章皆由内阁审阅处置。 如此一来,朕便可抽身闲游山水之间了。」 赵光义一听,心底冷笑翻涌。 『真是个昏聩之君,到手的权柄竟主动放手,哼,看这江山你能坐多久!』 「微臣衷心拥护陛下圣断,您实乃旷古未有之明主,令臣五体投地丶敬仰不已。」——他嘴上说得诚恳,内心却满是轻蔑,脸上恭敬之色却愈发浓重。 这番话,沈凡听得极为受用。 「爱卿说话果然顺耳,不像那个玄德子,蠢笨如牛,愚不可及。既然你这般钦佩,朕有意留你在身边担任总管,不知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赵光义魂飞魄散,脊背冷汗直冒。 总管?岂不是等同于宦官?正常人谁肯自毁其身? 他心中早有逐鹿天下之志,断不可能甘愿净身入宫,一旦如此,此生大业尽毁无疑。 唯恐沈凡当真下令,连忙跪地推辞:「陛下莫要戏言,微臣怎堪此任?还是请德公公继续执掌为宜。」 沈凡微微一笑,终于亮出了底牌。 「你们那些藩王子弟的心思,朕心知肚明。但若明日早朝,内阁之事未能通过,哼,那你们继承王位的事,就休要再提。 朕也不瞒你,你们能否得到朕的继位诏书,全看内阁能不能顺利成立。」 赵光义闻言,心头猛然一震,随即狂喜涌上。 「陛下放心,明日内阁之事,必定顺利通过,绝无差池!」 「退下吧。」 「遵旨,陛下。」 一旁的张居正看得目瞪口呆,此人极富智谋,瞬间便参透了沈凡的深意: 这是要借势挑起诸王内斗啊!手段狠辣,却又无可回避。 明知是局,却因利欲薰心,无人能逃。 那些藩王子弟又何尝不明白其中凶险?可一旦有望得诏继位,眼前的巨大利益足以蒙蔽双眼,纷纷选择铤而走险。 张居正心中震撼难平:这位陛下,当真非同凡响! 不但巧妙诱发诸王相争,还顺势推动内阁建立, 可谓一举两得,计策精妙至极。 须知如今朝中八成官员,早已被八大藩王收买笼络, 皇上的旨意,有时竟不如一位藩王的一句话有用。 而眼下,为了获取沈凡亲颁的继位诏书,这些世子必将竭尽全力支持内阁设立。 张居正肃然上前,恭声道:「陛下真乃千古少有之英主,此计环环相扣,纵有智者亦难脱其局,实在高明!」 沈凡不禁莞尔,这千古名相的奉承,果然格外舒服。 「此计名为『推恩令』。」他淡淡说道。 「何为推恩令?」张居正顿时好奇,全神贯注。 沈凡缓缓道:「我大周行的是诸侯分封之制,如今尾大不掉,积弊已深。 诸王爵位与封地,皆由嫡长子独占,其馀庶出子弟,寸土不得。 虽经两帝两代试图削藩,成效甚微,先贤帝之死,便是削藩引发叛乱所致。 如今天下十之其九,诸侯连城数十,疆域千里;一旦局势危急,便联手抗命,图谋反叛京师。 诸侯拥地自重,私养兵马,对我大周中央之权威,构成极大威胁。 所谓推恩令,正是为防八王之乱重演。 今后除嫡长子继承王位外,其馀庶子亦可在原封国内受封为侯;而新设侯国不再隶属王国管辖,改由地方郡县直接统摄。 张居正皱眉道:「如此一来,土地仍归其族系掌控。臣以为,二次分封所得之侯国,理应直属大周王室,由朝廷直接管理。」 沈凡点头赞许:「张卿果然睿智,所言正是汉武旧制之精髓。」 顿了顿,又道:「然此法在汉可行,在我大周却难以推行。 当年汉武帝之推恩令,乃诸侯死后,嫡长子继位,馀子分得部分国土为列侯,列侯归郡统辖,隶属中央。 而今我朝情势不同,需另辟蹊径。」 准许诸侯王推行「私恩」,将王国辖地的一部分分封给子弟,封其为列侯,并由皇帝定这些侯国的名号。 依汉制规定,侯国归属郡管辖,行政地位等同于县。 因此,王国被分割为多个侯国,实则是王国疆域的缩减与中央直辖区域的扩展。 这个策略,好比一块饼众人分食,长子得大份,次子取小块,待君主一死,最终全部收归中央所有。可沈凡哪有那样的时间?尚未等到诸王寿终,他自己便已被八王所害,他终究不是汉武帝。 汉武帝之所以成就伟业,仰仗的是几代帝王积攒下的雄厚基业供其施展,而沈凡呢?他手中空空如也,连后宫日常用度都捉襟见肘,又岂能如此豪奢铺张? 沈凡道:「你所说不错,但这样一来,其馀诸王难道看不出我们的意图? 嬴政丶朱元璋丶李渊丶康熙这些人皆是人中之杰,麾下谋臣猛将无数。 即便那些世子表面愿归顺大周统辖,我们真能顺利收回土地与赋税? 别做梦了,绝无可能。没有实力,一切谋划都是空谈。唯有先分化其势,再逐个击破,方为正道。 第12章 一人带头,百人效仿 这推恩令真正的目的,并非鼓励他们分封子弟,而是为那些世子提供一个起兵争位的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继承依据。 一旦内乱爆发,各地藩王力量必将严重削弱,这是必然结果。 而我们也藉此达成目标,这只是第一步布局,后续尚有更多安排。 切记:拳头不够硬,任何计策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汉武帝所以成功,正因为其国力强盛;而沈凡如今实力微弱,唯有等待自身壮大之后,才能真正有所作为。 与此同时,李世民丶朱棣等人也收到了期盼已久的消息。 得知沈凡拟设内阁,意图不理朝政,他们顿时心中暗喜。 照此发展下去,只要掌控内阁,岂不等于掌控整个大周江山? 几位世子眼神微动,心思飞转,已开始盘算如何抢占内阁要职。 次日早朝,群臣肃立殿上,神情凝重。 沈凡淡然开口:「朕自幼未涉政务,面对国家大事,纵有心亦无力。」 前列的丞相韩宵丶太傅孤独霖丶太师王渊明脸上浮现出笑意。 这些人均为权臣,代表着各地世家门阀的利益。 其中孤独霖正是孤独门阀在大周朝廷中的代言人。 天下群雄逐鹿,这些世家自然不会孤注一掷,族中子弟遍布各王旗下,两边下注早已成常态。 对此类墙头草行径,沈凡最为厌恶,可惜当今世道,文化知识尽被豪门垄断,寒门难出头。 沈凡继续说道:「朕决定设立内阁制度,今后所有奏章皆由内阁大臣审阅批答,地方官员任免亦由内阁举荐提名。 除将军及内阁大臣本身任免仍由朕亲决外,国家一切重大事务,内阁皆有决策之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犹如滚油之中倾入冷水,刹那间炸裂沸腾。 何谓权力?即人事任免权丶政策制定权丶财政支配权。 如今皇帝竟将全部权力交出,简直形同傀儡! 尽管眼下皇权已然势微,政令难出宫门,但性质完全不同。 此刻所授之权,堪称空前巨大。 如此一来,丞相丶太傅丶太师尽数沦为虚衔,职权被彻底架空,留之何用? 一旁石之轩唇角轻扬,深深望了沈凡一眼,内心不禁连连赞叹:此计高明至极! 表面看似放权于臣,实则藉此夺回本应属于皇室的统治之力。 内阁成员人选由皇上钦定,不服从者即可罢黜。 如此操作之下,丞相韩宵丶太傅孤独霖丶太师王渊明三位一品重臣顿成摆设,朝堂之上再无立足之地。 高,实在是高! 石之轩对沈凡愈发敬服,首次觉得「真命天子」四字并非虚名。 丞相韩宵当即厉声劝阻:「皇上三思!内阁万不可立!」 太傅孤独霖更是愤慨难抑:「此举无异于动摇大周根基!」 太师王渊明亦跪地进谏:「请皇上慎思,此举违背祖制,断不可行!」 李世民丶杨广丶朱棣等世子冷眼旁观,心中冷笑不已。 他们早已洞悉局势:太傅丶太师丶丞相又有何用?只要皇上与内阁联手,你们反对又有何益? 沈凡环视喧闹朝堂,微微一笑:「三位皆为顾命老臣,乃朝廷栋梁,尔等意见,朕必慎重考量。」 闻言,韩宵丶孤独霖丶王渊明三人脸色稍缓,神情略安。 随即,沈凡话音一转,令众人颜面尽失。 「这样吧,既然各有看法,不如公开表决——支持朕设立内阁的站左边,反对的站右边,少数服从多数,如何?」 听罢,丞相韩宵丶太傅孤独霖丶太师王渊明三人眼中微亮,暗觉此法正合己意。毕竟他们执掌朝堂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自认根基深厚,人心所向。 「皇上此举甚妙。」 「圣上英断。」 「臣无异议。」 沈凡环视群臣,再问:「诸位呢?」 「臣等亦无异议。」 「好,那便即刻站位。」沈凡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丞相韩宵丶太傅孤独霖丶太师王渊明相视一笑,昂首挺胸立于右侧。 他们笃定,沈凡此次必将折戟沉沙。 果然,片刻之间,数位大臣紧随其后,站至右边。 然而,瞬息之后,三人面色骤变。 只见吏部尚书裴矩缓步而出,立于左侧。 李世民丶朱棣丶雍正丶杨广丶托雷丶赵光义等诸地世子纷纷迈步,尽数站至左列。 紧接着,礼部尚书丶刑部尚书亦相继步入左侧。 霎时间,韩宵丶孤独霖丶王渊明三人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眼见左列人数不断攀升,六部尚书悉数归左,八位世子无一例外,胜负之局已然分明。 不足一分钟,超过八成大臣已齐聚左侧。 右方寥落稀疏,仅馀零星几人。众臣惊愕难言,目光频频投向沈凡,满心震惊—— 谁曾想到,皇帝早已悄然布局,将朝中势力尽数掌握? 有人迟疑片刻,终是悄然离右入左。 一人带头,百人效仿。 他们并非愚钝,深知内阁之势已成定局,再追随三位老臣,不过是陪葬罢了,何来前程可言? 顷刻之间,韩宵丶孤独霖丶王渊明身侧空荡如野,唯余孤影三两。 韩宵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亲传弟子——礼部侍郎温谦名。 手指微微颤抖,喉头哽咽,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谦名低头不语,满脸羞惭,不敢直视恩师双眼。 见此一幕,沈凡轻笑出声。 好戏,当真精彩。活脱脱一出背师弃义丶趋利忘义的丑剧。 这一场「指鹿为马」,沈凡完胜收场。 未待残馀大臣回神,沈凡朗声道:「既已众望所归,内阁即刻成立。」 眼见大势已去,韩宵急忙上前:「皇上,我等身为顾命老臣,理应入选内阁。」 太傅孤独霖眼神一亮,心中顿悟:若无法阻止,便唯有加入,权力决不能旁落他人之手。 「皇上,老臣愿为内阁效力,鞠躬尽瘁。」 太师王渊明亦附和道:「老臣亦愿效犬马之劳。」 望着方才还坚决反对,如今却争相求入的三位一品重臣,沈凡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三位爱卿忠心可嘉,多年来为大周操劳奔波,功勋卓着,实乃社稷柱石。」 三人闻言,脸上刚浮现出欣慰之色,正欲称谢。 第13章 天下第一世家 沈凡却话锋一转:「不过,内阁事务繁重,易耗心力,且多有纷争。朕体恤三位年事已高,当静养天年,不宜再负重担。这内阁嘛,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办吧。」 韩宵丶孤独霖丶王渊明脸色瞬间煞白,心头如遭重击——这是被彻底摒弃了! 沈凡继续道:「内阁定员五人,一正四副,日后或可扩增。 玄德子专司监察之职,无权干预政务,不得批阅公文。 现朕宣布:内阁首辅张居正,副首辅裴矩,监察使玄德子,其馀二人日后再议。 玄德子职责如前,仅监察,无处置与批阅之权。」 张居正丶石之轩丶玄德子齐声跪拜:「谢皇上隆恩。」 满殿哗然。 望着年不过三十的张居正,众人瞠目结舌——此人竟得首辅之位? 须发皆白的太傅孤独霖厉声反驳:「老臣不服!张居正资历尚浅,政绩未显,何堪此任?太过年轻,难当大任!」 沈凡冷然一笑:「以年岁论才干? 那各地藩王,岂非都该由耄耋之人统辖? 规矩既定,内阁之立乃群臣共议,岂容尔等今日反悔?」 不肯放手权柄的孤独霖冷冷道:「内阁可立,但人选未必出自你一人之念!」 「正是!皇上,张居正太过年轻!」 「换丞相或太傅岂不更妥?」 沈凡再度开口:「张居正,朕先前所言,你还记得否?」 张居正面色如常,答道:「皇上曾言,设立内阁制度,自此之后所有奏章皆由内阁大臣审阅,地方官员之任免亦由内阁举荐。除内阁大臣与将军之任命权仍归皇上外,其馀国之要务,尽由内阁裁决。臣记得清楚——皇上当时明示,除此二者之外,国家一切大事,内阁皆有定夺之权。」 众人细思之下,确是如此,方知已被沈凡暗中布局; 沈凡淡声道:「既已立内阁,那丞相丶太傅丶太师三职便无需再设,三位老臣也该归隐林泉,安享馀生了。」 丞相韩宵丶太傅孤独霖丶太师王渊明三人眼睁睁看着权柄被夺,神情黯然,群臣见状,无不投以怜悯之色。 太傅孤独霖见大势已去,索性撕下伪装,倚仗孤独门阀之势,厉声高呼:「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臣宁可撞死于龙柱之下!纵然身陨,也要青史留名,昭示后人忠烈之节!」 沈凡微微一怔,竟真有人敢以死相胁。 哼,朕岂会惧你这等手段? 他冷然下令:「来人,备好白绫。待太傅孤独霖死后,将其尸身剥净,悬于城门之上,让天下百姓看看我大周的『忠臣』是如何背信弃义丶遗臭万年的!」 孤独霖闻言,浑身剧颤,双目圆睁,手指沈凡,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仰面倒地,气绝身亡。 「太傅!太傅啊!」 裴矩急忙上前探其鼻息,随即摇头叹息:「启禀陛下,太傅孤独霖怒极攻心,已然薨逝。」 沈凡神色不动,淡淡道:「知道了。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 「吾皇万岁万万岁!」* 望着沈凡离去的背影,众臣面面相觑,难掩震惊。 这是天子吗? 这……这他妈真是天子? 分明是个市井泼皮! 谁见过如此蛮横无理的皇帝?竟公然扬言将堂堂太傅剥衣曝尸于城头! 昏聩!残暴! 斯文扫地! 群臣对沈凡的印象顷刻颠覆——这还是从前那个畏首畏尾的四皇子吗? 这话说出去,怕是连狗都不信! 谁曾料想,登基后的四皇子姬凡竟如此凌厉果决。 便是李世民丶朱棣丶雍正之辈若在,恐怕也会察觉:此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们或许,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看着地上已无气息的孤独霖,有些人暗自窃喜。 孤独门阀,势力滔天,素有「天下第一世家」之称,并非虚言。 而孤独霖本人,在孤独家族中地位尊崇,更是他们在大周朝廷的核心支柱。 如今这根支柱崩塌,后续风波必将汹涌而至——难道孤独家不会报复? 此事很快传入后宫。 赵敏丶田言诸女听闻,皆感惊异,首次意识到这位皇上深不可测。 竟能借内阁之制,巧妙架空太师丶丞相丶太傅三大重臣,一举将其逐出权力中枢,实乃匪夷所思。 更令人不解的是,沈凡如何令八成以上的大臣支持其变法? 此举近乎逆天,无人能解。 关键是,他出手太快,电光石火之间大局已定,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 众女忽觉,眼前的帝王,竟有些陌生了。 像她们这般聪慧过人的女子,反而最倾慕这等手腕狠辣丶谋略超群的男子。 回到御书房,石之轩与张居正紧随其后。 石之轩凝视沈凡,眼神复杂,似有一切脱出掌控之感,终是劝道:「陛下,须做好准备。」 沈凡轻笑:「何事需要准备?」 石之轩正色道:「太傅孤独霖在孤独家地位极高,今猝然气绝,孤独家必不肯善罢甘休。其之所以称雄天下,并非仅因隋王妃孤独伽罗之贵,亦非资财雄厚,而是因其门中有两位『三花聚顶』的绝代高手。」 沈凡微讶:「一个家族竟藏有两名三花聚顶的顶尖强者?当真了得。」 不禁问道:「是谁?」 石之轩答:「孤独家分三脉,其一为无双城,其二即隋王妃孤独伽罗。另有一位剑圣独孤剑,虽未达三花聚顶之境,却已是半步登峰,乃无双城主独孤一方之兄长,无双剑传人。此人天生剑痴,五岁执剑,七岁便胜其师,九岁名动江湖,十三岁顿悟剑道真意。」 曾为追寻剑道极致而远赴东瀛寻访半心,期间邂逅了挚爱宫本雪灵,并共同参悟出威力无匹的创圣灵剑法。 多年之后,与号称「天剑」的无名展开决战,却败在其诡异莫测的剑术之下,自此止步于半步三花之境,黯然归隐,不再过问尘世纷争。 这些年来,无人知晓他是否已悄然突破。 另一人,则是剑圣尚有一位兄长,名为剑魔孤独求败,乃是一位已达三花聚顶境界的绝代强者。 更关键的是,二人实为亲兄弟,而孤孤求败天赋更是冠绝当世。 最紧要的一点——孤独霖,正是这两位盖世高手的叔父。 第14章 国穷而官富 如今,孤独霖被皇上活活气死,臣以为,以孤独家一门的傲骨,断不可能袖手旁观。 虽剑魔孤独求败早已退隐江湖十馀载,不问世事,但若有朝一日怒而出山……后果不堪设想。」 沈凡微微颔首,虽对孤独求败竟与剑圣为兄弟之事略感惊异,却仍神色从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事你不必忧心。 眼下内阁初立,正需雷厉风行推行新政。」 见沈凡胸有成竹丶毫无惧色,石之轩内心震撼不已。 他虽身居大宗师之境,面对半步三花亦敢一战, 可若真对上剑魔孤孤求败……便再无丝毫战意。 两位三花聚顶的旷世高手并存于世,任谁执掌皇权,都难以安枕。 张居正叹道:「难啊,皇上。如今朝中多数官员皆出自八王门下,政令难以下达,改革无从谈起。」 石之轩沉声道:「皇上,若要在短期内彻底革新,唯有设立强力机构,实行一场大清洗。」 果然,石之轩依旧狠绝果断,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居正摇头反驳:「清洗易行,可空缺职位由谁填补?」 沈凡淡然道:「不必急于一时,可逐步推进。」 他忆起后世某位权臣上任之初,首要之举便是肃清黑恶势力。 于是续道:「先将刑部独立出来,全面改制。 今后刑部所有官职,一律从基层捕快中提拔。 凡有功绩者,不论出身,皆有机会晋升。 破案之责,专属刑部,地方县令不得插手干预。 捕快实行双重管辖,既受刑部统辖,也归当地县令节制。 同时向江湖广发招贤令:凡能侦破要案者,皆可举荐为捕快。 只要非穷凶极恶之徒,无论出身魔门或名门正派,只要心怀侠义,皆在录用之列。不看出身,唯论功绩。」 此言一出,张居正瞠目结舌,震惊万分。 让普通捕察升任朝廷命官,此举前所未有,堪称逆天改命。 史册之中,从未有过寻常差役得以位列高官的先例。 连石之轩也为之动容,心中惊呼:这皇帝胆子太大了!竟敢设想启用魔门中人,难道不怕遭天下唾骂,失尽民心? 张居正迟疑道:「皇上,刑部尚书一职至关重要,必须由可靠之人担任。不知您心中可有人选?」 沈凡一笑:「正好,朕已有合适人选。」 张居正愕然:「敢问皇上,此人是谁?」 与此同时,当今圣上废除三公旧制,致使太傅孤独霖愤懑而亡,消息一经传出,民间哗然沸腾。 朝堂变局,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愈演愈烈。 整座京城为之骚动。 「千古昏君!奇耻大辱!竟将一品重臣太傅活活气死,真是旷古未闻!」 「这皇帝简直无赖至极!听说他还下令把堂堂太傅扒去衣裳挂在城墙上示众,如此行径,岂不失礼于天下?辱及士林!」 「竟妄图推行什麽内阁制度,分明是为了游山玩水丶不理朝政!这般昏聩之君,我大周气数恐将尽矣!」 「倒也不一定,若有能臣主持大局,总比昏君独裁强些。」 「你太天真了!昏君能用何等能臣?定是些阿谀奉承丶尸位素餐之辈!」 「哈哈,等着瞧热闹吧!孤独霖可是孤独世家的人,说不定明日这小皇帝就暴毙宫中了!」 「说得有理!打起来才好看!」 …… 御书房内 「刑部尚书一职,朕打算交由狄仁杰出任。」 沈凡话音刚落,张居正与石之轩面面相觑,面露茫然——此人之名,闻所未闻。 不过沈凡所选定之人,旁人也难以置喙。况且刑部本就非炙手可热之所,远不如吏部与户部那般权势煊赫——掌握吏部者控人事,执掌户部者握财权,此二者若不在手中,所谓「皇帝」也不过徒有其名罢了。 见张居正与石之轩神情微动,沈凡并未多作解释。 这一切,皆因系统奖励已然开启。 【叮! 宿主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废除宰相三公旧制,推行内阁新政,此举违背祖制。 朝野哗然,百官非议,举朝共斥。 奖励:唐代贤相狄仁杰】 沈凡差点笑出声来:我这边刚把宰相制度给撤了,你倒好,直接奖个宰相回来?这是开玩笑吗? 片刻之后,在玄德子引领下,狄仁杰步入殿中。 所幸并非沈凡记忆里那副臃肿模样,而是一位年约三十丶体魄健硕的壮年男子。 张居正与石之轩凝目打量,不得不说,此人仪态出众,风度不凡。 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举止之间尽显世家风范,显然出身不俗。 狄仁杰甫一现身,便给人以极佳印象。 沈凡亦觉满意。此人确为治世良才,千古名臣,纵使屈就刑部尚书实属大材小用,暂且也只能如此安排。 「参见皇上。」 「怀英啊,今后你执掌刑部,可有何异议?」沈凡含笑问道。 「臣无异议。」 不卑不亢,从容镇定,此等气度绝非泛泛之辈所能具备。 沈凡心中愈加欣慰。世家之所以能长期把持朝政,正是因其垄断文官体系,朝廷用人不得不仰其鼻息。 可沈凡毫不在意——别忘了他身后有系统撑腰,张居正丶狄仁杰这等旷世奇才接连降临,何惧区区门阀? 「甚好。怀英自此亦为内阁成员。上任首务,便是广纳贤才,整顿捕快制度,提升其待遇,并设立晋升通道。」沈凡吩咐道。 「微臣遵旨。」 一旁张居正皱眉进言:「皇上,依此策施行,财政负担恐将剧增。」 石之轩亦点头附和:「正是。如今国库几近枯竭,边军已有三月未发军饷,多地县令俸银亦积欠已久。若再行扩张支出,恐怕难以为继。臣料必有不少官员正静观其变,只待落井下石。」 沈凡闻言,眉头一紧,心头顿感烦闷。 国穷而官富,此乃积弊已久。眼下,实需一把利刃斩乱麻。 他目光微转,看向石之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裴爱卿,此事便交由你负责。组建反腐专案组,人选任你调配。彻查百官,尤以户部丶工部等贪腐重灾区为重点。查一个,办一个,绝不姑息。」 石之轩嘴角微微抽搐,偷偷瞪了沈凡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第15章 「真香定律」! 这分明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偏要推给我?为何不让张居正或狄仁杰去干?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狗东西,真够狡猾的! 虽心中怒骂翻腾,面上却仍波澜不惊:「微臣领旨。」 沈凡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了,尔等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人方离,系统之声再度响起。 【叮! 宿主顶住朝臣攻讦,强行改革刑部体制,背离祖训。 朝野骂声四起,让万千捕快欢欣鼓舞,民心归附。 奖励:四大名捕——「无情」「铁手」「追命」「冷血」 境界:先天境】 沈凡一怔:四个先天境?靠,最厉害的诸葛正我呢? 但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强。有了这四位神捕,狄仁杰手下总算有了得力臂膀,班子也就立起来了。 御书房议事结束后,石之轩立即召集魔门高手,秘密展开行动。 对常人而言,搜证反腐难如登天;但对于精通隐匿丶追踪丶刑讯的魔门中人来说,不过是轻车熟路。 尽管多数高官背后皆有八王势力支撑,但如今有皇帝亲自背书,石之轩无所顾忌,决意大开杀戒。 只要大周振兴,魔门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这几日接触下来,沈凡给石之轩的印象极为奇特——此人行事之诡谲,手段之狠辣,竟比魔门中人更似魔道。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用人唯才,不论出身,毫无顾忌。 如此君主,对魔门而言,堪称天赐良机。 或许,魔门称雄天下的时机,真的到了。 光阴流转,转眼已过三日。 京城中最轰动的消息,莫过于捕快制度改革与朝廷公开招贤。 三日前,消息一经传出,全城捕快为之沸腾,人人激动难抑,眼中重燃希望之光——前所未有的振奋,正在这座帝都悄然蔓延。 往昔最艰难最繁重的差事皆由捕快承担,可最终的功绩却全归县令所有。 他们这些捕快,因非出身世家,无人保荐,只能屈居此职。 如今不同了,朝廷为他们打开了前路,日后凭功劳便可步步高升。 众捕快齐声欢呼,拥护内阁,刑部尚书狄仁杰之名响彻天地。 江湖之中亦是议论纷纷,无数高手心生向往,纷纷动身前往。 乐山大佛,凌云窟深处。 无名负手而立,凝视着盘坐于地丶闭目调息疗伤的聂风,内心翻江倒海。 果然,沈凡所言成真。 这凌云窟本就是为聂风所设。前日他独自在洞中往返五四次,仍是一头雾水,毫无所得。 可自从与聂风同行入内,我的天,奇遇接连不断。无名再度信了「命运」二字——上一次他认了,这一次也只得低头。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方才,聂风口中不断诵念此诀,静坐修复体内创伤。 这一句「冰清」反覆低吟数个时辰,洞中随之雷声阵阵,随其诵读节奏愈发急促。 雷鸣愈演愈烈,终至轰然炸响,雪饮刀竟不知从何处飞出,破空而来,稳稳插入聂风面前石地。 这……真是无语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还继承了聂家先祖聂英所创刀法——傲寒六诀。 无名有时暗自思忖:或许,真的该顺从天命。 然而,直至亲眼见到火麒麟,他才彻底相信沈凡的话——五气朝元有望突破。 龙元!龙元! 那久违的炽热再度涌上心头,无名平生第一次萌生了屠龙之念。 就在此刻,沈凡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 宿主泄露天机,扰乱因果运转,遭天道降下雷霆惩戒。 雷霆被劫取并转化为国运,国运+1 奖励:血菩提十颗】 正啃着饭的沈凡微微一愣,随即挑眉:「看来无名真进凌云窟了。」 这货,嘴上还说不去,装什麽清高?身体倒是挺诚实嘛。 果不其然,谁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血菩提可是至宝,有伤疗伤,无伤增功,堪称天地奇珍。 沈凡记得,当年聂风服下血菩提后,功力直接翻倍。 此刻掌中血菩提鲜红如血,触手温热,隐隐发烫。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樱丨桃呢。」 与此同时,京城之外。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低声交谈。 一人赤足踏地,身披紫裙,容颜绝美,恍若仙子临凡。 另一人头戴斗笠,黑衣劲装,身形挺拔。 「传国玉玺可曾寻到?」黑衣男子语气冷淡,毫无波澜。 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让绾绾极为不悦,当即反唇相讥:「关你孤独家什麽事?说话注意点,本姑娘可不是你的下属!」 孤孤策冷冷回应:「我此行只为诛杀姬凡。若你继续放肆,我不介意先取你性命。」 绾绾嗤笑一声:「就你一个先天境的小角色?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还没靠近皇宫就会被人斩杀。」 「哼,是吗?区区阴葵派魔女,口气倒不小。」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粗犷之声,迅速逼近。 转瞬之间,来人已至眼前。 绾绾瞳孔骤缩,失声惊道:「无双城主——独孤一方丶独孤盛!」 无双城主独孤一方乃孤独家族旁系分支,大宗师境界高手;更关键的是,其两位兄长——剑圣半步三花聚顶的孤独剑,以及三花聚顶巅峰的剑魔孤独求败,皆是当世顶尖存在。绾绾心中顿时萌生退意。 独孤策,孤独世家新生代第一人,先天大圆满; 独孤盛,孤孤世家第二强者,宗师境界。 「没想到,杀一个小小皇弟,竟出动先天丶宗师丶大宗师三位高手。」 独孤一方神色漠然:「老夫可有资格问你一句——传国玉玺,可有下落?」 绾绾顿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全身,冷汗涔涔而下,眼珠微转,勉强一笑:「孤独城主当然有资格。」 独孤一方冷冷道:「明白就好。说吧,可有玉玺消息?」 「没有。就算有,本姑娘也不会告诉你。」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疾速后退,瞬间消失于夜色之中。 独孤一方冷哼:「敢在老夫面前玩弄手段,找死!」 话落,剑光乍现,一道白芒如电掠出,迅疾无比。 绾绾挥出猩红绸带,倾尽全力。 只见寒光一闪,两道身影交错如电,快得难以捕捉。孤独一方虽不及他两位兄长那般惊世骇俗,却也是登峰造极的大宗师级人物。 第16章 白丶黑丶黄三色之别 绾绾每一式杀招,皆被对方提前洞悉,步步受制,毫无还手之力——这便是大宗师独有的精神压迫,未战而心已溃。 更遑论,大宗师真气外放,凝若实质,威力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噗—— 强忍剧痛,绾绾硬生生与孤独一方对拼一掌,鲜血狂喷而出。但她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暴退,疾速逃遁。 目标唯有皇宫。她清楚,如今整个大周,唯有宫中那位大太监玄德子,或可抗衡孤独一方。 此刻她心中悔恨交加,不该意气用事,若早些低头服软,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孤独世家的确势不可当,根本招惹不得……只是不知,小皇帝能否扛得住这一劫。 从城郊一路追杀至皇城,最终绾绾的身影湮没于街巷人群之中。 孤独一方怒极而吼:「这妖女,逃得倒快!」 「家主,是否先去寻杨广?」孤独盛低声请示。 孤独一方眼神倨傲,几乎仰面朝天,鼻息冷哼:「找他?哼!我孤独家何曾需他人庇护?直接入宫!我要在天下人面前斩杀姬凡,让世人铭记——我孤独一族的脸面,不容亵渎!」 「昔日孤独家隐世太久,竟叫人忘却了我们的威严。今日,便当着满朝文武,讨回这笔帐!」 「遵命,家主!」孤独盛与孤独策双目炽热,声音微颤。 想到即将在天子脚下诛君弑主,举世震动,单是幻想那场面,便令他们血脉贲张。 孤独家动向,早已传入李世民丶雍正丶杨广等人耳中。 隋王驿馆内,宇文化及恭敬禀报:「二世子,孤独家之人已入京,正直奔皇宫而去,我们是否行动?」 杨广轻笑一声:「不急,先看戏便是。你不是说,皇上身边的那个太监颇为诡异吗?」 宇文化及点头:「正是。我看不透他的深浅,但其举止气度,绝非寻常之辈。极可能是大宗师。而且当日朝堂之上,裴矩亦显露过气息,连我都耳中轰鸣,心神震荡。」 杨广狭长双眸微眯,笑意渐浓:「有趣,看来这大周,并非表面那般孱弱。」 须知宇文化及乃是宇文家族的宗师高手,专为护卫杨广而来。 即便孤独家与杨家有姻亲之谊,杨广对其也毫无好感。 李世民丶雍正等人,则静坐观望,只待好戏开场。 皇宫之外,三道身影如风掠影,直扑宫门。 此时,沈凡正在寝殿逗弄蛐蛐。自将奏摺尽数交付张居正丶狄仁杰后,他便彻底清闲下来。 忽地,他见绾绾浑身浴血跌入殿中,话未出口便昏死过去,顿时大惊失色。 急忙上前探查,确认尚存气息后,立即将她抱上龙榻。 「玄德子,快来看看绾绾伤势如何!」 玄德子搭脉片刻,神色骤变:「贵妃娘娘遭剑气侵体,又强行催动内力,经脉受损严重,若无一年半载,难以复原。」 沈凡心头一沉,竟如此严重?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颗血菩提,急问:「此物可疗伤?能不能救她?」 玄德子瞠目结舌,脱口惊呼:「传说中的血菩提?陛下您怎会有此神物?」 沈凡冷声道:「少废话,老子只问你——能不能治!」 玄德子连忙应道:「能!只要服下即可!」 「无需运功调息?」沈凡追问。 「不必!血菩提乃天地奇珍,无需引导,吞服即生效。重伤者愈创,无伤者增功!」 沈凡不再犹豫,立刻将血菩提送入绾绾口中。 果然神效惊人,不过片刻,她原本惨白如纸的面容,渐渐泛起血色。 沈凡这才松了口气。可当他望见绾绾一身血污,脸色骤然阴沉,怒喝道:「他妈的,谁敢动我的女人?玄德子,给朕彻查到底!朕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主母蒙辱,奴才必为主上报仇雪恨!」 「狗皇帝姬凡,滚出来受死!」 一声狂啸,如雷霆炸裂,响彻紫禁之巅。 沈凡猛然抬头,冷笑道:「好啊,居然打上门来了?」 本就怒火中烧,如今正好发泄个痛快。 「哪个杂碎,敢在皇宫撒野?」 玄德子面色同样阴沉至极,皇宫乃是他辖下的重地,在此放肆欺凌主上,岂不是公然打他的脸? 「奴才这就去,取他项上人头。」 沈凡冷声道:「走,一同前去,瞧瞧是何方狂徒,竟敢如此嚣张。」 就在沈凡与玄德子刚刚离去之际,绾绾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光复杂,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她从未料到,沈凡竟会将那稀世难求的血菩提赠予她。 那一颗冰冷如霜的心,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些许暖意。 自小到大,从未有人如此待她。 虽为阴癸派传人,但她的人生始终浸染在权谋与算计之中。 阴葵派内部分「天丶地丶人」三阶,所授武学各不相同:天属白,地属黑,人属黄,即所谓白丶黑丶黄三色之别。 唯有得授「白中」之徒,方可窥得天魔秘技之门径;而晋升之道,唯靠无情淘汰,阴葵派从不留庸碌之辈。 门中更有边不负丶辟守玄之流,贪恋美色,专事夺舍之事。 即便是阴后祝玉妍亲女,亦未能幸免于边不负之手,更遑论绾绾。 若非成为祝玉妍亲传弟子,其下场不堪设想。 今日沈凡此举,令绾绾心中波澜起伏,感动难抑。 她方才实则是佯装昏厥,只为试探沈凡真心,内心深处仍存戒备。 说来可悲,绾绾竟发现这世间无一人可信——倘若师妃暄得知她受伤,恐怕早已落井下石。 无奈之下,只得将一线希望寄托于皇帝身上,却也暗藏防备。 一旦察觉沈凡心怀不轨,她必一掌毙之。 未曾想,沈凡不仅未让她失望,反而令她心头震动。 血菩提之珍贵,武林中人皆心知肚明。 城墙上,数百宫廷侍卫横尸遍地,鲜血染红青砖。 残存之人,个个战栗发抖,连连后退。 孤独一方冷笑一声,面露轻蔑:「一群废物……」 众侍卫闻言愤然怒视,却无人敢上前一步。此人实力太过恐怖,一道剑气便屠尽数十人,身形快若鬼魅,肉眼难辨,如何能敌? 片刻之后,一道虚影疾驰而来。 第17章 『天魔解体』 只见沈凡与玄德子并肩现身于众人眼前。 孤独一方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万没料到这位新皇身边竟有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坐镇。 「皇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众侍卫惭愧低头,齐声呼喊。 望着满地尸骸,沈凡脸色愈发森寒。 「你们退下,此事无需你们插手。这不是你们所能参与的争斗,不必做无谓牺牲。」 「是,皇上!」 众人松了口气,心中对这位新君更添几分敬意。毕竟,护卫职责所在,即便赴死也责无旁贷。 但这位新皇竟能体恤下属安危,实属罕见。 如此言语,过往帝王从未出口。 刹那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仿佛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被彻底点燃。从此刻起,纵使肝脑涂地,亦心甘情愿。 仅一句话,便收服了所有人心。 随即,沈凡目光转向城墙之上,三位持剑而立的身影。 冷冷开口:「何处来的老狗,敢闯皇宫撒野,出来乱吠?」 孤独一方脸色铁青,眼神转为刺骨寒冰,狞笑出声:「今日便是你这狗皇帝的死期!老夫让你死个明白—— 老夫乃无双城城主孤独一方,特来取你性命! 让你知晓,侮辱我孤独家族,是何下场!」 沈凡嗤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狂妄至极。」 此时,数十道身影迅速赶到。 田言丶江玉燕丶苏荃丶李莫愁丶师妃暄丶赵敏,六道倩影赫然在列; 其后还有追命丶铁手丶冷血,以及坐在轮椅上的无情。 见到皇宫一方如此强大的阵容,孤独一方心头猛然一沉,顿时傻眼——一个大宗师尚可周旋,可这六位女子中竟有数人已达宗师之境,此番形势,凶险万分! 沈凡不愿多言,转身对玄德子下令:「给我杀了这老狗,今晚炖狗肉,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此言一出,众侍卫无不热泪盈眶——皇上称他们为「兄弟」! 「遵命,皇上!」 玄德子身形化作残影,如电射向孤独一方。 众女惊呼出声:「好快的速度!」 偏居一隅的孤独一方,也未曾料到这太监玄德子的速度竟如此迅捷。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所用兵器竟是绣花针,纤细之物中却蕴藏凌厉剑意,招式狠辣无比。 「你修的是《葵花宝典》?莫非是东方不败那一脉?」 「哼,取你狗命,绰绰有馀。」 大宗师级别的对决,威势惊人,剑气凝如实质,所过之处草木尽断,杀伤力摧枯拉朽。 玄德子虽身法奇快,但在老牌强者孤独一方面前,终究略逊半筹。 此时,四大名捕亦迅速合围,将先天境界的孤独策团团围住。 江玉燕等几位女子稍作迟疑,旋即也加入战局,围攻宗师境的孤独盛。 田言丶江玉燕丶苏荃丶师妃暄四位宗师,皆出身圣地圣女,实力非凡,孤独盛一时难以招架。 不仅如此,一旁的李莫愁还不时掷出银针骚扰,阴毒难防。 尤以田言为甚,她仿佛能预判对方每一步动向,每每抢占先机,令敌无处遁形。 原本一对一尚且吃力,如今却是一人独战四宗师,局势急转直下。 「家主,救我!」 孤独一方心神微分,一直被压制的玄德子终于寻得破绽。一枚绣花针疾如子弹,直取面门。 孤独一方腾空翻转,堪堪避过,可那根针竟贯穿一棵银杏巨树,继而穿透孤独策咽喉,一击毙命。 原来,玄德子真正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孤独策。 「策儿?」孤独一方双目赤红,怒火焚心。 孤孤策乃年轻一代翘楚,天赋卓绝,若无意外,必成新一代大宗师。谁料今日竟命丧于此。 悲愤交加之下,孤独一方猛然施展出「圣灵剑法」,剑隐密布,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 玄德子咬牙苦撑,但仍被剑气划破数处,血染衣襟。 阳光映照剑锋,折射出刺目寒芒。 不得不说,孤独一方的圣灵剑法,确有惊人之处。 饶是玄德子,也渐感不支。 与此同时,宗师境的孤独盛在四位宗师联手围剿下,已然被擒。 刹那间,孤独一方陷入绝境——一名大宗师丶四位宗师将其围困,先天境的四大名捕与李莫愁亦加入战场。 赵敏在一旁神色无奈,因仅有后天修为,根本无法参战。 沈凡冷声开口:「今日必诛此獠!谁能斩杀此老狗,我便赐其一粒血菩提!」 原本置身事外丶无意争斗的四位女子闻言,顿时眼神一亮,战意重燃。 孤独一方咬牙切齿,怒视沈凡:「狗皇帝,不杀你,我孤独一族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他边退边抬手,将数枚银针刺入头顶要穴。 田言见状失声惊呼:「他要施展『天魔解体』,强行激发潜能!」 众人皆心头一震。果不其然,解体之后的孤独一方气势暴涨,瞬间逼退四女,直扑沈凡而去。 众人大骇,四大名捕拼死向沈凡方位奔来。 玄德子亦咬紧牙关,竭力阻挡。 沈凡却冷笑一声,毫无惧色,淡然道:「湘西四鬼,给我杀了他。」 众人正自疑惑之际,一道绿影倏然掠至,快若鬼魅,稳稳挡在沈凡身前。 那绿影一闪,竟分化为四道身影,交错游走,变幻不定。 孤独一方剑光如电,可一旦触及这四道身影,便如同陷入泥沼,力道顿失,攻势迟滞。 原本凌厉无比的剑招,竟变得滞涩不堪,令他心中大骇。 待欲抽身而退,大宗师玄德子早已封锁退路,完成合围。 单打独斗,玄德子略处下风;但一名大宗师对两名大宗师联手,胜负立判。 湘西四鬼虽仅为宗师境界,但四人合击之术浑然一体,足以抗衡大宗师而不落下风。 面对这诡异阵势,孤独一方纵有通天手段,也难觅破绽,只觉四人如铜墙铁壁,任你千般变化,皆无法撼动分毫。 此刻,孤独一方前后受敌,宛若上钩之鱼,几近绝境。 须知,「天魔解体」仅有十分钟时限。 虽可短暂大幅提升战力,但时限一到,必将反噬。 玄德子与湘西四鬼心知肚明,因此出手如电,招招紧逼。寻常侍卫只见光影闪烁,闻得空气中噼啪作响,却看不清任何招式。 随着时间流逝,孤独一方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斗志渐消,萌生退意,决意暂避锋芒,留得性命再图后计。 高手交锋,细微动作即可窥见心意。 察觉其退意,玄德子攻势愈发凌厉,步步紧逼,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第18章 气势撼天! 身影紧贴独孤一方,寸步不离,彻底封死了他后退的路线。 被死死缠住无法脱身,独孤一方心中怒火翻涌,却无可奈何。 玄德子见自己难以占得上风,体力亦在迅速流失,忽然眼中掠过一抹决绝之色,竟生出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般以命搏命的打法,让独孤一方的处境愈发危急。 田言丶江玉燕丶师妃暄等几位女子凝神观战,内心震撼不已,只觉这场对决惊心动魄,酣畅淋漓。 世间能有几回目睹三位大宗师生死相搏?此等场面,一生难遇一次。 独孤一方眼看逃生无望,心头焦躁如焚。 此刻,他陷入两难境地—— 若硬拼突围,虽可暂保性命,但势必重伤在身,而在重重包围之下,重伤等于自取灭亡; 若闪避玄德子攻势,则必将露出破绽,被其他强者围杀。 穷途末路之际,困兽犹斗。 只见独孤一方双目赤红,杀意暴涨,手中长剑猛然刺出,直贯玄德子胸膛,剑尖从前胸没入,从背后穿出,鲜血喷涌。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正面硬接。 与此同时,玄德子指尖一动,一枚细如发丝的绣花针精准刺入独孤一方丹田,经脉尽断,功力瞬间溃散。 显然,玄德子所受创伤更重,但胜负已定。 此时的独孤一方,已然废去八成修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湘西四鬼抓住时机,齐齐出手,一掌结结实实拍中独孤一方心脉,彻底终结其战力。 倒下前的最后一瞬,独孤一方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沈凡,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信。 谁曾想到,在那看似软弱的大周后宫之中,竟藏着两位大宗师级的高手?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们竟对皇上忠心至此,不惜以命相护。 威震天下的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就此陨落。 当年,其兄剑圣独孤剑曾言:「吾弟之力,足可与雄霸争锋。」 彼时雄霸三分归元气尚未大成,此言虽有夸大,却也足见独孤一方实力非凡。 望着地上冰冷的尸身,全场寂静无声,众人皆心神巨震,无言以对。 尤其是赵敏丶李莫愁丶江玉燕丶田言丶苏荃丶师妃暄这六位圣女,内心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她们万万不曾料到,大周皇庭不仅有玄德子这等绝世强者,连湘西四鬼竟也早已归顺沈凡,潜伏暗处。 夕阳西下,沈凡的身影被拉得修长而孤峻。 看着那位面色沉静丶泰然自若的帝王,众女恍惚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那是源自至高权柄的威压。 不可思议——一个凡人之躯,竟能令她们生出面对大宗师般的窒息感。 这……便是真命天子之威吗? 此刻的沈凡,在她们心中宛如深渊大海,幽邃难测。 无人知晓,他手中还藏有多少底牌,是否连三花聚顶的陆地神仙,也在其掌控之中。 为玄德子处理完伤口后,沈凡取出一枚血菩提,递了过去。 「你且安心养伤,其馀事务不必挂怀。」 玄德子双手颤抖接过血菩提,却并未服下——此物太过珍贵,岂能轻用?他不过剑伤在身,调养月余便可恢复。 随即,他跪伏于地,满脸愧色:「奴才技不如人,辱没了圣颜,恳请皇上降罪。」 玄德子这份赤诚忠心,令沈凡心头一暖。不愧是系统赐予的属下,忠贞无疑,毫无二心。 沈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已竭尽全力,表现堪称卓越。」 「谢皇上赞誉!」玄德子激动得声音微颤。 师妃暄等六女目睹这一幕,再度瞠目结舌—— 血菩提!那可是传说中起死回生的天地奇珍! 她们纵然出身圣地,也从未亲眼见过此物,如今竟被沈凡随手拿出,仿佛寻常补药一般。 这新皇,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多时,玄德子被侍卫小心翼翼抬下,沿途人人肃立,恭敬万分。 这是一位真正的大宗师,乃武道巅峰的存在。 沈凡重新端坐龙姿,面容冷峻,帝王威仪尽显。 他指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冷冷下令: 「将这三人尸身悬于城墙之上,昭告天下。」 「今日所有战死的侍卫,姓名务必记入英名录。」 「日后,朕亲立英雄碑,铭刻其功,永志不忘。」 「另,阵亡者家属一律发放抚恤金,不得有误。」 如果他们家中有幼弟或子嗣,便由其继承家业;若无,则代为奉养双亲直至终老,并将遗孤抚育成人。 此外,今日参战的所有侍卫,本月俸银加发三倍。 凡负伤者,一律由太医院负责医治,给予一个月休养假期,期间俸禄照常发放。」 听罢,众侍卫无不眼眶微红,心头涌起阵阵暖意。 刷! 全体侍卫齐齐跪地,高声叩谢:「谢皇上恩典体恤,吾皇万岁万万岁!」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声浪如潮,整齐划一,汇聚成一股磅礴洪流,响彻整座京城。 气势撼天! 这是侍卫们有史以来,内心最为感动的一次。 他们从未遇见过如此体贴下属的帝王。 不仅顾念他们的身后之事,更赐予青史留名之荣。 这等殊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 此刻,他们甘愿为沈凡赴死。 他们所求不多。 田言丶李莫愁丶师妃暄丶苏荃丶赵敏丶江玉燕六女望着沈凡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异样。 原来,一个男子竟能如此令人动容。 御书房内,沈凡取出六颗血菩提,赠予六女。 语气淡然道:「朕向来言出必行。虽知你们对朕之情尚浅,各自怀有不同心思。 但此次确实出手相助,算是朕欠下人情,此物乃你们应得。」 闻言,赵敏等六女面色微红。沈凡如此慷慨,反倒令她们略感羞赧。 毕竟初衷不过是阻止他人杀害沈凡而已,实未真正出力。 况且诛杀独孤一方,乃是玄德子以性命相搏换来的结果,与她们并无直接关联。 如今却得如此贵重之物——血菩提,心中不免难安。 见六女神情,沈凡轻笑道:「若觉得不安,也可回赠朕一样东西。」 众女闻言松了口气。她们本不愿欠皇帝人情,否则牵连日深,愈发难以抽身。 赵敏开口问道:「皇上想要什麽?」 「你身上可有黑玉断续膏与十香软筋散?」沈凡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赵敏惊诧万分,万万没料到沈凡竟知晓她藏有此物。 第19章 天地共鉴 「皇上如何得知?」 沈凡一笑:「这你就无需多问,只需交予朕即可。」 在这个世界,纵然战力登峰造极,武功通神,亦难逃中毒之危。即便是雄霸丶无名这等宗师,也曾中毒受制。 因此,对付顶尖强者,最有效的手段反而是毒药——有时,智谋远胜于武艺。 他索要黑玉断续膏,是为治愈无情之残躯。当年无情双腿被毁,若此药有效,必能复原。 赵敏并未吝惜。对她而言,黑玉断续膏与十香软筋散数量充足,远不如血菩提珍贵。 于是取出一只檀木匣递上,并详细说明用法。 见沈凡郑重收下,赵敏忽而问道:「皇上就不怕我在药中做手脚吗?」 沈凡凝视着她的眼眸,缓缓道:「你们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天地共鉴。若连你们都不能信,朕还能相信谁?」 闻言,赵敏心头蓦然一暖,那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竟是如此熨帖。 她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一旁师妃暄轻声道:「皇上想要什麽,我……身无长物。」 李莫愁忙道:「我有冰魄银针,可否献上?」 其馀几女皆无沈凡所需之物,他摆手道:「暂且不必,血菩提是你们应得之物,无需推辞。」 随即话音一转,又道:「敏敏,你父亲是汝阳王,不妨回娘家讨些嫁妆回来。朕这国库,眼下着实空虚啊…… 妃暄,你们佛门寺院众多,个个香火鼎盛,油水丰厚,回去也可化些缘,捐些资粮…… 苏荃,你们神龙岛富甲一方,也该出点钱…… 江玉燕,你们移花宫……」 苏荃:…… 师妃暄:…… 赵敏:…… …… 平日里六女从不把金银放在心上,今日遇上这样一个张口要钱的皇上,顿时哑口无言,竟被问得一时语塞。 与此同时,京城城墙上悬挂着三具尸身,引来大批百姓围观。起初无人识得身份,待看到身旁告示时,无不震惊失色—— 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丶独孤家族新生代领军人物独孤策丶以及宗师境界的独孤盛,三人皆被剥去衣衫,赤身悬于墙头示众。 更离谱的是,墙边还贴着布告,如同墓碑铭文一般,详述了几人生平事迹。 太过分了! 独孤一方的死讯,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宗师! 「老天爷啊!那是独孤世家的顶尖强者独孤一方,竟连大宗师都能被人诛杀?」 「独孤盛号称独孤家第二高手,已达宗师之境。」 「是啊,大宗师……我这一生竟能亲眼得见,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所谓大宗师,也不过如此嘛,还没我胆子大!」 「你小子闭嘴吧,祸从口出,这是独孤家的人!」 「真没想到,这座皇宫里竟藏龙卧虎。」 「等着瞧吧,独孤家遭此奇耻大辱,岂会善罢甘休?」 「连后起之秀独孤策都被斩杀,那可是他们新生代最强者!」 …… 当李世民丶杨广丶朱棣等人目睹城墙上的尸身时,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独孤一方可是堂堂大宗师,这般绝顶高手,竟然陨落在大周皇宫之内,此事若传出去,恐怕无人肯信。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皇宫之中除了玄德子外,竟还藏着湘西四鬼。这位小皇帝深不可测,隐藏之深,简直匪夷所思。 毕竟,在这皇宫之中,本不该有如此秘密。 李世民等人此刻心中懊悔万分,只觉自己被沈凡彻底骗了。 果然,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现身。 当初他们以为沈凡软弱可欺丶易于掌控,如今才知,哪里是什麽羔羊,分明是一头凶狠饥渴的猛兽! 驿站之中,八大世子齐聚一堂。 李世民沉声道:「如今该如何是好?我们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杨广冷哼一声:「又能如何?大周早已不是从前的大周,凭他一人之力就想翻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棣摇头,神情肃然:「此人不可留,恐成心腹大患,必须早作打算。」 雍正接口道:「的确,我实在想不通,姬凡不过是个毫无权势的四皇子,凭什麽能请动湘西四鬼与玄德子这样的大宗师?这太不合常理了。」 「没错,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大宗师都这麽好说话?」 赵光义道:「不管怎样,先逼他下诏书,让我们名正言顺继承皇位才是关键,之后再收拾他不迟。」 话音未落,众人脸色愈发难看,仿佛吞了秽物一般。 胡亥怒骂道:「姬凡这狗贼真是阴险歹毒,绝对是属狗的! 前脚刚答应的事,后脚就翻脸不认帐,现在竟让我们去找内阁商议诏书之事,他自己倒撒手不管了! 内阁那边更是无耻,说什麽国库空虚,要我们捐钱,不捐就不发诏书——这狗东西真是算计了我们一手!」 托雷怒吼道:「真想一刀宰了他,实在太气人了!」 李世民讥笑道:「你们打得过湘西四鬼和那个玄德子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两位大宗师的威慑力,绝非虚妄。 杨广皱眉道:「那怎麽办?真要低头捐钱?」 李世民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认命。毕竟,他们最渴望的,正是那份合法名分。 「捐!必须捐!但这笔帐日后定要加倍从姬凡身上讨回来!」 「对!被沈凡这狗东西耍了一回,将来必十倍奉还,若不杀他,誓不为人!」 众世子眼中寒光闪烁,恨不得将沈凡碎尸万段。 他们万万没料到,这沈凡竟是如此奸诈。 当初明明说好:他们助其摆平朝臣丶组建内阁,沈凡便让内阁颁布诏书,赋予他们合法继承资格。 可眼下呢?内阁翻脸无情,一副「你不掏钱,别想办事」的姿态,气得几位世子几欲焚心杀人。 然而无奈的是,内阁首辅裴矩亦是大宗师,气势逼人,他们根本无力抗衡。 独孤一方之死,震动整个京城,消息如狂风席卷天下。 当无名归来,望见城墙上悬挂的尸身时,亦感震惊不已,内心隐隐生出忧虑。 须知,独孤一方身后,尚有两位兄长——剑圣独孤剑与剑魔独孤求败。 剑圣无名尚不惧,但面对剑魔,却感到压力沉重。毕竟二人未曾交手,胜负难料。 而沈凡给他的印象尚可,是个明理之人。这样的人坐上皇位,或许对天下而言并非坏事。 御书房内,沈凡召见四大名捕。 「参见皇上。」 沈凡微微颔首,随即皱眉道:「你们的武功怎如此不堪?不过先天境界罢了。」 无情:…… 铁手:…… 追命:…… 冷血:…… 好难堪,该如何回应? 第20章 快若惊鸿,谁能不爱? 沈凡实在无语,难道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先天资质差到这种地步吗?皇上竟会觉得他们根基不足? 铁手略显局促地低头道:「对不起皇上,让您失望了。 我们虽非绝顶之辈,但在江湖中也算得上一流高手。宗师境界本就凤毛麟角,并非人人都有机缘修习高深武学的。」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沈凡却不以为意,随手取出一盒黑玉断续膏递给无情。 无情望着那漆黑如墨丶形似膏药的东西,迟疑问道:「皇上,这是何物?」 「听过黑玉断续膏吗?」沈凡微笑反问。 话音刚落,四大名捕齐齐变色,脱口惊呼: 「黑玉断续膏!」 这名字他们岂会陌生?为求此药以治无情残腿,四人踏遍山河,访尽奇人异士,始终杳无音信。 谁曾想,梦寐以求的旷世圣药,竟如此轻易出现在眼前。 无情双手微颤,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皇上……这是赐给微臣的?」 「不然给谁?」沈凡淡淡道,「你们现在太弱,派不上用场。」 四人闻言,顿时面露窘色,默默低下头去。 事实确然如此——今日面对大宗师独孤一方,他们毫无作为。 「皇上恕罪,是我们不够强,日后定当奋发图强。」铁手沉声道。 沈凡心中冷笑,若能奋发,何至于此? 随即从怀中取出两部秘籍,递向四人: 「各自挑选一本适合自己的,开始修炼。」 四人一怔,待看清书册名称时,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排云掌?风神腿?」 目光瞬间炽热起来。这两门武功可是能踏入宗师之境的绝学,谁不向往? 他们原有功法仅属寻常,远不及这般威名赫赫。 尤其是经聂风丶步惊云施展之后,更是震动江湖。 聂风的风神腿,蕴含「风无形」之意,出腿迅疾如电,凌厉无比,一旦练成,快若惊鸿,谁能不爱? 而步惊云的排云掌,则取「云无常」之理,招式变幻莫测,虚实难辨,掌力雄浑霸道,毁天灭地。 这等秘籍,堪称稀世珍宝。 铁手仍不敢相信:「皇上,如此贵重的武学典籍,真的准许我们修习?」 的确太过珍贵——当年雄霸也只传于聂风丶步惊云二人,且严禁互通,足见其重视程度。 可沈凡来自二十一世纪,从未有过秘技自珍的念头。手下强者越多,自己实力自然越强,何乐而不为? 「喜欢吗?」看着四人激动神情,沈凡颇为得意,笑问。 「谢皇上再造之恩!」四人齐声叩拜。 沈凡点头道:「今后,你们每人从侍卫中遴选百人,将所学传授下去,尽快提升整体战力。」 「遵命,皇上!」 沈凡满意地扫视众人:「选好适合自己的功法速速修炼,贪多反而无益。接下来,我有任务交付。」 无情丶铁手丶冷血丶追命立刻正襟危坐:「请皇上示下!」 沈凡眸光微冷,语气轻缓却透着寒意:「朕从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 我会派遣湘西四鬼协助你们,前往无双城,诛杀独孤一方的子女,连同独孤旁支一并铲除,嫁祸于天下会,明白吗?」 「是,皇上!」 「最好顺道走一趟天下会,斩杀雄霸之女,挑起纷争,让他们自相残杀。」沈凡轻笑,「倒要看看,剑圣独孤剑能否敌得过雄霸。」 「是,皇上!」 望着沈凡嘴角那一抹笑意,四人心中不由一凛——这位帝王,手段实在狠辣又阴险。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 师妃暄丶赵敏丶李莫愁等六女手持血菩提,陷入沉思。 沈凡手中竟掌握血菩提,还拥有大宗师级的湘西四鬼与玄德子,实在令人震惊。 李莫愁内心挣扎:她如今处于先天中期,若服下此药,至少可增十馀年功力,极有可能突破至先天大圆满,甚至有望触摸宗师门槛。 届时回归古墓,足以压制小师妹,夺回《玉女心经》。 但念及这是疗伤圣药,终究强忍欲望,暂未决定。 师妃暄忽而察觉,阴葵派的绾绾竟不在其中。 想到自己竟能分得一颗血菩提,而绾绾却被排除在外,心头不禁涌起一丝快意。 稍作思量,她决意服用——待功力暴涨,定能在未来压过绾绾一头。 六女各怀心思,暗中盘算着各自的前程与机缘。 田言凝视着手中的血菩提,思绪纷繁,神情略显呆滞,仿佛陷入某种难以言说的心境。 近日来,她几乎将皇宫每一寸角落翻查殆尽,却始终未见传国玉玺的踪影。 田言清楚,不止是她,其馀几位女子同样一无所获。这份徒劳令她们愈发焦灼。 原本她还打算逼迫沈凡交代玉玺下落,可如今沈凡身旁竟突现两位大宗师护驾,此举显然已不可行。 传闻中,传国玉玺早已不知所踪,只道仍隐匿于皇宫某处,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寻不到玉玺,田言心头隐隐不安。 这份焦虑,源自罗网首领赵高下达的最后命令—— 若再无法取得传国玉玺,她的母亲惊鲵,便将面临生死危机。 一念及此,她心中顿时如压千钧。 传国玉玺不仅象徵正统皇权,能赢得天下民心,更具备镇压国运之效。 它是八王梦寐以求的至宝,也是无数大宗师渴望染指的神物;传说得其气运者,甚至可突破三花聚顶之境。 可惜,百馀年前它便消失无踪。 自那以后,周王朝天下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这也更加让人坚信,玉玺之力关乎国运兴衰。 田言望着掌心的血菩提,微微出神,这似乎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她童年从未有过温暖。自从母亲惊鲵刺杀魏无忌后,因怀有身孕而遭罗网追杀,最终被迫嫁予田猛。 而田猛并非她亲父,对她非但毫无亲情,反而动辄打骂。 后来罗网寻到年幼的她,强令她继承母亲「惊鲵」之名。 在罗网严酷训练之下,田言迅速成长为天级一等杀手。 为了钳制她,罗网一直囚禁着她的生母。 对于组织的冷酷无情,田言再清楚不过——倘若任务失败,赵高必定下令处死惊鲵。 每每想到此处,她内心便如刀割般疼痛。 当年母亲为保全她,不惜自废武功,沦为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寻常妇人。 一想到母亲如今身处险境,田言的心便紧紧揪成一团。 这一生,她最在乎的人,唯有母亲惊鲵。 第21章 惊瑞之日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张居正丶狄仁杰丶石之轩三人面色沉重。 沈凡阅完奏摺,脸色阴沉至极:「好一个军饷不出京! 好啊……真是好得很!没想到这些狗东西胆大包天至此,难怪边疆积欠军饷如此严重。 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操纵了吗?」 所谓「军饷不出京」,即是皇帝拨发的军资,尚未离京便已被层层截留。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狄仁杰回禀道:「军饷由大皇子统一调度。发放之时,大皇子府先行扣下三分之一;六部经办文官再取三分之一; 随后,负责执行的吏员与押运人员瓜分三分之一;抵达边关后,主帅又截留三分之一;各级军官再层层克扣。 无论京城拨款几何,最终几乎无一文能落入底层士兵之手。」 说到此处,石之轩悄然望了沈凡一眼,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大皇子才是关键所在。 此人乃你亲兄,如何处置,全看你决断。 沈凡冷哼一声:「查!不论牵涉何人,务必彻查到底!」 「遵命。」石之轩轻舒一口气; 他实则被沈凡的果决震慑住了——毕竟那是亲兄长,血脉相连,岂能轻易撼动? 但他哪里明白,沈凡与这些人本就毫无情感牵连。 刚出生便被人暗中调换,这般过往,怎能称得上兄弟? 狄仁杰接着道:「皇上,近来广纳贤才,江湖中有不少名人应召而来。」 沈凡挑眉:「哦?都有谁?」 「其中一人尤为特别,便是那位生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此人『灵犀指』造诣极高,且喜好侦案断狱。臣明日拟召见详谈。」 沈凡淡然道:「招揽之事朕不过问,你自行斟酌。若有空闲,带他来见朕一面,倒要看看,是否真长了四条眉毛。」 狄仁杰古怪地看了沈凡一眼,未曾想到天子竟对此等细节能生出好奇。但对方是君,自己是臣,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皇上。」 张居正上前一步:「启禀皇上,几位世子近日闹得厉害,频频催促内阁颁布诏书。不知皇上以为何时颁旨为宜?」 「差不多了就发,该宰的也宰得够了。」沈凡淡淡道。 张居正摇头劝道:「臣建议,待『军饷不出京』一案平息后再回应诸位世子所请。以免此案激起军中哗变,若他们趁机归藩煽动事端,反为不美。不如暂留其于京城,静观其变。」 沈凡略作思忖,觉得有理,遂点头应允: 「罢了,你们退下吧。」 「是皇上。」 几人刚离开,沈凡便在湘西四鬼的护卫下,见到了无名。 店小二一见沈凡到来,立刻识趣地引他去了后院。 只见满状态的无名正坐在角落里拉着二胡,神情悠然。 沈凡上前道:「前辈,血菩提可找到了?」 无名抬眼看了他一下,从袖中取出一颗,递了过去。 「运气尚可,这可算作你的情报酬劳。」 沈凡接过,一脸无奈:「前辈,您这也太吝啬了吧?昨日玄德子被独孤一方所伤,眼下我身边无人护持,就给一颗,还不够给玄德子疗伤用的。」 无名皱眉,只得又掏出一颗递出。 沈凡接过后,长叹一声:「前辈您也明白,男人妻妾一多,麻烦就多。这个给了那个没给,后宫就要起风波,说我偏心不公。 您看我宫中有八位贵妃,只这一颗血菩提,分给谁吃合适? 这不是逼我惹祸上身吗? 还请您指点,这血菩提,究竟该赐予何人?」 无名额角青筋直跳,生平第一次碰上沈凡这般厚脸之人。 连躲在暗处的湘西四鬼都羞于目睹,纷纷低头不语。 实在太丢人了! 最终,无名咬牙又掏出七颗血菩提塞给他。 「真没了!总共才采得十五颗,聂风取走三颗,你一人已拿九颗。之前我还给了步惊云一颗,剩下两颗,一粒给我徒弟剑晨,最后一粒我自己留着压箱底。」 听他说得如此凄惨,沈凡才勉强点头:「既然血菩提没了,那聂风的刀法,您总该学会了吧? 那独孤一方老贼竟敢闯入皇宫行刺于我,胆大包天! 背后缘由,不正是因我身边缺乏顶尖高手护驾吗? 反正那刀法也不是您的家传武学,不如一并传我得了。」 无名再有修养也忍不住怒意,瞪着他道:「那是聂家祖传武功,我岂会窥探?」 「我不信。江湖中人,谁不好武?您身为一代宗师,竟敢做不敢认?」沈凡冷笑反问。 无名一时语塞——如何自证清白? 证明不了,索性闭口不言,重新拉起手中的二胡。 「前辈,秘籍不给也罢,但请您帮我护一个人周全。」 无名摇头:「我早已退出江湖,不会再涉世事。你另寻高人吧。况且,皇上身边的湘西四鬼实力也不弱,护一人足矣。」 「前辈,」沈凡淡淡一笑,「您……还想不想得到龙元了?」 无名拨弦的手猛然一顿,几乎想抽出剑来将沈凡戳成筛子。若非为了龙元,早把他轰出门外。 「说吧,要我保谁?」 「张居正。」沈凡正色道,「你也知道,如今朝廷推行新政,震动朝野,必有人铤而走险。只需您护他一年便可。」 「好,成交。」无名苦笑,「这一年内,你千万别再来烦我。我算是怕了你了。」 「那您不想听听神龙的消息?」 无名:…… 沈凡微微一笑,不顾对方心情继续道:「相传世间有四大祥兽——龙丶凤凰丶火麒麟丶龙龟! 这四兽贯穿古今,体内皆蕴藏延寿益气之奇效。 其中神龙每逢十个甲子(六百年)的『惊瑞之日』才会现世一次。前辈,这惊瑞之日,还有多久?」 话音落下,沈凡满脸期待,心中盘算着如何以龙元洗髓炼体。 无名默默推算片刻,答道:「刚好还剩一年。」 沈凡顿时脸色一沉,妈的,还要等一年? 谁能忍得住?当即说道:「前辈,我自幼感觉体内似被人动过手脚,能否替我诊治一番?」 无名摇头:「时日太久,无力回天。我的修为专精于剑道,对内息经脉之伤并不擅长。此类问题,或可求少林《易筋经》,听说《神照经》也有疏通奇经八脉之效。」 见无名也束手无策,沈凡顿失兴致,不再追问。 第22章 剑圣独孤剑 「罢了,前辈记住您答应的事,务必护好我的大臣们。」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大臣们? 不是只说保一个人吗? 无名望着沈凡离去的背影,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片刻后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子,真是雁过拔毛,寸利必争。 如此无赖之人竟为帝王,有趣,当真有趣。 刑部衙门内。 狄仁杰打量着眼前这名男子,只见他唇上两撇胡须修剪得与双眉一般齐整精致,竟如另生两条眉毛,远看宛如四眉并列,倒也罕见。 惊讶道:「你便是那位以『灵犀一指』闻名天下的陆小凤?」 陆小凤淡然一笑,拱手道:「正是在下,大人。」 「你当真有意投身刑部?」狄仁杰目光微凝,沉声问道。 毕竟,陆小凤乃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宗师级人物,「灵犀一指」出神入化,威名远播。 「回大人,陆某平生所好,无非饮酒与探案。先前宋丶秦丶唐几位大人都未允我入仕,唯有刑部尚有一线机会。不知大人能赐何职?」陆小凤笑吟吟地答道。 狄仁杰略一思忖,道:「暂任京城捕快,一应规矩,不得例外。不过以你的才具,想必不久之后,便能再登我门庭。」 陆小凤点头应道:「大人放心,我们重逢之日,定不会太远。」 狄仁杰续道:「近日圣上命我与裴矩大人共查贪污重案,裴大人屡次索人,我始终未得良才。如今见你前来,正合其用。此番若能擒获数名巨蠹,你的资历与功勋,自无人敢质疑。」 陆小凤双目微亮,捉拿贪官向来是他心头所好,这等大事,远胜缉拿宵小,成就感不可同日而语。 「大人尽管放心,陆小凤绝不会让您失望。」 狄仁杰对其态度颇为满意。通常身怀绝技之人,多孤高自傲,难得有如陆小凤这般谦和知进退者。 「既如此,便定下了。稍后给你一块腰牌,你即刻前往裴大人处报到便是。」 眨眼之间,三日已过。 雄霸望着女儿冰冷的尸身,老泪纵横。这女子,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珍视之人。 「是谁……杀了幽若?」声音低哑如渊,寒意彻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文丑丑慌忙跪伏,颤声道:「帮主,凶手留下字条——『杀人者,断浪』。」 「断浪?他为何要杀幽若?」雄霸语气漠然,似不为所动。 「据属下揣测,断浪曾倾心于小姐,可小姐锺情于聂风。当年二人同被您收留,您却只收聂风为徒,命断浪为仆役。后来断浪犯下大错,天下会欲除之而后快,您更亲自下令格杀。若您当初肯收他入门,或许今日便不会酿成此祸……」文丑丑战战兢兢,思索良久,终是抛出此言。 他实不知真相如何,但此刻雄霸怒火中烧,亟需一个宣泄之口,断浪恰是最佳人选。 显然,雄霸亦接受了这一解释。 「断浪这个狗贼,我要将他千刀万剐!」雄霸怒吼震天,内力失控,周身气劲翻涌,整座屋宇为之颤抖,尘土簌簌落下,梁柱摇摇欲坠。 文丑丑趴伏在地,瑟瑟发抖,唯恐被坍塌的房梁压死。 自此,天下会再度掀起追杀断浪的狂潮。 消息传开,江湖为之震动。 而这十日间,大周朝廷亦是风雨飘摇,人人自危。 江湖之上,更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无双城失去独孤一方庇护后,独孤世家竟遭灭门之祸。 世人皆猜测为雄霸所为——此前他曾放言要踏平无双城,令断浪挫骨扬灰。 此刻,在独孤世家后山,一座阁楼之前。 匾额上书「剑圣」二字,正是剑圣独孤剑闭关之地。 就在昨夜,无双城血光冲天,一夜之间惨遭屠戮。 独孤一族无论老幼,尽数罹难,手段极其残忍。 仅馀数十名弟子幸免于难,此刻齐齐跪于剑圣阁前。 为首的白衣青年,头缠白绫,正是独孤一方的弟子断浪。 身后数十弟子匍匐在地,静候剑圣出关。 良久,朱红大门依旧紧闭,毫无动静。 「师伯,求您为师父报仇!」 「师伯,无双城百馀条性命含冤而逝,全赖您主持公道!」 「师伯,师父死于大周皇帝姬凡之手,雄霸更是灭我满门,您怎能袖手旁观!」 然而,那扇朱漆大门冷峻如铁,沉默不语。 断浪眼中泛红,再次叩首泣呼:「师伯!求您出山!您乃天下共尊的剑圣,正义所系,岂能坐视不理?若您不出,世间公理将荡然无存!」 说罢,率众弟子连连叩首,额头染血。 嗡——! 忽地,众人背后佩剑无风自动,发出清越鸣响,刹那间齐齐脱鞘而出,直插门前石柱。 断浪精神一振,急忙抬头望向大门。 嘎吱——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一位银发苍然的老者,步履沉稳,缓步而出。 短短数十步距离,仅踏三步,便已立于众人眼前。 这骇人的身法,令断浪心生艳羡,这便是半步三花的威能吗? 『我何时才能踏入此境?到那时,定能亲手诛杀雄霸!』 思绪翻涌之际,断浪连忙俯身叩首:「师伯,小侄向您请安。」 只见剑圣独孤剑轻抚灰白长须,眸中寒光隐现。 他心中亦是一叹:距离三花聚顶仅差一步之遥,却始终如隔薄纱,难以真正突破。 正因未能更进一步,如今寿元将近,大限将至。 在这最后关头,他决意为独孤一族做些事。 念及此处,独孤剑脸上杀意渐浓—— 「是时候覆仇了,先斩何人?」 断浪毫不犹豫地答道:「先杀小皇帝,毕竟他害了师父性命。」 剑圣低语:「也罢,我弟之仇,便由我来清算。」 与此同时。 在沈凡的严令彻查之下,整个京城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京城市井菜市口,五名身穿白囚衣的官员被押上刑台,百姓围观议论不绝。 「这是第几波了?」 「不清楚,大概是第五批了吧。」 「这位新皇也太狠了,登基不久就杀了这麽多人,听说连大皇子都被拘禁了。」 「可不是嘛,户部侍郎丶尚书,还有兵部尚书,二品三品的大员几乎被清空了。」 「不过杀得好!一个六品的库部司主事竟贪墨白银二十多万两。 这麽多蛀虫盘踞朝堂,怪不得天下如此昏暗。」 第23章 血溅刑台 沈凡高声道:「来人!」 群臣顿时心头一紧,身子伏得更低。 「把那个火盆抬上来。」 「遵旨!」两名侍卫应声而动,将火盆置于殿中。 沈凡道:「都站起来。」 「臣等不敢!」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起来也无妨,那朕便继续查下去。」 话音未落,所有大臣连忙慌张起身,唯恐再惹祸端。 见状,沈凡才淡淡开口:「朕相信在座诸位,大多忠良,不过是被人构陷而已。」 说着,他将手中所有奏摺尽数投入火盆之中。 「相较之下,朕更愿信任诸位的忠诚。」 眼见奏摺化为灰烬,群臣终于暗自松了口气——显然,这场肃贪到此为止,悬于头顶的利刃已然落下。 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沈凡再度开口:「朕希望,各位能主动坦白过往之事,并退还贪墨之财。朕在此承诺:以往之事,一概不予追究。」 众臣听罢,心中盘算开来,只觉破财即可消灾,实已被沈凡震慑至极。 「明日午时,朕邀诸位一同监斩——十窖丞相韩宵丶太师王渊明丶大皇子姬昊。」 此言一出,群臣呼吸顿重。此番不仅诛杀重臣,连皇长子亦不宽赦,众人再度领教新君之雷霆手段。 「退朝!」 御书房内。「今天要斩的是谁?」 「还不知道,等会儿宣判时会念罪状。」 喧哗声中,监斩官狄仁杰取出名册,面色冷峻,朗声道: 「钱桓,原兵部侍郎,贪腐严重,家产充公。抄家所得:黄金十馀万两,白银三千箱,玉带二千五百束。」 「哗——!」 全场震惊,惊呼四起。 十万两黄金,是何等数目? 一个包子值两文钱,一两银子足以供一家三月温饱。十万两黄金折合一百万两白银,可养活万人一月口粮,更何况还有三千箱白银! 「该杀!杀得痛快!」 「狄大人英明!」 继而再宣:「王振,原吏部侍郎,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纵容家仆强夺民财,致无辜十二人死伤,罪无可赦。革除一切官职,处以极刑。所有从犯,一律问斩。 抄家所得:金银六十多库,玉盘百只,高六七尺珊瑚树二十馀株,奇珍异宝不可计数。」 其贪腐之巨令人发指,竟是钱桓的十倍乃至百倍。百官欲求见,非千两白银不得入门。 「周置,王振府管家,同罪……处斩。」 逐一宣毕,狄仁杰掷下令牌,沉声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咔嚓! 刀落头飞,血溅刑台。 然而无数百姓却拍手称快,欢呼震天。 朝堂之上,群臣联袂逼宫。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依大周律法,刑不上大夫!」 「请陛下开恩,饶过丞相韩宵丶太师王渊明!」 「若陛下执意不允,我等唯有集体辞官,归隐山林!」 众臣心中愤懑难平。 三公之中,一人气绝,二人抄家入狱,如今人人自危,胆战心惊。 这位新皇行事全无章法,根本不顾士林体面,动辄杀人,毫无顾忌。 他们唯恐哪一日,屠刀也会落在自己颈上。 沈凡冷眼望着群臣逼宫之态,唇角微扬,冷笑出声: 「哼,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那是朕赐你们的体面,让你们死得有尊严。 你们却拿这特权肆意妄为,疯狂敛财! 朕贵为天子,每日不过两菜一汤; 而你们这些所谓朝廷命官,个个富可敌国,脂膏满身——该杀!」 「民间早有传言『十窖丞相』韩宵,朕起初不解其意。 直到抄了他的家,才真正明白这称号背后的肮脏!」 「堂堂当朝丞相,竟穷得要在自家后院挖地窖藏银,你们信吗? 据其管家供述,韩府连夜掘地,连续三日才将银子埋完,规模之大,触目惊心!」 「『深挖一丈,底宽五尺,四周与底部皆以纹石砌筑,运银填实,历时三昼夜方满』——这说的是什麽? 你们比朕更清楚!」 「号称『每百万为一窖』,韩家昼夜不停地搬运银两,整整三天三夜才将地窖填满。 朕粗略估算,那藏银之地窖约有十立方米,若堆叠银锭,至少可储百万两以上。」 然而,韩宵积攒的银两绝非仅有一处地窖,管家透露他共有「十数窖」之多。 韩宵的故乡分宜县,他还秘密开凿了一座更为庞大的藏银密窟; 『韩宵于分宜所藏之银,形制一如京中府邸,而深度与广度皆翻倍,堆土高达一丈有馀,遍植香椿树,又采买太湖石垒砌成山,空隙之处尽数栽种花草林木,毫无缝隙可寻,所藏银两远超百万之数。』 为遮人耳目,他在地窖上方覆以厚土,广种树木,并运来大量太湖石堆叠假山,伪装成一座精巧园林。 「你们说,这位『十窖丞相』,该不该诛?」 群臣闻言无不战栗颤抖,额上冷汗直流,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仿佛连针落地都能听见。 沈凡冷声道:「哼!原本国库空虚,此次彻查军饷案,竟追出白银五千万两之巨——这是大周三年赋税的总和,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麽?」 「朕今日昭告天下:即日起,废除『刑不上大夫』之律令!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绝不姑息!」 众臣急忙叩首哀求:「请陛下收回圣命!」 沈凡环视群臣,心中杀意翻涌,恨不得尽数斩尽。但若真如此,朝堂必将瘫痪,如今已有三分之一官员落马。 再杀下去,朝廷便名存实亡了。 他随即取出数十本奏章,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这里,尚有不少人的贪腐罪证。你们说,朕该不该继续追查到底?傅御史丶郑都尉?你们以为如何?」 二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牙关打颤,竟说不出半个字。 望着满殿大臣那副惶恐模样,沈凡轻蔑地撇了撇嘴,心情却颇为畅快。 抄家果真是生财捷径,顷刻之间国库充盈。 狄仁杰向沈凡禀报监斩已毕。 张居正疑惑问道:「皇上,您为何将那些奏摺焚毁?即便不立即处置,留着将来也可对帐啊。」 沈凡笑道:「哪有什麽证据?短短时日,哪来这麽多确凿文书?全是空白纸张罢了,不过吓唬他们一番。」 张居正丶石之轩丶狄仁杰闻言皆哑然无语,心中暗叹:这位皇帝,实在狡黠过人。 第24章 开设恩科 沈凡问:「如今国库现有多少银两?」 张居正答道:「自丞相韩宵丶太师王渊明丶兵部尚书丶兵部侍郎丶吏部尚书等贪官家中抄没,共计收缴金锭丶金条丶金饼丶金叶丶金器丶金饰逾二百万馀两;白银三千馀万两;银器与银饰共一万三千六百两;玉器一千八百七十五件;古画三千二百轴册以上;锦缎绢绫达四万一千馀匹;另象牙丶犀角丶玳瑁丶玛瑙等奇珍异宝不计其数。粗略估算,总值约五千五百万馀两。」 沈凡满意点头:「这笔钱,足够我大周过个丰年了。」 张居正苦笑:「皇上,您太过乐观了。单是各地军饷与官员俸禄,便要支出一千万两,尚未计入河堤修缮丶赈灾粮款发放等开支。此前国库亏空已达三千万两白银。 眼下必须筹建十万精锐骑兵,否则难以应对诸侯王之威胁。」 沈凡淡笑:「骑兵一事,暂且搁置。」 张居正急道:「陛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此次彻查军饷案,牵连整个军方体系,影响深远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虽然诛了丞相韩宵丶太师王渊明,但边疆几大统帅各自手握重兵,军权旁落,朝廷难以节制,必须迅速组建直属新军,否则京师安危堪忧。」 石之轩亦颔首道:「元王麾下的蒙古铁骑纵横塞外,李世民手中更有一支『王牌』劲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支部队,正是李世民的「玄甲军」! 而大秦所拥有的蒙家军丶关中军团丶骊山军团三大精锐,总兵力达数百万,足以横扫六合,一统四海。 朱元璋拥有关宁铁骑,康熙亦掌三十万骁骑,诸王皆有自家王牌军队,我等绝不可轻视。 眼下各方势力彼此牵制,暂未动兵,并不代表永无战事。 大周自诩拥兵百万,此次清查却发现其中五十万纯属虚设,仅有名册不见士卒,实为吃空饷之弊。 凭此等虚架子,如何御敌于国门之外?」 三人神色凝重,唯有沈凡神情从容。 就在方才,系统已悄然赐予他一支强军。 【叮! 宿主不畏群臣谏阻,执意依律处决三公与大皇子,违背祖制 奖励:一万大雪龙骑】 这支「大雪龙骑」究竟比不比得过诸王手中的王牌部队?一旦交锋,必将激起惊天波澜,令人拭目以待。 沈凡淡然道:「不必担忧,朕手中亦有一支可横压天下的骑兵。」 闻言,玄德子等人面面相觑——大周竟有如此雄兵? 见沈凡神色坚定,石之轩心头一震。 回想起沈凡此前种种出人意料之举,此事似乎并非空谈。 这位新皇,果然深藏不露。 石之轩暗叹:老夫,看不透也。 张居正再度进言:「如今国库仅馀一千万两可供调用。 此外,还需拨款五百万两为陛下遴选秀女。」 沈凡未曾料到开支如此惊人,挥袖道:「选秀一事免了,朕不需要。」 张居正丶狄仁杰丶玄德子三人当即跪地叩首:「万万不可!此乃天子威仪所在,历代新君登基,必选三千佳丽入宫,以彰圣德,不可废弛。 且关乎皇室血脉延续,承嗣继统,乃江山根本,不容有失!」 沈凡默然:…… 『我也想绵延子嗣,可心有馀而力不足,没那功能啊!』 念及此处,他对自身状况愈发焦躁,心中怒骂系统无用。 给的都是些什麽破东西! 「罢了,此事朕已知晓,选秀暂缓,日后再议。」 张居正又道:「启禀陛下,如今朝中官职多有空缺,是否令各大世家举荐贤才?」 沈凡冷笑:「休想。刚腾出的位置,别打主意了。 明日即颁诏书,开设恩科,凡大周百姓,不论出身贵贱,皆可应试,中榜者一律擢升。」 「科举?」 石之轩丶张居正丶狄仁杰三人浑身一震,仿佛惊雷贯耳。 若真以科举取士,则世家垄断仕途之路将被彻底打破。 此策堪称奇谋,想到此处,三人热血翻涌。 纵是石之轩,也不禁动容。 这是要断世家根基啊! 周朝用人之法原为察举制,其核心在于朝臣推举荐才。 选拔人才时,优先考虑血缘亲近之人。 此制之下,唯贵族子弟方可入仕,官位世代承袭。 所谓「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嫡长子继承制根深蒂固。 世家之所以势大,正在于他们掌控文化舆论,把持官员储备,荐举之权唯其独有。 而沈凡这一科举制度,一举打通寒门士子上升通道。 同时也斩断了世家世代垄断官场的后路。 片刻之后,三人渐归冷静。 张居正低声道:「陛下,此举……阻力必将空前巨大。」 沈凡冷笑道:「无妨,你们可与八王商议。若他们尚有远见,便会支持。此策不仅利于大周,于他们自身亦有益处,何乐不为?」 张居正丶石之轩细细思量,确实如此。 世家盘根错节,朝中四品以上职位尽为其子弟占据,寒门唯有依附世家,方有机会为官。 即便如此,最高不过五品,已是极限。 不止大周欲摆脱世家桎梏,嬴政丶李渊丶康熙等人皆曾心生此念。 然彼时无法挣脱,因背后皆有世家支撑。 无人敢与世家彻底决裂。 唯独沈凡,敢于点燃这把火。 说实话,石之轩还真没料到沈凡竟敢如此大胆。 看来,他心中确实有些迫不及待了。 张居正道:「皇上,依臣之见,此事不妨暂缓,毕竟刚结束贪腐案的彻查,朝野上下已然动荡不安,理应先稳定局势一段时日。」 「科举乃千古良制,然一旦推行,必将遭遇前所未有之阻力,更会激起世家大族的激烈反扑——这可是动摇他们根基的大事。」 沈凡淡淡一笑:「无妨,不必紧张,你们都退下吧。」 听闻他不再执意推进,张居正等人皆暗自松了一口气。 众人离去后,玄德子急忙上前禀报:「方才追命传来密信,剑圣独孤剑已启程赶赴京城,是否要在途中截杀?」 沈凡摩挲着手中的十香软筋散,笑容中透着几分xie气:「独孤剑身边那人,可已掌控?」 「请皇上放心,那名弟子不过是个寻常杂役,并非独孤家族血脉。冷血早按您的指示留了几条性命,如今他全家五口尽在我们手中。」 沈凡满意地点头:「下药之时,独孤剑那一份多加些分量。好歹是剑圣,总得给他几分体面。」 「遵命,皇上。」 第25章 慈航静斋圣女 …… 御花园深处,两道身影交锋正烈,缠斗不休。 快如鬼魅,身形难辨,只见花枝乱舞,残叶纷飞,满地狼藉,花瓣零落成尘。 片刻之后,一道紫色人影猛然倒射而出,满脸惊愕地盯着对手。 「师妃暄?你的武功怎会突飞猛进至此,竟能踏入宗师中期?这绝不可能!」 二人正是宿敌——师妃暄与绾绾。 师妃暄容颜如仙,清丽脱俗,平日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哼,无可奉告。」 绾绾眼波一转,忽然恍然大悟,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如同饮下了一杯浓醋。 她原以为血菩提唯有自己一人得赐,没想到沈凡竟也给了师妃暄。 当即冷嘲道:「定是皇上赐你血菩提了吧?靠外物强行突破,所谓的剑心通明,也不过如此罢了。」 师妃暄一时语塞,论唇枪舌剑,她终究不是绾绾的对手。 只轻声道:「你等着,我终会超越你。」 绾绾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然消失于林间。 望着那抹魔影远去,师妃暄悄然攥紧粉拳,心中雀跃不已,忍不住轻盈旋转一圈,宛若仙子凌空起舞。 这是她们百馀次交手以来,她首次取胜,怎能不喜? 旋罢,她立刻警觉四顾,确认无人在侧,这才悄悄吐了口气。 身为慈航静斋圣女,她必须时刻维持端庄高贵之仪,若有失态,必遭责罚。 可她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啊。 想到方才忘形之举,不禁吐了吐舌头,俏皮可爱至极。 片刻后,她又恢复成那个万人敬仰丶清冷出尘的圣女模样。 绾绾败北之后,一句话不说,径直闯入御书房。 撅着嘴,一脸委屈地蹭到沈凡身旁。 「皇上,您真是偏心呢……」 声音柔媚入骨,听得沈凡浑身酥麻,几乎连死鸟都要重新振作起来。 沈凡轻咳两声,故作镇定:「朕何处偏心了?」 「师妃暄都突破到宗师中期了,还不是您把血菩提给了她?那麽珍贵的东西,奴家也要!」 沈凡嘴角微扬,平日里高傲不羁的绾绾,今日竟也会低声下气,实在难得。 他悠悠问道:「你要什麽?」 绾绾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眨了眨,眸光流转,媚意横生。 她俯身贴近沈凡肩头,凑到他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嗓音甜腻入魂: 「奴家……也想要血菩提。」 沈凡装模作样沉吟片刻,随即起身退开一步,微笑道:「那你听话吗?」 绾绾眼睛顿时亮起,连连点头,活像只啄米的小鸡。 整个人乖巧温顺,楚楚动人。 「奴家一定听话!皇上让奴家做什麽,奴家就做什麽;让奴家往东,奴家绝不往西!」 这般态度,的确令人欣慰。沈凡明知她在演戏,却仍满意颔首,而后轻描淡写道: 「听话就好,那咱们……不要了。」 说罢,大步离去,背影中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绾绾一愣,呆立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一时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是哄是讽。 连一旁侍立的宫女,也都忍不住捂嘴轻笑。 她们从未见过,皇上竟也有这般风趣的一面。 但是又不能放声大笑,强行忍住笑意实在煎熬。 听见宫女的轻笑声,绾绾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听话吗?听话。 听话就别要血菩提,要了便是不乖。 奇怪的是,绾绾竟丝毫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是掩唇浅笑,随后便放声大笑起来。 一直笑到眼角沁出泪花,她这一生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有趣的人。 此时此刻的喜悦,绝非伪装,而是发自肺腑。 他从小就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 过去,笑容不过是她用来掩饰杀意的工具。 像今天这般由衷开怀,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否曾有过。 自幼被阴葵派选中,在无数同门中杀出生路,历经千难万险才成为唯一传人。 虽年仅十八,但心志之坚毅,犹在沈凡之上。 在阴葵派中,就连师姐妹也无法信任。 如此毫无防备地纵情欢笑,对她而言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知怎的,她心底竟对沈凡悄然生出一丝好感,还夹杂着些许依恋。 她觉得沈凡这个人实在太特别,与她过往所遇男子全然不同。 从前那些男人,眼中尽是贪欲,恨不得将她撕碎吞下。 而沈凡却从未流露这般目光,或许是因为实力不足……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情令她并不反感。 似乎,沈凡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正一点一点将她拉近。 与此同时,二皇子姬仁与三皇子姬辰秘密会面。 三皇子姬辰低声道:「大哥明日就要行刑了,二哥,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二皇子姬仁面露迟疑,三皇子急忙催促:「二哥,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犹豫什麽? 大哥一死,下一个就是我们。 你别忘了,独孤一方刺杀姬凡的事。 你背后同样是独孤家族,姬凡会放过你吗?」 隋王杨坚的皇后独孤伽罗,与二皇子姬仁的生母独孤伽凝乃是亲姐妹,因此姬仁也深受独孤世家扶持。 如今独孤一方刺驾,两家已成死敌,这枚火药桶随时可能引爆。 如同利剑悬顶,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二皇子姬仁眼神渐渐坚定:「三弟说得没错,我与姬凡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三皇子姬辰见他终于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继续说道: 「二哥,明日姬凡会率领百官亲临监斩,你手中掌握京城三万御林军,哪怕用人命堆,也能将他诛杀。 不仅如此,我还联络了一位绝世强者。」 二皇子姬仁急问:「是谁?」 「剑圣——独孤剑。」三皇子姬辰得意地答道,嘴角已浮现出沈凡被一剑劈杀的画面。 「二十年前那位半步踏入三花境界的剑圣独孤剑?你确定?」二皇子惊喜地站起身来。 「自然!姬凡那狗皇帝杀了剑圣的弟弟独孤一方,他岂有不报仇之理?只管等着看戏便是。」三皇子眼珠微转,语气笃定。 其实他早知剑圣将至,却故意夸大其词,谎称与对方有联系,实则毫无瓜葛。 第26章 十窖丞相韩宵 二皇子狠狠拍了下大腿,咬牙切齿道:「好!若有剑圣压阵,我也不惧玄德子和那湘西四鬼。 google搜索twkan 只要你们能拖住他们,我必取姬凡性命!三弟,把你手下一万神机营也调来,咱们联手如何?」 姬仁并非愚钝之人,他清楚老三极力怂恿他动手,无非是想坐享其成。 三皇子心中暗恨,眼珠一转,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二哥放心,我必全力配合。」 二皇子这才安心。毕竟谋逆之事一旦败露,便是灭族之祸。 更何况这位新帝手段狠绝,连他都心生畏惧。 离开二皇子府后,三皇子并未回府,而是悄然入宫。 而二皇子姬仁则偷偷出城,前往杨广的宅邸密会。 次日,沈凡率满朝文武,抵达城郊演武场。 毕竟人数众多,寻常刑场根本容纳不下。 整座演武场四周遍插黄龙旗,数千御林军严守各处要道,维持秩序。 刑台之上,三人跪伏于地:两人须发皆白,另一人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围观百姓纷纷露出震惊之色,低声议论: 『这便是十窖丞相韩宵?』 『真是始料未及,万万没想到这些朝臣竟如此贪得无厌』 『杀得好!还从没见过处决丞相的场面』 『你瞧见没,连大皇子姬昊都被押上了刑场』 『当今圣上可真够决绝的,手段太狠了』 『依我看,就该这样!这位皇上不软弱,敢动贪官』 『听说这次抄出来的白银足足有五千多万两』 『天啊,凌迟都算轻的了』 整个法场人声鼎沸,百姓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如乌云压境。 忽然,一道尖锐的嗓音划破喧嚣—— 「皇上驾到!」 众人顿时俯身下跪,行的是觐见天子的国礼。 「吾皇万岁丶万岁丶万万岁!」 「吾皇万岁丶万岁丶万万岁!」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随即全场齐声应和,声浪滚滚,震耳欲聋。 沈凡端坐于龙椅之上,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心头不禁一震。 果然,身为帝王的感觉非同凡响,所有人都必须俯首称臣。 纵然是李世民丶杨广丶朱棣丶雍正这等雄主,若在此刻也只得低头禀报。 在这片土地上,皇权至高无上,早已深植于每个人的骨髓之中。 即便是江湖侠客,嘴上虽嘲「皇帝老儿」,内心却依旧敬畏三分。 如今寒门士子无路晋身,只能漂泊四海; 仕途尽归世家子弟,平民唯有经商谋生,地位卑微。 沈凡淡淡开口:「平身。」 玄德子立即高声传令:「皇上赐诸位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之后,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座上的君王。 近日来,皇上接连出手:诛太师王渊明丶斩丞相韩宵丶气绝太傅独孤霖。 三公重臣,尽数落马。 如今更牵连一位皇子,可谓撼动朝纲,前所未有。 狄仁杰取出诏书朗声道: 「奉天子谕旨,监斩太师王渊明丶丞相韩宵丶大皇子姬昊。 率百官共睹行刑,以儆效尤,警醒群臣莫要伸手犯法。 丞相韩宵十大罪状: 一:滥用职权,专断朝政 二:贪墨巨款,绰号『十窖丞相』,私藏金银达数千万两白银 三:任人唯亲,兵部尚书丶吏部尚书及多位侍郎皆为其举荐之徒 四:强占民产,巧取豪夺…… 太师王渊明贪渎成性,致国库空虚,吞没赈灾粮饷,致使万千灾民活活饿死。 大皇子姬昊克扣军饷,动摇边防军心…… 三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依法判处凌迟极刑。 念其曾有微功,特减为斩首示众。 监斩官——狄仁杰。」 文书宣毕,四下哗然,唾骂声此起彼伏。 谁曾想,位列一品的大员,心肠竟如此狠毒! 『连救命的粮都敢贪,该杀!』 『十窖财宝?乖乖,这是搜刮了多少百姓的血汗!』 狄仁杰抬眼望天,见日影已至午时三刻,便转身望向沈凡。 得到帝王点头示意后,他猛然喝道: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就在此时,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猛然冲入法场,泣不成声地哀求: 「求皇上开恩啊!饶了昊儿吧!他再也不争皇位了,饶了他啊——」 可惜士兵牢牢拦住,她再难前进一步。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刀锋在阳光下泛出森冷寒光。 大皇子姬昊吓得失禁,临死前怒吼: 「兄弟相残,姬凡终将不得善终!」 「姬凡必遭天谴!我韩家血脉永不会放过你!」 「姬凡!你是屠夫暴君,违背祖制者不得好死!」 咔嚓—— 头颅落地,鲜血喷涌,染红黄土。 那妇人双目一翻,当场昏厥。 「杀了狗皇帝,为民除害!」 蓦地,一声怒吼撕裂长空! …… 『推翻暴政,还我乾坤朗朗!』 喊杀之声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转瞬间,街道尽头涌出数万叛军,手持长矛利器,铠甲鲜明,直扑刑场! 围观百姓何曾见过此等阵仗,惊恐万分,四处奔逃。 狄仁杰身旁一位青年男子,眉形修整,胡须齐整,与眉毛浑然一体。 他迅速闪身至沈凡面前,沉声道:「护驾!」 此人正是陆小凤。 而沈凡依旧安然端坐龙椅,神色淡然,仿佛眼前汹涌叛军不过一阵清风,毫无惧色。 千军万马刀剑相向,沈凡还是头一回亲眼目睹,胸中热血不由自主地翻涌而起,或许这便是男子与生俱来的血脉悸动。 玄德子亦迅速站到沈凡身旁,严密戒备,以防突发之变。 很快,众人便察觉,这场叛乱的主谋竟是二皇子姬仁。 眼见沈凡逐渐被团团围住,二皇子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狞笑。 「四皇弟,今日皇兄借你项上人头一用,那至尊之位,我便不客气了。」 沈凡望着这个愚蠢至极的家伙,只是轻轻摇头,并未言语。 就在此时,一道穿云箭划破长空,尖啸刺耳! 大地猛然震颤,地面砂石纷纷腾空而起,仿佛千军万马正疾驰而来。 呜——! 嘹亮而悲怆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激荡人心,令人血脉贲张。 敌军仗着人数众多,喧哗鼓噪,步步紧逼。 刹那间,无数身披重甲的骑兵自各方奔袭而至,如铁流合围。 虽仅万馀之数,却气势如虹。万名骑士手持弯刀,沉默列阵,精气神浑然一体,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连二皇子麾下所有人马皆为之胆寒,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第27章 灵犀一指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失色,神情木然。 大周竟有如此雄兵? 沈凡神色淡然,只吐出一字:「杀!」 「杀!杀!杀……」 数万大雪龙骑怒吼齐发,杀意冲天,声浪滚滚。 随即,铁骑如洪流般冲入二皇子的御林军中,所向披靡,残肢飞溅,如入无人之境。 双方战力根本不在同一层次,俨然是单方面碾压屠戮。 转瞬之间,血染荒野。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空中,沈凡几欲作呕,首次直面战场之残酷,心神震撼。 三皇子见此势不可挡的铁骑,双腿发软,暗自庆幸自己早有防备,未曾参与其中,否则此刻早已横尸当场。 大雪龙骑如猛虎下山,纵横驰骋。 两次冲锋过后,二皇子军队已然溃散不堪。 不过半炷香工夫,三万御林军折损过半。 余者尽数伏地颤抖,跪地乞降。 狄仁杰俯身奏道:「皇上,这些降卒如何处置?」 普通士卒,沈凡自然不能尽数诛灭。于是下令:「二皇子亲信,尽数斩首;其馀士卒,每人杖责五十,生死由命。活下来的,打散编入各营,不得再聚。」 众士兵闻言,纷纷叩首谢恩,激动难抑。 谋逆本是死罪,如今仅受刑杖已是天恩浩荡。 「谢陛下开恩!」 此时的大雪龙骑,白袍已染成赤红,然仍岿然不动,静立原地,等候沈凡下一步号令。 全场无人料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灰飞烟灭。 众人望向沈凡的目光再度剧变,尤其是李世民等人。 望着那支如雕塑般肃立不动的大雪龙骑,眼中尽是炽热与敬畏。 这般军队,令行禁止,杀气凛然,分明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争机器。 李世民虽拥有玄甲重骑,但面对这支铁军,心中竟生据为己有之念。 托雷丶雍正等诸王世子亦是如此。他们各自掌有王牌骑兵,自然识得此军之可怕。 纵未交锋,然观其气势,绝不逊色于己方精锐。 此刻,两名侍卫押着二皇子姬仁,将其按跪于沈凡面前。 姬仁冷声道:「成则为王,败则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既如此硬气,沈凡也不再多言。 冷冷下令:「来人,拖下去,斩首示众。」 「遵旨,皇上。」 二皇子姬仁临刑前瞥向三皇子姬辰,讥讽一笑:「姬凡,昨夜三弟还与我共谋刺驾,他亦是同党!」 三皇子闻言脸色骤变,急忙辩解:「哼!二哥狼心狗肺,我早已将你谋反之事禀告皇上!」 姬仁愈加愤恨,认定正是姬辰告密所致。 「皇上!正是姬辰蛊惑我起兵造反,此人断不可留!」 姬辰慌忙跪地叩首:「皇上明鉴!臣忠心可昭日月,姬仁这是想离间您与臣的兄弟之情啊!」 沈凡轻笑一声:「三哥莫慌,朕信你。不过……你手中握有一万神机营,朕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此言一出,三皇子顿时面如土色,满脸肉痛,却也只能咬牙将兵符双手奉上。 「皇上,臣自认才疏学浅,难当统帅之任,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玄德子袖袍轻卷,那枚令牌便已落入沈凡掌中。 沈凡凝视着手中乌黑的玄铁令,嘴角微扬:「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传令下去,二皇子即刻启程。」 「姬凡,你弑亲夺权,兄弟相残,必不得好死!」 「哼,这话若说他人或许应验,可你终究不是我。」沈凡冷笑回应。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如雷的声音骤然响起,撕裂了周遭的寂静。 「皇帝小儿,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震得人耳鼓生疼! 远处尘烟中,两道身影缓缓逼近。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旁跟着一名手持赤色长剑的男子——那猩红如血的兵刃,正是断浪所持的麒麟剑。 来者身份,不言而喻! 沈凡眉峰一蹙,侧首低问玄德子:「药不是下了吗?这废物怎还活着?」 玄德子亦面露惊疑,明明已亲自布置下毒之事…… …… 陆小凤与石之轩见到来人,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剑圣独孤剑?」 银发飘舞的独孤剑冷冷扫视沈凡,寒声道:「是你杀了我兄独孤一方?」 面对当世剑圣,沈凡毫无惧色,淡然一笑:「正是朕亲自动手,你能如何?」 独孤剑眸光如刀,杀意凛然。 「好胆!那老夫今日便送你归西。 纵横天下数十载,尚未斩过帝王之首,今日也算圆满无憾。」 沈凡冷喝:「狂妄至极!给朕诛杀此獠!」 「遵旨,皇上!」 陆小凤丶石之轩丶玄德子三人当即踏步而出,心头战意翻涌。 三人皆为大宗师境界,平生难得遇上独孤剑这般半步三花聚顶的绝代强者,早已按捺不住。 在这个时代,欲寻一位三花聚顶的巅峰高手交手,几乎不可能。 此类人物要麽隐迹山林,要麽闭关于生死玄关,早已不屑世间恩怨。 今日竟逢此机缘,实乃天赐良机! 三人之中,石之轩修为最深,但为掩真实身份,绝不能动用不死印法。 三大宗师联手围攻剑圣独孤剑,这一战,瞬间引动四方瞩目。 守护托雷的郭靖丶宇文化及,朱棣之子朱无视,雍正身边的神龙教两大护法——胖头陀与瘦头陀; 李世民麾下佛门两大圣僧,赵光义座前裘千仞,胡亥身边的章邯……无一不是当世顶尖高手。 眼见大战将起,众人无不心潮澎湃。 如此盛况,百年难遇。 眼看三大宗师出列,独孤剑眉头微皱。他此行只为取皇帝性命,之后尚要赶赴雄霸所在,未曾打算与此辈纠缠。 大限将至,精力弥足珍贵,岂容虚耗? 「这是我与昏君之间的仇怨,尔等速速退下,莫做无谓牺牲。」独孤剑语气冰冷。 陆小凤拱手笑道:「在下陆小凤,久仰剑圣威名,今日愿讨教高招。」 众人一怔,谁也没想到这年轻公子竟是以「灵犀一指」名动江湖的陆小凤。 「是陆小凤?」 乖乖,连西门吹雪都忌惮他的那一指! 灵犀一指真有那麽厉害? 自然!此乃神级武学,攻守一体,一指出世,天下无双。 另外两人是谁? 像是皇上身边那位公公,既能斩杀独孤一方,实力定然非凡。 另一个不知来历,不过传闻皇上有湘西四鬼护卫,怎未现身? 多半仍在暗处护驾。 啧啧,这麽多大宗师齐聚护主,纵来三花聚顶也难近身啊。 愚昧!唯有真正面对三花之境,才知何为无敌。 第28章 雄霸 不过剑圣似乎尚未突破,此战胜负难料。』 沈凡见剑圣有所迟疑,立刻厉声下令:「少说废话,给我杀!」 「是,皇上!」 忽而一声沉喝压过全场: 「慢着!这老贼,归我了!」 声音如洪钟贯耳,刹那间万籁俱寂。 转瞬之间,一道身影疾掠而至,立于场中。 那人双目森寒,杀气逼人,睥睨众生。 众人齐声惊呼:「雄霸!」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雄霸,乃是真正踏入三花聚顶的旷世强者,堪称万里挑一的奇才。 此刻,雄霸与剑圣同现京城,江湖盛世,莫过于此! 一旁的宇文化及丶郭靖等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雄霸那凌厉逼人的气势,实在令人胆寒。 当雄霸的目光落在剑圣独孤剑身旁的断浪身上时,杀意如霜雪般凝实。 在场众人无不感到一股彻骨寒意。 这便是三花聚顶境界的绝世强者吗? 天地间的气机竟随之涌动。 玄德子立即护在沈凡身前,心中警惕万分——雄霸来意未明,不知是敌是友。 沈凡却神色淡然,轻声道:「不必紧张,无事。」 「断浪,今日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方消我心头之恨!」 雄霸一字一句,皆从齿缝中挤出,满是森然恨意。 断浪浑身一颤,慌忙躲至独孤剑背后。 「雄霸,有我师伯在此,你休想放肆!」 剑圣独孤剑凝视雄霸,神情凝重至极。 旋即洒然一笑:「临死之前,尚能遇此强敌,倒也不负此生。便让你见识一番我新悟的剑招——剑二十三!」 雄霸冷哼道:「老匹夫,多年过去仍未突破三花聚顶,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区区剑二十三,也敢称威?莫说二十三,便是创出剑二十四又如何?」 闻言,沈凡嘴角微扬,暗道这雄霸倒是狂妄,待会儿便知天高地厚了。 剑二十三本无破绽,剑意与神魂浑然一体。 此招以生命为引,燃尽精血元神方可施展,一招使出,施术者必死无疑。 唯一弱点,在于施术者的肉身——因元神离体主攻,需处于半死半生丶似亡非亡之境。 此时元神近乎无敌,但肉身却极为脆弱。只要肉身未灭,元神尚存;反之,肉身一毁,元神亦散。 独孤剑冷冷扫视四周,语气漠然:「今日,便由老夫重振独孤世家之威名……」 言毕,双目紧闭,全身功力尽数汇聚于头顶百会穴。 …… 刹那间,只见独孤剑体内浮现出一道虚影,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虹直扑雄霸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扭曲,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 雄霸瞳孔一缩,未曾料到这一剑竟能冲破桎梏,臻至三花聚顶之境,剑意与神念交融,威力惊天。 他冷笑一声,掌心凝聚出一颗水球。 「那就看看,是你这剑二十三厉害,还是老夫的三分归元气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那水球如炮弹般激射而出,直击独孤剑虚影。 诡异的是,那攻击竟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雄霸不信邪,再度出手,结果依旧徒劳。 天霜拳丶排云掌丶风神腿——三绝老人的绝学尽数使出,仍无法阻挡剑圣分毫。 只见独孤剑双指并拢,整个人宛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直刺雄霸心口。 雄霸急忙运功,三分归元气瞬间形成巨大水罩,将自身牢牢包裹。 陆小凤丶石之轩丶玄德子等人皆瞠目结舌,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无视一切攻击?这还怎麽打? 玄德子急声劝道:「皇上,您快离开吧,去找无名才最安全!」 沈凡摆了摆手,神色不动。 别人或许不知如何应对剑圣,但他却了如指掌。 只是此刻,他并不打算取独孤剑性命。 最好让这老家伙先杀了雄霸。 雄霸狼子野心,绝不可降服。既非己方之人,便是死敌。 对待同志,当如春风般温暖;对待敌人,则须如严冬扫叶,毫不留情。 待雄霸伏诛,只需轻轻触碰剑圣的肉身,其元神立时溃散,形神俱灭。 目光投向守护在独孤剑肉身旁的断浪,沈凡低声下令: 「去,把断浪给我杀了。记住,绝不许碰到剑圣的身子,明白吗?」 玄德子虽不解其意,但仍点头应道: 「遵命,皇上。」 话音落下,身影一闪,已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断浪正全神贯注观战,见剑圣一人竟压制住雄霸,令这位三花聚顶的强者毫无还手之力。 半步三花竟压得圆满境界动弹不得,他对「剑二十三」顿时心生狂热。 脑海里甚至幻想起自己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威震八荒的场景,何等风光! 可就在这刹那,一道劲风骤然袭来! 断浪惊觉闪避,一枚绣花针擦身而过,贯穿身后古树,树干赫然多出一个通透之洞。 断浪望着眼前的玄德子,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面对大宗师级别的玄德子,断浪根本没有抗衡之力。 他虽天资卓绝,却自幼未曾得遇真正名师指点。 当年与聂风一同被雄霸带回天下会,雄霸却只收聂风为徒,而他只能做一名低等杂役。 后来叛逃出走,投奔独孤一方门下,纵然未学到精深武学,却凭藉惊人天赋踏入先天之境。 先天高手,在武林中已属顶尖人物。 可面对玄德子这等大宗师,仍旧不堪一击。 连一招都接不下。 玄德子一击落空,并未多言,身形如幽魂般飘忽,转瞬之间已绕至断浪身后。 一掌直取心脉,眼看就要命中,断浪避无可避,急忙举起麒麟剑格挡。 不得不说,这麒麟剑确实非凡,即便承受了玄德子全力一击,也未折断。 反而借其剑身弹劲,将断浪震退十馀步。 虽未致命,但内腑已然错位,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断浪天赋再高,终究修为差距太过悬殊。 大宗师与先天之间,宛如天地之隔,根本不在同一层次,胜负一招可定。 断浪二话不说,转身便逃。 见状,玄德子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先天,岂能在自己手中逃脱?若真如此,他这大宗师颜面何存? 正欲出手诛杀之际,忽然两道身影疾掠而来,恰好拦在断浪之前。 看清来人,断浪眉头紧锁,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聂风丶步惊云,你们俩怎麽来了?」 步惊云依旧冷面如霜,根本不予理会。 第29章 傲寒六诀 聂风见断浪重伤在身,连忙上前关切:「断浪,你怎麽伤成这样?这是血菩提,快服下,对疗伤极有帮助。」 望着那枚血红晶莹的血菩提,断浪心中万分渴望,但他此时尚存傲骨,心智尚未被麒麟之力侵蚀。 他冷冷盯着聂风,怒声喝道:「少在这儿假慈悲!我不稀罕!死活不用你同情!」 眼看聂风挡在前方,玄德子勃然大怒:「滚开!」 聂风抽出雪饮狂刀,目光坚毅:「公公,在下聂风,不知您与断浪之间是否有所误会?」 玄德子冷哼道:「此人图谋刺驾,罪不容诛,何来误会?」 聂风闻言仍不退让,牢牢护在断浪身前:「要杀断浪,先踏过我的尸身!」 玄德子打量一眼聂风——不过宗师圆满之境,距离大宗师仍有天壤之别,根本不足为惧。 正欲动手,忽听远处传来一声轻笑:「玄德子,回来吧,不必再追。」 玄德子不甘地瞪了断浪一眼,又狠狠扫视多管闲事的聂风。 「我看你能护这废物到几时!蝼蚁终究是蝼蚁!」 此言如刀,直刺人心。 断浪自尊尽毁,双拳紧攥,非但没有感激聂风相救,反而恨意更深。 …… 断浪与聂风年少时,曾一同在凌云窟被雄霸带走。 一人成了天下会堂主,风光无限;另一人却沦为杂役,默默无闻。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聂风为人正直磊落,正义感极强,又是天下会第一俊杰,无数女子倾心于他;而断浪则始终籍籍无名,内心藏有计谋与野心。 尽管天赋出众,奈何雄霸始终不屑一顾,致使他心性扭曲,眼中常含嫉妒之光。 相较之下,他怨雄霸,更恨聂风。 一旁的沈凡见步惊云与聂风赶到,眉梢微动。 两人如今皆为宗师大圆满,尚未突破至大宗师。 他不愿因二人搅局,影响雄霸与剑圣独孤剑之间的对决。 于是沉声道:「玄德子,去守护剑圣遗体,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玄德子丶陆小凤丶石之轩皆是一愣——敌人都打上门了,还要保护对方尸体?这是何等荒谬? 但沈凡之命,玄德子从不质疑,亦不多问,点头应下,立刻站定于剑圣身前。 为防意外,沈凡挥了挥手,令大雪龙骑列阵成环,将剑圣尸身团团围住,严密封锁于核心之处。 这一切所图,只为确保独孤剑肉身不受打扰,最好由雄霸亲手将其彻底毁灭。 沈凡也想瞧一瞧,若无人干扰,剑圣的剑二十三能否真正斩杀雄霸。 原着中,正是被步惊云这个蠢货中途搅局才功亏一篑。 雄霸可是三花聚顶的顶尖强者,更何况这混帐还在中州的地界上,将整个中州的江湖势力尽数收归麾下,压根就不把自个儿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中州容不得如此狂妄之人立足。 此时的雄霸,显得颇为狼狈,额角布满冷汗。 整个人气息凝滞,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全身真气尽数用于护体防御。 剑圣独孤剑的精神丶意念与剑气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无形利刃,而雄霸则宛如一面巨盾——至强之矛与至坚之盾,激烈交锋。 果不其然,正如沈凡所料,那张臭脸的步惊云猛然抽出绝世好剑,怒吼道:「放开雄霸,由我来战!」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疾射而出,直取剑圣虚影。可当剑气穿过那道身影时,竟如穿空气,毫无损伤。步惊云顿时一怔。 不信邪地他又挥动绝世好剑,再发一记凌厉剑气,直扑剑圣元神。 依旧石沉大海,无济于事。 一旁的聂风再也按捺不住,拔出雪饮狂刀,催动傲寒六诀。 刹那间,刀气凝聚成一柄长达四十米的巨刃,挟雷霆之势劈向雄霸。 「雄霸,今日我必为父母报仇雪恨!」 他欲趁雄霸分心之际,一刀毙命。 只见雄霸强行运转三分归元气,堪堪挡住这一击。但正因这一挡,体内真气逆行,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更令他惊喜的是,藉此反冲之力,竟成功挣脱了独孤剑「剑二十三」的封锁。 身形连闪,迅速后退。几个起落之间,已逼近剑圣的肉身所在。 此刻,雄霸目光扫过沈凡的动作,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原来这剑圣的破绽,在于他的躯壳! 大雪龙骑虽在战场上可一敌五乃至十,但在雄霸面前,却脆弱如纸。 他一式三分归元气轰出,顷刻间便撕裂数千骑兵,开辟出一条血路。 玄德子急忙上前阻拦。 雄霸冷冷一笑:「大宗师与三花聚顶之间的差距,今日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一团巨大水球骤然爆裂,直冲玄德子而去。 那爆炸掀起的冲击波浪,恰好击中剑圣本体。 霎时间,剑圣的肉身如同燃尽的灰烬,随风消散于原地。 其元神残影亦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湮灭。 目睹此景,雄霸仰天狂笑。 「哈哈哈……老夫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小皇帝,你倒是够阴险啊。 想借独孤剑之手除掉老夫,玩一出借刀杀人? 可惜啊,天意难测,我的好徒儿反而救了我一命。」 玄德子丶石之轩丶陆小凤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沈凡之所以死守剑圣肉身,是早已看穿此局。众人无不震惊:皇上怎会知晓这般隐秘? 紧接着,雄霸眼神凶狠地盯住沈凡,霸气外露,喝道:「今日,老夫定要取你首级,让天下皆知我雄霸之威!」 沈凡嗤笑一声,嘴角轻扬,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中: 「凭你?三分靠功力,七分靠瞎蒙?」 李世民等人闻言忍俊不禁,不得不佩服沈凡在这种关头还敢调侃一位三花聚顶的绝顶高手。 雄霸怒火中烧,双目如刀,杀意暴涨! 「小皇帝,待会儿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沈凡根本不给他叫阵的机会,当即下令: 「玄德子丶裴矩丶陆小凤丶湘西四鬼,无需保留,给我杀了雄霸这狗贼!趁他重伤,取他性命!中州不容这等狂徒猖獗!」 「遵命,皇上!」 第30章 三花聚顶者 …… 四位大宗师联手围剿一人,此等场面,看得李世民丶朱棣等人热血沸腾。 此战无论胜负,四大宗师之名必将响彻天下。 李世民丶雍正等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四位大宗师齐聚小皇帝身边?这势力,太可怕了! 另一边,聂风与步惊云冷冷注视着雄霸。 步惊云更是抢先一步,横剑立于前方,冷声道:「雄霸——是我的对手,谁也不准插手!」 中二气息满满,那姿态活像霸道总裁宣示主权。 不过,此时的步惊云不过区区宗师境界,根本没人理他。 雄霸已被四大宗师团团包围,心中暗觉不妙。 先前遭剑圣重创,精神与内腑皆受严重创伤,只是强撑未露败象罢了。 若在全盛之时,四大宗师联手,也未必令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身负重伤,早已无力再战,更何况身旁还有风云这两个愣头青虎视眈眈。 纵是猛虎,也难敌群狼环伺。 三花聚顶确实是当世顶尖的境界,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受伤丶不会败。 若是巅峰状态,这四人,他一招一个不在话下。可眼下这般虚弱,简直形同废人。 这让他不得不选择退避。 而且,他不能死。雄霸此行最紧要的目的,是诛杀断浪那逆贼,为女儿雪仇雪恨,而非在此无谓赴死。 雄霸暗中调息,运转三分归元气。此功法具有极佳疗伤之效,三元交汇,流转不息,可臻自然化境,生生循环。 面对三花聚顶这等绝世强者,玄德子丶陆小凤等人也是万分谨慎。 往日里,他们任何一人,都不敢直面三花聚顶这等人物,那种压迫感,宛如鼠遇猫踪,天性被彻底压制。 但此刻,四人并肩而立,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胆气。更何况,这一战无论成败,都是千载难逢的历练。 陆小凤眼中燃着炽热战意。 沈凡却已看出,雄霸是在拖延时间。 「今日必须斩杀雄霸!」 「大雪龙骑——」 「在!」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哪怕仅存一人,也要取雄霸性命!」 「杀雄霸!」 「杀雄霸!」 「杀雄霸!」 声浪如雷,撼动山河。 堂堂三花聚顶的天下第一人,竟被众人围追堵截,传出去谁人会信? 昔日俯瞰众生的霸主,如今却被蝼蚁逼至绝路。这一刻,雄霸内心充斥着屈辱与暴怒。 他怒目盯向沈凡,深知若强行死战,即便取胜也是惨胜,终将难逃一死。目光微转,随即落在步惊云身上——这小子,倒是条莽汉。 就在此时,玄德子骤然射出一枚绣花针,寒光一点,直取雄霸心口。 雄霸冷然一笑,随手一拂便将其挡开:「三花聚顶,岂是人多便可围杀?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真正的强者!」 话音未落,他运劲凝出一颗巨大水球,虚晃一招,猛然袭向沈凡。 陆小凤丶玄德子丶石之轩三人急忙转身护驾,眼看已来不及救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无形剑气凭空而至,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雄霸的三分归元气,水球溃散成雾,洒落于地。 众人都未能看清剑气来处。雄霸倾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破去,谁能相信? 刹那间,雄霸心头剧震。能如此从容接下他全力一击者,必是同阶高手无疑。 冷汗顿出,遍体生寒。眼下已有四位大宗师围攻,若再添一位三花聚顶的强者,岂非自寻死路? 这小皇帝身边,竟藏有如此境界的高人? 不止雄霸震惊,全场所有人皆为之骇然。 三花聚顶!这世间能达此境者,不过寥寥数人。今日却已出现三位!虽最后一人尚未现身,但能如此轻松化解雄霸杀招者,除了三花之上者,谁能做到? 我靠! 这少年天子,身边究竟隐藏了多少深不可测的高手? 李世民等人内心震撼无比:三花聚顶,乃当世武道巅峰,竟甘愿守护一位少年帝王?为何? 只要其中任何一人肯辅佐他们,夺取帝位易如反掌,何至于在此卑微如奴? 就在众人惊愕未定之时,雄霸抓住时机,猛然扑向步惊云。 步惊云厉喝一声:「来得好,雄霸!」 麒麟臂轰然爆发,欲与雄霸硬拼一掌。 雄霸冷笑讥讽:「好徒儿,长进了,竟知纠集人手围剿师父了。今日你便能报那杀父之仇了。」 一向孤傲的步惊云,闻言如遭重击,自尊尽碎。 他竟主动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雄霸,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亲手取你性命!」步惊云咬牙切齿; 雄霸冷冷一笑,身影如电,瞬间消失于原地。 即便是以速度闻名的玄德子,也望尘莫及。 玄德子愤怒地瞪向步惊云,将错失良机之责尽数归于其身。 沈凡却摆手道:「收拾残局,回宫。」 「遵命,皇上。」 天子既去,围观之人亦纷纷散去。 偏僻角落,绾绾七女方才从震惊中回神,再看那少年帝王,已不敢有丝毫倨傲。 他身边竟有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暗中守护,这等事,谁能信? 这皇位究竟有何吸引力?竟让三花聚顶的绝世强者甘愿守护? …… 御书房内,玄德子低头请罪:「皇上恕罪,未能擒获雄霸,让他逃了。」 沈凡淡然一笑:「无妨。庙倒和尚在,和尚走庙还在。如今雄霸已是众叛亲离,形同丧家之犬。你即刻派人,将天下会彻底查封。」 「遵旨,皇上。」 张居正面露喜色:「皇上英明!此战不仅扬我大周声威,更将京城兵权尽数收归朝廷,实乃可贺可庆之事。」 狄仁杰亦拱手道:「的确如此。未曾想我大周竟能拥有如此精锐骑兵,震慑四方。」 群臣皆欣然喜悦。自此京畿军权在握,再无内忧之患。 改革大业,终于可以放手施行。 沈凡略带惋惜地叹道:「只可惜,终究没能取他性命。」 石之轩缓缓开口:「三花聚顶者,可引动天地之力,举重若轻——一粒沙可重如山岳,自身却轻似鸿毛,与虚空合一。若非此前受创,我们根本无法与其交手。且每位三花境高手皆有独门绝技,或攻或守,因道而异。若非护驾那位三花高手出手,我们绝无可能诛杀雄霸。」 言罢,石之轩心中仍存疑虑:沈凡身后那位三花强者,究竟是何人? 毕竟这世间,能达三花聚顶之境者,屈指可数。 第31章 『推恩令』 听闻此言,沈凡脑海中浮现扫地僧那三尺气墙的景象。 再想到无名那家伙桀骜不驯的态度,心中便生不满。 必须要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三花强者才行。 那无名,仅答应保其性命安全,其馀一概不理。 还说什麽,「三花之境千难万难,损一人则天地失衡,太过可惜。」 放屁!果然不是自家之人,用起来处处掣肘。 见沈凡沉吟不语,张居正上前奏道:「皇上,如今乱局已定,是否该论功行赏,以安人心?」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沈凡点头:「内阁拟定即可。另外,此次陆小凤表现甚佳,亦当嘉奖。」 「遵旨,皇上。」 …… 朝堂之上,玄德子展开圣旨,朗声道:「陆小凤破案有功,护驾得力,特封为三品刑部侍郎,专司刑案侦缉。」 陆小凤跪拜:「谢皇上隆恩。」 朝中虽有微词,但无人敢公然反对。沈凡威望已立,谁也不愿触其逆鳞。 对此封赏,陆小凤内心颇为满意。既能行侠于江湖,又得官身正名,两全其美。 毕竟江湖风波险恶,终不及为官显赫,光耀门楣。 凡能入仕者,谁愿漂泊江湖? 天下第一岂是人人可成?纵然踏入先天丶登临宗师,依旧难逃纷争杀戮。 沈凡环视群臣,沉声道:「接下来,议一议藩王继承之制。」 此言一出,李世民等诸王顿时精神一振。 犹如饥鸟待哺,齐刷刷望向沈凡,眼中满是期盼。 沈凡心中暗笑:这些蠢蠢欲动的造反派,还真是急不可耐。 不过先前每人狠敲一百万两银子,他也算回本了。 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唯有八王并起,彼此牵制,他才能稳居中枢,确保安全。 须知中州之所以称「中州」,正是因其地处大周腹地,被八大藩王团团围住。 看似身处旋涡中心,实则最为稳固——谁若率先动手,必遭其馀七王联手围攻。 沈凡继续道:「我大周祖训有云:『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 可朕本庶出之子,不也登基为帝?且治国理政,成效昭然。可见祖训未必尽善。」 闻言,李世民等人几乎咬碎银牙,心中怒骂:你脸皮真厚!简直恬不知耻,厚颜无耻! 沈凡却不为所动,接着道:「既然朕可打破陈规,诸王自然亦可效之。 因此,朕决定废除此项旧制,推行『推恩令』。」 「皇上,何谓推恩令?」一旁陆小凤适时发问。 问得巧妙,沈凡投去赞许一瞥。 「问得好。所谓推恩令,说白了便是雨露均沾。 依大周旧例,藩王爵位与家产,皆由嫡长子独占,馀子毫无所得。 其他儿子也是亲骨肉,何至于此?天理难容,情理不通。 故朕决意废除此制。 今后,家业分配不得由一人独吞,诸子皆应共享。」 推恩令实质上是在郡县制框架下的优化措施,其含义也十分明了。 要求:诸侯所辖之地不再由长子独占继承,而是由长子丶次子丶三子及诸兄弟共同分封承袭。 至于王位,则由德才兼备的世子继任。 如此一来,可防止庸碌之辈掌权,国家得以安定,黎民免遭兵燹之灾。 「诸卿以为,朕此策如何?」 朝堂之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能身居高位者,岂是愚钝之徒?自然洞悉这推恩令背后的狠辣之处。 这分明是要挑动诸王内部争斗,藉以削弱其实力。 片刻后,便有人出列奏道: 「臣以为此事不妥。」 沈凡神色淡然,冷声道:「讲。」 「陛下,此举恐激化诸王之间争夺,反致祸乱,有悖天理人伦。」 沈凡嗤笑一声:「荒谬!难道非要让无能之辈执掌大权才合你心意? 竞争方有进取,无竞则死水一潭。 朕坚信,贤者居上,劣者退下,今后为官亦当如此。 李世民丶雍正丶胡亥丶赵光义丶托雷丶耶律齐丶朱棣丶杨广——你们这些世子代表,都来说说看法。」 八大世子齐声高呼:「臣等无异议!」 朝堂顿时哗然! 我草,八王竟一致赞同? 可细细一想,又觉不对劲。 他们怎会支持削弱自身权力之举? 然而再看那几位世子身份,众人恍然大悟——我草,全是次子! 难怪他们举双手赞成,这政策简直为他们量身定制! 于他们而言,唯有如此才有出头之日。 沈凡满意地点点头:「既无人反对,那朕即刻颁诏。」 「皇上圣明!」 「另外,朝廷如今空缺众多要职,急需英才补位。」 此言一出,众大臣眼前一亮,心中暗喜:这是提拔家族子弟的好时机啊! 谁知沈凡接下来的话,却如雷霆炸响—— 「因此,朕决意半年之后,开科取士,凡读书之人皆可应试,前五十名者,俱授官职。」 朝堂瞬间沸腾! 如果说推恩令尚在容忍范围之内,毕竟牵涉的是藩王; 可如今推行科举,却是直接动摇了他们的根基! 刹那间,群臣震怒。 「臣坚决反对!」 「陛下不可!此举严重违背祖制!」 「寒门出身者未曾受教,品行难测,岂堪重任?」 「皇上三思!」 而李世民等人却目光闪亮,对这项科举新政极为赞赏。 他们皆是智谋超群之辈,岂不知此制最利何人?正是他们这些无望袭爵的庶出子弟! 早欲摆脱世家桎梏,苦于无人才可用,又不便公然对抗。 如今皇帝主动出手,他们自是乐见其成。 尤其是杨广,心中狂喜:沈凡此举与我志趣相投,实乃英明之举! 朝堂之上一片喧嚣,大臣们几近失控,怒目直视龙椅上的沈凡。 呵,还治不了你们了? 想到若将满朝尽诛,反倒无人办事,沈凡顿觉头疼。 随即挥袖冷喝:「退朝!」 次日,玄德子见沈凡神采奕奕,小心翼翼禀报:「启禀陛下,百官已在宫门外跪了一夜,您看……」 沈凡脸色骤沉:「这是逼宫?」 旋即下令:「你去将朕筹备科举之事传扬出去,并告知天下,正是这些大臣阻挠新政推行。 把宫外跪谏之人的名单尽数登记,发布公告,让天下才子知晓——究竟谁才是阻碍他们晋升之路的元凶!」 「遵旨!」 玄德子退下后,沈凡悠然啜饮贡茶,嘴角微扬。 第32章 大周科学院 违背祖训的感觉,真不错,好处还不少。 逼宫?那就逼吧,谁怕谁呢。 科举制度的好处显而易见:底层百姓看到晋升之阶,习武暴乱者自然减少, 声浪汇聚成一股磅礴洪流,由涓涓细流渐成汪洋,气势冲天。 李世民等人伫立宫门,望着街头巷尾,无数百姓朝着皇宫方向俯首叩拜,齐声高呼「万岁」。 心神剧烈震荡,此情此景太过震撼——这便是民心所向,真实不虚。 如此场面,前所未有。 【叮! 宿主不顾群臣阻拦,执意推行恩科制度,违背祖制。 百官怒斥! 奖励:活字印刷术丶基础数学丶炼钢之法丶《天工开物》】 沈凡看完奖励,顿时震惊不已。 尤其是《天工开物》,堪称旷世奇典。 此书由明代大儒宋应星于1637年(明崇祯十年丁丑)初刊,分上中下三卷,共十八篇,涵盖农耕丶手工技艺,如机械制造丶砖瓦烧制丶陶瓷工艺丶硫磺提炼丶蜡烛制作丶造纸技术丶兵器锻造丶火药配方丶纺织印染丶制盐采煤丶油脂压榨等诸般生产之术。 《天工开物》乃全球首部系统记述农业与手工业的综合性着作,被视作古代科技集大成者,亦有人誉其为「百科全书」,海外学者更称其为「十七世纪的技术全书」。 不得不说,这份奖励极为丰厚。 【叮! 宿主颁布推恩令,背离祖训,引八王震怒,却赢得众世子衷心拥戴。 奖励:万毒圣物莽牯朱蛤丶金丝软甲一副丶汗血宝马十匹】 沈凡微微颔首,颇为满意。莽牯朱蛤服之可百毒不侵,实乃珍品。 从系统空间取出后,见其形似蛙肉,沈凡暗自庆幸——幸而并非活体,否则难以下咽。 一口吞下,只觉腹中温润,别无异感,随即便不再挂怀。 不久之后,沈凡将炼钢之法丶活字印刷术丶基础数学及《天工开物》尽数交予张居正,后者阅后惊为天人。 张居正激动道:「此《天工开物》真乃千古奇书!再看这活字印刷之术,书籍成本必将骤降;而炼钢之法更是强国强军之本!皇上,这些神技究竟从何而来?」 沈凡淡然一笑:「除炼钢与《天工开物》暂留外,其馀皆可公开,使大周万民皆得其利。」 狄仁杰皱眉道:「如此一来,藩王也可受益,岂非助其坐大?」 沈凡轻笑:「格局太小了,眼界太窄了。 八王治下之民,亦是我大周子民。 人若无识,易随波逐流;但若有知,必生渴求。天下唯有我大周能提供此等平台,何不藉此广纳英才?」 言至此处,沈凡脑海中浮现米国之策——一手以华尔街收割财富,一手以教育网罗全球精英,方为真正霸术。 无他,唯「土壤」二字而已。 有梧桐树,凤凰自会来栖。 他坚信,一旦恩科落地,四海学子必将感念大周恩德,加之功名利禄可期,定然群贤毕至。 「皇上英明!」 沈凡道:「炼钢之法与《天工开物》须妥善保管,另设一学院,名为『大周科学院』,专研此类技艺。 今后工部丶水利衙门官员,皆由此院选拔,无需参与科举。 但凡有手艺丶有创见者,皆可入学。 此院朕寄予厚望,或可改写我大周命运。 我们要做到——专业之事,由专业之人执掌。」 张居正与狄仁杰闻言,无不震惊。 当今天下,匠人地位卑微,岂能入仕为官? 可沈凡竟敢破此陈规,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遵旨,皇上!」 ……… ……… 宫外百官被万千学子围堵街头,骂声如潮。 「尔等尸位素餐的老朽,占着官位不作为,还阻我辈前程!」 「有何脸面逼宫请命?」 「砸死这群昏庸之徒!」 「你们的儿子才具平平,只因出身贵族便可做官?」 霎时间,鸡蛋烂菜如雨点般砸向众臣。 百官怒不可遏,却见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吓得仓皇逃窜。 宫廷侍卫见状,皆佯作未见。 不仅如此,接下来十馀日,这些官员家中奴仆外出采买,竟发现处处遭拒——凡属其府邸之人,衣食住行一律不予售卖。 他们俨然成了全民公敌,处境艰难,度日如年。 甚至连家仆都心生怨怼——他们也有儿郎,也盼能考取功名,步入仕途。 而且,此次恩科榜单上明文昭示:不问门第,不分贵贱,凡识文断字者皆可应试。 更令人震惊的是,大周科学院的设立,震动四海,无数匠人无不心潮澎湃,争相奔走相告。 而「推恩令」的颁布,最受冲击的莫过于八王一脉。 当嬴政丶李渊丶康熙等人闻讯勃然大怒,几乎当场掀桌反目。 嬴政怒吼:「此计阴毒至极!来人,把胡亥给我押回来关进宗室地牢!」 李渊的长子李建成听罢推恩令内容,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恨不得亲手诛杀沈凡,暗骂这厮实乃卑劣小人。 然而其馀诸王子却欢欣鼓舞,个个摩拳擦掌,喜形于色。 这一道政令,竟是除长子之外,所有庶出之子一致拥戴。 八王此时深感无力,终于彻悟此令之可怕——分明是明知前方为陷阱,却不得不纵身跃入。 当真是无从破解! 不仅如此,秦王辖境内的墨家众人,听闻「大周科学院」之名,激动得振臂高呼。 墨家堡中,巨子燕丹紧急召集全体成员议事。 「巨子,何事如此紧急?我正准备去行刺嬴政。」荆轲皱眉抱怨; 「是啊,我手头还有机关图未完成。」班大师也颇为不满; 「有话快说,我还得救人。」端木蓉语气清淡却不容耽搁; 「莫非是要我去偷点什麽?」盗跖嬉笑着插嘴。 高渐离丶雪女丶徐大师丶庖丁等人也都面露好奇。 燕丹微笑道:「方才长老鲁妙子传来密报,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接过竹简,目光扫过内容,瞬间人人变色。 尤其是班大师,声音颤抖:「巨子……这是真的吗? 若真如此,对我墨家而言简直是天大机缘!我们终于有望扬眉吐气,获得天下正统认可了!」* 其馀墨家子弟纷纷点头称是。 当今世道以儒家为主流,百家皆被视为旁支。 第33章 天下第一阳谋! 说到底,朝廷扶持谁,谁就是正统;不被支持者,再强也是边缘。 此乃真正的权势之道。 墨家坚守自身信念多年,如今首次遇上一位愿意推崇技艺丶重用匠人的帝王,怎能不心潮澎湃? 那是一种久违的——被承认的感觉。 燕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后郑重宣布:「我决定,墨家全员迁往京城。我要让墨家之学,光照天下,为万民所知!」 众弟子互相对视,虽对故土有所眷恋,但最终仍一一颔首。 他们坚持至今,不正是为了这一天吗?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一月。 这一个月间发生之事,令整个天下为之沸腾。 先是刑场风云,四大宗师围剿雄霸,声震九州。 紧接着,「推恩令」与「大周科学院」接连出台,一桩比一桩震撼人心。 尤其八王一系,更是又惊又怒。 一道「推恩令」,竟使其诸子之间生出嫌隙,骨肉相争之势隐隐成形。 此策犹如慢性毒药,众多谋士观之惊叹不已,称其为千古奇谋。 直呼:厉害!堪称天下第一阳谋! 无解! 更令八王始料未及的是,这位新皇身边,竟有一位「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贴身护卫——这岂不是无视天地法则? 即便是八王这等权倾一方之人,也为之骇然失色:天下何来如此强者?又为何甘愿效忠新帝? 江湖之中,此事议论最盛。就连平日埋首经书的学子们,也激动难抑——恩科开考,关乎仕途命运,岂能不动心? 各州郡的客栈酒肆里,百姓茶馀饭后无不热议新皇伟业。 寻常江湖人若见一位大宗师,已是激动万分。 谁曾想,一月前的京城,竟同时出现三位「三花聚顶」级别的存在!虽剑圣仅算半步登峰,但战力毋庸置疑;另一人更是一招破尽雄霸攻势,身份至今成谜。 须知,天下百年难出一位三花聚顶者,便足以令武林热血沸腾。 荆州明王境内,来福客栈。 一位满脸虬髯丶年约五旬的说书先生,正被一群听众团团围住。 「快讲讲四大宗师大战雄霸的事!那些新政别说了,酸腐书生才爱听这些!」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抚尺轻落:「话说那一日,原是晴空万里。 皇上一声令下,十窖处决丞相韩宵丶太师王明渊丶大皇子姬昊,三人头颅应声落地。 刹那间,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是我大周立国以来,头一次斩杀皇子丶丞相与太师! 皇上更当众宣告:『废除刑不上大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等魄力,实乃千古明君!」 这刹那令全场群情激昂,可就在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你们猜那来的是谁?」 正听得入神的百姓立刻躁动起来:「快讲啊!」 「别吊胃口了,赶紧说!」 说书人轻啜一口茶,悠然自得地品着滋味。 不少人顿时会意,纷纷掏出银钱抛向台前。 「快些说下去,少罗嗦,银子绝不会少你的!」 望着桌上闪烁的银锭,说书人笑得眼角堆满了皱纹。 「那老朽便继续娓娓道来。」 「话说那位须发皆白丶年逾古稀的老者,正是二十年前闭关不出的剑圣——独孤剑。 此人当年曾与武林神话『无名』激战数十回合,胜负难分,威名赫赫。」 听到此处,众人无不心潮澎湃,急切催促: 「快说快说!别拖沓,咱们正听得上劲呢!」 说书人又抿了一口清茶,慢条斯理道: 「原来,这位独孤剑出关,是为了替其兄长独孤一方报仇雪恨。 独孤一家,长兄乃剑魔独孤求败,三花聚顶的旷世奇才;次子便是这剑圣独孤剑,半步踏入三花之境;三子亦是当世大宗师,威震一方。 诸位想想,半步三花是何等境界?何等气概?」 「可皇帝身边有四大宗师护卫,毫无惧色。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忽然间,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放开那剑圣,让老夫来会他!』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一人疾如奔雷,百丈之外竟数步便至眼前。 「当场惊呼四起:『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在场所有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雄霸!那可是统领天下会的一代枭雄,三花聚顶的绝顶高手,声望直追剑魔独孤求败!」 说到此处,说书人戛然而止,又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快讲啊!雄霸为何要找剑圣?他究竟所为何事?」 「就是!别再卖关子了,我们都等急了!」 那老头儿呵呵一笑,不慌不忙,反倒静静等候。 众人气得脸色发青,只得再次掷出银两。 说书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缓缓开口: 「要知雄霸来意,就得从一段旧怨说起。 他的女儿幽若,被无双城的断浪所杀。此番前来刑场,正是为女复仇。」 「断浪为何要杀害雄霸之女?」 「对啊,好端端的,怎敢动雄霸的女儿?断浪又是何许人也?」 说书人正色道:「此事牵涉雄霸与断浪少年时的恩怨纠葛。 据说,聂风与断浪自幼相伴长大,结果一人成了天下会的少主,一人却沦为奴仆,心中岂能平衡? 更甚者,断浪天赋卓绝,在比武擂台上连胜强敌,却被雄霸视而不见,积怨日深。 加之,断浪与聂风皆倾心于小姐幽若。 可幽若唯独锺情聂风——你也知道,聂风素有『玉面郎君』之称,俊美无双。 这般情仇叠加,仇恨早已埋下。」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说书人稍作停顿,继而续道: 「镜头再转回刑场,只见雄霸气势逼人,目光如炬,凡与其对视者,无不低头避让。 不敢直视其锋芒,果真是霸气冲天,威震八方,无愧于三花聚顶的绝代强者。 只听他一声暴喝:『这独孤剑,归我雄霸了!』」 现场众人再度倒吸冷气。试想,雄霸乃是成名已久的三花聚顶高手,天纵奇才,门下弟子遍布天下。 传闻其师尊为三绝老人,乃雪中派长老,武功深不可测。 而独孤剑见雄霸现身,心头杀意亦是翻涌不止。 第34章 铁骨墨萼梅念笙 这其中,还藏着另一桩陈年血案。」 言及此处,说书人又一次轻抿茶水。 这次听众早已学乖,连忙将银子扔上桌去。 说书人嘿嘿一笑,继续道: 「那就不得不提此前断浪弑杀幽若一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雄霸悲愤交加,下令天下会血洗无双城,上下数百口人尽数屠灭。」 客栈之内,顿时一片哗然! 「哇!这雄霸未免太过狠辣了吧!」 「是啊,那麽多无辜之人遭殃!」 「这算什麽?换作是我女儿被害,我也定要斩草除根!」 「没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何况他们真杀了雄霸爱女!」 说书人猛然拍案,全场霎时寂静无声。 他沉声道:「而与此同时,独孤世家也惨遭灭门……」 「你说,这老剑圣独孤剑,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可惜他未能突破三花聚顶之境,以致年迈体衰,寿元将近。」 可是,就在他命悬一线之时,竟悟出了一套震惊天下的绝世剑招。」 讲到此处,说书人气息一滞,眼神幽远,仿佛穿越了时空。 众人正屏息凝神,等待下文,却见他慢悠悠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这茶香醇厚,实乃上品。」 顿时惹得满堂躁动; 『什麽剑法?快说啊!』 『别卖关子了,急死人了!』 『赶紧往下讲,看你能不能说到我们心坎里去!』 无奈之下,人群哗啦啦地抛出银锭。 不过片刻工夫,说书人桌上的银两已逾百两,当真是一本万利。 他轻咳两声,再度开口:「只见那剑圣独孤剑一声长啸:『也罢,今日老夫便叫你雄霸命丧此地,也让天下人见识见识我剑圣之威!』」 四座皆惊,谁都不敢相信,一个仅达半步三花聚顶的武者,竟敢正面硬撼真正的三花聚顶强者——雄霸! 客栈内顿时响起一片窃语。 『区区半步?这老头胆子可真肥。』 『是啊,太狂了!』 『三花聚顶何时变得这般不值钱了?』 『哎哟喂,说话不怕崩掉大牙吗?』 显然,众人对「区区」二字极为不满。 说书人脾气也不小,冷声道:「要不你们上来讲?」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角落里的玄德子与陆小凤面面相觑,满脸无奈。 这一路上,这位小皇帝扮作说书人,靠一张嘴就赚了上万两白银。 同一个故事,同一个套路,翻来覆去讲个不停,居然还有人听得津津有味。 陆小凤心中苦笑:如今多少人拼死拼活连温饱都难保,而这小皇帝只需几句虚言便可敛财万两,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脑子才是最值钱的本钱。 「雄霸来时何等威风,走时却狼狈不堪,犹如丧家之犬,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竖起拇指。 『厉害啊,也就你敢这麽编排雄霸!』 『你就不怕他哪天找上门来?』 『可不是嘛,那可是三花聚顶的大能!』 说书人摇动摺扇,冷笑一声:「雄霸像条狗似的仓皇而逃,他的天下会更被朝廷一举剿灭,若不是丧家之犬,又是什麽?」 「来,跟着我念:雄霸是狗,今夜这些银子,我全送你们!」 「雄霸是狗……」 众人面面相觑,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谁也不敢真的喊出口。 见状,说书人嘴角微扬,悠然收起桌上银两:「既然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真是不怕死啊!』 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登上二楼。不多时,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缓步而出。 一身靛蓝劲装,腰佩温润美玉,身姿如松,挺拔峻拔。眉如刀裁,目若寒星,容貌俊美得仿佛天地精魄所铸,纵是最高明的匠人也无法雕出其神韵。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尊贵气度,令人望而生怯。 这般人物,无论身处何地,必成焦点。 角落中,陆小凤与玄德子连忙起身低唤:「沈公子。」 沈凡微微一笑:「查得如何了?」 玄德子答道:「已查明,丁典现被囚于知府地牢之中。」 沈凡颔首满意:「今晚,把丁典和知府之女凌霜华一并带来。」 「是,沈公子。」* 夜深人静,来福客栈后院。 沈凡盯着眼前男子,眉头紧锁。 那人满脸乱须,长发披肩,衣衫褴褛,形同荒野野人,浑身散发着刺鼻恶臭,令人难以靠近。 「你便是丁典?」 那形似乞丐的男子冷冷望着沈凡,默然不语。 沈凡皱眉疑道:「哑巴?莫非抓错人了?」 玄德子急忙解释:「沈公子,此人正是丁典,完全依照您的吩咐擒来,绝无差错。 整座地牢之中,唯有他一人琵琶骨被穿,脚戴重镣。」 沈凡略一沉吟:想在我面前装深沉?既然你不肯开口,那我就逼你说。 脸色一沉,冷冷道:「去,把凌知府的女儿凌霜华给我杀了。」 话音未落,丁典神色骤变。 「谁敢动她!」 怒吼声中,运起神照经欲行反抗,却被玄德子一掌击飞数丈。 「对你家沈公子放尊重些,否则要你性命!」 丁典挣扎起身,双目如刀般盯住沈凡,却终究咬牙沉默,一字未吐。 心中暗自揣测沈凡的来历,竟能让两位大宗师亲自护卫,这般人物究竟有着何等身份?他简直不敢想像,毕竟从未听闻过如此惊世骇俗的存在。 丁典虽为宗师境高手,却在二人面前连一招都未能撑过,除了大宗师之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此实力。 如今这世道,大宗师竟也这般随处可见了吗?居然沦落到当起了护院保镖? 沈凡确认了丁典的身份后,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只要没找错人就好。 「这麽说来,你承认自己就是丁典了。 人称『情侠』,义气凛然,又号『菊花剑客』。 传闻你原是荆门武林世家子弟,在一次意外中救下了被三名逆徒追杀的铁骨墨萼梅念笙。 梅念笙见你心性淳厚,便将绝学《神照功》与藏宝图谱《连城诀》尽数传予你。 后来你在汉口菊花会上,邂逅了此生挚爱——清雅如菊的才女凌霜华。 可谁料她父亲凌退思乃衣冠禽兽之辈,设下毒计将你迷倒擒获。 你本有通天武艺,脱身易如反掌,却甘愿困于牢狱之中,只为每日能望见霜华所赠的那盆菊花。 第35章 交换《神照经》 我只能说,你真是个蠢货! 武功盖世,直接带走凌霜华双宿双飞岂不痛快?」 话音未落,丁典怒火中烧。 「你懂什麽!若我真的携霜华私奔,她将背负污名,终生不得安宁,那样的痛苦远胜于死!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我宁可自己受尽折磨,也不愿霜华受半分委屈!」丁典悲声说道; 「蠢货就是蠢货!」沈凡气得破口大骂,一脚又一脚狠狠踹向丁典; 「你他妈纯粹是个傻子!把她抢回来,生上七八个娃,忙得她连伤心的工夫都没有,最后她那个知府老爹也只能认命! 你说说,一个黄花闺女拖着不嫁人,她爹能答应吗?」沈凡冷声道; 丁典闻言面目扭曲,低吼道:「你到底想说什麽?」 如同一头暴怒的猛兽,几乎要扑上来撕碎沈凡! 玄德子冷眼一扫,抬腿便将其踢飞,寒声道:「再敢对你家主子无礼,我不但杀你,更会血洗知府全家,让你心爱之人尸骨无存!」 丁典怒视玄德子,终究咬牙忍下。 只能哀求道:「沈公子……求您告诉我,霜华现在如何了?」 沈凡淡淡道:「哦,你那位心上人啊,因不肯顺从父命成婚,已毁容自残,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什麽!」丁典猛然站起,双眼充血; 「为何如此!为何如此!霜华,是我对不起你啊!」说着抱头痛哭,几近崩溃。 沈凡摇头叹息:「所以我才说你是蠢材,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活得像个废物。」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个废物,连最爱的人都护不住……」丁典整个人彻底瓦解。 果然,内心软弱之人,纵然力量滔天,也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沈凡缓缓道:「我现在给你三个选择:其一,我助你救出凌霜华,并为你二人正名完婚,你则交出《神照经》; 其二,我以一部同等级秘籍与你交换《神照经》; 其三,两项皆拒,我先杀凌霜华,再杀你,永绝后患。」 丁典震惊道:「你不要连城诀?不要梁王宝藏?」 沈凡嗤笑:「那种蝇头小利,本座岂会放在眼里?少废话,选还是不选?」 丁典迟疑道:「你……真能给我和霜华一个名分?」 沈凡点头:「自然可以。」 丁典目光扫过陆小凤,又落在玄德子身上,见这两人皆是大宗师境界,竟甘为沈凡护驾,其身份定然非同凡响,但仍难信道:「我凭什麽相信你?我又该怎麽做?」 「五个月后,大周将举行科举考试,你只需前往应试即可。状元丶探花或许难夺,但一名进士功名不在话下。届时你便是朝廷命官,娶妻纳妾,光明正大,何愁迎不到霜华?」沈凡道; 丁典茫然道:「科举……是何物?」 玄德子不耐烦地解释一番后,丁典震惊道:「那你究竟是何人,竟敢许下如此诺言?」 沈凡淡然一笑:「倘若朕是当今圣上呢?」 丁典瞪大双眼,喉头滚动,望着眼前面容阴柔的玄德子,又看向神色从容的陆小凤,最终,竟在心底选择了相信。 能让两位大宗师亲自护持,除了皇上恐怕再无他人有此殊荣。 丁典不由得心中狂喜,连忙躬身行礼道:「草民丁典,参见皇上。」 见到丁典这番恭敬模样,沈凡便知对方已信了自己身份。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两册秘籍——《排云掌》与《风神腿》,轻轻放在丁典面前,淡然道:「朕从不让人为我白出力。这两本绝学,任你挑一本,权作公平交换。至于你心心念念的凌霜华,朕也会设法将她带来相见。」 丁典目光落在那两本赫赫有名的武学典籍上,心头猛然一震,彻底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能如此随意地将这等武林至宝抛于人前,除了一国之君,天下何人敢如此豪迈? 对江湖中人而言,一本上乘秘籍胜过万贯家财,甚至父子相争丶兄弟反目的事也屡见不鲜。 丁典不再迟疑,当即提笔默写《神照经》。 不过半炷香工夫,全文已毕。 沈凡低头翻看,只见满纸皆是「丹田」丶「任督二脉」丶「真气归元」之类道门术语,顿时头大如斗,完全不知所云。 他忍不住皱眉问道:「这东西……怎麽练?」 玄德子与陆小凤闻言,差点笑出声来——那位平日霸气十足的皇上,竟也有被难住的一刻。 但二人终究不敢放肆,强忍笑意。 玄德子上前一步,恭声道:「皇上,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师父麽?不如让丁典以《神照经》真气在您体内运行一周天,便可明悟要诀。」 沈凡一听,觉得有理。可转念想到丁典此前浑身污秽丶臭气熏人,顿时打了个退堂鼓。 「去,安排人把他清洗乾净,换上体面衣裳。」 「是,沈公子。」 一个时辰后,丁典再度被带入殿中。 此时的他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蓬头垢面的囚徒。一袭素白长袍加身,身形挺拔如松,双目炯炯有神,气质清朗,宛若玉树临风,果然是江湖少有的俊逸人物。 沈凡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个人样。难怪凌霜华,那湘西武昌第一美人,会对你倾心。」 丁典听罢,脸上微红,单膝跪地,声音诚恳:「多谢皇上成全,此恩此德,丁典生生世世难以报答。」 沈凡笑道:「你放心,朕言出必行。现在,就开始教朕修炼《神照经》吧,最好能速成。」 丁典嘴角微微一抽——这位皇上,分明是个武学门外汉。 但他岂敢直言,只能委婉道:「皇上,速成并非全无可能,但仅凭寻常修习绝难办到。若有天材地宝辅助,或可事半功倍。」 话音未落,沈凡已从袖中取出一颗血红色的果实,递了过去:「这个,可用得上?」 丁典瞪大双眼,怔怔点头,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皇上,连血菩提这等稀世奇珍都随手可得,仿佛街边果子一般。』 便是陆小凤与玄德子,见了这血菩提也不由得眼热不已。 沈凡神色坦然:「丁典,待你教会朕《神照经》,这一颗便赠予你。」 丁典却摇头推辞:「不必了,皇上。我所修《神照经》本具疗伤奇效,且我对功力增长并无执念,再多内力于我也无益处。草民所求,唯与霜华团聚而已。」 沈凡闻言,心中感慨:果然是个情深义重的男子。 第36章 断剑重铸在即 他也不再勉强,点头道:「好,那我们即刻开始。」 丁典盘膝而坐,双掌凝气,缓缓将右掌贴于沈凡背心,闭目运功,引导《神照经》真气在其经脉中流转。 仅仅运转一个周天,丁典骤然变色,低声惊呼:「皇上,您体内肾经……似已断裂?」 刹那间,他恍然大悟——怪不得皇上急于修炼《神照经》。肾经受损,便意味着无法行房事。面对三千佳丽,空拥六宫粉黛,却形同虚设,这对一位帝王而言,何其痛苦!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凡轻咳两声,略显尴尬:「你这《神照经》,能治吗?」 丁典郑重颔首:「能治,但需配合血菩提服用。此药乃疗伤圣品,再借《神照经》之力温养经脉,不出一个时辰,应可复原。」 沈凡闻言,眼中顿时闪出光芒:「那还等什麽?快开始!」 丁典急忙劝阻:「皇上修习内功,切忌心浮气躁。您此刻情绪激荡,极易走火入魔,还请务必静心凝神。」 沈凡心中无奈:练个功怎麽这麽多讲究?死而复生丶断根重续,对男人来说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事! 但为了重振雄风,重获尊严,他也只能强自压制激动,努力平复心绪。 约莫十分钟后,沈凡终于气息平稳。 丁典再次将手掌贴于其背心,一股浑厚绵长的真气缓缓涌入,牵引着沈凡的意识,在体内经络中徐徐游走。 《神照经》配合血菩提,一边修补沈凡断裂的肾经,一边助其拓宽体内经脉。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沈凡额上已布满细密汗珠,头顶蒸腾出缕缕白气,宛如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此时的他,整张脸涨得通红,仿佛刚从沸水中捞出的虾子一般。 玄德子看得心惊肉跳,若非感知到沈凡气息平稳丶并无性命之忧,几乎要一掌毙了丁典泄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来福客栈传来一声雄鸡啼鸣,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露。 丁典这才收功起身,盘坐调息完毕。 因内力耗损过巨,他面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 而沈凡仍处于入定之中。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猛然睁开双眼。 神采飞扬,容光焕发,起身时面带红润,精气神十足。 只是双腿略感麻木。 他察觉到体内一股真气正沿着经络循环运行,如同铁轨上的列车,轨迹固定,周而复始。每运转一圈,丹田便暖意融融,舒适异常。 直至连行七七四十九周天,方才缓缓停歇,似已达极限。 见沈凡苏醒,陆小凤与玄德子急忙上前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成功引气入体,由后天踏入先天之境,指日可待!」 沈凡亦欣喜万分,断剑重铸在即,终能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此刻,兄弟间的召唤再度响起,昔日那根傲然挺立的脊梁再次昂首奋起。 他真想放声高呼:「老子胡汉三回来了!」 心情畅快之下,沈凡朗声道:「赏!人人有赏!」 说罢,取出三枚血菩提,一人一枚抛出。 陆小凤接住后笑得合不拢嘴,并非他见识浅薄,实乃此物太过稀世罕见,乃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谢皇上!」 「谢皇上!」 见丁典所言不虚,沈凡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安心去休息吧,答应你的事,朕必定兑现。」 丁典唯有选择信任,连忙躬身行礼:「谢皇上。」 与此同时,荆州知府地牢之内。 往日常为丁典送饭的衙役,忽然发现牢房空无一人,揉了揉眼睛,顿时惊骇大叫:「不好了!丁典逃了!」 荆州知府凌退思闻讯暴怒,脸色铁青。 他机关算尽,甚至不惜牺牲亲女,只为从丁典口中逼问出《连城诀》,继而寻得梁王宝藏下落。 「来人!立刻封锁小姐住处,绝不能让丁典带走小姐!」 「遵命,知府大人!」 凌退思原为两湖龙沙帮帮主,后因帮派被血刀老祖剿灭而逃亡。 几经辗转,投身官场,终成荆州知府,为人阴狠毒辣,毫无人性。 为达目的,竟亲手害死亲生女儿,最终在争夺梁王宝藏之际,中毒身亡。 大批官兵围守于知府后院。 阁楼窗边,一道身影静静倚立,身披嫩黄衫裙,体态婀娜,脸上覆着轻纱,看不清容貌,但仅凭气质风韵,便知是位绝代佳人。 凌霜华听闻丁典脱困,心中郁结稍解,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望着窗台上那盆盛开的菊花,低声呢喃:「丁大哥,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尽折磨……如今你能逃离牢笼,我再无遗憾。」 话未说完,已是泪眼朦胧。她下意识抚过脸颊上那五四道可怖刀痕——为拒绝他人,她亲手持刀毁容。 就在此时,后院掠入一道黑影,快如鬼魅。那些守卫尚未反应,便已纷纷晕厥倒地。 来者见到凌霜华,低声问道:「你是凌霜华?」 她本能点头,疑惑开口:「你……」 话音未落,已被点中穴道,昏倒在地。那人抱起她,纵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于晨雾之中。 赶来的官兵只看到一道残影,个个寒毛直竖,心中骇然——这等手段,简直如同神仙下凡,他们如何抵挡? 便是知府凌退思也为之震骇。他本身习武,且已达先天境界,否则也难坐稳两湖龙沙帮帮主之位。 来者速度之快,若非大宗师级人物,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此人究竟是谁?为何掳走霜华?」 …… 同一时间,胡龙山庄内。 朱棣长子朱无视,手持密报,眉头紧锁。 「周皇现身荆州武昌。」 「皇帝无故出现在此地,究竟有何图谋?」朱无视沉声自语。 一旁一位容貌俊逸的公子,也微蹙眉头沉思着,然而细看之下却不见喉结显露——此人正是护龙山庄四大密探之首,玄字一号密探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轻声道:「义父,我听闻武昌藏有梁王遗宝,传闻那宝藏线索就藏于一套名为《连城诀》的剑法之中。莫非当今皇上此行,是为寻宝而去?」 朱无视缓缓摇头,冷然道:「区区一个梁王的积蓄,能值几文?天子岂会为此动心?以皇上的果决狠厉,天下何物不可取?他必是另有所图。」 第37章 去『似水年华』 上官海棠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可这位皇上当真了得,甫一登基便连出重手,震动朝野。」 朱无视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何止了得,简直是旷古少有的明君。虽年纪尚轻,但权谋手段之老辣,堪称前无古人。谁又能想到,昔日默默无闻的四皇子姬凡,一旦掌权,竟接连掀起滔天巨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第一把火,便扳倒一品三公,剪除数位皇子,一举掌控京畿兵马,执掌中枢大权,同时充实国库,根基稳如磐石。」 「第二把火,便是革新科举,令天下世家怒不可遏却又束手无策。皇上既有财力,又有亲信,根本不惧门阀反扑。更妙的是,八王也不得不随势而动,皆因看得出此策利在长远。」 「第三把火,则是推行『推恩令』,更是千古阳谋,精妙绝伦。此举如同釜底抽薪,逼得藩王内乱频发,兄弟阋墙,后院起火,天下为之震颤。当真厉害至极。」 「昨日,大伯朱标突遭横死,爷爷盛怒之下诛杀数百人。他怀疑,这祸根便是推恩令引发的手足相残。如今我父亲与几位叔父皆被贬至边陲,我自身处境亦是风雨飘摇。更何况,爷爷身边的曹正淳近来紧盯护龙山庄,一心想要瓦解我们的谍报网。」 上官海棠眸光闪烁,满是敬仰与好奇,心中极想一睹这位天子真容。 她眼珠微转,随即提议道:「义父,不如让我走一趟武昌,亲自会一会这位皇上?」 朱无视投来赞许的目光——这正是他心中所盼。 「海棠啊,那就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义父放心,此事我责无旁贷。」上官海棠心中实则欣然前往。 …… 望着昏迷不醒的凌霜华,玄德子低声问道:「沈公子,这女子该如何处置?」 沈凡打量着身姿婀娜的凌霜华,满意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被称为武昌第一美人,气质容貌皆属上乘,只可惜容颜已毁。」 「去给她喂些药物,送入丁典房中。最好二人皆服药,别整日磨磨蹭蹭,看得人心烦。先让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一旁的陆小凤与玄德子听得嘴角直抽。心里暗骂:知道你是皇上,可这般言行,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个市井混混! 不过,玄德子终究不敢违逆,只得依命行事。 听着屋内动静传来,沈凡心头痒痒难耐,犹如猫爪挠心。 断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 「走,去『似水年华』。」 玄德子闻言脸色骤变——那可是武昌头号风月之地! 连忙摆手劝阻:「皇……沈公子万万不可!您乃真命天子,那些卑微女子岂堪侍奉圣驾?何必急于一时,后宫佳丽三千任您挑选!涉足青楼,可是违背祖制的大忌啊!」 沈凡一脚踹过去,怒喝道:「滚开!你懂个屁!若非事急,老子何必千里迢迢赶来武昌研习《神照经》?现在一刻都等不了,再罗嗦就给我滚蛋!」 陆小凤在一旁暗自发笑,堂堂大宗师竟被如此训斥,普天之下恐怕也就仅此一例了。 但他身为男人,却更能体谅皇上心情。 玄德子急忙跪地求饶:「皇上,您瞧上了谁,只管吩咐奴才,奴才立刻为您带来!万不可亲身踏入那种低贱场所啊!」 【叮咚! 宿主身为帝王,理应为万民表率,却不听宦官忠谏,执意前往青楼,违背祖训。 引发后宫众妃怨怒。 奖励:宗师级画艺】 【叮咚! 宿主强行扭转丁典与凌霜华之命运,逆乱天机运行,招致天罚降下。 雷劫之力已被吸收转化,奖励如下: 国运+1丶《神照经》丶《连城剑法》丶金波旬花】 沈凡双目陡亮,万万没料到此次救人竟获如此丰厚回报。 更令人惊喜的是,《神照经》与《连城剑法》一经获得,便已融会贯通。经脉丶穴道丶招式尽在掌握,唯欠火候与修炼时日罢了。 随着对《神照经》的深入理解,沈凡愈发觉得这门功法与自己并不相合。 《神照经》虽属顶尖内功,却极重根基,须有深厚武学积累,并耗费漫长岁月勤修苦练,方能有所成就。 狄云虽机缘不断,但天资平平,若非血刀老祖替他打通任督二脉,恐怕三十年也难以入门。 丁典之所以能将其练成,全因长年被困牢狱,心无旁骛,日夜苦修,才终有所成。 而沈凡身为现代人,本就没有静心打坐丶潜心修炼的耐性。 在他看来,既然有捷径可走,又何必自讨苦吃去走远路? 北冥神功不妙吗?吸星大法不强吗?但他最心仪的,终究还是《黄帝内经》,那才是他真正锺爱的修行之法。 至于连城剑法,之所以引得众人争夺,并非其剑术本身高明,而是剑招之中暗藏梁王宝藏的秘密。 单论武学造诣,它仅算一流上乘,尚可一观。 但比起无名的「万剑归宗」丶剑魔的「独孤九剑」丶段氏的「六脉神剑」,便显得逊色许多,沈凡对此毫无兴趣。 金波旬花倒是极为厉害,纵是身负神照神功的丁典,亦难逃其毒,无药可解。 唯一让沈凡感到失望的奖励,便是那个「宗师画家」的头衔——难不成要效仿宋徽宗,做个风雅亡国的艺术皇帝? 见沈凡怔怔出神,陆小凤与玄德子皆未打扰,默然静立。 不过总体而言,获得这些奖赏后,沈凡心情仍颇为愉悦。 果然,唯有背离祖训丶逆天而行丶走非常之道,才能登临绝顶,俯瞰众生。 「走吧,今日我们也去青楼走一遭。」 「皇上三思啊!」玄德子仍忍不住劝道。 一旁的陆小凤笑吟吟开口:「玄德子,你这就无趣了。若你不喜,便回客栈歇着便是。」 「自古以来,逛青楼便是风流雅事,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下流勾当?」 沈凡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搭上陆小凤肩头,笑道:「说得在理,走吧,今儿你尽情挥霍,朕来结帐。」 这一搂,亲昵如挚友,陆小凤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沈凡乃九五之尊,身份尊贵无比。 但心头却涌起一阵暖意——这说明皇上心中,已将他视作亲近之人,而非外臣。 玄德子望着二人勾肩搭背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羡慕。 最终也只能作罢,不再多言。毕竟,沈凡是帝王,圣意难违。 此时,武昌大街之上,官兵四处搜查,追捕丁典的踪迹。 第38章 贵客临门 而沈凡则带着陆小凤与玄德子,悠然前往「似水年华」。 「似水年华」乃武昌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其中头牌姑娘个个貌美如花,倾城倾国,自然消费也极为高昂。 刚踏入门槛,一名面若红霞的窑姐便扭着腰肢迎上,娇声媚语:「哎哟,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呀,生得这般俊俏~」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凡身上。 的确,身高八尺的沈凡,容貌俊逸,气度不凡,宛如玉树临风的贵胄公子,立于人群之中,耀眼夺目。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女子爱俏,霎时间,众女目光皆被其吸引。 老鸨见状,一眼扫过沈凡衣着打扮,尤其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那枚温润玉佩,顿时笑得眼角开花,满脸褶皱如菊花绽放。 「哎哟喂!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公子爷,快请楼上雅座!」 面对这位风韵犹存的老鸨,沈凡淡然道:「好酒好菜都端上来,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是谁?」 老鸨眉开眼笑道:「最漂亮的,自然是咱们『似水年华』的招牌——东方不败!」 沈凡一口酒猛然喷出,直溅老鸨满面。 「你说谁?」 老鸨非但不恼,反而一脸陶醉,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酒渍,咂咂嘴道:「这酒,真香!」 玄德子眉头紧锁,几乎要出手一掌毙了这不知死活的老鸨! 皇上喷出的唾液也是龙涎仙露,你一个娼妇竟敢……! 「我家公子问你话呢!」 「我们『似水年华』的头牌,自然是东方不败了。」 陆小凤震惊道:「你们这『似水年华』胆子可真大! 沈凡顿时兴致盎然,笑道:「去把你们那头牌东方不败叫来陪爷坐坐。」 老鸨一边轻柔地为沈凡揉捏肩颈,一边娇声道:「东方姑娘要入夜才现身呢,眼下不在楼中。不如让奴家陪您喝上一盏?今儿这顿酒钱,算妾身孝敬您的。」 此话一出,玄德子立刻面露不悦。 这种庸脂俗粉,也配与皇上同席共饮? 「你是什麽身份,竟敢妄想陪我家主子饮酒?还不速速退下!」 老鸨脸色骤沉,眼神凌厉地盯住玄德子:「关你什麽事?你想让我陪,我还嫌晦气呢!」 玄德子正欲发作,却被沈凡抬手制止。 「我说你啊,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出来消遣图的就是个快活,男子汉大丈夫,得有点气度。从现在起,闭嘴别说话。」沈凡对玄德子的举动实在无奈至极。 「是,沈公子。」玄德子低头应道。 老鸨转而展颜一笑:「这才对嘛,还是沈公子最懂人心。瞧您这张脸生得多俊,真是百看不厌,嘴又甜,哎哟——若能年轻十岁,奴家甘愿做您身边的小丫鬟,死了都值得!在这武昌城待了这些年,还从未见过如沈公子这般神仙似的人物。」 「既然头牌未至,那就唤两个清秀些的姑娘来吧。」陆小凤淡淡开口。 「爷稍候,这就去安排。」老鸨依依不舍地看了沈凡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不多时,她便端来一碟酱牛肉和几样佐酒小菜。 此时的酒尚无蒸馏之法,酒精浓度偏低,流行的大都是黄酒。 味道尚可,但比起宫中佳酿,终究逊色几分。 很快,老鸨领着两名姿容秀丽的女子走了进来。 容貌出众,在寻常学府足以称得上校花级别。然而沈凡却提不起半分兴趣。 见惯了倾世之色,他的眼光早已挑剔起来。 他微微一笑,问老鸨:「东方不败何时才会露面?」 老鸨见沈凡对两位红牌毫不动心,心中已然明白:这位贵客定是出身显赫之家,寻常女子自然难以入眼。 但她也有苦衷——东方不败乃教主级人物,来去随心,她哪里敢多加催促? 只得摇头道:「东方姑娘一向凭心情行事,具体何时前来,奴家实在无法预料。」 「一个青楼的花魁,排场竟摆得如此之大?」陆小凤也不禁微感诧异。 沈凡倒未再为难老鸨:「罢了,你先下去吧,我们喝几杯便走。」 老鸨虽有不舍,却见此时院内已涌入不少江湖人士,个个佩刀带剑,气势汹汹。 「妈的,好酒好菜赶紧上!再给爷挑两个标致的姑娘下来伺候!」 「来了来了,大爷您请坐!」 这群江湖豪客落座后,纷纷将脚搁在凳上,举止猖狂,喧闹不止。 「听说衡山派的刘正风要金盆洗手,彻底退出江湖,还广邀五岳剑派观礼。」 「这可是五岳盟会难得的盛事啊。」 「有传言说,嵩山派的左盟主似乎并不乐见此事。」 「谁知道呢?反正是十五号就要开场了,咱们一道上去看看不就明白了?据说届时五岳各派都会到场。」 听着楼下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沈凡大致摸清了原委。 想必是刘正风与曲洋这两个痴迷音律之人,打算携手归隐,举行金盆洗手之仪。 可惜,理想虽美。 一旦踏入江湖,便如坠深海,岂是你想脱身就能脱身的? 曲洋丶刘正风堪称当世音乐奇才,若生在今日,必是享誉全球的大师级人物。 只可惜,他们的做法却令沈凡颇为费解。 真要退隐,悄悄找个地方隐居便是,十年八年无人知晓,谁还记得你是何人? 偏要大张旗鼓举办仪式,这是要退出江湖,还是昭告天下「我即将复出」? 听着底下一群莽夫吹嘘自己斩杀了几个江洋大盗,沈凡顿觉索然无味。心心念念的东方不败迟迟不现,连饮数杯,也未遇半个有趣之人,情绪渐渐低落。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悄然步入厅堂,登时引得众人目光一亮。 只见一名蓄着八字胡的男子,背插短刀,携着一位小尼姑缓步而来。纵使沈凡阅尽绝色,此刻也不由心头微颤。 并非别的缘故——只因此尼太过动人。 她宛如一泓清泉,通体透着纯净之气,尤其那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眸,黑白分明,毫无杂质。 清丽脱俗,容光焕发,实乃世间罕见的绝代佳人。 年纪尚轻,约莫十六七岁光景,身姿纤柔曼妙,虽披着一袭宽大的灰褐色布袍,却仍难掩其亭亭玉立之态。 第39章 何为『世间三大禁忌』? 身后紧跟着一名佩剑青年,面庞方正,眉如利剑,唇薄如刃。 「令狐冲你小子武功稀松,胆子倒不小,老子十分瞧得上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令狐冲?小尼姑? 三人身份,已呼之欲出。 沈凡心头微动,这多半便是田伯光丶令狐冲与仪琳小师妹了,怪不得那小尼姑生得如此清丽脱俗。 三人落座后,那小尼姑眼神游移,满是惊惧,楚楚动人之态令人怜意顿生。 沈凡眼珠微转,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今夜便以这小尼姑试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通常主角现身之处,女主角恐怕也快登场了,这麽说来,东方不败怕是也将露面? 对于令狐冲此人,实乃放荡不羁之人。 若为少年郎,自会倾慕其快意恩仇丶行侠江湖的风范。 可一旦身为帝王,立于庙堂之上,自然便不会欣赏令狐冲这般无法无天之徒。 相反,沈凡对岳不群愈发敬重起来。 一个本属一流的门派,竟因内耗不断,沦落至三流境地。 岳不群年纪轻轻,尚是青年,却骤然肩负华山掌门重任,毫无根基可言。 他忍辱负重,为复兴华山不惜背负骂名,乃至断绝香火传承,手段或有卑劣之处,但终归达成目标,可惜终究落得众叛亲离之下场。 再看华山前辈风清扬,武功盖世丶一代宗师,却龟缩不出,对门派危局视若无睹,反讥岳不群心术不正。 而大弟子令狐冲,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白眼狼罢了。 在思过崖发现五岳剑派失传秘籍,第一反应竟是私自修习,而非禀告养育自己多年的师父。 结交田伯光这等采花恶贼,四处惹祸生非。 自幼长于华山,论起对华山的贡献,沈凡默默盘算一番,竟似一无所出。 性情率真,的确适合把酒言欢,却不适合作为共事之伴。 识得三人身份后,沈凡对那小仪琳更添几分兴趣。 转向玄德子道:「稍后,将那田伯光给我除掉。此等淫邪之徒,留着只会祸害良家女子。」 玄德子目光扫过小尼姑,立刻明白沈凡心意。 他对这小尼姑亦颇为中意——容貌绝尘,双眸澄澈,心思纯朴,尤为难得的是清白洁净,远胜青楼娼妓百倍。 心中满意至极,望向仪琳的目光,竟如同看待贵妃一般珍视。 点头应道:「公子放心,田伯光必死无疑。」 田伯光凝视着仪琳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越看越是心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在心底升腾,几乎要将她捧入掌心。 正因如此,他迟迟未对仪琳下手。若是寻常女子,早已遭其玷污。 不知是周遭气氛压抑,还是田伯光眼中那抹灼热令人心悸,仪琳双目颤动,惊恐如受惊小鹿,惶然无依。 一旁的令狐冲终于按捺不住,眼珠一转,开口道:「田兄,可知世间三大禁忌?」 田伯光皱眉问道:「何为『世间三大禁忌』?」 令狐冲故作惊讶道:「田兄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怎会不知?常言有云:『尼姑丶砒霜丶金线蛇,有胆无胆莫近它!』 尼姑是一忌,砒霜是二忌,金线蛇是三忌。 而这三忌之中,又以尼姑为首。 凡人一旦沾染尼姑,必遭横祸,厄运缠身。」 田伯光岂是愚钝之人?自然听出令狐冲话中有意,分明是要他放过仪琳。 可如此娇美的小尼姑,他又怎肯轻易放手? 于是嘿嘿一笑,道:「我这人最爱挑战禁忌,越是有毒的东西,我越是痴迷。我倒要看看,这尼姑究竟有多『毒』!」 楼上沈凡闻言,二话不说,抄起酒壶便朝田伯光掷去。 正得意洋洋的田伯光忽觉劲风扑面,本能侧身躲闪。 砰! 酒壶落地粉碎,碎片四溅,顿时引来全场注目。 众人纷纷望向沈凡,未曾料到这位贵公子竟会突然出手。 田伯光见沈凡相貌俊朗非凡,心中顿生妒意;再细看,只觉此人气息平平,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纨絝子弟,当即怒喝: 「小白脸没本事还敢充英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偷袭我,今日让你尝尝逞能的代价!」 沈凡冷笑一声,淡然道:「就你?我只是想让你亲身体验一下——碰了小尼姑,必定倒霉,而且是大霉临头。」 「吵死了,看我怎麽教训你!」 话音未落,田伯光已抽出短刀,身形一纵,直扑二楼。 仪琳焦急地望向沈凡,恨不得大声呼喊让他快逃。 可她被田伯光封了哑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急得眼眶泛红,那副凄婉动人的模样,令人不禁心生怜意。 田伯光外号「万里独行」,轻功自是出类拔萃。 然而刚跃至半空,忽有一枚绣花针破空袭来,迅若雷霆,连空气都仿佛扭曲震荡,发出细微嗡鸣。 待他察觉之时,针尖已然精准命中额头。 田伯光身体猛然一僵,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玄德子,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出口。 紧接着,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笔直后仰,轰然坠落一楼,砸翻数张桌椅,尘土飞扬。 众人纷纷侧目,定睛一看——只见田伯光额心赫然多了一个细小血点。 「这……莫非是采花贼田伯光?」 「没错!瞧那把短刀,还有刚才那身法,正是他无疑!」 「听说他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就这麽被一招毙命?」 「天啊!先天强者竟被人瞬杀,出手的是何等人物?」 「你们看,那位高人不过是那公子身边的随从,那公子本身又该是何等身份?」 「嘶——」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投向沈凡,心头震骇难平。 谁也无法想像,眼前这位青年竟背负着如此惊人的来头。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连令狐冲也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世间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沈凡却不以为意,神情淡漠。 他见识过雄霸丶无名那等三花聚顶的绝代宗师,区区田伯光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角色罢了。 【叮咚! 宿主强行干预田伯光命运轨迹,逆改天机。 触发雷罚,雷劫已被吸收。 奖励:田伯光特技「天鼻通」(可凭气息辨人识情) 刀法:狂风刀法 轻功:正踩三叠云丶倒踩三叠云】 沈凡微微一怔,没想到竟还有奖励? 这岂不是成了杀人爆技,人人皆可化作小boss? 但奇怪的是,这次并未获得国运值。 第40章 东方不败 虽然尚不清楚「国运抽奖」究竟能抽得何物,但他总觉得那机制必定非同凡响。 为何此前改变丁典的命运,就能获得「国运+1」? 莫非因为丁典是传授狄云武学的关键之人? 念头一闪,沈凡双眸微亮,心中豁然开朗—— 本书由??????????.??????全网首发 恐怕唯有与主线主角命运紧密相关者,才能触发国运奖励! 他的视线悄然转向令狐冲,眼中浮现出一抹愉悦之色。 若真如此,那日后除掉传授令狐冲武功的任我行丶风清扬……岂不是能再得两个国运点? 此事大有可为! 一旁的仪琳见田伯光伏诛,先是心头一喜,随即脸颊泛红,急忙在心中默念忏悔。 闭上双眼,低声祈愿: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老鸨看清伤口刹那,浑身剧震——这……这不是教主赖以成名的《葵花宝典》手法吗?! 她立刻压低声音喝道:「还不快收拾乾净!惹恼了贵客,你们全都得陪葬!」 「是,是!」 沈凡含笑对令狐冲说道:「小兄弟,要不要上来共饮一杯?」 令狐冲略显迟疑,但想到能结识这等人物,终究按捺不住心动。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说罢,便与仪琳一同登楼。 经此一事,楼下群雄无不噤若寒蝉,纷纷收声敛气,脚从凳上放下,说话都不敢高声。 原本喧闹非凡的青楼,此刻竟一片寂静,全然不见往日繁华景象。 上了二楼,老鸨急忙命人添置碗筷,毕恭毕敬。 沈凡微笑道:「在下沈凡,让两位见笑了。」 令狐冲连忙抱拳:「在下华山派令狐冲,今日得见沈公子,实乃三生有幸。」 轮到仪琳时,她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当沈凡目光投来,她脸上顿时如染胭脂,红得醉人,低头垂眉,不敢言语。 坐在沈凡右侧的陆小凤见状轻笑一声,隔空虚点一指。 刹那间,仪琳只觉喉间舒畅,禁制尽解,呼吸自如。 令狐冲目睹这一幕,猛然起身,惊呼出声:「这是『灵犀一指』?!您……您莫非是名动天下的陆小凤前辈?!」 这一声惊叫,响彻整座「似水年华」,引得所有人抬头仰望二楼。 只见那位静坐饮酒的白衣公子,气度从容,不动如山。 陆小凤之名,谁人不知? 「灵犀一指」早已淡出江湖,连西门吹雪都曾表示愿以双指换陆小凤的两根手指。 这可是实打实的武学宗师,不仅武功登峰造极,在江湖上的交友更是广阔无边。 武当丶少林丶西门吹雪丶丐帮皆与他有旧,人脉遍布天下,无所不在。 可就是如此一位声名显赫的人物,竟只是那位公子身旁的随侍之人,你信吗? 更离谱的是,公子身边那位气质阴柔的男子,方才一招便毙杀田伯光——此等手段,唯有大宗师境界方可做到。 两位大宗师甘为仆从?老天爷,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陆小凤察觉众人目光聚焦,只是淡然一笑,并未承认也未否认,轻声道:「令狐小兄弟不必如此惊诧。」 令狐冲连忙拱手:「是我失礼了,得罪之处,还请陆前辈海涵。」 沈凡微笑道:「无需拘谨,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话虽如此,令狐冲仍不免局促,毕竟彼此身份差距犹如云泥。 此时,仪琳缓缓端起茶盏,脸颊如玉般洁白,却泛着淡淡红晕。她似是鼓足勇气,起身轻声道:「沈大哥,我是恒山派弟子仪琳。承蒙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我身为佛门中人,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言罢,脸上绯色已蔓延至耳根,低着头不敢抬眼,羞怯得仿佛风中花瓣。 沈凡温和道:「仪琳小师妹不必拘束,相逢即是有缘,咱们走一个。」 两人杯盏轻碰之际,仪琳偷偷抬眼看了沈凡几回。 见他仰头一饮而尽,她也急忙学着喝下。 就在她举杯啜饮之时,一旁的玄德子指尖微动,一道白色粉末悄然落入仪琳杯中。 沈凡未曾察觉,仪琳浑然不觉,令狐冲也毫无所察。 唯有陆小凤微微一怔,望着神色如常丶装作无事发生的玄德子,瞬间明白了其中用意。 但他识趣地闭口不言——这世上,能得沈凡这般真命天子青睐,怕是祖坟冒青烟也未必修得来的福分。 仪琳饮尽杯中茶,身体并无异样。 饮罢,便安静坐下,不食不语,只偶尔悄悄望向沈凡一眼。 每当沈凡目光扫来,她心口便剧烈跳动,慌忙低头,可通红的脸颊早已泄露了心绪。 正当沈凡三人推杯换盏之际,老鸨走了过来。 硬着头皮赔笑道:「沈公子,要不……我带您去楼上雅间?在这大厅里,恐怕于您身份不合,惹人议论。」 沈凡环视宁静的大厅,微微颔首。 「也好。」 「哎!」老鸨长舒一口气,这位爷可真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想起先前竟还跟旁边那位阴柔男子争执了几句——那可是瞬杀田伯光的人物!如今回想,冷汗直冒,双腿发软,心中满是后怕。 待沈凡丶陆小凤丶玄德子丶仪琳丶令狐冲五人离去后,原本沉寂的花厅再度沸腾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吓死人了!陆小凤这种大宗师居然只是随从?』 『照这麽说,刚才干掉田伯光的那个,也是大宗师?』 『那还用说!只是不知来历何方。』 『反正背景深不可测就对了!』 『我的神呐,这公子到底什麽来头?两个大宗师护驾,太吓人了。』 『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怒了那位贵人。』 『有人知道那公子是谁吗?』 『废话,我要知道还问你?』 『本想去衡山凑个热闹,没想到在「似水年华」撞上了更大的场面。』 『这麽一比,五岳剑派好像也不过如此嘛。』 与此同时,老鸨命人将田伯光的尸身送往东方不败居所。 东方不败凝视着田伯光额头上的伤口,震惊得几乎失语。 「葵花宝典?怎麽可能!」 「而且,此人内力之深厚,竟不在我之下!」 「他究竟是谁?」 东方不败盯着尸体,陷入沉思。 「为何会使用葵花宝典?又是那公子的随从……再加上一个陆小凤?」 忽然,她丹凤眼微眯,似是想起了什麽。 「莫非……就是上月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参与剿灭天下会雄霸的四大宗师之一?」 「若真是如此,那这位公子的身份……倒也渐渐清了了。」 想到此处,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第41章 世间无药可医 她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神秘公子。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当沈凡几人踏入房间,笼罩在似水年华众人头顶的阴霾顿时消散。 真是如释重负。 屋内,鸨婆端上了似水年华最上等的菜肴与酒水。 默默摆好菜品后,她便悄然退下,关门离去。 落座之后,令狐冲仍显得局促不安。 沈凡的身份实在让他心神不宁。 他不过是个后天境界的江湖新人,就连师尊岳不群也只是宗师初期的存在。而玄德子和陆小凤皆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竟也只是随从——这身份悬殊,着实令人震撼。 见令狐冲拘谨的模样,沈凡笑着道:「令狐兄,何必如此紧张?来,喝酒喝酒。」 令狐冲勉强一笑,连忙举起酒杯:「那在下敬沈公子丶陆大哥,还有这位前辈一杯。」 玄德子眼皮都未动一下,依旧闭目养神,神情冷峻,对令狐冲视若无物。 令狐冲顿觉尴尬,也不敢多言。 沈凡轻笑道:「我这随从素来性子孤僻,不太合群,你莫要介意。」 令狐冲哪敢说什麽,只能赔笑道:「没事没事,理解理解。」 就在此时,陆小凤耳朵微动,听见一声极轻的哼吟,细如蚊鸣。 但身为大宗师,六感敏锐非常,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了仪琳。 只见此刻的仪琳,双目泛着一层朦胧水光,脸颊绯红,如同晚风拂过的霞云,整个人恍惚失神,坐立难安。 陆小凤心中一动:药效发作了。 他眼珠一转,笑着拍了拍令狐冲肩膀:「令狐兄弟,你我投缘,都爱痛饮一番。这儿太憋闷了,不如我们上屋顶畅饮如何?」 令狐冲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应允。 在这屋中他始终束手束脚,比起面对沈凡与玄德子,他更愿与陆小凤这般豪爽之人相处。两人气质相投,皆是浪荡江湖的性情中人。 「陆大哥,那就劳烦您了。」 「何须客气!就欣赏你这般洒脱的少年英杰!」 说罢,二人肩并着肩,笑着走出房门。 临走前,陆小凤朝沈凡递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沈凡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这时,玄德子也开口道:「沈公子,奴才告退,您慢慢享用。」 「享用什麽?」沈凡满头问号。 玄德子朝仪琳努了努嘴,却不言语。 沈凡转头看向仪琳,惊讶道:「仪琳,你怎麽了?脸怎麽这麽红?」 仪琳羞得低垂螓首,不知如何作答,只含泪呢喃:「沈大哥……我好热……」 说着,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往沈凡怀里靠去。 刚才还好端端的,转瞬之间却判若两人。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不对劲——仪琳明显是中了药。 沈凡眉头一皱,望向玄德子。 却见对方板着一张脸,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沈公子,您慢慢玩,奴才先退下了。」 话音刚落,玄德子便傲然转身出门,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并未走远,而是守在走廊,严禁任何人靠近。 沈凡看着已然失控的仪琳,心里暗笑。 这玄德子,办事真是一把好手,老子很满意,啧,真是贴心。 沈凡并非圣贤,送上门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他立即换上一副关切神色,柔声道:「仪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仪琳摇头,迷糊道:「沈大哥……我不知道……」 沈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故作惊诧:「哎呀,烫得很!定是病了,我先扶你躺下歇息片刻。」 仪琳懵懂点头,望着沈凡眼中满是依赖,眸光羞怯,楚楚动人。 坐在床边,沈凡沉声道:「仪琳,你恐怕是中了田伯光的药,现在药性发作了。」 仪琳茫然:「什麽药?」 「春药。」 「啊!」仪琳心头一震,满脸惊惶,「沈大哥,那可怎麽办?」 沈凡心中窃喜,脸上却强忍震惊,迅速调整神情道: 「唉,此药无解,世间无药可医。」 「那……那怎麽办啊,沈大哥?」仪琳急得几乎落泪,尤其沈凡近在咫尺,那股男子气息不断冲击她的理智,几乎让她神志溃散。 沈凡一脸正气,义正辞严道:「眼下唯有……由我亲自替你化解药性。」 仪琳面红耳赤,低声嗫嚅:「沈大哥……麻烦你了……」 「无妨。」沈凡温声道,「像你这般纯净的姑娘,我打心底怜惜。 为了救你,哪怕付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仪琳感动万分,眼中泛起泪光。 她尚不知他所谓「相救」究竟意味着什麽。 忽然,她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虽在心底觉得不妥,却浑身无力挣扎,只能轻声问道:「沈大哥,你在做什麽?」 沈凡低笑一声,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呵~小丫头,藏得挺深啊。 这尼姑衣衫之下,竟藏着如此丰盈的母性。 天生就该做母亲的人,何必拘泥于青灯古佛? 沈凡道:「让沈大哥看看你的善心有多大。」 「善心?怎麽能用大小来形容呢?应该是好坏才对吧,沈大哥。」 「你不懂,在我眼里,你的善心可是大得很。」 「呀!沈大哥,别……别这样……」 「别动,就算牺牲我的清誉,我也要救你。」 仪琳的意识最终彻底沉入黑暗。 约莫十几分钟后,沈凡一脸得意,心中暗想: 『断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 「仪琳,醒了吗?」 仪琳那双清澈的眼眸渐渐恢复神采,也终于明白方才发生的一切,顿时羞愧难当。 「沈大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我以后该怎麽办?我……我对不起师父,也对不起菩萨……呜呜……」 望着泪眼婆娑的仪琳,沈凡柔声安慰:「别怕,以后还俗便是了,嫁给沈大哥,给我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仪琳睁着懵懂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沈大哥,真的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若天下人都去当尼姑和尚,谁来传宗接代?人类岂不就此灭绝?到那时,观音才会怪罪于你。」 仪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低下头,不敢直视沈凡,轻声道:「那……那……沈大哥,我……我还想要……」 第42章 美若天仙 沈凡一怔,尴尬地咳嗽两声:「别急,等沈大哥缓一缓,这事讲究火候。」 片刻后,仪琳似乎药效发作…… 「不行啊仪琳,沈大哥的大招还在冷却中。」 两个时辰后,沈凡双腿虚浮地走出房门,脚步都有些飘忽。 刚出来,便见玄德子站在走廊里,手持毛笔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麽。 沈凡皱眉问道:「玄德子,你在写什麽?」 一旁的玄德子淡然回应:「没什麽,只是提醒沈公子需加节制。」 说罢合上了手中的册子。 这般神秘兮兮的模样,勾起了沈凡的好奇心。 「你到底写了啥?」 玄德子答道:「没写什麽,不过是记录沈公子的日常行程。」 沈凡眉头一紧——他可不记得这玄德子何时开始记这个,平日里也从未见过。 「拿来我看!」 玄德子无奈,只得将记事本递出。 沈凡随手翻了几页,一口老血几乎喷出——上面竟详细记载着他刚刚「行功」的次数! 大周历,985年5月13日。 地点:荆州武昌·似水年华(当地知名风月之地)。 人物:仪琳,恒山派小尼姑。 耗时一个时辰,有违祖训,损耗元气。 初临不足盏茶,再临间隔两盏茶…… 之后间隔一炷香…… 离房时,帝君元气大伤。 看到此处,沈凡额头黑线密布——你他妈什麽都记? 什麽叫「初临盏茶」? 什麽叫「出门需扶墙」? 扶你祖宗! 「你脑子有问题吧?写这种东西干什麽?给老子删了!」沈凡怒道。 玄德子急忙解释:「皇上万万不可! 依照祖制规定:帝王行房之事,无论时间地点,皆须详录于册。 往日常由敬事房太监执笔,记录年丶月丶日,以备日后验孕之据。 如今敬事房无人当值,此任便由奴才代劳。 此事关乎皇嗣正统,不容疏忽。」 沈凡冷哼:「胡闹!以后不准再记!」 玄德子摇头:「皇上恕罪,此乃祖宗定制,万不可废。 倘若哪位妃嫔怀上野种,如何甄别? 更何况,未录入敬事房档案的龙胎,即便降生,亦无合法身份,宗庙不认,群臣不拜。 且每次行事不得少于两刻钟,否则即为违制。 请皇上三思!」 沈凡黑着脸道:「滚蛋!今后这种事不准登记,立刻废除! 老子当了皇帝,睡觉还得你们管?这皇帝还怎麽当!」 玄德子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这位皇上,实在太任性了。 【叮!宿主任性而为,无视太监劝谏,公然违背祖制。遭致京事房宦官不满。奖励:虎骨酒一坛】 沈凡顿时心头不悦,虎骨酒算什麽东西? 这是小瞧本大爷的能耐?废物般的赏赐! 随即朝玄德子道:「去,取个酒杯来。」 玄德子一脸茫然,却仍点头应下。 片刻后,玄德子捧来数只瓷杯。 沈凡启开泥封,将虎骨酒斟满一杯,霎时一股浓烈酒香混着药气扑面而来。 仅是轻嗅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倦意全消。 好酒! 他仰头一饮而尽,顿感腹中如燃炭火,四肢百骸皆涌出力量。 原本酸胀僵痛的筋骨,瞬间舒缓大半。 沈凡双眼放光,毫不犹豫又倒了一杯。 饮罢,拍案赞叹:「妙极!老子胡汉三又活过来了,生龙活虎不过如此,这酒绝了!」 方才还嫌弃系统奖赏寒酸,如今早已抛诸脑后。 果然,无人可逃「真香」之律。 黄昏时分,仪琳才缓缓睁眼苏醒。 记忆回笼,心头泛起一阵悸动与甘甜。 想到日后无法再留恒山,心中不免眷恋难舍。 忆及一同长大的师姐师妹们,更是悲从中来。 可一念及沈凡,唇角又不由自主地上扬,眉目含情,娇美动人。 正是他,让她初尝爱恋的滋味………… 一边心酸,一边欢喜,情绪交织,茫然无措。 仪琳只觉脑海混乱,思绪如麻。 嘎吱—— 房门忽然被推开,她惊得立刻缩进被褥之中。 沈凡朗声道:「仪琳,快起来,饭都凉了,饿死你不成?」 仪琳怯怯回应:「我……我不饿。」 「你不出来,别怪我动手哦?」 「啊!不要……求你了沈大哥,我这就起……」 沈凡轻笑一声,将饭菜搁在桌上:「你动作快点,我待会就进来,再不动弹,可就不客气了。」 「嗯嗯,沈大哥你先走吧,我马上……马上就好。」 磨蹭了足足半个时辰,仪琳才红着脸走出内室。 抬眼见陆小凤丶沈凡丶玄德子丶令狐冲皆在座,顿时羞不可抑,垂首不语。 沈凡略带得意,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莫怕,往后都是自家人,日子久了就自在了。」 陆小凤朝沈凡竖起拇指,令狐冲则满脸震惊。 此时,似水年华院中灯笼齐明,花厅内外灯火辉煌,喧闹非凡。 鸨母立于钟楼高处,笑逐颜开道:「诸位,在江湖之上,最负盛名者莫过于魔教教主东方不败;而在我们似水年华这风月魁首之中,亦有一位『东方不败』!」 话音未落,只见顶楼阁窗开启,一名女子自天而降,身披华贵赤色丝缎,在空中翩跹旋舞。 那曼妙身姿,倾城容颜,冷傲气韵,刹那间震慑全场宾客。 正是似水年华的花魁东方不败,足踏红绸,凌空起舞。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汇聚于她一身。 但见其肤色胜雪,烛光映照下如霞染玉肌,冷艳面容平添几分人间温情。 世人惯以「美若天仙」赞美人貌,然天仙何等模样,无人得见;此刻一睹芳华,众人心中无不浮现此四字。 她周身似覆薄烟轻雾,似幻似真,恍非尘世凡人。 厅中百馀观者无不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美得惊人,令人口乾舌燥,心神震荡。 玄德子却眉头微蹙,心中警兆顿生。 与陆小凤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凝重之意。 高手直觉最为敏锐,细微之处亦能感知异常。 此人踏绸飞舞,然横梁上红绸竟毫无震颤,此等轻功实属罕见。 显然,这位「东方不败」对内力掌控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陆小凤轻皱眉头,沉吟道:「沈公子,这东方不败有些蹊跷,还需多加提防。」 沈凡微微颔首,心知肚明——这位花魁,正是真正的东方不败。 遂低声问道:「玄德子,你说这东方不败,到底是男是女?」 玄德子答道:「女的,千真万确是女子,体内阴气极盛。」 听到这话,沈凡放下心来,只要不是人妖便好。 不得不说,这东方不败容貌绝尘丶气质清冷,风姿凛然,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第43章 一点面子都不给? 玄德子说道:「沈公子,如今已有心上人在侧,不必再贪恋眼前美色。此女极不简单,危险至极,我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凡略一思忖,觉得所言极是。东方不败可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心思莫测,谁晓得她下一刻会做什麽。 万一一根绣花针悄无声息地袭来,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等日后实力足够再说吧。 独自面对东方不败,沈凡心中实在没底。 更何况,处于贤者状态的男人,向来最为清醒理智。 于是他笑着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听他如此乾脆应下,玄德子微微一怔,颇感意外——没想到沈凡竟这般轻易就听劝了。 很快,沈凡一行五人便从二楼离开。 然而此刻,众人视线皆被那风华绝代的东方不败牢牢吸引,无人留意沈凡等人离去。 正在翩翩起舞的东方不败眼角微扫,察觉沈凡已不在原地,眉头顿时一皱,神色更添几分寒意。 他居然走了? 老娘专程前来会你,你倒好,转身就走? 一点面子都不给? 难道我不够美,不够动人? 一时间,东方不败竟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片刻怀疑。 「哇!东方姑娘真是天仙下凡!」 「没错,倾国倾城,我从未见过如此绝色花魁!」 「不知今晚谁有幸成为入幕之宾?」 「哪怕就此死去也甘心啊!」 沈凡的悄然离去,无异于当众漠视她的存在,彻底激怒了东方不败,内心愤懑难平,自尊心遭受重创。 平日里谁不对她阿谀奉承?还从未有人如此无视于她。 虽未明言,但她对自己容颜一向极为自信。 却不料,首次对一人动了兴致,竟遭此冷遇,连一眼多看都欠奉,这谁能忍? 刹那间,舞兴全无。她在空中轻盈腾跃数下,随即收势而立,伫足二楼,指尖把玩着手中绣球。 鸨母连忙解释道:「这是咱们似水年华花魁的定情绣球,谁若接住,便是今晚的入幕之宾!」 「好!」 「好!」 全场顿时欢呼沸腾!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挥手将绣球掷出。 一名青年侠士稳稳接住,激动得手舞足蹈。 「竟是本少爷!哈哈哈,天助我也!」 霎时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那男子毫不迟疑,径直登上二楼。 踏入东方不败的香闺后,立刻露出本来面目。 「小美人,今夜哥哥让你快活升天!」 端坐床沿的东方不败面无表情,淡淡道:「别急,我有话问你。」 「哦?美人请讲,只要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 她声音清越如铃:「近日为何这般多江湖人士涌入似水年华?」 「这还不简单?隔壁衡阳县衡山派的刘正风要金盆洗手,乃是我明王境内罕见的武林盛事,各方豪杰齐聚围观,只为搏个名声。」 「嗯?那你可知今日斩杀田伯光的是何人?」 「嘶——那位公子我虽不知其名,但连大宗师陆小凤都甘为其随从,身份必然尊贵无比。」 「原来如此……那公子身边的女子又是谁?」 「她嘛,看穿着像是恒山派的尼姑,大概也是为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而来。」 「哎呀,美人,良宵苦短,值千金呢,咱们别说这些了,快开始吧。」 「既然你不喜废话,那还有什麽用处?」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指尖轻弹,一枚绣花针破空而出,精准钉入男子眉心,那人当场气绝,再无声息。 这时,一名黑衣人缓步走入房中。 单膝跪地道:「教主。」 「处理尸体,暗查刘正风动向。本座亦要亲赴金盆洗手之会。」 「遵命,教主。」 言罢,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将粉末洒在尸身上,转瞬间血肉消融,只剩一滩腥红血水。 此乃神龙教秘制化尸粉,见血即化,不留痕迹。 …… 与此同时,沈凡等人刚自似水年华走出。 令狐冲拱手道:「沈公子,陆大哥丶仪琳师妹,在此便告辞了。田伯光既除,我需速返华山复命。」 沈凡含笑回应:「好,他日有缘,共饮一杯。」 「一定,珍重。」 「保重。」 望着令狐冲的背影,陆小凤道:「这令狐小兄弟武功虽浅,一个不过是后天境界的晚辈,竟敢与先天境的田伯光交手,确实胆识过人,品性也颇为可嘉。」 沈凡微微一笑,道:「江湖正需要这般有义气的少年,走吧,回客栈去。」 说罢,便拉着仪琳走在前头。 仪琳低着头,不敢直视沈凡,想抽回手却又挣不开,只能怯生生地道:「沈大哥,大街上这样……不太合适,若是让师傅瞧见了,定会责罚我的。」 沈凡嘿嘿笑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不在大街上就行?」 仪琳顿时脸颊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仪琳羞得低头不语,沈凡却越发喜欢逗她:「今天我可是差点累坏了呢。」 这话一出,仪琳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其中含义,羞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对……对不起,沈大哥,我不是故意让你那麽辛苦的,我……」 越说越乱,仪琳自己也理不清思绪,急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 看着梨花带雨的仪琳,沈凡笑得更加畅快。 她越是楚楚可怜,沈凡非但没有怜惜之意,反而更想捉弄她几分。 于是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轻笑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待会儿请你吃烤鸭。」 仪琳连忙摇头:「不行的,出家人不能食荤,这是门规。」 沈凡捏了捏她嫩滑的脸颊,手感极佳,软软弹弹的。 「你瞧瞧你自己,一头青丝依旧,可早已是我沈家的人了,还谈什麽出家人?等这事传到你师父耳中,怕是立刻就会将你逐出师门。」 仪琳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惊惶无助,颤声道:「沈大哥,那可怎麽办?我不想被师傅赶走……」 沈凡耸了耸肩,故作无奈地笑了笑:「事已至此,你还俗已是事实,回头路早就断了。所以啊,现在你要考虑的,是怎麽做个贤惠的小娘子——给我做饭丶洗衣丶暖被窝,懂吗?」 仪琳呆呆地点了点头,神情落寞,一边走一边合十默念:「观音大士,请您宽恕弟子吧,弟子真不是有意破戒的……」 片刻后,又抬头看向沈凡,低声说道:「沈大哥,我……我从未做过饭,若是做得不好,你别怪我,我会努力学的。」 第44章 梁王宝藏 沈凡听得心头一乐,没想到她适应得这麽快。 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柔声道:「放心,你心地这麽好,将来一定是个顶好的媳妇。」 仪琳红着脸点头,小心翼翼地问:「沈大哥,我……我该怎麽跟我师傅解释?她一定会骂我不知廉耻的……」 一想到师父严厉训斥的模样,仪琳便唉声叹气,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叶子,蔫头耷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沈凡沉吟片刻,也觉有理。 毕竟娶的是恒山派未来的掌门弟子,总得给个交代。 不如送恒山派一套武学秘籍? 恒山以剑法见长,那就送一门高深剑诀。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现有两部秘籍:一是辟邪剑谱,二是连城剑法。 辟邪剑谱男子修习代价太大,不合适;而连城剑法倒是可用,只是略显单薄,不够分量。 要不要再添一本风神腿丶一册排云掌? 如此搭配,应当足够体面。恒山派本属二流门派,若得了这些功法,实力至少能跃升一阶。 想通之后,沈凡便安慰仪琳道:「别担心了,木已成舟,你师父就算再心疼,也只能认下这个女婿。再说,你嫁了个如此出色的夫君,她老人家怕是嘴都要笑歪了呢。」 「沈大哥,你胡说些什麽呀!」 仪琳羞不可抑,生平第一次遇见这般厚脸皮之人,慌忙向前跑去。 陆小凤看得忍俊不禁,彻底被沈凡的无耻行径折服。 回到客栈时,丁典满脸春风,凌霜华则低头掩面,不愿让他多看,神色间却并无哀伤之意。 见到沈凡归来,丁典急忙迎上前:「沈公子,你们回来了。」 见他眉宇舒展,沈凡便知事情已有眉目。 果然,情关既破,言语也坦荡许多。 「丁典,你们打算何时启程赴京?」沈凡问道。 丁典憨厚一笑:「全凭霜华做主。」 凌霜华却迟疑片刻,欲言又止,似有难处。 沈凡宽慰道:「尽管前往京城便是。待丁典金榜题名,你们之间的阻碍自然烟消云散。至于你父亲——荆州知府凌退思,为何要利用你来囚禁丁典,你也心中有数。无非是为了丁典所知的《连城诀》中的梁王宝藏罢了。」 倘若这宝藏不复存在,你父亲恐怕也就不会再执着于那《连城诀》了。 如此一来,你与丁典之间的阻碍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凌霜华这才缓缓抬头,望向容貌俊逸的沈凡,一时恍惚,竟未料世间有如此风姿卓绝之人。 随即她迟疑问道:「沈公子,此话当真?」 「自然属实。觊觎梁王宝藏者何止你父亲一人?大有人在,你无需自责。」 丁典皱眉不解:「《连城诀》我钻研多年,始终未能参透其中奥秘,如何能轻易寻得宝藏?」 沈凡淡然一笑:「旁人寻不到,不代表我寻不到。你们只需安心等待,不必忧心。」 果然,沈凡话音落下,凌霜华心头的愧意顿时减轻了许多。 「至于宝藏之事,过些时日便会公之于众,你尽可放心,我沈凡从无虚言。」沈凡道。 丁典闻言惊喜交加,紧紧握住凌霜华的手:「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为何,沈凡所言总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凌霜华喜悦不过片刻,又陷入深深的哀伤之中。 丁典连忙安慰:「莫要担心,待我们抵达京城,寻遍天下名医,你的脸定有痊愈之望。」 沈凡笑道:「依我看,你二人还是太清闲了。不如早日成亲,多生几个孩儿,哪还有工夫胡思乱想?」 此言一出,丁典面皮泛红,凌霜华则低头不语,羞怯难掩。 这年头,谁会这般直白言语? 见两人心结已解,沈凡也不再多管,转身唤来陆小凤与湘西四鬼。 「大雪龙骑到了吗?」 「已到,主人,共一百精锐。」湘西四鬼齐声回应。 沈凡满意点头:「伪装成镖局,将宝藏运走。 宝藏所在——天宁寺。」 「皇上,您说梁王宝藏藏于天宁寺中?这怎麽可能!」陆小凤震惊不已。 沈凡淡然道:「有何不可能?天宁寺那尊大佛本就是纯金铸就,外层仅覆石泥伪装罢了。你不信,亲自去看看便知。 况且莲台之下另有密道,内藏无数珍宝。」 陆小凤听罢,心中好奇顿起,跃跃欲试。他并非贪财,而是对破解谜局素来着迷。 「既然你心存疑虑,今夜行动便由你亲自带队。」沈凡道。 「遵命,皇上。」 沈凡挥了挥手,命众人退下,随后拉起一脸茫然的仪琳,步入卧房…… 当他瞥见玄德子又执笔书写,顿时怒火中烧。 「滚出去!」 此次前来,沈凡本为《神照经》,如今目的已达,顺手再捞一笔也是理所应当。 送上门的钱不要,岂非愚人? 更何况,这宝藏的真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深夜,明月高悬。 夜色清冷,薄雾轻笼,偶有几声猫头鹰啼鸣划破寂静。 江陵城南偏西郊外,天宁古寺。 此刻的天宁寺灯火通明,火把如星,照亮整座庙宇。 陆小凤率领数百大雪龙骑,立于金佛之前,震撼难言。 起初听闻沈凡断言梁王宝藏藏于此地,陆小凤尚存怀疑。 毕竟,天宁寺早已残破不堪,蛛网遍布,断壁颓垣,全无藏宝之象。 然而当他以刀刮去佛身表层灰泥,金光乍现的一瞬,惊得瞠目结舌。 这尊巨佛之内,竟全是实心黄金铸造! 众人无不咋舌:如此巨佛,价值几何? 谁能想到,一座破败古庙之中,竟藏着这等惊世宝藏? 陆小凤不禁感叹:「真乃往生极乐,如来赐福。 得此佛像者,必可富甲一方。」 不久,陆小凤便在莲台之下发现地宫机关。 一声令下,众人鱼贯而入。 当火光照亮地宫刹那,满室金碧辉煌,众人皆呆若木鸡。 地面丶墙壁丶柱础皆为纯金打造,箱匣之中堆满珍珠玛瑙,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件件价值连城。 即便是对金钱漠然的陆小凤,此刻也为之心动,彻底折服。 万万没想到,困扰江湖多年的《连城诀》之谜,梁王宝藏,竟如此轻易得解。 「乖乖,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随即下令:「将所有箱笼尽数搬出,伪装成镖队,分批运走!」 「侍郎,这尊大金佛该如何处置?寻常马车根本载不动。」 第45章 宝马配名剑 陆小凤皱眉道:「另备一辆马车,我们改走水路。把金佛沉在船底拖行,否则如此巨大的佛像太过显眼,容易惹人注目。 等寻到稳妥之处,再将金佛熔铸成金锭即可。」 「是。」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久,陆小凤便与大雪龙骑着手搬运宝藏。 从破晓前一直忙碌至晨光初露,天边泛起微白,方才彻底收拾完毕。 次日清晨,在仪琳悉心照料下,沈凡慵懒起身。 不得不说,封建礼制虽严,却也极易让人沉迷于安逸享乐。 如今的沈凡,早已习惯被人这般服侍的生活。 望着眼前端水递鞋丶细致入微的仪琳,他不禁莞尔一笑。 「仪琳啊,没想到你做媳妇做得这般自然,反应真快,真是聪慧过人。」 仪琳面颊微红,声音轻柔如丝:「沈大哥就别取笑我了,你要羞得我说不出话来吗?」 沈凡笑道:「哈哈哈,好好好,我摸着良心说,哪是取笑?我是真心实意地夸你。」 仪琳本就娇艳的脸庞,此刻更是染上一层绯红。 昨日听沈凡说她「良心大」,尚不解其意,如今终于明白了。 慌忙捧着脸盆转身离去,生怕再多留片刻,真要被他的话烫得无地自容。 用罢早饭,见陆小凤风尘仆仆归来。 沈凡道:「辛苦你了。」 陆小凤笑着摆手:「何足挂齿,不过这次可真是大开眼界。沈公子若没亲见,实在可惜。 那金碧辉煌之景,啧啧,百看不厌,令人震撼。」 沈凡好奇问道:「共寻得多少珍宝?」 「粗略估算,至少值一千万两白银。」 沈凡满意点头:「很好。三日后待宝藏尽数运出,你便放出消息——天宁寺发现梁王秘藏。」 「是。」 「你也劳累了一夜,先去歇息吧。待回京之后,论功行赏。 此次你功劳卓着,回去便赐你一匹汗血宝马。我知道,你惦记很久了。」 话音落下,陆小凤惊喜万分。 「皇……沈公子此话当真?可不能反悔!」 宝马配名剑,乃江湖儿女毕生所求,陆小凤自然也不例外。 当初在御马监见到十匹汗血宝马,他便心动不已。此等神驹稀世罕见,千里挑一。 可当时沈凡拒绝相赠,理由竟是要让它们繁衍后代,多育良驹。 本以为再无希望,却不料今日沈凡一高兴,竟真许下一匹,怎不令他欣喜若狂? 果然,天子不亏待有功之人。 …… 午膳过后,沈凡携陆小凤丶玄德子丶仪琳四人启程前往衡阳。 马车内,沈凡轻轻搂着仪琳,低声呢喃轻语。 「仪琳,这世上我最爱三样东西,你知道是哪三样吗?」 仪琳痴望着他,摇头轻问:「沈大哥,是哪三样呢?」 「太阳丶月亮,还有你。」 仪琳先是一怔,随即双颊飞霞,心头如蜜流淌。 她这一生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言语,心几乎被甜化了。 「你这麽可爱,这麽香,倘若有一天我穷得断粮,你可愿让我把你吃掉?」 仪琳傻傻地丶认真地点点头,脱口而出:「沈大哥若是真饿了,当然可以吃。不过……等我睡着了再吃吧,我怕看着你,会舍不得让你下口。」 沈凡一愣,心中暗叹:哟呵,这小尼姑还挺深的嘛。 随即笑着将她拥入怀中:「放心,你这麽可爱,我怎麽舍得?我要疼你一辈子。」 仪琳甜甜一笑,眼角眉梢弯成了月牙。 声音清脆如铃:「沈大哥,我好开心,好幸福,这就是爱情吗?」 「喜欢吗?」 「喜欢。」 「不怕你师父责骂你?」 「不怕。只要能和沈大哥在一起,我做什麽都心甘情愿。」 「难道不怕菩萨怪罪?」 「观世音大士是慈悲神仙,怎会责怪凡人?若有罪愆,尽皆由我一人承担,万不可牵连沈大哥。」 说话时,她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凡,仿佛眨眼之间,他便会消散不见。那一片深情,足以融化钢铁。 原本沈凡只是想逗她几句,可当看见她眼中唯有自己一人,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情感,让他心头一颤,不由动容。 情难自禁,他紧紧抱住她,低声道:「仪琳,我爱你,爱你一万年。」 「沈大哥,我也爱你一万年。」 仪琳脸颊滚烫,笑容愈发甜美,宛如春日初绽的花。 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是十万年。 沈凡与仪琳二人一路就这样轻声细语说着情话,感情可谓一日千里,早已超越寻常。 倘若昨日仪琳还在为还俗失身之事忧心忡忡,害怕被师父责罚;那麽如今,她已是全心交付,甘愿随沈凡天涯海角。纵使观音菩萨在她心中曾至高无上,此刻也比不过沈凡的一颦一笑。 这一路最遭罪的,莫过于车外的陆小凤。沈凡仿佛故意炫耀,说情话时声音还不小,听得他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几乎起了一层。 驾车的玄德子更是不堪其扰,乾脆封闭了听觉——在他耳中,这等柔声蜜语简直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沈凡的屁股都快坐得没了知觉,车外才终于传来玄德子的声音:「公子,衡阳已到,前方便是衡山派。」 沈凡伸了个懒腰,笑道:「哎呀,总算到了!妈的三十里路,走得真够呛,没马车真是寸步难行。」 这才松开了软成一团的仪琳。 看着满脸绯红的仪琳,陆小凤一阵无语—— 这小尼姑,算是彻底落入狼窝了。 沈凡跳下马车,仰头望着巍峨耸立的衡山派山门,又活动了下手脚。 「好久没爬山了。」 「公子快些走吧,别磨蹭了,再拖下去吉时可就过了。」陆小凤催促道。 沈凡摆摆手,笑道:「急什麽?我们又不是来围观刘正风金盆洗手的,他就算金盆洗澡,我也懒得瞧一眼。 咱们此行的目的,是去恒山派提亲的。」 陆小凤:…… 玄德子:…… 一听这话,仪琳顿时羞得耳根通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那笑意如春水荡漾,几乎藏不住。 偷偷瞥了沈凡一眼,却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顿时像受惊的小鹿般,急忙低下头去。 环顾四周,只见众多江湖人士正匆匆登山。沈凡牵着仪琳的手,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这一幕,自然引得无数目光聚焦。 第46章 闻香识美人 恒山派的小尼姑竟被一个男子牵着手同行?实在太过离奇。 这年头,男女授受不亲,何曾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密? 众人纷纷侧目议论,起初仪琳羞得满脸通红,但在沈凡执意紧握之下,渐渐也就坦然接受,心中反而甜意翻涌。 三人正悠然前行之际,忽听得身后一声呼唤—— 「兄台,且慢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沈凡回头一看,只见一名俊秀公子手持摺扇,面带微笑快步而来。 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偏偏气质略显阴柔。 再细闻一下,竟有一缕淡淡的脂粉香气。 沈凡鼻翼微动——他可是拥有「天鼻通」的,这是系统奖励自田伯光的绝技,专能「闻香识女人」。 心中已然有数,便细细打量起来:无喉结丶耳垂穿孔……我靠,这不是女扮男装吗? 沈凡顿觉智商被侮辱——你化妆好歹也认真点啊! 于是,他决定逗一逗这位「公子」。 「是在叫我?」 那人快步上前,笑意盈盈:「正是,在下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 卧槽! 这不是护龙山庄四大密探中的「玄字第一号」,同时也是所谓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那个号称养了一群饭桶的破庄? 连曹正淳都说——纯属浪费粮食。 沈凡笑了笑:「好名字。」 上官海棠微微一怔:「哦?兄台莫要取笑,这名字何处好法?」 沈凡朗声道:「上忆前尘梦未休,官途几度惹人愁。 海天夜月思难尽,棠影摇风花自幽。」 上官海棠先是一愣,继而眼睛微亮,拍手赞叹:「兄台才情非凡!敢问尊姓大名?」 沈凡忽然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笑道:「叫我沈凡就行。你既唤我兄台,那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大哥了。 有事尽管开口,大哥替你扛着!」 上官海棠身子一僵,万万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大胆直接,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但她此刻是男装示人,沈凡应是不知她真实身份,或许并无恶意? 想挣脱,却发现对方臂力不小;若动用武功,又忌惮旁边站着陆小凤与玄德子两位宗师,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她昨日在「似水年华」中探得沈凡的确切行踪,便一路追踪而来。 本以为他是冲着梁王宝藏而去,谁知竟是为了刘正风那场金盆洗手大会…… 一个微不足道的江湖小角色,竟值得大周皇上去关注,上官海棠便觉得这是个良机——拉近与沈凡关系的好机会。 可谁料沈凡突然搂住她,顿时让上官海棠乱了方寸。 堂堂一国之君,如此亲昵成何体统?可她又不敢抗拒,只能在心中不断腹诽。 上官海棠面色微变,强作镇定道:「沈公子,你我皆是男子,这般搂抱,实在不合规矩。」 沈凡立刻皱眉,语气不悦:「贤弟这话就不对了,大哥听了可不高兴。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谁动我衣裳,我断他手足; 谁断我手足,我穿他衣裳。 咱们可是肝胆相照丶一见如故,搂一搂抱一抱,有何不可?难不成你是女子?」 上官海棠心头一紧,怎敢承认,连忙摆手:「沈公子莫要取笑,我好歹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岂会是女儿身?」 沈凡心中暗笑,面上却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既然不是女子,你还推三阻四做什麽?真正的好兄弟,哪个不是勾肩搭背丶形影不离?莫非你不认我这个大哥?」 听到这话,上官海棠内心怒火中烧。 谁要当你大哥!若非为了查清你的底细,谁愿与你虚与委蛇! 但为了任务,她只得强压情绪,勉强笑道:「沈大哥言重了,能得您垂青,认您为兄,实乃我三生有幸。」 沈凡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孺子可教也!初见你时,大哥就觉得与你投缘。 这一路,我搂着你上衡山派,下山后带你去泡温泉,保管让你舒坦到飞起。」 上官海棠只觉浑身发麻,心底警铃大作。 『传闻这位大周皇帝幼年遭人暗算,早已不能人事,莫非因此性情有变,竟有龙阳之癖!』 越想越觉得可能,顿觉全身如蚁爬虫行,骚痒难耐。 偏偏又无法挣脱,只能硬着头皮随他前行。 身后的陆小凤神色古怪。起初她也怀疑沈凡热情过头,必有隐情。 可细细打量,这上官海棠分明就是个女子,哪里是什麽男子? 顿时对沈凡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哪知道,沈凡天生「闻香识美人」,鼻子灵得很, 无论乔装改扮如何巧妙,都逃不过他的嗅觉。 一路上,上官海棠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她咬牙忍耐,忽而脸色涨红,浑身一颤,几乎要出手毙了沈凡。 原来沈凡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 竟一把捏住了她的翘臀,用力一掐! 再难忍受,她当即运功将沈凡推开, 怒目而视道:「沈公子,我可不好这口!再敢动手动脚,休怪我不讲情面!」 此刻,上官海棠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这皇帝有此嗜好,当初还不如以女装示人! 沈凡却不以为意,嘿嘿一笑,将手指凑到鼻尖轻嗅,一脸陶醉道:「真香!」 陆小凤在后头差点笑出声来——这皇上也太荒唐了吧! 还别说,手感确实一流,不愧是莲雾养的,弹润得很。 看着满脸通红丶委屈万分的上官海棠, 沈凡却装出一副无辜模样:「贤弟,你这是怎麽了?」 吃了闷亏还不能说,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如此轻薄,偏偏还杀不得这混帐。 上官海棠怒极,冷声道:「沈公子,请自重!我对男子毫无兴趣!」 一旁的玄德子与陆小凤嘴角直抽,险些破功,却还是强忍笑意,未曾出声。 只见沈凡皱眉道:「贤弟,你怕是误会了? 虽然你生得秀气了些,但大哥对男人可真没兴趣。」 上官海棠怒目相向,全然不信:「没兴趣?那你手往哪儿摸呢?」 沈凡轻叹一声,耸耸肩:「我看你腰臀浑圆,像极了能生儿子的福相。 男人哪有这般轮廓?我只当你是藏了暗器或秘药,才好奇掐了一下。 谁知竟让你多心了,放心,大哥对你真无他念。」 说完,他一把揽过身旁的依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 「瞧见没?这才是大哥的心头好,我家仪琳又乖又美,你啊,差远了。」 第47章 两厢情愿 沈凡这一番举动,让仪琳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瞧见没?我家仪琳脸蛋通红,多招人喜欢,你有我仪琳这般动人吗?」 上官海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完全无法反驳沈凡的话。 那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清茶,结果喝到底发现杯底沉着一只死苍蝇。 只能在心里把沈凡骂了个千遍万遍。 『狗皇帝丶大色魔丶根本不是个正经人。』 直到此刻,上官海棠仍未察觉自己已然暴露了身份。 既然辩不过,她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身形敏捷地跃上衡山。 沈凡无奈摇头,叹道:「如今这世道,真是半点信任都没有了,连一丝信任都留不住?」 玄德子与陆小凤皆转过身去,望向远处山峦,假装什麽都没听见。 不久之后,陆续上山的江湖人士渐渐稀少。 待沈凡丶玄德子丶仪琳丶陆小凤一行抵达衡山时, 整个衡山派的演武场早已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现场,可谓宾客云集,群英荟萃。 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丶华山派宗主岳不群丶恒山派「三定」之一的定逸师太丶青城派掌教余沧海丶丐帮传功长老洪七公—— 各大名门正派的领袖尽数到场,就连一些「默默无闻或声名狼藉之辈」也不在少数。 人人佩刀带剑,气势凛然。 原本沈凡只想低调入场,未曾想陆小凤刚踏入山门,便有人高声惊呼: 「是陆小凤!那位使『灵犀一指』的陆大侠来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沈凡四人,瞬间成为全场瞩目的中心。 岳不群丶定逸师太丶洪七公丶天门道人纷纷迎上前去,言语恭敬。 洪七公朗声笑道:「老陆,你也来凑这份热闹啊!」 陆小凤拱手回应:「叫花子,你怎麽也跑这儿来了?」 洪七公摆摆手:「我这老乞丐跟你一样,哪儿热闹往哪儿钻。」 岳不群恭敬行礼:「陆大侠驾临,实乃我等荣幸。」 陆小凤摆摆手:「别这麽叫,我陆小凤平日都被唤作陆三蛋(混蛋丶蠢蛋丶穷光蛋),可担不起『大侠』二字。」 洪七公笑着附和:「这陆小凤,生性风流,嗜酒如命,爱管闲事,的确跟『大侠』两个字沾不上边。」 陆小凤一现身,立刻成了全场焦点。 他可是大宗师境界的顶尖高手,而丐帮传功长老也不过宗师修为,众人自然不敢怠慢。 更何况,陆小凤行走江湖,朋友遍布天下,谁不得敬他三分? 岳不群身旁的岳灵珊,则睁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凡,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如此俊朗非凡的男子。 正当定逸师太准备上前寒暄之际,忽然瞥见沈凡身边的仪琳。 本以为徒儿安然无恙,正自欣慰,可下一瞬却发现仪琳竟与沈凡十指相牵,脸色骤变,心头怒火腾起。 身为出家之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牵手,简直是玷污佛门清誉! 她本就性情刚烈,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仪琳!还不给我过来!」 这一声怒叱,立时将众人目光从陆小凤身上转移到沈凡这边。 无数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纷纷猜测此人究竟是谁。 仪琳吓得头都不敢抬,欲要上前认错,却被沈凡一把拉住。 他二话不说,直接挡在仪琳身前,面带笑意道:「定逸师太,久仰了,在下沈凡。」 定逸师太本欲发作,但见他与陆小凤同行,只得强行压下怒意。 她不过是个先天圆满的高手,在陆小凤这等大宗师面前,实在不够看。 于是强忍愤懑,冷声道:「阁下为何紧抓我门弟子仪琳不放?究竟有何居心?」 沈凡从容解释:「师太此言差矣,我并未强迫仪琳。她与我之间,乃是两厢情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尼姑,一个世家公子,竟称「两厢情愿」,这岂非公然打脸恒山派? 定逸师太勃然大怒:「荒谬!仪琳怎会与你苟且私通?仪琳!速速过来!」 沈凡也终于动了火气,若非顾念仪琳颜面,早就翻脸动手。 他耐着性子说道:「仪琳妹子此前遭田伯光掳走并下药,若非我及时赶到,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这其中细节,想必师太也有所耳闻。 仪琳心地纯真,善良无邪,我又岂会忍心欺辱于她?」 既然夺了仪琳的清白,我便绝不能辜负她。 因此,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向恒山派提亲,恳请恒山派准许仪琳还俗,许我二人姻缘。」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这是何等胆量? 谁曾料到,沈凡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尼庵门派求娶弟子? 这岂不是公然羞辱恒山派? 恒山派清规森严,皆为出家女尼,怎会容许婚嫁之事? 然而,原本低眉垂首丶满面羞惭的仪琳,此刻却毅然迈出人群,直视自己的师尊定逸师太。 「师傅,我与沈大哥两情相悦,他从未强迫于我,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沈大哥待我极好,从无半分轻慢。」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如细流穿石。 定逸师太怒目圆睁,指着沈凡斥道:「你这无耻之徒,定是花言巧语哄骗了我徒!她心性纯澈,犹如未染尘埃的清泉,岂是你能玷污的? 我——绝不答应!」 仪琳眼眶泛红,哽咽道:「师傅,弟子真心愿舍弃戒身,还俗为人,只求您成全。」 定逸师太大怒,气血翻涌。仪琳可是她最寄予厚望的弟子,将来要继承她衣钵丶执掌恒山门户的人选。 可如今还未成长,便被人夺去清白,还如此执迷不悟,非此人不嫁,怎能不令她痛心疾首? 四周之人却个个兴致盎然,暗自窃喜。 谁能想到,今日竟得见这般热闹场面? 人人都等着看恒山派如何收场,如何下台。 定逸师太怒火中烧,却也深知事已至此,失身之徒断不可再承法统。 一想到自己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心中如刀割般剧痛,所有怨愤尽数倾泻于沈凡身上。 「好!好!好!仪琳,你既不禀明师尊,擅自与人私定终身,那还要这师徒名分作甚? 从今日起,你与恒山派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就当我从未收过你这个徒弟!」 仪琳身形猛然一颤,泪水瞬间涌出眼眶,贝齿紧咬唇瓣,试图忍住悲泣,却终究无法抑制。 她呆立原地,仿佛被天雷劈中,魂魄尽失。 那凄楚无助的模样,看得沈凡心如刀绞。 第48章 姻缘天定 他望着定逸师太,心中怒意翻腾,几乎想拔剑将其斩于当场。 但转念想到她是仪琳的授业恩师,若真动了手,仪琳一生都将背负愧疚,再难展颜。 而这,并非沈凡所愿。 他所求的,是仪琳能堂堂正正还俗,重获新生;是恒山派能如寻常人家一般,以娘家身份接纳她丶祝福她。 因此,缓和她与恒山派的关系,势在必行。 沈凡强压心头不悦,沉声道:「姻缘天定,强求不得。 事已至此,我只盼定逸师太能宽恕仪琳。当然,我也愿付出相应补偿。」 定逸师太此时见沈凡便觉厌憎,恨不得一剑结果了这夺徒的浪子。 冷哼一声,语气冰寒:「哼!仪琳已被逐出师门,与恒山再无干系,你待如何? 况且,我恒山派清修之地,不贪财帛,更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们还不至于穷困到靠卖弟子换钱的地步!」 面对这般油盐不进丶高傲至极的定逸师太,沈凡几乎克制不住出手的冲动。 「那麽——」他忽然淡淡一笑,目光沉定,「定逸师太可愿听闻你们恒山派八十年前失传的『云霞剑谱』下落?」 定逸师太神色骤变,猛地盯住沈凡:「你……此话何意?」 沈凡心中暗笑: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他昂然立于场中,朗声道:「今日,我沈凡当着五岳剑派诸位英雄之面,正式向恒山派提亲! 所备聘礼,包括恒山失传剑法残卷丶连城剑法全本一部丶血菩提一枚,外加黄金十万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人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岳不群都忍不住心头一动,暗想若能将女儿岳灵珊许配于他,该是何等幸事。 不止是他,其馀各派掌门亦是心动不已。 天啊,这是何等丰厚的彩礼! 十万两黄金,足以振兴任何一个衰败门派。 血菩提乃传说中的疗伤至宝,传闻重伤者服之可起死回生,无伤者服之可功力大增。 而连城剑法不仅精妙绝伦,更暗藏梁王宝藏之秘。 即便是恒山派失传的剑谱残卷,也足以让各派眼红不已。 八十年前,五岳剑派遭逢大劫,各派武学传承断裂,多少绝技就此湮灭。 如今沈凡竟一并献出,怎不令人垂涎?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定逸师太,恨不得取而代之。 若是他们身处其位,只怕恨不得将门下所有女弟子尽数许配于沈凡! 「血菩提……那可是疗伤圣药啊!传闻有生死人丶肉白骨之效,江湖中人只闻其名,从未得见其物。」 竟能提升数十年的内力,且毫无后患,比少林寺的大还丹强上太多。」 「这位少侠究竟是谁,出手竟如此豪阔?」 「连城诀?莫非就是传闻中与梁王宝藏有关的那一部秘籍?」 「那若得了连城剑诀,是否便能寻得梁王的宝藏?」 刹那间,无数人眼中泛起贪婪之色。 定逸师太也被沈凡的豪举震住。这年头,娶一位农家女不过十几两银子,而沈凡一掷便是十万两黄金,足见其诚心之重。 更别提血菩提丶连城剑法,还有恒山派早已失传的武学典籍。 无论哪一样,皆是价值千金,世间难求。 定逸师太一时语塞,就连恒山派的弟子们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唯有仪琳,早已泪湿眼眶,心头蜜意翻涌,只觉此刻即便死去,也无憾了。 见定逸师太仍未表态,沈凡再度开口:「若仍觉得不足,我可再加条件——只求贵派不得将仪琳逐出门墙,允许她还俗,日后她仍为恒山弟子。她回山门,便如归宁一般。」 沈凡所做的一切,令仪琳感动至极。 她紧抿双唇,终于忍不住扑入沈凡怀中,抽泣道:「沈大哥,你待我太好……我不配,真的不配……」 「不,你值得。这些身外之物,连你万分之一的好都抵不上。」沈凡深情回应。 他向来做事周全,绝不会留下半分遗憾。 在场诸多女侠,岳灵珊丶宁中则丶上官海棠等人,个个眼泛泪光,望着仪琳,既羡慕又动容。 这般完美的男子,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良人。 在万人注目之下坦然表白,何其浪漫。 她们并非嫉妒仪琳嫁得好,而是从沈凡的举动中,真切看到了他的真心与担当。 即便是性情刚烈的定逸师太,也被这份赤诚打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我答应你。不过其他东西我一概不要,只要恒山派失传的剑法,并准许仪琳还俗。」 此言一出,众人皆以为定逸师太愚钝。 十万两黄金!血菩提!连城剑法!哪一样不是武林中人趋之若鹜的至宝? 养一个门派开销巨大,这笔财富谁人不心动? 然而沈凡却笑了——他明白,定逸师太实乃聪明之人。 血菩提与连城剑法,任一项皆足以掀起江湖血雨腥风。若真落入寻常门派之手,无异于稚童抱金行走闹市,招来的只会是无穷杀劫。 他先前大肆展示,既是彰显诚意,也是有意试探。 「好,就此说定。」 定逸师太松了口气,随即慈爱地望向仪琳:「傻丫头,还不快过来?」 听师傅这般言语,仪琳噗嗤一笑,心中欢喜难抑。 泪水再次滑落,沈凡轻轻捧起她哭花了的脸,为她拭去泪痕:「往后,不准再哭了。」 仪琳急忙点头,这一瞬,只觉连空气都是甜的。 在场不少女侠,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被喂了一嘴尼姑的狗粮,心中颇感膈应。 而众人更未曾料到—— 本是前来观礼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谁知半路杀出一位公子哥,竟当众向恒山派的女弟子求亲,更令人震惊的是,其出手之阔绰,堪称骇人。 无数人看向沈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宝库。 直到有人发现他身旁的陆小凤,四周才骤然安静下来。 原来此人敢如此张扬,并非无依无靠——身边站着的,竟是高人! 忽然,人群中有人低呼:「那位站在公子身边的,可是前日一招斩杀田伯光的大宗师?我似乎曾在『似水年华』见过他……那时全场寂静无声。」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望向玄德子。 此前他们还在为田伯光伏诛而拍手称快,毕竟那淫贼作恶多端,不知毁了多少清白女子。 当时皆传言,杀田伯光者乃一代大宗师。 第49章 双喜临门 如今方知,那位大宗师竟甘愿随侍在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公子左右,众人顿觉无力至极。 不少原本盘算着下山途中截杀沈凡丶逼问连城剑诀丶夺取血菩提的人,此刻才猛然清醒——自己的念头何其幼稚。 陆小凤乃是大宗师,击杀田伯光的亦是大宗师,两位绝世高手贴身护卫,谁敢轻举妄动? 想到自己竟曾妄图对大宗师下手,许多人背后冷汗直冒,脊背发凉。 真是寿星公寻短见,自讨没趣。 岳不群望着沈凡,眼神微微闪动。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心中已然隐约猜到沈凡的真实身份,却并未点破——毕竟此事太过敏感,不宜声张。 上官海棠此刻再看向沈凡,怒意已消了大半。 至少,这男人有担当,也够坦诚。 难道他真的对男子毫无兴趣? 仪琳依依不舍地从沈凡怀中退开,缓步走到定逸师太面前,低头轻声道:「徒儿知错了,师傅。」 定逸师太先是狠狠瞪了她一眼,旋即满眼怜惜地问: 「田伯光那恶贼,可曾辱你?」 仪琳轻轻摇头:「没有,师傅。是沈大哥救了我,若非他相救,徒儿早已毁在田伯光手中。」 定逸师太愧疚难当:「是为师无能,护你不周,让你受此惊吓。 但你也算福分不浅,遇上了真心待你之人。 为师也为之欣慰,总算有了个安稳去处。 你年纪轻轻就入空门,本就是委屈了你。」 仪琳唇角浮起一抹清甜笑意:「师傅,沈大哥是个极好的人呢。 我也想永远陪在您身边。」 定逸师太佯怒道:「这麽说,师傅就得一辈子把你拴在身边?」 仪琳吓得吐了吐舌头,脸颊绯红,一时语塞。 「哼,小丫头,还学人耍聪明。」 一旁的洪七公目光来回在陆小凤与沈凡之间游移,神情凝重。 丐帮乃大周朝第一大帮,不仅顶尖高手众多,情报网更是遍布天下。 他早已推测出沈凡的真实身份。 江湖传言,陆小凤已被大周招安。 皇帝身边更有一位擅使绣花针的大宗师贴身护卫——如此一来,沈凡的身份便昭然若揭。 洪七公内心震惊不已:这沈凡胆子未免太大! 堂堂天子,竟敢公然现身于此,难道不怕其馀八王派人行刺吗?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禁自嘲。 有两位大宗师亲自护驾,世间谁能近身? 更何况传闻皇帝背后还藏着一位三花聚顶的绝世强者。 天子敢如此张扬现身,其背后是否另有隐秘高手守护,无人可知。 单凭一位三花聚顶的强者坐镇,普天之下,谁敢动手行刺? 洪七公虽在宋王境内被誉为五绝之一,但正值壮年,修为不过宗师圆满,距离大宗师仅一步之遥。 然而这一步,却如天堑鸿沟,难以跨越。 唯有丐帮副帮主乔峰,已达大宗师初期境界,实力甚至可硬抗圆满境大宗师,遇强愈强,气势惊人。 至于五岳剑派诸位掌门,大多止步于先天圆满,唯有左冷禅踏入宗师初期,余者皆不足为惧。 不久,在衡山派的安排下,众人纷纷落座,连沈凡也被赐座,足见礼遇之隆。 这时,主角刘正风含笑而出。 「承蒙各位赏脸,刘正风感激不尽。 今日金盆洗手之际,还能见证一段良缘佳话,实乃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言毕,刘正风整理衣冠,一身朱红长袍,喜气洋洋,外人见了,怕是要误以为今日新郎便是他。 他立于锺台之上,朗声道: 「我刘正风在此宣告:自今日起,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此后闲云野鹤,不再过问武林纷争。 亦盼诸位体谅我心,日后江湖恩怨,勿来相扰。 当然,若愿前来品茶叙旧,刘某必扫榻相迎。」 「刘大侠既已决意归隐,我等自当支持。」岳不群率先抱拳致意; 「退出也好,省得整日刀光剑影,看得人心烦。」定逸师太接口道。 此时,定逸师太忽然觉得,仪琳追随沈凡,或许反而是件幸事。 至少不必终日提心吊胆,卷入江湖仇杀。 最要紧的是,以沈凡的实力,定能护她周全。 想到此处,她心头郁结终于尽数释然。 刘正风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 「来人,呈盆!」 转瞬之间,两名衡山弟子捧着一只纯金铜盆缓步上前。 两旁吹唢呐丶击鼓的弟子奏乐愈发卖力。 不知情者,恐怕真会以为今日是婚礼拜堂。 一个弟子往金盆中注满清水,刘正风正欲净手之际。 忽听一声厉喝:「且慢!」 刘正风身形一顿,却仍不顾阻拦,急忙将手探入水中,神色焦急万分。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疾射而出,直击金盆。 眼见水盆翻覆,清水四溅,刘正风面色顿时惨白如纸。 只见数名嵩山派弟子自人群之中踏步而出,神情倨傲,冷声道:「刘正风,谁准你金盆洗手了?」 话音未落,嵩山派费彬轻拍双掌,顷刻间,数百名嵩山门人已将刘家上下亲眷尽数控制。 刘正风再欲伸手净手,却被嵩山派陆柏飞起一脚,将金盆远远踢开,并横身挡在其前,不令其近前。 目睹此景,沈凡无奈摇头,心中暗道:两个痴迷音律之人,只想潜心研习曲谱,你们何苦处处阻挠?不如我助他们一臂之力,也为这江湖留些雅意。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朝陆小凤一笑,低语道:「洗个手而已,何至于闹得这般阵仗?悄悄洗了便是。」 声音虽轻,但在场者皆是武林高手,耳力敏锐,一字不漏。 费彬目光冰冷地盯住沈凡,眼中杀机隐现。 然而眼下大事为重,暂无暇理会此人,但已在心底悄然记下一笔,誓要取其性命。 众人纷纷侧目而视,一听此言,立时明白——这位公子绝非江湖中人。 就连玄德子与陆小凤也忍不住转过头去,装作与他素不相识。 定逸师太望着沈凡一脸天真模样,几欲发笑,可此刻正值刘家生死存亡之秋,自然强忍笑意,不敢显露分毫。 一旁岳不群非但未曾讥讽,反而温言解释道:「沈公子,刘正风此次金盆洗手,看似寻常,实则牵连甚广。 所洗者,非手也,乃是身份。此乃江湖铁律,不可轻犯。」 沈凡望向岳不群,略感诧异——此人竟肯如此耐心相告? 第50章 刀尖舔血 据他所知,岳不群向来笑里藏刀,此举必有深意。 细加思索,顿时醒悟其用心所在。 原来是要借自己之口,激化矛盾,以除嵩山派之威。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即可;一旦当众挑明,便成结怨之举。 不得不说,岳不群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可沈凡并不介怀,本就有意援手那两位音律同好。否则这世间终日争斗不休,岂不乏味?索性装傻充愣,顺势而为。 更何况,那费彬实在猖狂至极,眼神凌厉如刀,令人极度不悦。 正当此时,定逸师太悄然轻推沈凡一下,眼角微斜,朝嵩山派方向示意一眼。 沈凡心中莞尔,这师太果真是外刚内柔,嘴硬心软。 「沈公子若想知晓金盆洗手的来龙去脉,待日后我再细细相告。」 言下之意,显是劝他莫要再问,以免惹祸上身。 陆小凤懂了,玄德子也懂了。但他们本就不惧嵩山,只愿沈凡尽兴便好。况且二人早已看出,沈凡分明是有意救人。 岳不群也不着急,静立一旁,从容等候。 沈凡若问,他便继续解说;若不问,他也毫无损失。 他亦愿救刘正风一家,可惜势单力薄,难以抗衡。 于是,沈凡佯装懵懂,再度开口问道:「哦?岳掌门,请您详述一番,这金盆洗手究竟有何讲究?」 连岳灵珊也满脸疑惑,好奇追问:「爹,有什麽不简单的?洗手还能洗出什麽规矩不成?」 岳不群抬手指向大厅横梁之上悬挂的一块「乐善好施」匾额,低声说道: 「你刘师伯曾捐纳官职,此匾正是地方官员所赠。 这一笔看似寻常,实则牵出一件要紧之事: 身为江湖人的刘正风,既结交乡绅,又捐资买官,如此奔波图谋,究竟为何?」 「为何?」沈凡顺势追问,兴趣盎然。 见沈凡发问,岳不群心头一喜,立即接道:「自古以来,武林与官府各守界限,互不干涉。江湖人不碍公务,官府亦不插手武林恩怨。 表面风光之下,实则是刀尖舔血丶性命悬于一线的日子。 原本刘正风乃江湖草莽,不在朝廷管辖之内。 可一旦完成金盆洗手之仪,便意味着脱离黑道,身份洗白。 自此之后,他便成了受官府庇护的良民乡绅。 而依江湖规矩,只要走完金盆洗手的仪式,即视为身份转化成功。」 届时,嵩山派若再要诛灭刘正风全族,便不再只是江湖上的私怨仇杀,而是公然与朝廷对抗了。 这一点,刘正风明白,嵩山派也心知肚明。 「沈公子,这正是为何当嵩山派威胁刘正风——若执意金盆洗手,便屠其全家时,」 「刘正风的第一反应并非去护家小,而是疾步奔向那盛水的金盆。」 「只因那一盆清水,便是他阖府上下唯一的生路凭证。」 「一旦他未能成功洗脱身份,家人便再无活命之机。」 沈凡闻言猛然醒悟,卧槽,原来其中还有这等门道。 怪不得刘正风宁愿以全家性命相搏,可惜天意难测,终究输在这一步险棋之上。 岳不群讲述之时,全场鸦雀无声,虽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入耳。 许多初涉江湖的年轻人如同沈凡一般,此刻方才明白,原来看似简单的仪式背后竟藏有如此深意。 嵩山派费彬冷冷瞥了岳不群一眼,显然恼其多言,随即又狠狠瞪向沈凡, 「哪来的小杂种,也敢在此地口出狂言?!」 「识趣的赶紧磕头赔罪,老子心情好,许你一条狗命滚下山去。」 「若是再多说一句废话,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话音落下,费彬双目寒光四射,杀意凛然。 其实他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沈凡,只是碍于在场人多眼杂,不便当场取人性命。 听到这话,岳不群心中暗笑,四周众人亦是忍俊不禁。 刘正风原本死寂一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希冀之色,望向岳不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 众人心中雪亮——岳不群这般细致解说,并非出于善心,分明是利用信息之差,故意激化沈凡与嵩山派之间的矛盾。 此计借刀杀人,精妙至极。 果真个个都是老谋深算之辈。 然而转瞬之间,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好戏开场。 尤其是其馀五岳剑派之人,内心已是冷笑连连: 你他妈招惹谁不好,偏去招惹这位爷? 玄德子冷哼一声,不待沈凡开口,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众人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先前还不可一世的费彬,已然倒地气绝。 这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全场一片抽泣之声。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大宗师的恐怖威能。 嵩山派其馀弟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这般高手,何曾得见? 费彬可是先天圆满境界,武功与岳不群不相上下,乃掌门左冷禅的四师弟,掌力刚猛无俦,江湖人称「大嵩阳手」。 前一刻尚在咆哮逞凶,下一刻却成冰冷尸首,冲击之大,令人窒息。 现场寂静得连针落地都听得见。 嵩山派「托塔手」丁勉与「仙鹤手」陆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惧意。 自家掌门左冷禅也不过宗师修为,面对大宗师,哪有半分抗衡之力? 二人恨不得抽费彬几巴掌——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这种煞星! 此时事态早已超出刘正风金盆洗手的范畴,他们招惹的是不该招的存在。 两人互使眼色,二话不说,当即施展轻功,转身便逃。 玄德子朝沈凡投来一瞥,眼神询问:是否要斩尽杀绝? 沈凡轻轻摇头——他身份敏感,若当众大开杀戒,传出去影响恶劣。 该杀的人,可以日后暗中料理。 其馀嵩山弟子见两位师叔都已逃之夭夭,哪还敢停留,纷纷作鸟兽散。 刘正风目睹此景,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跪倒在沈凡面前, 「公子大恩,刘家百口永世不忘!」 其馀刘氏亲眷亦急忙跪下,齐声道: 「快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沈凡摆手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你也不必谢我,嵩山派太过猖狂罢了。」 刘正风摇头哽咽:「公子此番无形之中救下我刘家百馀性命,实乃再造之恩,恩同再造!」 藏身暗处的曲洋,此刻也是眼眶泛红。 老友这一劫,总算是安然渡过。 一旁的东方不败淡淡问道:「这便是你所说的刘正风?」 第51章 《排云掌》 曲洋连忙答道:「正是教主,我们仅为知音之交,无关正邪门户之争,更无结党之意。」 东方不败目光掠过沈凡,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罢了,既然沈公子出手保全刘正风一家,也算是天意使然。」 那我也便成人之美,你自废武功,从此与我日月神教再无牵连。」 曲洋欣喜若狂,激动道:「谢教主成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抬掌便向自己丹田拍去。 然而,掌势尚未落下,却骤然被一股无形之力封住经脉,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只见东方不败缓缓现身,神色淡然道:「罢了,你已通过考验,看来确是真心想要归隐江湖。」 「你走吧。日后莫再以神教长老自居,若让我得知你假借神教之名在外行事,纵然天涯海角,我也必追杀到底!」 曲洋怔住,这才明白方才一切竟是东方不败设下的试炼。 未曾想到竟如此轻易获释,心头一热,竟生出几分暖意。 原来传言中冷酷无情的东方不败,也并非全然铁石心肠。 当即跪地叩首,诚声道:「多谢教主成全!」 可当他抬起头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东方不败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曲洋长舒一口气,终于是闯过此劫。 没了嵩山派的骚扰,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仪式进行得极为顺利。自此,他正式退出江湖,转为朝廷册封的官员身份。 此后若有任何江湖势力胆敢对他或其家人下手,都将面临官府雷霆般的报复。 江湖虽广,门派众多,但切不可轻视官府之威。 沈凡此举,无形中挽救了上百条性命。 当然,他也并非全然出于善意——否则又何必刻意提及讽刺之语? 上官海棠自然也看穿了他的用意,对沈凡的做法悄然多了一分欣赏。 她虽隶属朝廷,但刘正风唯有在金盆洗手之后才归她管辖;此前之事,终究属于江湖纷争,与官府无关。 【叮! 宿主改变刘正风丶曲洋命运轨迹,强行逆乱天机! 遭天道雷罚,雷霆之力已被系统吸收。 奖励:《笑傲江湖》曲谱丶琴艺宗师丶箫艺宗师】 沈凡一怔,没想到竟还有这般奖励,虽不算惊人,但也聊胜于无。 在刘正风准备的客房内,沈凡取出血菩提丶连城剑法秘籍,以及一张十万两黄金的银票,恭敬递予定逸师太。 恒山派众人皆是一惊,望着眼前厚礼,无不瞠目结舌。 她们身为佛门弟子,何曾见过如此巨资?更别提传说中的血菩提与失传已久的连城剑法。 虽心中震动,定逸师太仍执意推辞:「沈公子,此等重礼,恒山派实难承受,还请收回。」 「仪琳自幼在恒山长大,于我们而言,便如亲女一般。若我今日收下馈赠,外人将如何看待我恒山清誉?」 仪琳亦感动至极,轻唤一声:「师傅……」声音细若蚊吟。 沈凡微笑道:「在你们眼中这或为巨款,在我看来不过身外之物。 更重要的是,在我心里,仪琳千金难换。」 「这份礼物,仅是我对贵派的一点心意。倘若你们执意不收,那麽关于贵派失传剑法的下落,我也只好闭口不谈了。」 定逸师太闻言,紧咬牙关,终于沉声道:「好,我收下了。」 沈凡这才满意点头:「这是仪琳的聘礼,你们必须收下。」 仪琳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宛如火烧,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娇羞之态,惹人怜惜。 定逸师太面对如此厚重馈赠,内心依旧难以平静。 深吸一口气,郑重问道:「沈公子方才提及知晓我恒山失传剑法的下落,不知可否赐教?恒山上下,感激不尽。」 沈凡淡然一笑:「自然没有问题。」 众恒山弟子闻言,无不激动万分。 自当年精妙剑法遗失后,恒山派实力大损,沦为二流门派,在五岳剑派中始终垫底。 历代掌门皆欲重振门派荣光,却苦于无门可入。 甚至曾有意投靠慈航静斋,求为外门弟子,却被对方拒之门外——只因恒山如今地位太低,不堪入眼。 而今,竟有人知晓失传剑法的线索,如何能不令人心潮澎湃? 沈凡徐徐开口:「八十年前,魔教大举进攻华山,与五岳剑派为敌。 正道各派因武力不敌,遂于华山思过崖设下机关陷阱,将魔教诸多高手尽数困死于山腹洞窟之中。 魔教中人自知难逃一死,便将破解五岳剑法的招式,一一刻于石壁之上。」 「也就是说,思过崖洞洞穴之中,不仅藏有五岳剑派的原本剑招,更有专门克制它们的破法之术。」 定逸师太浑身一震,万万不曾料到,华山竟隐藏着如此隐秘。 ……… 他们恒山派失落的剑法,竟藏在华山派的思过崖? 不过,让她们心中难安的是,一向引以为傲的剑术,竟被人彻底破解,这该如何是好? 沈凡道:「其实我觉得,你们不必执着于一套剑法。真正的根本,在于内力修为。」 「即便你们重新掌握了恒山派的剑招,又能如何?面对嵩山派,依旧无法取胜。」 「为何不换条路走?你看左冷禅自己都不练嵩山剑法了,转而专修寒冰神掌。」 定逸师太苦笑一声,秘籍功法何其稀有,她们岂不想另辟蹊径?只是机缘未至,徒叹奈何。 然而,听沈凡提及恒山剑法已被破尽,她心中仍不免一阵黯然。 学回来又怎样?终究敌不过强敌。 似是看透她的心绪,沈凡淡然一笑: 「所以我打算送你们一门排云掌。」 「雄霸的排云掌!」定逸师太失声惊呼。 此掌威名她早有耳闻,却未曾想沈凡竟掌握这等绝世武学。 有了排云掌,谁还拘泥于剑招?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这等功法堪称无价之宝,足以扶持一门一派走向鼎盛。 定逸师太几乎失态,颤声道:「沈公子当真愿将此功相赠?」 沈凡点头:「自然无妨。但此事不可张扬,毕竟雄霸尚在人世,若让他知晓有人暗中修习其功法,难保不会寻仇上门。」 定逸师太郑重颔首:「我等心中有数,绝不会泄露半句。」 沈凡也不迟疑,直接将誊抄的《排云掌》秘籍交予定逸师太。 在这宗武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武功典籍。 第52章 伏虎罗汉 沈凡向来信奉群战制胜,孤身对决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的选择。 仪琳一双美眸凝望着沈凡,满心欢喜难以言表。 沈凡为她所做的一切,不仅让她倍感荣耀,更令她感动至深,无以复加。 与此同时,嵩山掌门左冷禅,手中握着一封飞鸽传书,怒极攻心,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那费彬竟惹上一位大宗师,且被瞬息斩杀! 他不过宗师境界,面对大宗师,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平日里在五岳剑派中耀武扬威,可一旦碰上真正惹不起的存在,立刻便低下了头。 一时间,左冷禅焦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思前想后,最终决定亲赴少林寺。 若无少林庇护,嵩山派始终难安。 毕竟,彼此也算比邻而居。 少林方丈玄慈听明来意后,眼皮未抬,依旧沉稳地敲击着木鱼。 咚丶咚丶咚…… 那木鱼声仿佛每一下都落在左冷禅心头,令他几近窒息。 良久,左冷禅咬牙切齿,终于抛出了底牌: 「只要玄慈大师肯庇护嵩山派,自此之后,嵩山上下唯少林马首是瞻!」 话音落下,玄慈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缓缓睁开双眼,神色慈悲,轻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左掌门不必如此谦卑。」 「同为邻邦,互相照应本是分内之事。」 闻言,左冷禅心中暗骂:刚才你不理不睬,如今一听我愿称臣,立马就说『邻里情谊』? 形势逼人,为了活命,他也只能低头依附这尊庞然大物。 少林寺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传闻中有三花聚顶的绝世强者,身份成谜,无人能及。 而眼前这位玄慈,更是其中翘楚。 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最强乃方丈。 玄慈身为少林领袖,武功卓绝,名震江湖,人称「伏虎罗汉」。 此号既赞其武艺通神,亦颂其佛法广大。 他是少林百年难得的武学奇才,独掌「大金刚掌」,威力无匹。 这套掌法唯有他一人练至大成,世人皆言可与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并驾齐驱。 实打实的大宗师境界,威震一方。 如今江湖风云动荡,八王势力日渐壮大,个个蠢蠢欲动,天下无不卷入这场浩劫。 各大门派皆在夹缝中求存。 这是一场生死豪赌,胜者独揽乾坤,败者唯有身死道消。 不止八王需要圣地支持,各大圣地同样仰仗八王之势,二者互依共存,并不冲突。 左冷禅之所以急于吞并五岳剑派,正是为了迅速扩张势力,以增加自己在乱局中的筹码。 第二天,沈凡向横山派辞行后,便与陆小凤丶仪琳丶玄德子一同下山。 临行前,沈凡却悄然让陆小凤不经意间散出一则消息——华山派思过崖有一处封闭的洞窟,内中藏有五岳剑派失传已久的剑术典籍,更有日月神教十大长老遗留下的武学秘要。 尽管沈凡曾有意救下刘正风,但岳不群一心扮演君子,企图借沈凡之手铲除异己。 沈凡岂会任人驱使?自然也要给华山派添些麻烦,叫岳不群明白,好处不是轻易就能占的。 此言一出,立时在五岳剑派中掀起轩然大波。 衡山派丶泰山派丶恒山派纷纷发声,声称必须亲赴华山思过崖,追回遗失的门派绝学。 岳不群与华山众弟子顷刻间被围得密不透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岳不群本人亦措手不及。 面对群情激愤之人,岳不群面色铁青,然而华山实力有限,难以抗衡五大门派联手,只得强压怒火,拱手解释道:「诸位,请容岳某说一句。若华山真藏有各派秘籍,我必亲手奉还。 可我自幼生于华山,长于华山,从未听闻思过崖有何秘籍,此事恐怕是误传吧?」 一旁的宁中则也站出来,为夫辩解道:「不错,我夫君素有『君子剑』之名,其品行如何,各位心中有数,断不会欺瞒天下。」 然而此刻的五岳剑派早已没了往日的和睦,人人面红耳赤,誓要登上华山查个水落石出。 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冷声道:「无论你们华山是否藏匿我派典籍,我们都要亲自上崖查看。泰山派绝不容本门武功落入外人之手!」 「对!我们只要自己的东西,别的概不关心!」 「若不允我等上山,此事没完,五派共进退!」 霎时间,华山派成为众矢之的,被无数江湖人士团团围住,场面几近失控。 自家山门被人指手画脚,甚至强行闯入,何其耻辱? 可岳不群实力不足,又能如何? 望着眼前无法平息的局面,他只能强忍屈辱,沉声道:「既然诸位不信,执意探查,那便随岳某同上思过崖便是。」 「好!不愧是君子剑,光明磊落!」 「哈哈哈……」 「走,去看看,听说里面还有魔教十大长老的绝学!」 听着众人信誓旦旦地议论,岳不群心头猛然一震…… 他清楚,这一劫,华山躲不过了。 与此同时,他对自身力量的无力感愈发强烈。 众人无视他的权威,公然逼宫,这分明是对他轻视至极。 再看沈凡,随手诛杀费彬,嵩山派竟无一人敢吭声。 这一刻,岳不群渴望变强的念头,前所未有的炽烈。 他发誓,定要洗刷今日之辱。 宁中则虽正气凛然,但此时她的正义显得苍白无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传说中的剑法秘籍吸引。 岳不群低声嘱咐宁中则几句,随即匆匆离开衡山,无人知晓他所为何事。 当他在衡山脚下拦住沈凡的马车,跪伏于前时—— 沈凡微微一笑,问道:「岳掌门,这是何意?」 岳不群恭敬垂首:「沈公子,如今四派逼迫华山,岳某孤掌难鸣,恳请公子援手相助。自此之后,华山派唯公子马首是瞻。」 沈凡凝视着眼前神情坚定的岳不群,顿时了然——此人已被逼至绝境,心志动摇。 不得不说,岳不群也算一条硬汉。 当年他从宁中则之父手中接过华山派时,门派近乎倾颓,而彼时的岳不群也不过二十出头,仅具后天修为的年轻后辈。 华山派穷困潦倒,几乎揭不开锅。 外界风波不断,阴谋环伺,全靠他一人苦苦支撑。 宁中则如天真侠女,仗义执言,豪气干云。 第53章 天助我也! 说到底,不过是个单纯良善之人,若无岳不群庇护,怕早已命丧黄泉。 没有岳不群,华山早被瓜分殆尽。 清誉美名皆归于她,她所向往的,正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岳不群。 倘若岳不群真是那般迂腐君子,宁中则又怎能如此逍遥? 在未修辟邪剑法之前,岳不群的确堪称理想丈夫——洁身自好,勤勉持业,默默耕耘。 可惜,为了宗门不致覆灭,竟不惜斩尽杀绝丶断人香火,这样的人在沈凡心中才算得上是条汉子,寻常人谁有这般决绝? 随着年岁渐长,沈凡愈发敬重岳不群这等人物。 有担当,有抱负,更有手段。 岳不群一生行君子之道,可只因一处污点,便被世人唾为十恶不赦的奸佞之徒。 而田伯光那般恶名昭着之辈,但凡显露一丝善念,众人便纷纷称其本性未泯。 可见,做善人的代价太高,回报却太低。 沈凡微微颔首,低声说道:「求人不如靠己。」 话音落下,他随手抛出一本秘籍,随即示意玄德子驱车离开。 岳不群俯身拾起,只见封面上赫然刻着「辟邪剑谱」四字,呼吸顿时一滞。 辟邪剑谱之名,他又岂能不知? 万万没料到,沈凡竟会将如此惊世的武学典籍交予他手。 心潮澎湃之下,连忙翻开细看。 然而,当目光触及第一页首行文字时,岳不群神色骤然僵住。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仅此一句,岳不群眼眶已然泛红。 如此绝世神功,偏偏与他无缘,这对一个毕生追求武道巅峰之人,何其残酷? 片刻之后,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笑中带泪,泪落无声。 继而,眼中寒光一闪,狠意顿生,拍去膝上尘土,转身离去。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那个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 * 东方不败亦接到魔门十大长老失踪的消息,心头震惊不已。 当即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夺回十大长老遗留的秘籍。 一时间,华山风云再起,暗流涌动。 沈凡牵着仪琳,在街巷间穿行嬉游,久违地享受这份闲适自在。 忽而,一人横身拦路,正是上官海棠。 沈凡淡笑问道:「贤弟,这是有何贵干?」 上官海棠含笑回应:「沈公子可有兴趣,随我去个地方?」 「哦?何处?」 「武当山。」 「去那儿做什麽?」 「此处距武当不足五十里。听说武当张三丰的徒孙张翠山携妻归来,恰巧后日又是张真人百岁寿辰。沈公子可愿同往一观?」上官海棠轻声道。 「张翠山与殷素素夫妇回来了?」沈凡略显讶异。 「没想到沈公子对江湖事如此熟稔,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上官海棠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心中暗凛:堂堂大周皇嫡,竟对武林动静了如指掌,实在匪夷所思。 此次她自护龙山庄而出,一来奉命监视沈凡,二来代表山庄赴武当前往贺寿。据护龙山庄密报,此番寿宴绝非寻常庆典。 传闻乃是佛门对道家的一次声望压制。 佛道之争,由来已久。 双方皆欲压对方一头。 显然,张翠山夫妇归来,正是佛门藉机打击武当的良机。 此番盛会,规模空前,远非五岳剑派所能比拟。 届时,宗师云集,高手如林。 沈凡亦起了兴致。此行原也打算探查汝阳王之事——毕竟赵敏聪慧过人,才智出众,令他颇为欣赏。若想收服此人,唯有斩断其退路,逼她与元廷决裂方可。 眼下倒是个绝佳契机。 「好啊,我也想见识一番张真人的风采,想必热闹非凡。」 上官海棠美目微亮,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如此一来,既可将沈凡置于掌控之中,又能同赴武当,实乃一举两得,堪称妙极。 于是,二人调转方向,直奔武当山而去。 跋涉一日,沿途所见江湖人士络绎不绝。 此时,夕阳西沉,馀晖洒入山隙。 天色渐暗,上官海棠开口道:「沈公子,天色已晚,我们先寻家客栈歇息如何?」 沈凡笑道:「走吧,贤弟,今日我请客。」 来到客栈,店小二连忙迎上:「客官里边请!」 踏入酒楼,沈凡发觉生意甚旺,一楼坐满江湖中人。 落座后,四周议论声此起彼伏。 「张真人可是绝顶高手,三花聚顶之境,这次或许真能亲眼得见!」 「你想多了,没请帖连山门都进不去。」 「也是,若什麽阿猫阿狗都能上武当,就算武当扩地十倍也容不下。」 「臭小子,你嘴上放乾净点!」 「不服?要不要比划比划?」 沈凡对这些闲得发慌的江湖之辈,颇感无奈。 这不就跟后世的街头混混差不多嘛。 忽然,一道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那人面容清朗,年约二十上下,身着一袭深青色粗麻短衫。 背负长剑,足蹬破旧草履,衣衫虽多处打补丁,破损不堪,但通体整洁,毫无邋遢之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令人难忘——平静外表下藏着锐不可当的锋芒,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抱负与野望。 落魄的装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孤高气傲,绝非寻常人物。 店小二见人进来,眉头一皱:「客官,没座了。」 「哦。」来人轻应一声,转身欲离。 此时门外又走进一位贵公子,手持佩剑,容貌俊逸,气质儒雅,举止间自有一番风流倜傥。 「韩信,又见面了,这就打算走?」 韩信淡淡回应:「小二说无座。」 沈凡一听「韩信」二字,顿时精神一振。 卧槽!这不是兵仙韩信吗? 李世民手握李靖这般后起之秀; 嬴政帐下有王翦这等赫赫名将; 朱元璋身边有刘伯温运筹帷幄; 康熙麾下不乏年羹尧丶鳌拜之流; 杨坚亦有靠山王杨林镇守江山; 连赵匡胤都有杨业一家忠臣良将辅佐。 反观自己,手下竟无一名可堪大用的谋士或猛将,沈凡不免心生遗憾。 不过……韩信好像是农家出身?想到此处,他心头一热,顿时燃起希望。 于是朝楼下二人朗声道:「韩信是吧?两位若不嫌弃,可愿上楼共饮一杯?」 韩信抬眼望向沈凡,略作迟疑,随即点头,默然拾级而上。 毕竟方圆二十里内再无客栈,夜幕降临,无处可去。 两人登楼落座后,沈凡吩咐道:「小二,好酒好菜统统端上来!」 「好嘞,客官!」 待坐定,沈凡拱手道:「在下沈凡,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韩信。」 「在下张良,字子房,沈公子唤我子房便可。」 听闻眼前这位青年竟是张良,沈凡心中狂喜。 天助我也!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第54章 千古明主 上官海棠抱拳一笑:「原来是桑海儒家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失敬失敬,在下上官海棠。」 「陆小凤。」 陆小凤自报姓名后,张良与韩信皆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毕竟,「大宗师」三字分量极重,不容小觑。 「原来是陆大侠,这位是?」张良目光转向玄德子,略带好奇。 「我是主子的仆从,不足挂齿。」玄德子面无表情地答道。 见他不愿多言,张良也不再追问。 沈凡接着问道:「两位这是要去何处?莫非也是前往武当山?」 张良摇头道:「沈公子误会了,在下此行是赴京城赶考。」 韩信也颔首附和:「在下亦然。」 沈凡双眼一亮,暗道:我滴个乖乖,这两大人才竟然要去参加科举?看来这科举制度的确能吸引不少英杰。 「秦王嬴政雄才大略,为何舍近求远,反倒前往京城?」 据说天子不理政务,沈兄就不怕因此陷入险境吗?」沈凡故意说道。 上官海棠诧异地看向沈凡,没料到他竟会如此轻慢地评价帝王。 张良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番话颇为不悦。 他轻啜一口酒,缓缓道:「沈兄,不知你对当今圣上究竟抱有何种成见? 但在张某看来,陛下非但不是昏聩无能之君, 反而是胸怀大略丶目光远超常人, 一位敢于革新丶魄力非凡的英主。」 「废三公丶立内阁,一举掌控朝政中枢。 登基不足一月,便铲除谋逆的二皇子,掌控京畿各处兵马,彻底稳固皇权。这般手段与城府,绝非寻常新君所能具备。」 「以雷霆之势查抄贪官污吏,充实国库,赢得民间极高声望。 尤其那道『推恩令』,依我之见,堪称绝妙的阳谋。 八王对此令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诸王子嗣众多,各世子皆觊觎王位。 即便明知是计,也不得不跳——若八王拒绝推行,最先反目的必是其亲子。这正是阳谋最精妙之处。」 「八王虽已羽翼丰满丶兵强马壮,有问鼎天下之力,却因无传国玉玺,国运未归,无人愿率先出头。」 「如今天下八王,皆为当世枭雄,雄才伟略丶文武兼备,彼此难分高下,谁也无法压倒其馀七王。 正因这种相互制衡的局面,中州反而得以安定。 毕竟,谁也不愿看到另一方掌控天子,独揽大权。 大义名分,终究仍在陛下手中。」 「再说陛下另一神来之笔——恩科取士,实乃令人惊叹之策。 天下世家门阀垄断学问,寒门子弟毫无晋升之途。 贤才不得其位,导致腐败横行丶官官相护。 底层无望,则民心易失,于国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历代周王皆欲破此局,终未能成。 就连八王,也试图摆脱世家束缚,却同样束手无策。」 「谁曾想,刚刚即位的天子竟能力排众议,重启科举。 此举正合八王心意,故他们非但未加阻拦,反而迅速通过。 不得不说,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难道还称不上明君?」 「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 然积弊深重,唯有猛药方可去疴。 依我之见,圣上实具明君之象。」 「更何况,陛下所擢升之内阁首辅张居正丶副辅裴矩与狄仁杰,皆为旷世奇才。 朝野上下赞誉有加,确属治世能臣! 如此栋梁之材,足以令八王垂涎。 身为君主,最重要的能力便是识人用人。 仅凭这一点,天子已完全称职。 我对陛下极为敬仰,假以时日,统一天下并非难事。 相较其他八王,新皇最大优势在于善于变通,且能直指问题症结——此等气度,堪称千古明主。 因此,沈兄对皇上恐怕存有不少误解。」 沈凡嘴角微扬,听张良如此盛赞自己,心中甚是受用。 果然,会说话之人,连恭维都格外动听。 于是他故作疑问:「我记得陛下并未独尊儒术,子房你是儒家弟子,心中难道没有芥蒂?」 张良淡然一笑,摇头道:「我虽习儒学,却不拘泥于一家之言。 在我看来,诸子百家,各有精妙,关键在于如何运用。 陛下并未偏爱某家学说,反倒展现出博采众长的胸襟,令人刮目相看。 因此,在下亦渴望前往京城,亲见天子一面,方不负此生所学。」 韩信点头附和:「我赞同子房之言,圣上确实不同凡响。 对我等寒门出身者而言,如今总算有了出路,至少看到了希望。 不像秦王丶唐王丶宋王那般,唯贵族荐举是瞻——你必须依附权贵,替其效力,才有机会入仕。此等行径,正是我最为不屑的。」 沈凡咧嘴而笑,上官海棠瞥了一眼,翻了个白眼,默然无语。 这位皇帝,还真是与众不同。 今日遇见张良与韩信,沈凡心情极佳。 于是欣然道:「今日相遇,实乃缘分。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共赴京城。一路上的开销,由我承担。」 韩信略显迟疑,问道:「沈公子为何如此慷慨相助?」 沈凡笑道:「无需理由。在我看来,以你二人的才具,未来必成国家栋梁。 绝对可比肩李靖丶王翦丶刘伯温之流。」 张良与韩信一怔,未曾想到沈凡竟对他们寄予如此厚望。 一时之间,两人反倒有些羞赧。 李靖丶刘伯温,那可是当世赫赫有名的将相之才。 尽管自信才学,但尚未施展,谁也不知能否真正比肩。 然而听闻此言,胸中热血不禁翻涌。 沈凡则暗自期待:究竟是韩信更胜一筹,还是李靖更为杰出? 张良智谋深远,还是刘伯温更为神算? 再加上,大周科学院在火药与精钢提炼上的突破,沈凡坚信,大周的旗帜终将飘扬四方。 一番交谈后,张良与韩信对沈凡心生好感。 二人修为尚浅,仅达先天境界,对普通人而言已是高手,但在陆小凤这等大宗师面前,仍显不足。 当晚,沈凡为二人安排了客房。 次日清晨,队伍再度壮大。 韩信丶张良丶上官海棠丶仪琳丶玄德子丶陆小凤,这一行人皆是风度翩翩丶容貌出众,走在路上格外引人注目。 除却襄阳城外,沿途所见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处处可见鬻儿卖女的凄惨景象。 第55章 熠生辉,恍如仙境 沈凡看在眼里,心中压抑难当。 忍不住问道:「此地为何有如此多流民?」 张良轻叹一声道:「前方便是襄阳,此处乃元王与明王势力交界之地。元王骑兵剽悍,常来劫掠烧杀,加之今年水患肆虐,数十万亩良田尽数被淹,百姓无以为生,只得四散逃亡。」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丶绵延不绝的难民队伍,沈凡不禁感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韩信丶张良丶上官海棠闻言皆是一震。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沈凡,未曾想到他竟会说出这般深具哲思之语。 尤其是韩信,对此话感触极深,心中对沈凡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 就连张良也郑重拱手道:「能发此等感叹,沈兄实乃胸怀苍生之大才。」 沈凡摆了摆手道:「我并无那般崇高,只是不忍目睹人间疾苦罢了。」 上官海棠凝视着沈凡,眼中闪过一丝迷惘。这样的帝王,似乎也并非不堪,至少对寻常百姓而言,是值得托付的。一想到义父命她暗中监视沈凡,她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愧疚。 尤其面对眼前数万颠沛流离的灾民,她心底仿佛有一根弦悄然崩断。 随即,沈凡摇了摇头道:「走吧,眼不见为净。」 毕竟,此地不在他的辖治之内,乃是元王成吉思汗与明王朱元璋管辖之事。 自襄阳启程后,渐行渐近武当山,途中所遇江湖人士也日益增多。 各大门派纷纷前来赴会。 相较五岳剑派而言,张三丰的寿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武林盛事。 这一路走来,沈凡才真正体会到陆小凤在江湖中的声望之高。 但凡有些名头之人,几乎都识得陆小凤,纷纷上前寒暄致意。 为免招摇惹事,陆小凤只得戴上斗笠,扮作沈凡的车夫随行。 而途中最为惹眼的,是一队身披僧袍的和尚。 一路上风光无限,无数路人含笑相迎,足见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地位之尊。 另有一支全由女子组成的队伍,个个年轻貌美,英姿飒爽,为首的女子手持长剑,神情肃穆。 沈凡问道:「前面那队可是峨眉派?」 陆小凤点头道:「不错,正是峨眉派,领头的便是灭绝师太。」 沈凡望着灭绝手中之剑,好奇道:「她所持之剑,莫非是倚天剑?」 因距离较远,陆小凤也无法确定。 「这便说不准了,我亦未曾亲眼见过倚天剑。」 沈凡点点头,不再追问。 倚天剑丶屠龙刀,其中藏有惊世秘籍,早已为人所知。 只是在这世间,不知究竟由何人铸就这两件神兵。 传说倚天剑中藏《九阴真经》,屠龙刀内隐《降龙十八掌》,皆为武林至宝。 若论实用,《九阴真经》更在《九阳真经》之上。 因《九阴真经》堪称武学百科,包罗万象,习之可通百家之技。 而《九阳真经》重在内力修炼,其馀所授甚少,并非人人如张无忌般有机缘突破第四重境界。 正思忖间,一行人已抵达武当山脚。 却被拦下。 「你们是什麽人?无请帖者不得上山。」说话之人正是武当张三丰第七徒——莫声谷。 陆小凤摘下斗笠,笑道:「莫兄弟,别来无恙啊。」 莫声谷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原是陆师叔!快请上山歇息,稍后我便上来相陪。」 陆小凤笑道:「那就多谢莫兄弟了。」 沈凡惊讶道:「老陆,没想到你面子这麽大,他竟称你为师叔?」 陆小凤笑道:「我和他们的长老冲虚道长丶木道人皆是旧交,辈分自然高些。」 沈凡打趣道:「今日若无你在,咱们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 陆小凤连忙摇头:「沈公子莫要取笑,单凭子房兄亮出儒家身份,想入武当岂非易事?」 沈凡道:「你不去当武林盟主,真是可惜了人才。」 果然,陆小凤摘下斗笠后,立刻成为人群焦点,四处皆有人上前招呼问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登上武当山顶。 俯瞰山下云海翻腾,武当金顶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恍如仙境,确有仙家气象。 在武当弟子的指引下,众人纷纷汇聚至真武大殿内外的演武场。 因来者众多,不仅六大派尽数到场,更有九州四海的名宿贤达与各路高手齐聚一堂,密密麻麻不下数万之众。这还是驱离了许多无名散修的结果,否则此地早已人满为患,难以容纳。 武当弟子手握长剑,神情肃然地伫立四周,严防有人趁机生事。 现场喧哗嘈杂,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宛如市井集市一般热闹。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而来,身后随行着一群武当门人。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见礼。 即便是性情冷峻的灭绝师太,也微微颔首,恭敬道:「见过张真人。」 「张真人安好。」 「张老神仙万福。」 沈凡凝目打量张三丰——一袭青色道袍略显陈旧,身形清瘦却面色红润,双目澄澈如星河般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玄机。 整个人风骨超然,气宇轩昂,宛若尘世之外的得道高人。 只见张三丰拱手作揖,语气温和:「劳烦诸位在百忙之中前来,为我这把老骨头祝寿,实乃感激不尽。」 他话音一落,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见众人默然,少林领队高僧空闻双手合十,动作庄重如铁板门扉。 「阿弥陀佛,张真人,此次玄慈方丈命我亲赴武当,其一,诚为恭贺真人百岁华诞; 其二,则是想向贵派张翠山弟子问上一事。」 张三丰神色淡然,嘴角微扬:「原来是空字辈的高僧驾临,不知所问何事? 我那徒儿知晓的,我也知晓,大师不妨直言问我即可。」 空闻再度开口:「贵派门人张翠山与魔教金毛狮王谢逊结为异姓兄弟,此事江湖早有传闻。 如今张翠山既已归来,我等只想知晓谢逊现居何处。」 空闻此行,自然不止为了一个谢逊。 武当作为道家新锐,自张三丰开宗立派以来,声名日盛,隐隐已有凌驾少林之势。 第56章 声誉至关重要 加之张三丰为人刚正不阿,在武林中威望极高,受万人敬仰。 反观少林,虽传言藏有「三花聚顶」境界的绝世高手,却从未现身于世,世人多以为不过是虚言夸大。 因此,少林表面沉默,内心实则愤懑难平。 此番佛门齐聚,目的明确——借张三丰百年寿辰之机,削弱其声望。 google搜索twkan 你张三丰不是天下正义的象徵吗? 可你的弟子竟与魔教妖女成婚,与魔教法王拜把子! 正是要藉此破绽,大做文章。 江湖之上,声誉至关重要。 犹如一张素纸,一旦染上一点墨迹,众人目光便会尽数聚焦其上,无限放大,直至遮蔽整片洁白。 张三丰岂会不知少林用意?但他亦明白,此事确属己方理亏。 一旁宋远桥勃然不悦,冷声道:「空闻大师,我五师弟才刚归山,若有要事,改日再议不迟!」 空闻面沉如水,缓缓道:「宋大侠,我们少林可以等,今日在场诸位也可等,但那些死于谢逊刀下的冤魂等不了。 我那惨死于谢逊掌下的师弟空见,更等不了!」 不得不说,空闻此举以退为进,看似慈悲为怀,实则字字诛心。 沈凡看得心头火起,暗骂:这简直无耻至极! 张三丰心中轻叹,他也知此事难以辩驳,理亏在先。 若此时强行压阵,武当清誉将毁于一旦,那他就不再是世人敬仰的张三丰了。 刹那间,人群中响起附和之声。 崆峒五老怒目而视,齐声喝道:「不错!让张翠山出来!交出谢逊,还我等一个公道! 当初谢逊窃取我崆峒秘传《七伤拳》武学,必须给个交代!」 「谢逊滥杀无辜,难道武当要包庇魔教馀孽不成?」灭绝师太寒声斥责, 「交出张翠山,还天下一个公道!」 「我们要公道!」 眼见师父被围攻,莫声谷性烈如火,当场按捺不住。 「你们是来贺寿的吗?我看分明是来挑事的!真当我武当无人,任你们欺辱不成!」 说罢,拔剑出鞘,怒目环视群雄,身后众武当弟子亦纷纷握紧兵刃,战意腾腾。 空闻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转瞬即逝。 随即冷声道:「如此说来,武当是要袒护张翠山了?」 张三丰眉头紧锁,心中怒意翻涌。 猛然低喝:「成何体统!还不收剑退下!」 莫声谷愤然道:「师傅,不能纵容他们这些人!表面是来祝寿,实则是想逼迫五师兄说出谢逊的行踪,好找到屠龙刀罢了,一群卑劣无耻之徒。」 众人面色如常,毫无愧色,只是冷冷注视着张三丰。 这是一场无解的困局,根本没有出路。 张三丰脸色凝重,声音低沉:「我让你把剑收起来。」 面对神情肃穆的师傅,莫声谷张了张口,终究长叹一声,满腹委屈地收回了长剑。 其馀弟子也只得不甘不愿地归剑入鞘。 张三丰心中亦是无奈至极,他何尝不想护住弟子张翠山周全? 但他不能。这是一个无法化解的死结,除非他背弃江湖道义,抛弃做人准则,只为护短。 张翠山与谢逊结为兄弟,这是事实;娶天鹰教殷素素为妻并育有子嗣,这也是事实。 武当本就理亏,难以强硬应对。 说到底,他张三丰就是一面旗帜。 若这面旗帜因徇私而倒下,那所谓的正道门派,也不过是个笑话。 与魔教又有何异?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些人的要求虽苛刻,却无可指责。 张三丰一生嫉恶如仇,明辨是非,绝做不出违背原则之事。 一旦如此,武当数十年积累的声望,必将毁于一旦。 那样的结局,比杀了他还令人心痛。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皆面带讥诮,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躲在真武殿内的张翠山, 望着师傅满头白发,一位堂堂达到三花聚顶境界的绝世高手, 竟因他一人,被这些「名门正派」逼得进退维谷,颜面尽失。 张翠山心中痛苦万分,虽未见血,却如千刀万剐,痛彻心扉,几乎无法喘息。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恨自己的任性妄为,致使武当陷入今日之窘境。 他更恨自己,明知谢逊乃嗜血成性的魔头,仍执意与其结拜。 更悔的是,因他之故,三师兄俞岱岩终身残废。 他愧对俞岱岩,无颜相见。 离岛之时,他还亲口答应谢逊绝不泄露其藏身之处。 诸多牵绊,使他无颜面对师傅,亦无颜面对武当诸位师兄弟。 此时的张翠山,早已萌生死志。 或许唯有他的死,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身旁的妻子殷素素与他朝夕相伴,一眼便看出他心中的决意,心顿时揪紧。 多年夫妻,张翠山的一颦一笑她都了然于心,更何况他本就不擅掩饰情绪。 殷素素心中百般无奈,只能暗怨命运捉弄,怎料事态竟发展至此。 当年她为夺屠龙刀,以蚊须针伤了俞岱岩,再派人送往武当,按理而言各为其主,她并未赶尽杀绝。 俞岱岩全身骨骼被大力金刚指所碎,虽与她有关,但真凶应是那位西域少林僧人。坦白讲,即便俞岱岩未受她所伤,恐怕也难逃那僧人毒手。 可这些话,她无法辩解,也无人愿听。 殷素素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无论生死,都要与张翠山同路。 可一想到儿子张无忌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的心便如被撕裂般剧痛。 就在张翠山准备迈步而出时,殷素素猛然抓住他的手,试图作最后挽留。 「翠山,那无忌以后怎麽办?」 张翠山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随即咬牙道:「素素,是我对不起你。无忌今后,就托付给你了。 务必寻回他,让他远离江湖,做个平平凡凡的人。」 殷素素紧抿双唇,强忍泪水,可此刻又怎能压抑得住? 泪珠滚滚滑落脸颊,她拼命摇头:「翠山,你若走了,我绝不独活。我会陪你一起走。无忌……就拜托师傅老人家了。」 张翠山望着殷素素那张倾城的面容,心如刀割,眼中闪过深深愧疚。 然而,自幼在武当长大,如今却因他一人,让整个武当蒙羞受辱——这种煎熬,比死更甚。 第57章 屠龙宝刀之秘 张翠山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拭去眼角的湿润,牵着殷素素的手,坚定地迈步而出。 当众人正围逼张三丰之际,张翠山与殷素素已然现身于外。 「五师弟,你怎可出来?」宋远桥满面焦急,声音中透着担忧; 「俊杰,快回去!你出来做什麽?」 「翠山,谁准你出来的?速速返回!」 望着诸位师兄弟眼中流露的关切,张翠山心头一暖,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张三丰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张翠山。自他现身那一刻起,张三丰便已洞悉其心意。 张翠山自幼随他修行,性情品行,无人比他更为了解。 二人情谊,早已胜似父子。 显然,张翠山是想以自身性命,洗清武当所蒙之冤,替师父解此困局。 张三丰心中如刀割般剧痛,却无力阻止。 一代宗师,竟护不住亲传弟子,何其讽刺。 见状,沈凡轻轻摇头,虽心生敬意,却不以为然。 毕竟,他的观念与他们截然不同。 这一路走来,沈凡察觉到所谓的名门正派,极为看重门面声誉。 对他们而言,门派声望甚至重于个人生死。 这在沈凡看来难以理解,却也并非不可理喻。 但他绝做不到如此。他生于现代世间,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之人。 所谓名声,在他眼中毫无分量。这些正道门派暗地里做的恶事,丝毫不逊于魔教,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既然你们也都作恶,又有何资格指责武当? 难道武当就必须永远行善?这分明是道德绑架。 转念之间,沈凡眼珠微动,心想:若我出手救下张翠山夫妇,系统会给予什麽奖励? 于是,他转向陆小凤,低声问道: 「你说,倘若我和朱元璋正面冲突,张三丰会不会助朱元璋来刺杀我?」 陆小凤一怔,未料此时沈凡竟提起这般话题。 片刻后,他摇头道:「不会的。张三丰乃三花聚顶之境的绝世高人,世俗权位早已不在眼中。寻常王爷,也不敢强令他出手。再者,江湖与朝堂本不相干。武林中人即便武功盖世,在战场上也难定胜负。即便是三花聚顶的强者,若非偷袭或单挑尚可,极少参与战事。到了那种境界,能让他们出手的理由屈指可数,除非如雄霸一般,怀有统御天下之野心。」 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若张三丰真助朱元璋,他绝不会插手。 不但不救,反而会落井下石,彻底剿灭武当。 非友即敌,既为敌,便不容其喘息。 若张三丰选择置身事外,保持中立,那是否还有拉拢的馀地? 想到此处,他凑近陆小凤耳畔,低语数句。 闻言,陆小凤精神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沈凡。 神色古怪道:「沈公子,当真可行?」 沈凡自信满满:「放心,万无一失。照我说的做便是。」 正当陆小凤犹豫之际,少林空闻和尚再度上前,目光如炬,直视张翠山。 ………0 再次厉声质问:「张施主,你身为武当七侠,竟与大魔头谢逊结为兄弟。纵使你曾被其所骗,只要说出谢逊下落,我等可不予追究。」 灭绝师太亦冷声道:「不错,张翠山,只要你交出谢逊行踪,峨眉派愿既往不咎。」 「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只要你交出凶手谢逊,看在张三丰面上,我等可网开一面,切莫执迷不悟。」 陆小凤见灭绝如此急切,反倒开始相信沈凡方才所言。 显而易见,这老尼姑知晓屠龙刀的秘密。 张翠山摇头道:「谢大哥虽是杀人如麻的魔头,但我已立誓,绝不泄露他的行踪。」 看到这一幕,沈凡不禁无语,只觉张翠山太过耿直。 你直接说从未见过谢逊,岂不更简单? 或许正是这份正直,才让张三丰对他格外器重。 众人听闻张翠山承认与谢逊有所关联,顿时面露喜色。 「张翠山,我劝你及时回头,莫要再为恶人效力。」 「不错,只要你交出谢逊,尚可洗清武当的嫌疑。」 「难道堂堂武当大侠,便是如此行事?」 宋远桥丶莫声谷等武当弟子闻言,气得面色通红,却无言以对。 面对群雄质问,张翠山脸色惨白,无力辩解。 就在此时,陆小凤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各位,可否容我讲上几句?」 人群一怔,谁也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站出来。 然而陆小凤名震江湖,交友广阔,威望极高,众人虽有不满,也未加阻拦。 空闻沉声道:「陆大侠若要为张翠山求情,不如置身事外,免得惹祸上身。」 「不错,此事乃我等与武当张翠山之间的恩怨,还请陆大侠不要插手!」灭绝冷哼道。 陆小凤耸了耸肩:「我话还没说,你急什麽?」 「你……」灭绝被顶得一时语塞。 陆小凤再度开口:「倘若我说,我知道谢逊的所在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连张三丰也微微动容。 木道长与冲虚道长见他挺身而出为武当说话,心中感激,默默记下这份人情。 顷刻之间,众人的注意力从张翠山身上尽数转移到陆小凤。 灭绝眼神冰冷,锋芒毕露:「陆大侠,你在江湖素有盛名,可别为了袒护武当,毁了自己多年信誉。 谢逊踪迹隐匿数十年,你又怎会知晓他的下落?」 空闻亦质疑道:「谢逊自中原消失已久,唯一与其接触过的,唯有张翠山夫妇,陆大侠如何得知?」 崆峒五老齐声附和:「陆大侠身为一代宗师,言语岂能轻率?」 这时,丐帮洪七公上前一步,朗声道:「陆小凤行走江湖,向来一诺千金,从未妄言。我相信他不会无的放矢。」 但多数人仍不信服,只道他是替武当解围。 「少林高僧说得对,别想蒙骗我们!」 「是啊,谁不知陆小凤与木道长丶冲虚道长私交甚笃?」 「张翠山,不必罗嗦,速速交出谢逊!」 面对喧嚣议论,陆小凤神色如常,从容不迫道:「我不但知道谢逊在何处,更知晓屠龙宝刀之秘。」 此语落地,众人皆惊。 第58章 降龙十八掌 所有人震惊地望着他,呼吸都变得凝重。 这一刻,再无人敢轻视他的话语。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句传言在江湖流传已久,人人皆知,却无人参透其意。 历代得刀者不少,却始终未能揭开其真正奥秘。 灭绝师太神情骤变,怒视陆小凤道:「陆小凤,你要为你所说之言负责,不可信口开河!」 陆小凤轻笑一声,淡淡道:「哦?峨眉掌门如此激动,莫非是怕我揭穿屠龙刀的秘密,坏了你的打算?」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灭绝身上,眼中满是疑虑。 只因她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 更何况——那后半句「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而她手中正握着倚天剑。 两者之间,岂能毫无关联? 灭绝察觉众人目光聚焦于自己的剑上,心头一凛,顿觉失态。 她明白自己方才反应过激了。 可她不敢赌。 万一陆小凤真知道屠龙刀与倚天剑背后的真相呢? 急忙转移话题道:「我们来武当,是为了查问谢逊下落,不是来听陆大侠在此危言耸听的!」 陆小凤淡然一笑,转头看向张翠山:「张五侠,谢逊是否就在冰火岛?」 张翠山夫妇闻言,满脸惊骇,久久无法作答。 众人见二人神情,已然心知肚明。 顿时心中狂喜。 此时望向陆小凤的目光,已充满炽热与期待。 谁曾想,他竟真知谢逊藏身之地? 那——屠龙宝刀之谜,他也真的知晓吗? 陆小凤心中也悄然松了口气。 幸而沈凡没有诓他。 若刚才所言皆是虚假,此刻早已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所幸,沈凡并非那种背弃同伴之人。 灭绝师太面色骤变,目光如刀般紧锁在陆小凤身上,唯恐他道出屠龙刀的真相。 崆峒五老急忙开口:「陆大侠,你方才不是说知晓屠龙刀的隐秘吗?还不快讲出来!」 昆仑派何太冲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贪欲。 「陆大侠莫再藏私了,快些揭晓吧!」 此时,原本处于风波中心的张翠山夫妇,竟被众人彻底忽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陆小凤身上。 空闻见群雄矛头尽数指向陆小凤,心中顿悟:此次联合围攻武当丶打压道门的图谋,恐怕已成泡影。 如今唯有少林一派发声,其馀各派早已心不在焉。 张三丰见武当危机悄然化解,心头一块巨石落地,长舒一口气。 他望向陆小凤时,眼中满是感激之意。 此番恩情,武当上下铭记于心。 于是,空闻合十再言:「陆大侠若能直言,亦可解众人之惑。」 陆小凤轻笑一声,不再故作玄虚。 「既然诸位执意想听,那我便直言不讳。」 见状,灭绝脸色铁青,却也只能强忍怒意——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公然对陆小凤动手?更何况,即便手握倚天剑,也未必能胜过精通「灵犀一指」的陆小凤。 陆小凤徐徐道来:「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几句传言,在场之人早已听得耳朵生茧。 可其中深意,却无人参透。 屠龙刀固为神兵,但单凭一把刀便可主宰江湖?这话谁会信? 若真如此,谢逊何至于东逃西窜,反而未能君临武林?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皆觉此言入木三分。 陆小凤继续道:「正因屠龙刀内藏一部百胜兵法奇书,得之者方有资格执掌天下。」 「真的假的?一部兵书就能统御四海?未免太荒唐。」 「难道秘密就这麽简单?」 「我不信。」 一时间,众人情绪低落。虽觉陆小凤所言有理,却仍难全然信服。 传颂江湖数十载的屠龙刀,竟只藏着一本兵书? 崆峒五老质疑道:「陆大侠莫非信口开河,与武当串通演戏?」 「正是!」 「陆大侠莫要欺瞒我等!」 显然,众人无法接受这般结局…… 陆小凤淡然一笑:「信与不信,你们亲赴冰火岛取回屠龙刀一看便知。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屠龙刀中还藏有一门旷世武功,名曰『降龙十八掌』,号称天下第一掌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降龙十八掌威名远播,尤以丐帮副帮主乔峰施展之时威震八荒,所向披靡。 丐帮众人无不震惊,洪七公更是脱口而出:「陆大侠此话当真?」 陆小凤斩钉截铁:「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众人这才信服。难怪古语有云:「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原来奥秘尽在其中——不仅有兵法,更有绝世掌功! 刚刚冷却的野心,再度熊熊燃烧。 兵法虽好,却非人人渴求;可降龙十八掌,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高武学。 纵然是丐帮世代相传的镇帮绝技,又有几人不曾眼红? 洪七公顿时坐不住了。身为传功长老,他决不允许本帮秘传外泄。一旦他人习得此功,丐帮威望必将荡然无存! 当即,他向张三丰抱拳告辞:「张真人,丐帮事务紧急,恕我先行一步。」 众人望着洪七公匆匆离去的身影,心知肚明——他是赶回去召集人手,抢夺屠龙刀! 旁人怎会坐视屠龙刀落入丐帮之手? 崆峒五老随即起身:「我们也该回山准备了。」 昆仑派众人亦纷纷告退。 转瞬之间,偌大的广场上,仅馀少林与峨眉两派。 空闻见大势已去,只得悻悻然离去,心中对陆小凤恨意难消。 若非此人搅局,今日武当岂能全身而退? 他低声念了句佛号:「张真人,既然已探得谢逊下落,我等也该告辞了。」 张三丰心情畅快,脸上重现笑意。 「代我向玄慈方丈问安。」 空闻深深盯了陆小凤一眼,转身离去。 待众人散尽,灭绝师太转向陆小凤,郑重行礼。 「多谢陆大侠网开一面,救我峨眉一脉。」 她心知肚明:陆小凤必已洞悉倚天剑中的秘密,却始终缄口不言——只为保全峨眉清誉。 虽然同属一脉,但灭绝深知,一旦倚天剑中的秘密泄露,峨眉派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陆小凤轻轻摆手道:「我并非为你而来,我只是不愿见到峨眉上下数百名女弟子,因一个隐秘而尽数丧命。」 灭绝师太神色肃穆,郑重行礼:「峨眉派永世铭记陆大侠的恩德。」 第59章 《九阴真经》 言罢,便率众下山而去。 此时,张三丰缓缓开口:「无量寿福,陆大侠胸怀宽广,实令老道钦佩。不仅保全了武当一脉,更救下了翠山夫妇性命。」 张翠山与殷素素连忙躬身致谢:「多谢陆大侠相救!」 陆小凤急忙侧身避开,解释道:「张真人不必谢我,若要感恩,当谢我家公子。」 话音刚落,他转身面向沈凡,低头请罪:「公子,属下未能将真相和盘托出,辜负您的期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凡心知肚明,陆小凤此番赔罪,是因未公开倚天剑之密。 虽他对灭绝师太这位冷面尼姑并无好感,但既然陆小凤已如此表态,他也无意责备。 沈凡心中清楚,陆小凤此举,并非为了私利,而是不忍将峨眉满门覆灭于江湖纷争之中。 灭绝虽已达宗师圆满之境,手中倚天剑锋芒毕露,在同阶之中罕逢敌手。 可猛虎难敌群犬环伺。 倘若天下群雄得知倚天剑内藏有《九阴真经》的秘密,峨眉派所面临的结局,唯有一途——满门尽灭。 纵使交出宝剑,世人也必不信其已无秘密可守。 然而只要无人确知真相,众人只会以为倚天不过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器,不会穷追不舍。 可一旦知晓其中藏经,贪婪之心必然勃发,杀机四起。 陆小凤所救的,从来不是灭绝一人,而是峨眉山上数百条无辜女子的性命。 他之所以点明谢逊为祸江湖之事,一来因谢逊确实滥杀无辜,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二来,则是藉此转移众人心神,将江湖目光引向明教遗孤,从而掩护张翠山与武当的清白。 不得不说,陆小凤能在武林中纵横捭阖,自有其过人之处。 正所谓:江湖不止刀光剑影,更在人心往来。 沈凡淡然一笑:「既然此事我已交由你处置,无论你如何决断,我都全力支持。」 听闻此言,陆小凤心头一松。 「多谢公子成全。」 这一幕,却让武当众人困惑不已。 陆小凤竟称眼前少年为主上? 这究竟是何情形? 须知陆小凤乃一代大宗师,何时竟有了主人? 张三丰久居闭关,张翠山才自荒岛归来,皆不知近来变故。 而宋远桥丶木道人丶冲虚道人丶莫声谷等人却是心头明悟,望向沈凡之时,无不震惊失色。 木道人连忙低声向张三丰禀明沈凡身份。 张三丰闻言,亦是愕然。 他目光扫过玄德子丶陆小凤,又落在沈凡身旁的张良丶韩信二人身上,终是信服。 寻常之人,岂能驱策两位大宗师为其效命? 不过以他今日地位,寻常帝王也不足以令其动容。 陆小凤再度拱手道:「屠龙刀之谜,谢逊行踪,皆是我家公子亲授于我。 我不过代为传话,毫无功绩可言,诸位无需对我感恩。」 「若要道谢,理应谢我家公子。」 众人闻言,豁然开朗,望向沈凡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意与感激。 张三丰含笑拱手:「沈公子驾临寒山,实乃蓬荜生辉,老道失敬了。 此次武当之危得以化解,全赖沈公子指点。 武当上下承此大恩,不知何以为报。」 沈凡微笑回应:「不必挂怀。 贵派今日遭难,实因佛门觊觎武当声望,树高招风,势所难免。 我能出手相助,亦是因敬重武当行事正直,侠义为先。 你们持正守节,光明坦荡,本就值得敬重。 无需谢我,只愿坚守本心,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这番言语,令武当众人热血激荡。 此人是谁? 正是大周天子! 竟亲口认可他们武当的道义与地位。 即便是张三丰,也为之动容。 这位帝王年纪尚轻,却胸襟广阔,气度非凡,令人折服。 行事磊落无私,不图回报,真乃当世明主。 尽管沈凡如此推辞,张三丰仍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 张三丰诚恳道:「无论沈公子如何谦辞,但武当派承了沈公子的情分,这是不争的事实。沈公子请里面坐。」 「那便打扰了。」 落座之后,张翠山心中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通沈凡为何会知晓谢逊的踪迹。 然而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毕竟沈凡刚刚救下自己性命,此刻不便多问。 一旁躺在椅上的俞岱岩,目光冷峻地盯着殷素素,眼中怒火难掩。 这令殷素素如芒在背,极不自在,张翠山亦深感内疚。 虽三师兄俞岱岩的伤残并非他亲手造成,却因妻子殷素素而起,他难辞其咎。 愧悔之情萦绕心头,使张翠山再度萌生死志,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师兄。 见此情景,沈凡心想救人救到底也好,倒非全然出于仁义,而是此前救助所获奖励太过丰厚,令他心情大悦。 原本只觉殷素素处境堪怜,对武当众人本未放在心上。 须知殷素素身为天鹰教大小姐,容貌冠绝丶才智过人,竟甘愿随张翠山困居荒岛,吃尽苦楚。 即便最后遭张翠山责怨,仍愿共赴黄泉。 沈凡认为这样的女子实属可悯,便顺手施以援手。 虽预料到或有回报,却未曾想到此次奖赏如此惊人。 【叮咚! 宿主成功拯救张翠山夫妇,提前揭示屠龙刀与倚天剑之秘。 此举严重扰乱天机,招致双倍雷霆之罚。 雷霆之力被系统吸收并转化,生成奖励: 奖励:国运+1丶 《九阴真经》丶《降龙十八掌》 人物:南宋名将岳飞丶一万背嵬军】 如此丰厚的馈赠,让沈凡喜出望外。 尤其是岳飞本人的到来,更让他欣喜若狂。 竟然跳过了《武穆遗书》,直接送给本尊,着实难得。 岳飞乃千古战神,一生经历大小战役数百场,未尝一败。 当年金兵何等凶悍,仍被岳飞打得闻风丧胆。 其统兵之能丶谋略之深,在任何时代皆属顶尖,堪称无双统帅。 论个人能力,岳飞在汉族历代将领中堪称第一。 白手起家,组建强军,屡破游牧劲旅,谈何容易? 纵观华夏历史,唯岳飞一人达成此功。 而背嵬军,则是由其子岳云率领的精锐骑兵,战力卓绝,威名远播。 第60章 背嵬军 毫不夸张地说,背嵬军正是岳家军的核心主力。 因其赫赫战功,位列华夏古代五大精锐部队之首,真正称得上「无敌」。 沈凡极为满意,将来可用岳飞抗衡元朝成吉思汗丶清朝康熙帝等人。 至于韩信丶张良,则正可克制秦王嬴政,可谓天命相克。 想到此处,沈凡心情愈加畅快。 于是,他从盒中取出几瓶黑玉断续膏,递向张三丰。 张三丰诧异问道:「沈公子,此物是何?」 沈凡微微扬头,神色傲然,摆足了架势。 「此物名为黑玉断续膏,药效极为神异,但疗法治法也极为刚猛。 它可治愈多年未能接续的断骨,纵是陈年旧疾,亦有痊愈之望。」 听闻此言,张三丰顿时激动,宋远桥等人也眼前一亮。 俞岱岩更是全身颤抖,瘫痪之痛伴随多年,早已刻骨铭心。 如今竟有望重新站立,对他而言,无异于重获新生。 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 「沈……沈公子,此话当真?」 众人齐刷刷注视着沈凡,期盼得到再次确认。 只因此等灵药太过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 沈凡沉声道:「自然属实。不过若断骨已在愈合过程中形成畸形,则必须采用最猛烈的疗法——将错位骨骼彻底捏碎,再行重塑。 除了黑玉断续膏本身的奇效外,关键还在于患者自身强大的恢复潜能。 人在绝境之中爆发的力量不可估量,正如『破釜沉舟』,唯有置之死地,方可求得生机。 不仅需要顽强意志,还需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配合施治。」 俞岱岩热泪盈眶:「多谢沈公子!哪怕拼上性命我也愿意承受,这麽多年来,终于等到双腿复原的希望!」 宋远桥紧紧握住他的手,满面欣慰。 张三丰并未追问神医何处可寻。天下名医众多,只要有法可依,必能觅得良医。 以武当今日之声望,延请一位国手绝非难事。 此时此刻,张三丰对沈凡的感激,发自肺腑。 张三丰双眼泛红,泪水潸然滑落,宋远桥丶张翠山这些弟子在他心中,早已如同亲生骨肉一般。 只见他深深一礼,满含感激地说道:「沈公子,此番大恩,实难言谢。 不仅救回了翠山的性命,更挽救了岱岩的一生,对我武当而言,真可谓是天降之喜。」 言罢,张三丰从怀中取出一本纸页微黄的册子,郑重道:「沈公子对我武当的大德,老道无以为报,也不知如何才能偿还。 这里有一套新近参悟出的拳术,连同老道些许武学体悟与心得,便作为见面之礼赠予公子,望你不嫌弃。」说着,便将那秘籍递向沈凡。 沈凡接过册子,见封皮尚无题名,字迹也未乾透,便已明了——这正是张三丰刚刚创出的太极拳法。 张三丰乃武学泰斗,修为已达三花聚顶之境,这般绝世高手所凝练的武学,岂是寻常可比? 便是陆小凤也为之心动不已。 他并非贪图招式秘技,而是看重张三丰对武道的领悟与境界剖析——这份心得,远胜千金秘本。 陆小凤自突破至大宗师后,境界停滞多年,始终寻不到进阶之路。而三花聚顶的修行真谛,谁人不梦寐以求? 沈凡神色从容,微微一笑: 「既然张真人如此厚爱,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三丰摆摆手,洒然笑道:「武功终究是身外之物,比起我这两个徒儿的性命,实在微不足道。 况且此法初成,尚未完善,好坏未定,还望沈公子莫要见笑才是。」 见张三丰如此谦逊,沈凡心下满意,便顺势再送一人情,同时给汝阳王添些烦恼。 于是正色道:「既然张真人如此慷慨,那我也愿奉上一个隐秘消息,作为回礼。」 张三丰闻言略显讶异,因他知道,沈凡口中所谓的「秘密」,从来都不是寻常之事。 「哦?沈公子请讲。」 沈凡目光扫过殷素素,又落在俞岱岩身上,缓缓开口:「十馀年前,天鹰教为夺取屠龙刀,用计迷倒了武当三侠俞岱岩。」 此言一出,张翠山与殷素素面色骤变,神情僵滞。 俞岱岩本人及武当众人亦纷纷色变,不愿再听。 此事本是门派旧痛,谁也不愿重提。尤其是弟媳间接导致师兄残废,无异于揭疤撒盐,痛上加痛。可沈凡毕竟是救命恩人,他们纵有不适,也只能默然承受。 沈凡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毫不避讳,继续说道:「然而,诸位其实都错怪了殷素素。」 「错怪?」 张翠山急声追问:「沈公子能否说得清楚些?」 宋远桥丶张三丰等人皆屏息凝神,此事牵涉门内和睦,众人无不关切。 「俞三侠当年所受之伤,确系大力金刚指所致,这一点诸位应当知晓。」 众人纷纷点头。 「当年,俞三侠路遇不平,仗义出手,偶然间得到了武林至宝屠龙刀。 身为武当七侠之一,他自然不会贪图此刀,反因深知其引发纷争无数,遂决意将刀带回武当,交由恩师张真人处置。 途中却被伪装成船家的殷素素以蚊须针所伤。」 殷素素与俞岱岩互望一眼,皆震惊万分——沈凡竟对往事知之如此详尽。 「虽是殷素素出手伤人,但她并无害命之意。相反,她当即拿出两千两黄金,托付龙门镖局总镖头都大锦,务必将受伤的俞三侠平安送返武当,并严令都大锦必须亲手将人交到张真人手中。」 殷素素眼眶泛红,轻轻点头。 俞岱岩更是震惊不已——原来当年背后还有如此内情。 张三丰连忙追问:「后来如何?」 「谁知临近武当山脚时,都大锦竟被六名假冒『武当七侠』之人骗走俞三侠。 那些人逼问屠龙刀下落,可俞三侠本就不知去处,即便知道,又岂会向恶势力低头?」 回忆涌上心头,俞岱岩神色黯然,胸口隐隐作痛。 「那伙伪冒之徒为逼供,竟以『金刚指』残忍手段,将俞三侠全身关节逐一捏碎,致其瘫痪在床,武功尽废。 第61章 玄冥神掌 幸得张真人倾尽全力施救,才勉强保下一命。」 然后俞三侠便落得残疾,全身瘫痪,终日只能坐在轮椅之上,饮食起居乃至大小便眠皆需旁人照料。对于一向心志高远丶傲骨铮铮的俞三侠而言,这般境遇实乃无尽煎熬。」 俞岱岩回想起这十多年来所受的苦楚,不禁老泪纵横,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竟也忍不住低声啜泣。 沈凡嘴角微微一扬,转瞬即逝。 这一细微动作却被玄德子与陆小凤察觉,二人心里顿时一凛——这是沈凡惯常的神情,每每设局坑人时总会不自觉流露。这一次,皇上又要算计谁? 沈凡再度开口:「以金刚指重创俞三侠之人,乃是西域金刚门的阿三。 此人亦是西域金刚门顶尖高手之一,精通大力金刚指。他曾与少林空性大师对战,以大力金刚指破其龙爪手,并将空性击杀,足见武功极高,且手段狠辣,至少已达宗师圆满之境。 而阿三背后主使,正是元朝汝阳王,早已沦为汝阳王府的鹰犬,四处残害中原武林人士。 此次他假冒武当弟子潜入,实为替汝阳王搜寻屠龙刀,意图震慑中原武林,这才对俞三侠痛下毒手。」 话音未落,张三丰脚下的青石地砖猛然炸裂,碎成齑粉。 可见其怒意已至巅峰。 宋远桥丶木道人丶俞岱岩丶张翠山丶殷素素等人无不咬牙切齿,愤恨难平。 尤其是俞岱岩与张翠山,额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竟至牙龈渗血。 「汝阳王禽兽不如!」张三丰怒极喝道; 沈凡神色从容,继续道: 「因此,这分明是汝阳王刻意栽赃天鹰教的殷素素。 说穿了,就算殷素素未曾迷倒俞三侠,他的结局也不会有丝毫不同——终究会被大力金刚指击中,落得终身残废。」 此言一出,众人怒火中烧,恨不得即刻杀上汝阳王府,血洗仇寇。 殷素素眼眶泛红,泪水如断线珠串,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多年委屈顷刻间奔涌而出。 她望向沈凡的目光,满是感激与敬仰。 张翠山心头也为之一松,若果真如此,他心中那份沉重的愧疚也将大大减轻。 宋远桥咬牙切齿道:「汝阳王府,我武当与其势不两立!」 七弟子莫声谷双目赤红,厉声道:「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张三丰缓缓点头,纵然他素来超然物外,此刻也是恨意填膺,难以平息。 沈凡再抛惊雷,语气淡淡:「哦,差点忘了提一句——张五侠张翠山之子张无忌,已被汝阳王麾下玄冥二老掳走。」 「什麽!」张翠山与殷素素齐声惊呼,满脸不可置信。 原来他们的孩儿,竟是被汝阳王所擒! 说到此处,连沈凡自己都不禁摇头感慨: 这汝阳王,薅羊毛竟专挑张翠山一家下手。 换个对象不行吗? 正此时,一名弟子急奔而入,禀报导:「师祖丶师父,武当山下发现了张师叔之子张无忌!」 望着面色铁青丶气息微弱的张无忌,张翠山夫妇心疼不已,眼眶瞬间通红。 张三丰急忙上前解开张无忌衣衫,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其胸膛之上,赫然印着一枚碧绿色的五指掌印。 「玄冥神掌!」张三丰震惊失声; 「没想到,这等阴毒武功竟仍有传人!」 宋远桥疑惑问道:「师傅,世间还有您都感到棘手的功法?」 张三丰长叹一声:「这玄冥神掌乃百损道人所创,至阴至寒,歹毒无比。 百损道人本人更是三花聚顶的绝顶高手。传闻其已死,却无人亲见尸首。」 仪琳见那绿色掌印,吓得紧紧抓住沈凡手臂,从未见过如此狠戾的武功。 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张无忌,颤声问道:「沈大哥,玄冥神掌……会不会有事?这孩子还能救吗?」 沈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有我在,不必担心。 中了玄冥神掌者,正如你所见,胸口现绿痕五指印,此乃寒毒侵体,深入五脏六腑。发作之时痛苦万分,九死一生。 寻常内功根本无法化解,唯有属性相克的九阳神功方可根治。」 听罢此言,张三丰心头一震。 他万万未曾想到,沈凡竟对此等隐秘武学知之甚详。 不仅识得玄冥神掌,更知晓九阳神功的存在——这世上能同时了解二者之人,寥寥无几。 这些秘辛,就连宋远桥等人也闻所未闻。 这不得不令张三丰震撼,果然大周皇宫的典籍收藏极为浩瀚。 望着嘴唇乌青丶浑身颤抖不止的张无忌, 张三丰不再迟疑,立即运转纯阳真气,护住张无忌的心脉。 众人见此情景,纷纷后退几步,生怕干扰了张三丰施救。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张三丰精纯内力的持续灌注下,张无忌原本铁青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 头顶亦蒸腾起缕缕白雾。 片刻之后,张三丰方才收回双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张翠山连忙上前问道:「师傅,情况如何?无忌这孩子没事了吧?」 张三丰起身轻叹道:「我的纯阳功火候仍不足,仅能保住无忌性命。 若要根除寒毒,正如沈公子所言,唯有寻得《九阳神功》才行。」 宋远桥等人闻言皆惊。在他们心中,张三丰乃是当世陆地神仙,极少有事能难倒他。 如今连他以百年修为丶三花聚顶之境都无法化解张无忌体内寒毒,众人无不震惊。 殷素素眼眶泛红,紧紧抱着张无忌低声安抚:「可怜的孩子,师娘对不住你……」 张三丰看着徒孙痛苦模样,心中亦是沉重,缓缓说道: 「我武当派的九阳功,本就是依据残缺的《九阳真经》所创。 当年觉远大师临终口述全本真经,现场仅有三人听闻——一是少林无色禅师,二是郭襄女侠,再者便是老夫本人。 我们三人各记其一,我据此创出武当九阳功,郭襄创立峨眉一脉,无色禅师则传于少林。」 张翠山急切道:「师傅,那我即刻带无忌前往少林与峨眉,恳求他们赐予完整功法!」 第62章 医仙胡青牛 张三丰摆手道:「难啊。此等皆为门派根本,岂会轻易外传?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还是由我去一趟吧。我亲自携无忌上少林寺,登门求情。 至于峨眉,我先修书一封,看能否通融一二。」 一旁的沈凡闻言微微摇头,心知此举太过理想化。 他清楚记得,前世张三丰曾亲带张无忌赴少林求取真经全文,却被拒之门外数日,对方始终闭门不见; 而灭绝师太更是冷漠至极,连信都未拆阅,直接原样退回。 这也难怪,峨眉的九阳功乃立派之基,若轻易传出,门派何存优势? 见沈凡神色异样,张三丰忽然目光一亮,急忙问道:「沈公子,莫非你另有良策?」 沈凡先是摇头,继而又点头道:「张真人,非我泼冷水,您即便亲往少林,也注定吃闭门羹。 灭绝性情狭隘,更不可能为一个外人交出镇派绝学,此事绝无可能。 更何况今日您的百岁寿宴,带头挑衅的正是少林僧众,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道门失尽颜面。 若您此时前去求助,他们非但不会相助,反而极可能将您求经之事广而告之,令武当蒙羞! 更重要的是——当年觉远大师口述真经时,你们三人各自只听其一部分。 纵使您集齐少林与峨眉所记内容,真能拼凑出完整的《九阳真经》吗? 恐怕未必。毕竟每人所记段落不同,或许三人皆只记住了开头易懂之处,后面根本未曾听清。」 这一番剖析,令在场众人皆觉言之有理。 没有真正的全本真经,就算取得片段也是徒劳。 张三丰长叹一声,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确实过于天真。 沈凡接着道:「不过诸位也不必灰心。 无忌这孩子天生福缘深厚。 若诸位信我,不如将他送往蝶谷医仙胡青牛处,不必强求医治,任其随缘便可。 他自有他的造化与机缘。」 此言一出,张三丰等人面面相觑, 皆觉沈凡所言荒诞不经,难以采信。 但也能体会其善意。 张翠山终究心疼儿子,拱手道:「多谢沈公子指点,但我们仍想尽力一试。」 沈凡淡然一笑,不再多劝。 良言难劝该死鬼,听不听在人,劝不劝在我。 如今他已收获诸多好处,心情颇佳,也不打算久留武当。 冲着张三丰拱手道:「既然张真人的寿宴我们已然参加,就此告辞。」 张三丰连忙说道:「这如何使得?沈公子难得驾临武当,至少也该多留几日才是。何必如此匆忙离去?」 沈凡摆了摆头道:「实在不行。我身后还有张良与韩信二人,他们正等着进京赶考,耽误不得前程。 前往京城路途遥远,少说也要两个多月。我们必须提前启程,不便久留。」 听罢,张三丰惋惜地叹了口气:「今日我武当得蒙沈公子援手,实乃武当之幸! 我武当欠下沈公子一份天大人情。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沈公子有所需,我武当必倾力相助。」 言毕,张三丰转身面向宋远桥丶木道人丶冲虚道长等人郑重吩咐道:「今后但凡见到沈公子,视同见我本人,须行大礼。 不论我在不在场,沈公子若有任何要求,你们都必须无条件遵从。」 宋远桥丶莫声谷等人立刻躬身行礼:「是,师傅!」 沈凡笑着调侃道:「张真人就不怕我让你们去干些坏事?」 张三丰朗声一笑,摇头道:「若连沈公子这般人物都要作恶, 那这世间恐怕再无善类可言。 什麽样的恶事会轮到我武当出面去做? 更何况,老道观人百年,自认眼光尚准。 沈公子品性高洁,胸怀宽广,绝非奸邪之辈。」 听到这话,沈凡不禁莞尔。 没想到张三丰说起恭维话来也这般自然动听,毫无违和。 「好了,不多说了,就此别过。」 「沈公子走好……」 送走沈凡下山后,张三丰立即召集所有武当弟子齐聚真武大殿前。 他面色凝重,沉声道:「昔日汝阳王屡次欺压我武当,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今日起,凡我武当弟子,遇汝阳王府之人,格杀勿论;见元军兵卒,无需留情。 我武当虽不滥杀无辜,却也绝不任人宰割! 尤其是玄冥二老鹿杖客丶鹤笔翁,以及阿三,一旦发现,立斩不赦!」 莫声谷丶宋远桥等人闻言,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这正是他们长久以来所期盼的决断。 「是,师傅!」 尤其莫声谷,早已按捺不住对汝阳王府的愤恨。 数日后,张三丰在少林丶峨眉接连吃了闭门羹,终于认清现实, 相信了沈凡先前所言,决定前往蝴蝶谷寻访传说中的神医胡青牛。 谁知,在汉水之滨,竟再度遇见沈凡。 汉水岸边,沈凡望着坐在轮椅上的无情,额角不由浮现黑线。 自从得到黑玉断续膏,沈凡便命无情四处寻访名医医治双腿。 可惜无人敢解此疑难,即便有人愿治,也因内力不足难以掌控经脉,最终辗转求至胡青牛处。 「怎麽,腿还没治好?」 无情尴尬回道:「主子,这位蝶谷医仙胡青牛极为固执,只医明教中人,外人一概不理,故而得了个『见死不救』的外号。」 玄德子脸色骤冷,周身杀气腾腾。 「主子,待我取他狗命!」 沈凡瞪他一眼,怒斥:「你狗东西动不动就杀人?杀你个头!胡青牛是个人才! 对待人才要讲耐心,耐心,再耐心!」 陆小凤:…… 张良丶韩信等人皆默然无语。 沈凡哼了一声:「走,老子亲自去看看这厮究竟有多狂! 凡不肯轻易破例之人,不是筹码不够,就是软肋未被抓住。」 「是,主子。」无情丶铁手丶追命丶冷血四人略显尴尬地应道,低头看向彼此。 见四人武功皆已臻至先天圆满之境,沈凡随手取出四颗血菩提抛去: 「赶紧服下,争取突破宗师境界。先天算什麽?屁用没有!」 张良:…… 韩信:…… 四大名捕:…… 仪琳更是满脸通红,低首不敢抬眼。 她最为难堪——至今仍停留在后天境界。 众人心里齐齐腹诽:你礼貌吗? 然而,望着沈凡赠予四人的血菩提,张良与韩信也不由眼热,喉头滚动,吞了口唾沫,却终究未开口索要。 第63章 周芷若? 不过,他们也由此更看清了沈凡的为人——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随即,沈凡又将张三丰赠予他的那本黄册交予四大名捕: 「这里面记载了张真人的修炼心得,你们可细细参悟。」 四大名捕激动得眼眶泛红,跪地叩首:「谢主上恩典。」 就连陆小凤丶玄德子丶张良丶韩信等人也心头滚烫。谁不渴望得到张三丰的修炼体悟?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沈凡淡淡道:「自然,你们都可抄录一份,抄完后送还给我便是。」 陆小凤惊喜道:「沈公子此话当真?」 「罗嗦什麽,难道我会骗你不成?」 一旁的张良与韩信张了张口,终究没出声。 他们与沈凡只是同路而行,并非隶属关系,贸然开口索要,实在不合身份。 那是沈凡赐予自己属下的恩赏,外人不便染指。 沈凡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却不点破。 他就是要让这两位谋略过人的豪杰心生羡慕,心生向往。 让他俩明白——追随于他,才有前程可言。 就在此时,远处骤然传来喊杀声与凄厉的呼救。 数十蒙古骑兵正策马狂奔,追击几名黑衣人。为首男子怀中紧抱着一个幼童,狼狈逃窜。 铁手与追命面色一沉:竟敢惊扰主上清修,罪该万死! 两人拔剑出鞘,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扑向敌阵。 骑兵虽悍勇,但在两名先天境高手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转瞬之间,数十骑尽数伏尸荒野。 被救下的男子跪倒在地,抱着五四岁的孩童泣不成声: 「少主!少主啊……」 直到确认四周再无危胁,沈凡才缓步上前。 只见那男子年约三十,身躯魁梧,满身血污却仍紧紧护着怀中孩子,确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男子转身扑通跪下,重重磕头:「多谢公子救命大恩,常遇春无以为报!」 沈凡眸光微闪,神情略显古怪。 常遇春? 这不是日后明王朱元璋麾下赫赫有名的猛将吗? 怎会此刻抱着个孩子,口口声声唤「少主」? 而且——这个世界似乎有些错乱了。明教与朱元璋本为对头,怎会如此牵连? 沈凡眼神微动,心中思量。这常遇春不仅忠义,带兵之才恐怕也不容小觑。 已有招揽之意,便温声道:「常兄快快请起,来人,速为常兄包扎伤口!」 「多谢公子……」 「爹爹!你怎麽了?爹爹,你快醒醒啊……呜呜呜……」 一声稚嫩哭喊从不远处的渔船中传来。 沈凡微微一怔,这一幕竟似曾相识。 常遇春满脸愧色道:「这位姑娘与她父亲原是渡我们过河的艄公,因我之故,才遭元廷骑兵追杀,是我连累了这对父女……」 陆小凤轻叹一声,几个纵跃已掠至船边,将那少女轻轻抱来。 少女年约十二三岁,身穿粗陋麻衣,赤足未履,衣衫破旧。 虽出身渔家,却生得容貌清丽,眉目如画,俨然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坯子。 她坐在地上低首啜泣,沉默不语。 见她哭得可怜,依琳心都碎了,也跟着抹泪,连忙将小姑娘搂入怀中,柔声问道:「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抬起头,肌肤白皙如瓷,五官精致,只是泪眼朦胧,楚楚动人。 她怯生生道:「我姓周……我爹说,我生在湖南芷江,便为我取名周芷若。」 沈凡一愣,还真是周芷若? 顿时觉得荒诞离奇。他原以为周芷若应在峨眉修行才是。 毕竟赵敏已然入宫,年近十六,而这周芷若才十二岁上下,辈分分明对不上。 依琳见周芷若衣衫单薄,冻得发抖,心疼不已,急忙从包袱中取出自己的外裳为她披上。 「芷若,那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周芷若摇头哽咽:「没有了……我只有爹爹……如今……爹爹也没了……」 依琳泪水夺眶而出,心如刀绞。 她转头望向沈凡,眼中满是恳求:「沈大哥,让芷若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她太可怜了,孤苦无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以后可以少吃些,真的,可以吗?」 看着依琳那忐忑又纯真的模样,沈凡不禁莞尔。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笑道:「你沈大哥缺你那点口粮吗?」 随即,他又看向虚弱不堪的周芷若,心中亦生怜意。 周芷若急忙低头,像她这般贫苦船家女,何曾见过沈凡这等风姿卓绝的贵公子? 只觉心跳如鼓,脸颊发热,却又想到自身卑微,顿感羞惭。 沈凡望着她,脑海中却浮现出灭绝师太的身影。 可惜了……原本善良温婉的好姑娘,硬是被那灭绝逼得步步为营丶心思深沉。 当然,灭绝也并无全错。 一个弱肉强食的武林,心软仁慈便是原罪,只会令门派走向衰亡,唯有心思缜密丶手段果决者,才配做一派之主。这一点,灭绝在培养接班人方面,尚算合格。 不过,沈凡觉得他有必要扭转这女孩的命运轨迹。 于示威笑道:「仪琳,不如让芷若做你的贴身侍女,陪在你身边,你们彼此也有个依靠。」 仪琳连忙点头,对沈凡的安排极为满意。 接着,沈凡望向周芷若,温和问道:「芷若,你可愿意?若你不乐意,我也可以另作打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懂事得格外早。 周芷若虽年仅十二岁左右,却聪慧伶俐,自然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在这战乱频仍的世道,能被富贵之家收留,已是莫大的福分。 更何况,眼前的少年俊朗非凡,她心里早已一万次答应了。 当即跪在沈凡与仪琳面前,哽咽道:「谢谢大姐姐,谢谢大哥哥。」 仪琳也欣喜万分,一把将周芷若拥入怀中,全然不顾尘土沾衣,泪如泉涌。 「芷若妹妹,往后你叫我仪琳姐姐,叫他沈凡哥哥吧? 名义上你是我的侍女,但我定会待你如亲妹一般。」 周芷若感动至极,泪水不断滑落,只是用力地点头。 亲人离世后的孤苦与不安,此刻仿佛也被温暖填满。 料理完那些尸首后,沈凡便带领众人启程前往蝴蝶谷,寻访医仙胡青牛。 当然,他的真实意图是将这位神医带回京城。 第64章 四野茫茫 如此旷世奇才闲置乡野,实在可惜,不如建立一所医馆,让他广授医术,造福天下。 反正顺路而行,何乐不为? 此时,另一条岔道远处,也出现了两道身影,一高一矮。 还是陆小凤眼尖,惊呼道:「沈公子,那不是张真人,还有那个孩子张无忌吗?」 沈凡凝神细看,果然没错。 张三丰竟现在才动身去寻胡青牛? 他心中顿时了然:想必张三丰起初不信邪,先去了少林与峨眉求医,结果碰壁而归,这才无奈来投胡青牛。 台湾小説网→??????????.?????? 当他看到沈凡身后黑压压的一行人马,张三丰不禁一怔,没想到沈凡的势力又壮大了许多。 沈凡率先拱手笑道:「张真人,别来无恙。」 张三丰略显局促地回应:「沈公子,诸位这是……?」 沈凡指了指轮椅上的无情,坦然道:「我想请胡青牛为我兄弟接续断腿。」 这一声「兄弟」,听得四大名捕心头一热,眼眶微红。 张三丰轻叹一声:「老道此行,也是为我这孙儿无忌求医。 正如沈公子所料,少林闭门不纳,峨眉拒而不收。 既然目标相同,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沈凡目光扫过面色发青的张无忌,发现这孩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周芷若。 同龄之人,似有天然的吸引。 可周芷若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沈凡身上,未曾移开——这倒是奇怪了。 沈凡道:「那这样吧,张真人,无忌交给我来带,我亲自送他去找胡青牛。」 张三丰一愣:「这……不太妥当吧?」 「有何不妥?雏鸟终须离巢。 您总不能护他一辈子。何况这孩子寒毒已深。 纵然您内力通玄,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张三丰默然叹息,正如沈凡所言,张无忌体内的玄冥真气正日益侵蚀五脏六腑。 「那就拜托沈公子了。 老道此次下山,还需赶赴汝阳王府,为岱岩丶无忌讨一个公道。」 沈凡眼神一亮,好家夥,这汝阳王真是胆大包天,竟把张三丰都逼得亲自出山。 他顺势添了一把火:「唉,无忌这孩子如今寒毒遍布经脉,若寻不到《九阳真经》,恐怕此生难有作为。 俞三侠受伤一事,几乎害死张五侠,这孩子,实在命苦啊。」 沈凡此言一出,张三丰胸中怒火骤燃。 多少年了,他从未如此愤慨。 终于,他将张无忌托付给沈凡,叮嘱几句后,转身离去。 看似缓步而行,却转瞬之间,身影已在原地消散。 片刻之后,四野茫茫,早已不见张三丰踪迹。 那份飘然出尘的风姿,看得沈凡心驰神往。 与此同时,丐帮也已集结十大高手,奔赴冰火岛。 带队之人,正是副帮主乔峰——他们绝不容许本帮绝学《降龙十八掌》流落海外。 不只是丐帮,武林中的高手,纷纷远赴海外追寻谢逊的踪迹。 上官海棠也已返回复命,屠龙刀背后的隐秘令他格外重视。 这则秘密一经传出,江湖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嬴政丶朱元璋丶赵匡胤丶李渊这些藩王却倍感失望。 原以为能「号令天下」的屠龙刀是何等神兵利器,结果不过是一部武学典籍——降龙十八掌,外加一卷兵法残卷。 就这玩意也能主宰乾坤?简直荒谬可笑。 诸王麾下皆有军中奇才,对兵书早已不屑一顾。 至于降龙十八掌,也不过尔尔,丐帮早就会了,可也没见他们统御四海。 纵是大宗师之境,面对千军万马,终究难逃一死。 三花聚顶虽有些棘手,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只要决心要杀,总有办法将其斩于刀下。 说实话,当屠龙刀的秘密揭晓那一刻起,八位藩王便已将它从心头愿望中彻底抹去。 两日后,沈凡一行人终于抵达蝶谷。 三座简陋草屋,一名中年清瘦男子正在砂锅前煎药,四周弥漫着浓郁药香。 他抬眼见到沈凡等人,尤其是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无情,立刻明白来意,冷淡地转身继续熬药,道:「本人只救治明教弟子,其馀人等请回,不得擅入。」 玄德子眉头一皱,几乎就要出手施针。 沈凡深知胡青牛脾性执拗,轻笑一声道:「听说蝶谷有位医仙,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怕治不好病丢了脸面,便推说不救外人,依我看,不过是个庸医罢了。 啧啧,真是丢人。」 果然,此言一出,胡青牛顿时怒火中烧。 「我是不是庸医,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话音未落,目光扫过张无忌,忽然轻咦一声。 「这孩子五脏六腑皆中剧毒,毒性极深……可他并非明教中人,老子不治。」 常遇春急忙道:「无忌的外公是天鹰教殷白眉。」 胡青牛一怔,随即点头,伸手把脉时,却发现张无忌脉象奇异,所中寒毒竟是他毕生未遇之症;更令人震惊的是,中毒至此仍能支撑多日而不亡,实属罕见。 遇上如此罕见怪疾,犹如酒徒见美酒丶饕客闻佳肴,岂会轻易放过? 可方才沈凡那番讥讽犹在耳边。 于是他眼珠一转,冷冷道:「你小子若肯加入天鹰教,我便救你。」 张无忌倔强回应:「我宁死也不会入魔教!」 「你……你倒硬气!你不要命了?」 胡青牛被顶得哑口无言,心中怒骂不已:这傻孩子真是不知死活。 沈凡看得忍俊不禁,也不再罗嗦。 「只要你治好我兄弟双腿,我替你杀了鲜于通。」 胡青牛身体猛然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凡。 「你……你怎麽知道鲜于通与我有仇?」 沈凡望着满脸惊骇的胡青牛,神色平静如初。 他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淡淡道:「我不光知道鲜于通是你结拜兄弟。 我还知道王难姑,以及你妹妹胡青羊,皆死于他手。 甚至,紫衫龙王的事,我也一清二楚。」 每说出一个名字,胡青牛瞳孔便收缩一分。 不等他反应,沈凡再次开口,语气冰冷:「原本是一场双赢合作,可你惹恼了我。 现在给你两条路: 一丶治好我兄弟双腿。 二丶我把王难姑绑了送去鲜于通,告诉他——这是你妻子。」 胡青牛本能地打了个寒颤,额头冷汗直冒,怒目而视:「你……你卑鄙无耻!有种冲我来!杀了我便是英雄好汉,别牵连无辜!」 沈凡冷眼看他,神情漠然,只吐一字:「玄德子。」 玄德子当即释放大宗师威压,刹那间空气凝滞,胡青牛几乎窒息。 陆小凤亦随之展露气势。 第65章 《风神腿》 两位大宗师同场施压,何等霸道! 胡青牛心脏狂跳,几乎停摆——明教教主阳顶天也不过是大宗师境界,如今竟同时出现两人,简直恐怖至极! 此刻,他对沈凡的身份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人,绝不会与他空谈废话。 见胡青牛沉默不语,沈凡耐心耗尽,冷冷问道:「选一,还是选二?」 胡青牛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绪,低声问:「阁下为何非要逼我?」 沈凡反问:「你是不选了?」 看着沈凡脸色愈发阴沉,胡青牛内心慌乱渐起。 额头与后背的冷汗不断渗出,越积越多。 终于,他扛不住了,唯恐沈凡对王难姑下杀手。 「我治,我治还不行吗?」 见胡青牛低头服软,沈凡这才略感满意; 但脸色依旧冷峻,毫无缓和之意。 「你这种人就是贱,知道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 整天摆出一副非明教之人不救的架子, 你他妈是个大夫,救人性命才是本分! 师父传你医术,难道是让你在这装清高的?」 胡青牛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愿正视沈凡。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此刻没有资格硬气。 「你要我救他双腿,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杀了鲜于通,否则免谈。」 沈凡冷笑摇头:「给你点面子你还上脸了?废物!」 胡青牛脸色瞬间铁青,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辱骂。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咬牙憋着。 「你……」 沈凡冷冷讥讽:「你就是个白痴加脑残。你最厉害的不是拳脚,而是用毒! 居然傻到拿武功去斗鲜于通? 你这脑子跟你那医术完全不成正比! 连个小小的鲜于通都杀不死,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这一番痛斥,反倒让胡青牛猛然惊醒。 心中顿时懊悔万分。 是啊,为何偏要用武力杀他? 为何不用毒? 念头一起,他几乎悔得肠子发青。 连忙改口:「好,我给他治!」 沈凡啐了一口:「果然就是欠骂!」 胡青牛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一句话不敢回, 反而心头莫名一松,竟觉得沈凡这一顿骂, 像是将他从执念中狠狠拽了出来。 难道……自己真是贱骨头? 经此一番训斥,胡青牛的确收敛了许多。 陆小凤丶玄德子丶张良等人彼此对望,皆是一阵唏嘘。 这世上,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先前那个目中无人丶狂傲无比的胡青牛,如今也蔫了。 他仔细检查了无情的双腿,随即尴尬开口: 「那个……沈公子,他这腿自幼便废,时日太久, 纵然有通天手段,我也无力回天。 除非能找到西域的黑玉断续膏, 再由高手将其愈合的骨骼重断重塑,方有一线希望。」 沈凡嗤笑:「就这点本事,你也敢自称医仙?」 胡青牛被嘲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无情急忙从怀中取出沈凡早前赠予的黑玉断续膏,递了过去。 胡青牛接过那漆黑如墨的药膏,轻轻一嗅,顿时瞳孔一缩,震惊失语。 「这……真是金刚门的黑玉断续膏! 金刚门外功霸道,断骨裂筋,唯有此药可解。 可此药配方向来秘不外传,寻常弟子听都没听过, 只有门中极少数高层才知其存在。 你从何处得来?」 沈凡一脚踹在他身上:「少废话!有药就赶紧治!」 胡青牛猝不及防,当场扑倒在地,狼狈不堪。 本想反抗,抬眼看见沈凡眼神,又立刻缩了脖子。 灰头土脸爬起,拍了拍尘土,低声说道: 「我还需要一位高手,将他新生的骨骼再度打断,过程……会极为痛苦。」 无情神色坚定:「再痛,我也能忍。」 「好。」胡青牛点头,「那我们就开始。」 他又转向陆小凤:「陆大侠,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沈凡见状,知道治疗即将开始。 双腿骨骼重断,场面必然惨烈。 他拉上周芷若与仪琳,转身走出屋外。 果然片刻之后,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犹如杀猪。 两女吓得浑身颤抖,紧紧躲进沈凡怀中。 仪琳早已习惯此类场景,倒是周芷若, 平日清冷的面容此刻泛起红晕,心跳如鼓。 尤其是沈凡身上的气息,让她一阵恍惚,心神微荡。 治疗过程顺利无虞。 有大宗师陆小凤护法在侧,加上胡青牛精湛医术,一切井然有序。 待无情苏醒后,又服下血菩提,恢复速度惊人。 当晚,铁手丶追命丶冷血三人也服用了血菩提,准备冲击瓶颈。 得益于张三丰留下的修炼心得,再加上血菩提大幅提升内力, 本就已达先天大圆满境界的四大名捕,突破毫无阻碍。 更何况,他们已弃用旧日功法,转修《排云掌》与《风神腿》—— 这两门武学本就可臻至宗师之境。 一夜之间,四人尽成宗师。 此景,令胡青牛再次震撼不已。 整个明教,除了失踪的教主阳顶天是大宗师外,光明左使丶光明右使以及四大法王皆为宗师境界,总共才六位宗师。而如今在沈凡身边,竟已有两位大宗师贴身护卫,眼下又添了四位宗师。 这他妈到底是什麽身份?居然有这麽多人护着,也太怕死了吧! 他若知道暗地里还有湘西四鬼在暗中守护,恐怕连自杀的念头都会冒出来。 第二天,看着躺在怀中的仪琳和周芷若,沈凡的两条手臂早已麻木不堪。 实在忍受不了这般简陋的环境,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于是当即决定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只留下张无忌一人继续留在这里。 原本沈凡打算带走常遇春,可惜这家伙执意要留在明教,沈凡也就懒得再管。 望着沈凡远去的背影,胡青牛跳起来破口大骂:「狗日的!你才是狗日的!你才是废物!」 一旁的张无忌皱眉不满道:「你怎麽能在背后骂人呢?」 胡青牛一愣,反手一巴掌甩在张无忌后脑勺上。 「你个小畜生,胆子肥了是吧?老子骂人怎麽了?他昨天是怎麽打我的?怎麽羞辱我的?」 第66章 兵家将才 张无忌不服气地嘟囔:「有本事你当面骂啊!」 胡青牛:…… 「你这不是废话吗?老子要是敢,还会躲在这儿骂?滚蛋去,赶紧收拾你的草药!」 走出峡谷后,沈凡转身对身旁的铁手与追命吩咐道: 「你们两个留下来,负责保护胡青牛,明白吗?」 二人虽心存疑惑,却未多问,连忙应声:「是,主子。」 沈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离开时记得散布一个消息——就说胡青牛治好了一位瘫痪十年的武林中人。」 众人一脸茫然,这种事值得传扬? 仪琳眨着眼睛,困惑地问道:「沈大哥,你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听不明白?」 沈凡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 一旁的陆小凤似有所悟,开口说道:「昨日沈公子不是提过紫衫龙王与胡青牛之间的恩怨吗?当初紫衫龙王与其夫君向胡青牛求医,胡青牛以他们非明教弟子为由拒绝救治。如今若江湖上传出他医治了明教之外的人,消息必会不胫而走。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入紫衫龙王耳中。到那时,她就有了杀胡青牛的理由。胡青牛必然不敢再留蝶谷,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前往京城。派铁手与追命保护,恐怕是沈公子担心他性命不保吧。」 不得不说,陆小凤这一番推论,正中沈凡心意。 张良与韩信互相对视一眼,望向沈凡的眼神满是惊愕——这也太狠了吧! 人家前脚刚治好你的下属,你转头就把人推入险境。 沈凡却一脸坦然:「你们看我干嘛?这可是陆小凤猜的,我可没这麽想过。」 众人自然不信他的鬼话。 时光流转,一月已过。 一行人终于踏入中州地界,再行百馀里,便是京城。 路上无事,沈凡便将《九阴真经》传授给了仪琳与周芷若。 更令他惊讶的是,周芷若竟然识字。 这哪里像是个渔家女能有的本事?简直不可思议。 细问之下才知,周芷若的母亲是带着身孕改嫁渔夫的。当年未婚先孕,那负心男子一走了之,母亲无奈下嫁。 那个年代,未婚先孕可是要被沉猪笼的。 沈凡也懒得追究她生父究竟是谁。 随后,他便将《风神腿》《排云掌》以及《九阴真经》三部功法摆在二女面前任其选择。 周芷若一眼便相中了《九阴真经》。 仿佛那经书天生就该属于她一般。 第一天修炼便已引气入体,进境快如闪电。 不过半月,已然打通两条经脉,突破至后天二重,堪比他人五四年的苦修之功。 沈凡见状,震惊不已。 没想到这《九阴真经》竟如此逆天! 再加上经中所载的「断骨篇」,周芷若的资质也在悄然蜕变,日益增强…… 不得不说,《九阴真经》比起《九阳神功》更为玄妙。 二者似乎皆有洗髓伐骨之效,或许这正是顶级功法的附加奇能。 仪琳改修《九阴真经》后,又得血菩提之力相助,竟也一举突破至先天境界——这在过去,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二女接连突破,最直观的感受者,莫过于张良与韩信。 两人看得心头火热,这沈凡手中究竟藏了多少奇珍异宝,连韩信都不禁萌生追随之意,只可惜沈凡始终未曾主动邀约,令韩信心中不免失落。 张良身为儒家弟子,自有修行之法,虽进展缓慢,却也不至于眼红他人所得。 然而令众人不解的是,沈凡竟从不亲自修炼,就连天地灵物血菩提也尽数赠予旁人,实在令人费解。 他们哪里知晓,沈凡正静候「惊瑞之日」,等待龙元现世。 神照经丶九阴真经丶风神腿丶排云掌固然威力惊人,但在沈凡心中,仍远不及《黄帝内经》那般至高无上。 只是凡胎肉体无法修习此经,唯有真龙之体方可驾驭。 所幸此界存有神龙,可通过龙元淬炼肉身,重塑体质,继而踏上修炼之路。 这乃是沈凡最大的秘密,自然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越靠近京城,沿途赴考的士子便越多,络绎不绝。 不得不说,此次科举,堪称天下读书人最为振奋的一场盛事。 乾城一处酒楼内。 沈凡一行人刚刚落座,忽有一男子步入,立刻引起沈凡注意。 此人气质卓然,一袭白衣,手持酒壶,容貌俊逸,面色却略显苍白,带着病态,不时轻咳两声。 可其神韵依旧洒脱不羁,双目如星,明亮似秋夜寒空中的点点星光。 陆小凤一见来人,惊喜出声:「寻欢兄弟!」 那人微怔,看清陆小凤后,随即展颜笑道:「陆大哥!」 瞧见他额前那几缕如方便面般的碎发,沈凡忍不住笑了——这便是那位染上「艺术家之病」肺结核的李寻欢? 在西方文学中,肺结核素有「艺术家之病」的称号。 拜伦丶济慈丶萧邦丶卡夫卡等名震千古的文豪与艺术巨匠,皆曾为此病所困。久而久之,肺结核竟与「艺术」「唯美」紧密相连,仿佛古龙笔下的人物,也是依循这般意境塑造。 李寻欢入席后,陆小凤急忙介绍道:「这位是沈凡沈公子。」 「沈公子好。」李寻欢拱手行礼。 沈凡含笑回应:「哦,你是陆小凤的朋友。」 陆小凤接着说道:「沈公子,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小李飞刀李寻欢,素有『例无虚发』之称。」 李寻欢连忙摆手:「过奖了,当初你的灵犀一指还不是轻易接住了我的飞刀?」 陆小凤朗声一笑,又道:「这位是桑海儒家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与掌门师兄伏念丶二师兄颜路并称『齐鲁三杰』。」 李寻欢眼中一亮:「张兄也是为科举而来?」 张良微笑点头:「正是。」 「这位是兵家的韩信。」 李寻欢抱拳致意:「原来是兵家将才,失敬失敬。」 韩信依旧冷峻寡言,仅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陆小凤问道:「李兄弟,此番前来,可是要参加科举?」 李寻欢轻叹一笑:「不错。先父临终遗愿,便是望我能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光耀门楣。」 沈凡闻言一怔,没料到李寻欢竟有此志向。 第67章 纵横之术名动天下 打量着他俊秀非凡的容颜,沈凡暗自思忖:做个探花倒也相配,状元嘛……还是算了吧,探花郎本就要貌美如花。 他依稀记得,李寻欢似乎有个表妹,名叫林诗音。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实话,当年看《小李飞刀》时,沈凡气得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只觉李寻欢徒有其名,实则懦弱无能,简直是个大混帐。 竟将未婚妻丶亲表妹林诗音拱手让给结义兄弟龙啸云,连祖宅也一并相赠,纯粹是白白吃亏。 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选择逃避现实,像个懦夫般退让。 最终结果却是龙啸云恩将仇报,派人追杀,欲置其于死地。 每每想到此处,沈凡都恨不得砸了电视机。 不过话说回来,做李寻欢的兄弟还真是享福,送老婆丶送房丶还送钱。 如今,李寻欢竟成了自己的臣属,那便不同了,岂能容忍自家臣子遭受如此屈辱? 于是,沈凡心中悄然立下决定:待李寻欢科举结束,便亲自赐婚,促成他与表妹林诗音的姻缘。 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免得这傻小子又把媳妇让给别人。 说真的,沈凡还真想多结识几个像李寻欢这样的「好兄弟」。 这玩意儿太实惠了,送妻送钱还送房。 不过,望着那始终轻咳不断的李寻欢…… 沈凡也感到颇为棘手,在这古代,肺结核几乎等同于不治之症,确实难以根除。 况且,这病似乎还具有传染性。 陆小凤兴致勃勃地指向李寻欢道:「沈公子,你别看李兄年纪不大,却早已踏入大宗师之境,飞刀绝技从无落空,指哪打哪,百发百中。 他师父可是传说中的楚留香,实打实的三花聚顶巅峰高手。」 此言一出,韩信与张良也不由得微微变色。二人皆为先天大圆满境界,本以为已属顶尖。 可眼下身边的陆小凤丶李寻欢丶玄德子,竟全是大宗师级人物。 而四大名捕——追命丶铁手丶冷血丶无情,也都达到了宗师层次。 这般对比之下,他们顿觉自己在江湖中地位渺小,几乎无足轻重。 仿佛正如沈凡所言,先天境界,根本不值一提。 难道说,先天之人就不配立足于世了吗? 沈凡却眼前一亮,心中暗喜:好家夥,大宗师!正合我意! 「李兄,那你师父如今何在?」 李寻欢轻轻摇头:「师父常年云游四方,多年未见踪影,或许早已仙逝,又或正在闭关潜修。 以他那样的修为,去向本就无人能知。 我六岁那年才见过他一面,他只留下一部《怜花宝鉴》,助我贯通任督二脉,之后便飘然离去,再无音讯。」 这番话听得张良与韩信满心艳羡。 天啊,说得倒是轻巧。 一位三花聚顶的绝世高人亲自为你打通经脉,初入江湖便是先天境界,这还怎麽让人玩?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登临如此境界,说实话,两人心里着实泛酸。 见二人神色复杂,李寻欢连忙解释:「其实师父当年说我天赋异禀,又见我时常咳嗽不止。 因家父早逝之故,我对习武本无兴趣。 但师父告诉我,一旦突破至三花聚顶,五脏六腑便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所以我自幼苦修武功,只为治愈此疾。 先父正是因此病离世。 说来惭愧,我从未觉得自己有何过人天赋,只是日复一日地练,才走到今日这一步。」 韩信:…… 张良:…… 沈凡却觉得合情合理。 这才对嘛!若内力浅薄,纵然飞刀精准,又能发挥几分威力? 同样是例无虚发,孩童掷出的飞刀,与宗师出手,岂能相提并论? 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此时沈凡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三花聚顶强者竟也不少。 但三花聚顶之间,仍有高下之分。 譬如雄霸,便远非无名之敌。 看着不时轻咳的李寻欢,沈凡问道:「那《神照经》是否能治好你的病症?」 李寻欢摇头:「《神照经》《易筋经》皆无效。师父曾言,任何功法都无法直接修复五脏六腑。 或许可疗愈经脉丶强化丹田,毕竟这些属于武学范畴。 每部秘籍各有侧重,并非万能。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咳着咳着,反倒不觉得难熬了。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金榜题名,完成父亲的遗志。」 沈凡笑道:「放心吧,你必定高中。」 原着之中,李寻欢被誉为「李探花」,一门三探花,足见其家学深厚。 陆小凤双眼一亮,既然沈凡如此断言,显然极为看重李寻欢。 随即,沈凡略带疑惑地问道:「李兄,以你大宗师的身份,若投奔八王旗下任何一家,必受尊崇,奉为上宾。 为何偏要来京城参加科举?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李寻欢笑着摆手:「沈公子有所不知! 即便我前往八王府邸,最多也只能充当护卫保镖,想要入仕为官,绝无可能,登不得庙堂。 八王的权势早已被世家贵族瓜分殆尽,他们绝不会允许我这样的人染指朝政。 比如秦王嬴政的贴身护卫——剑圣盖聂,乃鬼谷双骄之一,纵剑术传人,执掌天下第二神兵渊虹,百步飞剑未尝一败。 其师鬼谷子据传已接近五气朝元之境,堪称当世顶尖。 可即便如此,盖聂依旧只是个护卫。 如今,不也被嬴政派兵追杀? 对八王而言,大宗师虽强,却非不可或缺,信任更是脆弱不堪。 相比之下,一位顶级谋士的价值,反而更受青睐。」 听罢,沈凡缓缓点头。 此言的确属实。一名出色的智者,足以扭转乾坤,改写时代,这是任何武夫都无法企及的。 纵横之术动天下,虽说得天花乱坠,气势汹汹。 可到头来却发现,纵剑传人盖聂与横剑继承者卫庄,竟无真正压箱底的本事。 所谓大宗师,并非三花聚顶那般玄乎,说到底人数稀少不假,但在八王眼中,却未必有太大分量。 每位王爷麾下皆有依附的圣地高人丶世家名门,这些势力的支持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他们需要的是能运筹帷幄丶助其夺取天下的谋臣,而非盖聂这般游走江湖的孤侠。 再者,像智囊幕僚这类人才,全靠主君庇护才能立足。 而大宗师则不同,往往是带着一身绝学投奔而来,极少能得到八王真心信任。 况且此类人物大多心性高傲,行踪不定,不受约束,无视规矩,哪位藩王会喜欢这般桀骜之徒? 不是自幼栽培出来的强者,寻常亲王怎敢委以重任? 第6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正因这份信任难以建立,才构成了最大的隐患。 谁能保证你不会被他人收买蛊惑,转头便对雇主痛下杀手?这种事并非不可能。 一位大宗师突然发难,谁人不怕? 也因此,大宗师在八王心中的吸引力着实有限。 逐鹿天下,靠的是运势丶大势,是铁骑与粮草。 沈凡淡然道:「不必忧虑,时机尚早,凭你们的才具,金榜题名指日可待。」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言一出,韩信丶张良丶李寻欢皆面露欣然。 归根结底,除张良出身儒门之外,李寻欢与韩信皆属寒微之士。 张良虽有儒家身份,却也无显赫家世可倚,一切前程仍需仰仗科场成绩。 或许三人志不在为官,而是借科举扬名立万。 当今之世,还有何事比科考更能博取声望? 汝阳王府门前,白发苍苍的老道长静立阶前,众人见之无不战栗。 便是这副看似风烛残年的身形,一剑可破百甲,所向披靡如入空境。 虎背熊腰的汝阳王凝视张三丰,面色冷峻,毫无惧意。 他身边列阵三千重铠精兵,更有苦丶玄冥二老两位大宗师坐镇。 金刚门阿大丶阿二丶阿三俱达宗师之境。 更不论其他江湖好手,一个张三丰,在他看来不足为惧。 「你便是张三丰?」 张三丰轻挽剑花,语气平静:「贫道正是。今日前来,只为讨一个公道。」 汝阳王冷笑一声:「公道?这世间何来公道?唯有强权即真理,强者定乾坤。」 张三丰徐徐开口:「夷狄终归是夷狄,莫再多言,一同上吧。」 鹿杖客与鹤笔翁冷笑着踏步而出,二人脸上绘满图纹,年约五旬,高鼻深目,似出西域。 鹿杖客扭动脖颈,讥讽道:「久闻张真人乃武林泰斗,今日我兄弟倒要试一试这绝代高手的成色。」 鹤笔翁拱手作礼:「张真人,我等亦有意挑战三花聚顶之境,敬请赐教。」 张三丰收剑入鞘,右手微曲,摆出太极气势。 乍看之下,宛如垂暮老者,虚弱无力。 然而鹿杖客与鹤笔翁却神色肃然——只因此刻张三丰立于门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竟寻不到丝毫破绽。 二人分据南北,将张三丰围于中央。 身形不断游走,试图捕捉最佳进攻时机。 而张三丰依旧岿然不动,静静伫立。 鹿杖客与鹤笔翁绕行一周,始终未见缝隙,心中已生骇然。 片刻后,二人对视一眼,骤然出手,玄冥神掌左右合击,齐攻张三丰前后要害。 两股玄冥真气凝若实质,阴寒刺骨。 即便远隔数十步,旁观者亦忍不住浑身发抖。 二人身法极快,瞬息跨越三丈,直击心脉要穴。 反观张三丰,纹丝不动,仿佛年迈迟钝,反应不及。 眼看掌力将至,鹿杖客与鹤笔翁心头一喜。 就在此刻,张三丰动了。 仅是轻轻一挥手,划出一道圆弧。 刹那间,两人位置互换,更为惊恐的是,彼此掌力正对对方胸口,欲收已晚。 惊怒交加中竭力撤劲,终究来不及。 砰! 真气爆裂四溅,鹿杖客与鹤笔翁身形暴退,狼狈不堪。 退后了十馀米,接连撞上两堵墙壁方才止住身形,体内真气紊乱,伤势不轻。 所幸二人所修攻法同源,内力属性相近,这才未受致命之创。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面露骇然,目光死死盯着张三丰。 两位大宗师,竟连他一招都未能接下。 这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此时,张三丰再度出手,毫不容情,根本不给鹿杖客与鹤笔翁丝毫喘息之机。 一步跨出三丈之遥,伸手便将鹿杖客擒住,如同雄鹰攫兔,鹿杖客在其掌中随势翻转,身不由己地在空中打旋。 更令鹿杖客惊恐的是,自己身躯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完全不受控制。 鹤笔翁刚稳住气息,急忙扑上前去救援。 结果却毫无例外——张三丰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鹤笔翁的玄冥神掌。 右手顺势扣住其腕,随即运转真气,开始制敌。 紧接着,荒诞一幕上演:鹿杖客与鹤笔翁双双在半空翻滚腾挪。 张三丰动作看似缓慢悠然,可无论二人如何闪避,皆无法逃脱那股掌控之力。 辗转腾挪之间,几番回旋。 片刻后,张三丰似已玩弄尽兴,双掌收回,聚满真气猛然推出,正中二人胸膛。 砰! 鹿杖客丶鹤笔翁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向汝阳王庭院中的假山,才轰然落地。 两人当场喷出大口鲜血,脸色灰败如死,呆滞望着张三丰,万万没想到,竟在他手下走不过一合。 而更让他们心寒彻骨的是——张三丰竟废去了他们的武功,震碎丹田,从此再无内力根基,沦为废人。 悲愤交加之下,鹿杖客与鹤笔翁气血逆行,当场昏厥。 张三丰神色淡漠,淡淡开口:「废尔等武功,免得继续助纣为「虐」。」 此言一出,连汝阳王也坐不住了。两位大宗师,竟在一招之间落败至此! 汝阳王厉声下令:「传令下去,众人齐上!」 「是!」 顿时四方箭雨呼啸而至,弓弩手从各处掩体射出密集箭矢! 张三丰拔出佩剑,缓缓挥动,周身剑光流转,所有袭来的箭矢尽数被格挡。 不仅如此,以他为中心,竟形成一道由羽箭构成的漩涡风暴,无数弩箭纷纷被卷入其中。 旋转数圈后,张三丰长剑一挥,千百支箭矢逆射而回,刹那间,数千名士兵被自己的利箭贯穿,哀嚎遍地。 目睹此景,汝阳王面色阴沉,冷声道:「重甲兵上!」 阿大丶阿二丶阿三,以及苦大师等身披重铠者蜂拥而上。 结局依旧不变——无人能挡张三丰一剑。 一剑破千军,阿大丶阿二丶阿三全身骨骼尽碎,惨叫倒地。 张三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当年俞岱岩与张无忌所受之痛,加倍奉还。 随后,他轻拂衣袖,飘然远去。 微风轻拂,杨树叶沙沙作响。 咔嚓! 忽然间,汝阳王头顶的冠帽竟自行裂开,一缕长发自额前垂落。 第69章 《玄冥神掌》 汝阳王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原本镇定自若的他,此刻背后早已冷汗涔涔。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明白,这是张三丰对他的警告。 但他也笃定——张三丰不会杀他。否则必将引发明王朱元璋与元王成吉思汗之间的大战。 藏于暗处丶蒙面覆脸的冷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悄然潜入后院。 见到汝阳王长子王宝宝,冷血二话不说,一剑斩下。 然而看到床下瑟缩发抖的韩姬,冷血却视若无睹,冷冷道:「哼,这便是得罪七王爷的下场。」 待冷血彻底离去,韩姬才放声哭喊:「来人啊!小世子死了!快来人啊!」 汝阳王闻讯儿子惨死,怒火攻心,几乎呕血。 又见玄冥二老奄奄一息,勃然大怒:「两个废物,给我拖出去杀了!」 「王爷,若杀了他们,他们师父追究起来……该如何应对?」 「哼!」汝阳王眼神阴鸷,「难道不是张三丰下的手吗?」 众人闻言背脊生寒,连忙点头称是。 冷血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微扬,身影一闪,消失无踪。 次日清晨,客栈内喧闹不已。 一位拉二胡的老者正绘声绘色讲述: 「十日前,武当张真人持剑下山,你们可知为何?」 「快说快说,老头别卖关子!」 「张真人,是去汝阳王府讨一个公道!」 「为何要赴汝阳王讨说法?莫非张真人与汝阳王有仇?」 「各位莫慌,容老朽慢慢讲来。」 「众所周知,汝阳王乃是元太祖成吉思汗麾下重臣,权势滔天。 其王府之中高手如云,光是顶尖强者便数不胜数——玄冥二老乃当世两大宗师,苦头陀亦是宗师圆满之境;西域金刚门三大高手阿大丶阿二丶阿三,皆为宗师级人物。更不必提那些喇嘛僧人及江湖一流好手,个个身具先天大圆满修为,几可比肩宗师。至于寻常后天境界者,根本无资格踏入王府半步。」 众人闻言无不倒抽冷气,未曾料到汝阳王府竟如此高手云集。 在场之人多为后天巅峰,偶有先天初期者已属罕见,至于宗师,更是闻所未闻。此刻听闻对方竟有着许多绝顶强者,心潮顿时翻涌难平。 「那张真人……真能敌得过他们?」 「对啊,快说快说,咱们都等着呢!」 老者轻拨二胡,笑眯眯道:「你们也太小看三花聚顶的高人了。 那一日,夕阳似血,染红天边。 清风拂面,古道之上,一位老道背负长剑,一步跨出三丈远,从容不迫地走向汝阳王府。 正是张真人亲临。」 「到了王府门前,只见他抽出真武剑,一剑破百甲,横扫千军,门口守卫尽数被秒杀,连反应都来不及。」 「此等气势,立刻惊动汝阳王。刹那间,所有高手齐聚,将张真人团团围住。 须知汝阳王乃兵马大元帅,府中常年驻军。 除却玄冥二老这般江湖顶尖人物外,单是重甲铁卫便有三千之众,此等精锐,纵大宗师陷入其中也难逃生。 另有五千弩手列阵,黑压压一片,箭雨如云,覆天盖地。」 「而张真人仅凭一人一剑,面对数万大军,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开口——」 众人听得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刻知晓下文! 可老者却戛然而止,吊足了胃口。 「快说啊,老头!」 「别卖关子了!」 「再不说老子砍了你!」 老者脾气倔强,索性放下二胡,冷冷道:「你来砍便是。」 「你……」那壮汉被顶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正欲发作。 却被一个小乞丐冷冷打断:「你不爱听就滚出去,没人请你留下。」 「就是!闭嘴坐着,别搅局!」 壮汉见众人群起而攻之,顿时缩着脖子不敢再言。 小乞丐目光灵动,忽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空中。 旁人这才醒悟——原来这老者是说书先生,靠口舌谋生,怎会白白讲述? 于是纷纷效仿,银锭丶金叶子如雨点般飞上台前。 粗略一数,已有数百两之多。不得不说,这些江湖中人对钱财的确看得极淡。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众人不禁纳闷:这老头年纪不小,牙口竟如此之好? 唯有那小乞丐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老者。 当他看到那双白皙修长丶宛如女子般的手时,嘴角微扬,心中冷笑:装模作样,老东西。 不过眼下故事未完,她暂且按捺,不愿揭穿。 眼看老者还在慢条斯理整理衣袖,小乞丐忍不住催促: 「我说老头,钱都给你了,你还磨蹭什麽?」 「就是!赶紧接着讲!」 老者嘿嘿一笑,重新执起二胡,琴音悠悠响起,声音再度缓缓传来: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大军,张真人依旧气定神闲,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之风范。 微风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只见他淡淡说道:「贫道今日,只为讨一个公道。」 「但见那汝阳王,肥头大耳,虎背熊腰,腰围之粗,怕是比诸位家中水缸还要壮上分分。」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气氛一时轻松。 「汝阳王冷笑道:『公道?这世上何来公道?唯有力量才是公道。强者为尊,谁赢谁说了算!』」 「张三丰眼中掠过一丝不屑,淡声道:『夷狄终究是夷狄,不必多言——一起上吧。』」 「玄冥二老听他孤身一人还敢如此狂妄,相视冷笑,当即踏步而出:『我兄弟二人,便领教一下三花聚顶的真人手段!』」 听到此处,众人屏息凝神,热血沸腾,唯恐错过一字一句。 「玄冥二老皆是名震江湖多年的大宗师,其师百损道人更是失踪数十年的神秘高人。 他们所修《玄冥神掌》阴狠毒辣,中者寒毒入骨,必死无疑,纵是张真人亦难以化解。 面对此等强敌,张真人收起真武剑,静立原地,一语不发。」 一个三花聚顶的旷世奇人,迎战两位大宗师,你们猜结果如何?」 众人齐声喊道:「后来怎样了?」 「那二人虽非等闲之辈,但在张真人手中,竟连一招都未能撑过。」 「嘶——!」 在场之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老者见众人反应热烈,心中得意,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张真人更废去了玄冥二老的武功,令他们从此再不能为祸武林。」 第70章 汉家天下 众人顿时哗然! 对江湖中人而言,被废去武功,比夺去性命还要痛苦百倍。 许多人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沦为废人。 「玄冥二老遭废,汝阳王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全军出击,誓要诛杀张三丰。」 「面对如蝗箭雨丶密集如骤的弩矢,张三丰轻挥衣袖,顷刻间万箭倒转,射杀无数元军精锐。」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好!好!」 客栈之中掌声雷动,喝彩连连。 这世间虽属大一统格局,但各族之间积怨极深,尤其是元丶清丶辽等异族权贵,与汉族诸侯本就势同水火。 中原之地本为汉家天下,众人自然盼着张三丰得胜。 「张真人冷目一扫,拔出真武剑,身法快若惊雷,三千重甲在他面前如同薄纸般不堪一击。 不止如此,金刚门三大宗师——阿大丶阿二丶阿三,尽数被其打断全身骨骼,瘫倒在地。」 「此举也算是为武当雪耻,替门派讨回公道。欲知后续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话音落下,老者慢条斯理地停下讲述,端起茶碗,悠然啜饮。 这一停可急坏了满堂听众,人人都想知道武当与汝阳王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老先生别打住啊,快讲下去,张真人何至于亲自出手?」 「是啊,我们都听着呢!缺钱是不是?给!」 「赶紧说!」 一人乾脆掏出十两黄金,「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老者见状,笑眯眯道:「既然各位如此捧场,那我便再讲一段,说说武当派与汝阳王府的旧怨。」 「说起这段渊源,还得追溯十年前。那时屠龙刀重现江湖,被武当七侠中的俞岱岩,也就是俞三侠所得。」 「为了夺取宝刀,天鹰教殷素素——哦,也就是如今张五侠张翠山的妻子——设计诱取。」 「谁知俞三侠竟被人以大力金刚指毁去全身筋骨,武功尽废,自此瘫卧床榻长达数十载。」 「当时众人都以为是天鹰教所为。」 「直到近日才真相大白——真正下手的,竟是金刚门的阿三。」 「那番僧阿三,乃是火工头陀的传人,不但继承其武功,更承袭了他那阴狠毒辣的性情。他以般若金刚掌重创俞岱岩,随后被收入汝阳王府。」 众人听得寒毛直竖,心头发紧。 至此,终于明白张三丰为何要将金刚门三名宗师尽数折骨——此乃血仇,亦是正道之怒。 「而张翠山之子张无忌刚返武当,便被玄冥二老掳走,更中了玄冥神掌之毒,寒毒深入五脏六腑。若非张真人及时相救,早已命丧黄泉。」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张真人震怒下山。 换作任何人,徒孙受辱丶门人遭害,又岂能无动于衷? 「废得好!若是我,定取他们性命!」 「没错,张真人威武!」 「蛮夷狼子野心,从未消减!」 「哼!我要是张真人,汝阳王也必死无疑!」 「你懂什麽?汝阳王若亡,明王朱元璋与元王成吉思汗必将开战。 朱元璋固然雄才大略,但成吉思汗铁骑横扫蒙古高原,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放屁!朱元璋麾下有关宁铁骑,更有军神刘伯温运筹帷幄,谁怕谁?」 「成吉思汗厉害!」 「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就是成吉思汗强,我说一万遍也是这般!」 「老子宰了你!」 眼看众人怒目相向,拳脚相加,厅内乱作一团,老者嘿嘿一笑,顺手抄起桌上的金子,转身欲走。 这时,一只小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个小乞丐,衣衫破烂,头发蓬乱,脸上沾满污垢,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炯炯有神。 只见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狡黠:「演得倒是逼真,可这金子得分我一半,不然……我就揭穿你。」 老者脸色一沉,故作不解:「揭穿我什麽?」 小乞丐嘿嘿一笑,凑近他耳边低语:「你信不信,只要扒光你的衣服,让大夥瞧瞧——一个老头子的皮肤怎会比少女还细腻? 再让他们看看,这『老人』的手掌,怎会没有一丝皱纹?」 而且这胡子怎麽还掉了?」 沈凡一惊,连忙伸手摸了摸下巴,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没错,这老头正是沈凡乔装的。 忽然间,他从小乞丐身上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幽香。 这是田伯光的独门绝技——「天鼻通」,凭气味辨识女子身份。 心头微动,原来这小乞丐竟是个姑娘。 想到此处,沈凡扫了一眼喧闹嘈杂的酒楼,压低声音道:「行了,有话慢慢讲,咱们去后院说,这儿人多眼杂。」 小乞丐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忙不迭点头应下。 没错,今日这位说书先生,依旧由沈凡扮演。 不过比起上次,这次更加入戏,还顺手拉起了二胡。 身为琴丶箫双料宗师,沈凡对付这种民间乐器简直轻而易举。 近来江湖人士聚集增多,开销也跟着水涨船高。沈凡本就是挥金如土的性子,还没走到京城,盘缠已然见底。 恰巧昨夜收到冷雪送来的情报,沈凡阅后顿觉机不可失——这又是一桩稳赚的好买卖。 于是他在客栈设局,吊足了各路武林中人的胃口,靠信息差大捞一笔。 结果果然不负所望,只要内容够吸引人,那些平日豪气干云的高手们打赏起来毫不手软。 望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小乞丐,沈凡嘴角微扬。 不得不说,系统赐予的田伯光「天鼻通」真是妙用无穷,闻香便可识破红妆。 无论女子如何乔装改扮,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更何况,香气越是浓郁,越说明此人非同寻常。 显然,眼前这个蓬头垢面丶五官难辨的少女,正是那种体香扑鼻的极品。 虽然沈凡并不缺红颜相伴,但对她的真正身份仍有些好奇。 不得不说,这小乞丐反应极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来到后院,见玄德子欲出手制人,沈凡抬手示意他退下。 两人在圆石凳上相对而坐。 沈凡亲自斟了一杯茶,笑道:「小兄弟,你胃口不小啊,刚见面就想分我一半收入,可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第71章 合伙人之间 小乞丐飞快地用拇指擦了擦鼻尖,得意扬道:「哼,你还真敢说辛苦?那一文钱可是我的全部家当!若不是我带头给你打赏,别人会跟着掏钱吗? 所以论功劳,我可不小。这笔钱,咱俩得分成均摊。」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凡眼珠一转,盯着那身着破衣却难掩灵气的小乞丐,毫不嫌弃地挪到她身旁,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这一下可把小乞丐吓得不轻,猛地站起,连退数步,身形闪动极快。 神色略显慌乱,幸而满脸污迹遮掩,看不出是否脸红。 只是那一截不经意间露出的脖颈,洁白如雪,此刻泛起点点粉晕,看得沈凡忍俊不禁。 这丫头还挺腼腆。 小乞丐怒目而视:「你干什麽!动手动脚的像什麽样子!」 沈凡故作不满:「你属狗的吧? 要钱的时候笑得比谁都甜。 现在不过是合伙人之间亲近一下,你就炸毛了? 我都没嫌你脏,你还挑起理来了? 你要真想分我一半家产,我都没吭声,你凭什麽生气?」 小乞丐也觉方才反应过激,支吾解释道:「那……那你也不能随便碰人,太不成体统了。」 沈凡笑道:「哟,我还真没看出,你一个小乞丐还挺讲究。 男人之间勾肩搭背不是很正常吗? 我看你挺机灵,原想拉你合作,既然这麽拘谨,那就算了吧。」 小乞丐一听急了,连忙道:「别别别!要不这样,以后咱俩联手,你在台上说书,我在台下吆喝,帮你炒热气氛,引导打赏。」 沈凡摇头:「不行不行,没有你我也能赚钱,多了你反倒是个拖累。」 「你才是拖累呢!」小乞丐瞪眼威胁,「你不答应我,我就出去揭发你,告诉所有人你编故事骗钱! 张真人即便将来可能复仇,可眼下消息未传开,他们根本分不清真假,一定会信我!」 沈凡丝毫不惧,反而觉得这小乞丐聪明伶俐,便故意叹道:「你说得对,那我岂不是得赶紧逃命去了?」 小乞丐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当然啦,不过嘛——如果你愿意分我一份,我可以出手护你周全哦,我可是很厉害的。」 沈凡眯眼打量她:「是吗?我有点不信。堂堂乞丐,我轻轻一搂,你就跳得跟兔子似的,这般娇气,莫非……你是女子?」 小乞丐震惊地望着沈凡,心中警铃大作,怀疑他是故意诈自己。 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伪装得天衣无缝,他又怎会知晓? 只见小乞丐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谁知道你刚才打的什麽主意?该不会是想算计我吧?」 沈凡淡淡一笑:「合作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准备让我分你几成?」 小乞丐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这可是你的福气了,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不如这样,我九你一,怎麽样?」 沈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姑娘口气可真不小,胃口也不小啊。 「九一分?行啊——不过得是我九你一。」 小乞丐立刻鼓起脸,怒目而视:「一份才几个钱?我不干!我七你三!」 见沈凡不吭声,她略一咬牙,退让道:「哼,那六四也成!」 「五五。」 看沈凡仍不满意,小乞丐连忙改口:「那这样总行了吧?你六我四,不能再少了!」 沈凡微微一笑:「既然要合作,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咱们既然是合伙人,总得知道对方是谁。万一你是个骗子,我岂不吃亏?」 小乞丐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从不赖帐。」 「在下姓黄,单名一个荣字。」 小乞丐?黄蓉?这名字怎麽听着如此耳熟? 沈凡一怔,自己那个调皮的小媳妇儿,竟在这儿撞上了。 于是故意打趣道:「听说皇上身边有位宋贵妃名叫黄蓉,不会就是你吧?」 这话一出,小乞丐瞬间像只炸毛的猫,瞪圆了眼睛: 「你瞎说些什麽?我说的『荣』是光荣的『荣』,荣耀的『荣』!根本不是那个『蓉』!再说了,我堂堂男子汉,怎麽可能叫女人的名字!」 沈凡心中暗笑,嘴上却点头道:「啧啧,虽说小兄弟身形看上去秀气了些,不过胸肌倒是挺结实的。」 黄蓉翻了个白眼,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踹:「你混蛋!胡说八道什麽?『小家碧玉』能形容男人吗?我只是小时候营养不良,个子才矮一点而已!再乱讲,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沈凡逗够了,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可爱的小丫头,也不再刁难。 「好,看你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份上,本公子大发慈悲,今天就按六四分,你四我六,就依你刚才说的。」 说完,他将方才所得的金银全部取出,利落地分成四份,递到黄蓉手中。 黄蓉捧着那些碎银和金子,一时竟有些发愣,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兜里的钱早已所剩无几,正盘算着去哪儿顺点东西填肚子,没想到竟遇上个傻大方的冤大头。 而且对他还挺友善。 自从逃出皇宫以来,他是第一个对自己这麽好的人。 「算你识趣,以后遇到麻烦,报本公子的名号就行。」黄蓉扬起下巴,得意地说道。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把胡子刮了,假发也摘了吧,让我瞧瞧你到底长什麽样,省得下次找不到人。」 沈凡没有拒绝。他也想知道,这个逃跑的新婚妻子,若看到眼前的男子竟是自己的夫君,会作何反应。 他手脚麻利地拆去伪装,顷刻间恢复本来面目。 当沈凡真正容貌显露的一刹那,黄蓉整个人都呆住了。 剑眉入鬓,星目含光,面容如刀削斧凿般俊朗非凡。 然而那双眸中不经意闪过的锐利神采,却让她心头猛然一颤。 阳光洒落,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放荡不羁。 唇角轻启,露出一丝洁白的齿痕,仿佛连光都在为他镀上一层辉色。 她就这麽怔怔望着他,心跳如擂鼓,脸颊悄然泛红。 第72章 鸣号角!擂战鼓! 第一次觉得,世间竟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慌忙低下头,只觉心口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在沈凡的目光凝视下,黄蓉莫名感到一阵慌乱。 总觉得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什麽,可又捉摸不清。 而沈凡却皱了皱眉——这黄蓉……竟然认不出他? 他哪里知道,当初黄蓉是被骗婚的。父亲强行绑她拜堂,全程被封住穴道,头上还盖着红盖头,根本没机会看清新郎的模样。 没有看到预想中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沈凡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失策了! 「黄蓉,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莫非对我动了心思?」他故意调侃。 黄蓉脸色一红,狠狠剜了他一眼。 沈凡这一露脸,反倒让她乱了阵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个大男人生得这般俊俏,骨子里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哼!」 说完,黄蓉轻盈一跃,身影便隐没于后院深处。 沈凡下意识抚了抚面颊,气得浑身颤抖,大热天里手脚却冰凉如雪。 长叹一声,愤然道:「真是地狱空无一人,恶魔却在人间游荡。 这世道究竟怎麽了?生得好看点也有罪吗? 到底要我这种俊美之徒怎样苟活,你们才肯罢休? 这天下,处处都是对俊美之人的欺压,我们这些颜值担当何时才能挺直腰杆!」 说罢,还故作悲戚地抹了抹眼角,仿佛真有泪水滑落。 尚未走远的黄蓉,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尘。 玄德子低头不语,满脸羞惭,心中怒吼翻腾: 这皇帝到底是何方妖孽! 李寻欢:. 陆小凤:. 张良丶韩信:... 仪琳:.. 周芷若那双如玉般的手急忙掩住双眼,实在不忍直视,太伤眼睛了。 沈凡即兴演完,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基本功还在,老子的演技依旧在线。」 韩信丶张良丶李寻欢等人尚需进京赴考,可没心思陪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胡闹。 带着负伤的无情,匆匆告别离去。再待下去,怕不是会被他活活吓死。 沈凡也懒得挽留,一路搂着仪琳,悠然自得。 之所以行进缓慢,主要是想亲身感受一番如今百姓的生活。 体察民情一圈下来,发现各地皆是如此——百姓面色枯黄,瘦骨嶙峋,穷困潦倒。 农人大多为地方豪绅做雇工,仅有极少数手中尚有薄田,土地兼并现象仍极为严重。 然而这些乡绅势力盘根错节,目前尚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徐徐图之。 转眼已过十日,一行人抵达函谷关。 此地乃通往京城的必经要道,素有「千古雄关」之称,两旁山势陡峭,中间仅一条官道穿行而过。 当年圣人正是从此处悄然离去。 作为京城东面门户,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一旦通过此关,便正式进入中州疆域。 望着远处数里外的峡谷入口,玄德子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踏入函谷关,便是中州地界,也不必再终日提心吊胆了。 刚踏上峡谷中的官道,玄德子脸色骤变,抬手低喝:「有杀机!」 陆小凤亦神色凝重,缓缓点头:「我闻到了浓烈的杀意。」 沈凡一怔——眼看就要进入中州,竟还有人敢在此伏击他? 「皇上,前方杀气逼人,恐怕来者众多。」玄德子沉声禀报。 沈凡皱眉:「那该如何应对?」 话音未落,一声马嘶划破长空! 紧接着,万马奔腾之声如雷而至! 玄德子与陆小凤齐齐变色。 「不好,是骑兵!」 只见数万铁骑疾驰而来,人人蒙面,气势汹汹,直扑官道而来…… 陆小凤眉头紧锁:「皇上,这些人是精锐骑兵,战力足以位列天下八骑之一。看来,八王之中有人动了杀心。」 沈凡冷声道:「你们能应付吗?」 陆小凤与玄德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沉重。 若只是他们二人,自然无所畏惧。但此刻须保护沈凡丶仪琳与周芷若三人,局势立变。 难度陡增,不容乐观。 几个呼吸之间,敌骑已逼近五百米之内。 玄德子沉声道:「皇上,对方为精锐铁骑,人数逾万。 我们难以全身而退,恐怕此战不可避免。 请您速命湘西四鬼护您撤离,我等拼死断后,能拖一时是一时。」 刹那间,一道残影闪现,正是潜伏暗处的湘西四鬼现身于沈凡身前。 危急时刻,沈凡反而镇定下来:「湘西四鬼,带仪琳和芷若先走。」 四鬼急忙跪地叩首:「皇上安危更重,请您先行!」 生死关头,周芷若与仪琳眼含热泪,感动万分。 但二女齐声摇头:「我们不走,沈大哥你快逃,你比我们更重要。」 沈凡冷哼道:「我虽非盖世英雄,但让我躲在女子身后苟且偷生,办不到。」 眼看骑兵越来越近,仪琳咬牙抬手,一掌将沈凡与周芷若击晕。 她眼眶通红,紧抿双唇,强忍泪水不落。 「你们四个立刻带沈大哥和芷若离开,这里由我来断后!」 湘西四鬼跪地向仪琳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不再多言,背起沈凡与周芷若,化作四道残影瞬间消失于原地。 没了沈凡这个负担,玄德子与陆小凤顿时压力一轻,肩头微松。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彻函谷关狭长的山谷。 大地仿佛在剧烈颤栗。 驻守在关墙上的士卒猛然一惊,目光投向关口方向,心头骤然一紧。 只见远处黄沙翻涌,尘土蔽日,宛如狂风卷起漫天沙暴。 这般景象,唯有数万铁骑齐奔,方可掀起如此声势。 「敌袭!」 「点烽火!」 「鸣号角!擂战鼓!」 守将岳飞立于城楼,凝视着天边滚滚烟尘,眉头深深锁起。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急步上前,单膝跪地。 「报!」 岳飞未回头,沉声道:「说。」 「峡谷入口发现大批骑兵,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绝非寻常山贼流寇,确系八王麾下精锐!另在关外密林深处,查获大量粮草辎重,显然敌军早已潜伏多时!」 第73章 擒贼先擒王 岳飞脸色骤沉,怒喝道:「荒唐!敌军竟在我眼皮底下藏匿多日,竟无一人察觉!」 旋即冷声质问:「你说,他们埋伏所为何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既屯兵于函谷关前,必是冲我大周要员而来——只需查清近日谁离中州,便知其图谋!」 岳飞眸光一闪,神情骤变:「莫非……是圣上!」 立即下令:「速召背崽军集结,护驾勤王!」 「遵命,将军!」 此刻,没了沈凡拖累,陆小凤与玄德子轻装前行,心中毫无压力。 前方虽为险谷,但身后已是开阔平原,进退自如。 望着逼近的骑兵洪流,玄德子转向仪琳道:「你先躲至旁侧巨岩之后,骑兵难近你身。」 仪琳自知无力助战,点头间身形连闪,悄然隐没于乱石之间。 陆小凤面色凝重,低声道:「对方有备而来,恐有后招。」 「管他什麽阴谋诡计,先杀个天翻地覆再说!胆敢谋逆天子,必叫他们血债血偿!」 这也是陆小凤心底所想——如今连蝼蚁之辈都敢觊觎皇权,岂能容得? 马蹄轰鸣,如雷贯耳。 五十步之内,玄德子掌心寒光微闪,数十根绣花针疾射而出。 细小银针在他手中堪比利器,瞬间贯穿数名骑士咽喉。 陆小凤随即出手:「先毙其坐骑,断其去路!」 左手翻转,数十粒石子激射而出,破空嗡响。 前列数十匹战马双眼被击中,悲嘶跃蹄,失控倒地。 后方骑兵收势不及,顷刻间人马相撞,数十骑滚落尘埃。 然而这点损伤…… 面对数万铁骑,不过是沧海一粟。 五十米距离,不过两息之间,敌军已近在眼前。 玄德子冷哼一声,双掌凝聚真气,猛然推出。 方圆三十丈内,马匹连人被劲风掀飞,惨叫四起。 陆小凤纵身杀入敌阵,灵犀一指连点,精准命中前排数十骑士要穴。 刹那间,数百骑兵纷纷坠马,混乱不堪。 多数并非死于二人之手,而是被后续奔马践踏致死。 若是在百万军中冲锋,骑兵之势可摧山裂地,轻易瓦解敌方阵型。 但今日,面对两位大宗师,人数反成桎梏。 骑兵层层叠叠,反倒束手束脚,难以展开。 见陆小凤与玄德子死守谷口,封锁通路,敌军首领——一名黑衣蒙面之人勃然大怒: 「不必纠缠,直取狗皇帝!」 话音未落,率先策马疾冲。 玄德子冷笑,身影化作残影,穿行骑兵之间,直扑那黑衣首领。 双掌对撞,玄德子掌心寒气缭绕,瞬息结霜。 他运足内力,猛然一震—— 「砰!」 黑衣人应声倒飞,臂骨几欲断裂。 低头看着自己冒着寒气的手掌,黑衣人心头剧震,未曾料到对手竟是宗师之境。 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犹如天堑。 虽觉其内劲阴寒刺骨,却也并非不可抗衡。 黑衣人落地后踉跄数步,撞翻数十亲兵,方才稳住身形。 他冷哼一声,右手一扬,长剑脱鞘而出,人随剑走,直刺玄德子心口。 显然,先前受挫令他颜面尽失,誓要一雪前耻。 不得不承认,此人剑法凌厉,气势磅礴,如万马奔腾,摧枯拉朽。 玄德子嘴角微扬,身形连连闪动,快若鬼魅。 黑衣人瞳孔骤缩,惊骇于对方速度之迅捷,远超预料。 双方刚一交锋,黑衣人便被彻底压制。 不到十回合,玄德子一枚绣花针已洞穿其臂,那人惨呼一声,倒飞而出。 黑衣人心头剧震,自知再战必死无疑,绝非对手,当即身形一闪,隐入骑兵阵中,踪迹全无。 事实上,数万铁骑虽声势浩大,但真正能逼近玄德子与陆小凤的,不过区区数百人。 其馀者皆被战马阻隔,寸步难行。 见此情景,另一名黑衣人厉声吼道:「莫要缠斗,分兵擒拿狗皇帝!」 话音未落,众人立即分散,欲夺路而逃。 玄德子岂容他们脱身? 他目光如电,锁定方才发号施令之人——擒贼先擒王。 身影疾闪,足尖轻点骑兵头顶,如履平地掠过,那些将士竟未能察觉。 那为首的黑衣人大惊失色,急忙侧身躲避。 然而大宗师之速,岂是他所能逃脱? 一枚绣花针破喉而过,当场毙命,尸身坠落马下,溅起尘土。 先前被玄德子所伤的首领,此时目光一转,投向巨石旁的仪琳。 他纵身一跃,空中连翻两腾,稳稳落在巨石之侧。 玄德子见状,心头一紧。 急忙折返救援,却被层层骑兵围困。 这些士兵皆久经沙场,抓住空隙便挥刀猛砍。 玄德子连番闪避,夺下一柄长剑,剑光纵横。 一道凌厉剑气横扫而出,数百人瞬间命丧黄泉,终于撕开一道缺口。 他不敢耽搁,立刻回援。 陆小凤亦不再恋战,直扑仪琳而去。 二人这一动,防线顿时出现裂口。 待陆小凤回神时,五六千骑兵已从身旁疾驰而过,直奔沈凡所在方向追击而去。 那名黑衣首领见计得逞,冷冷一笑,轻巧跃上一匹骏马,绝尘而去。 陆小凤一怔,这才醒悟对方竟是声东击西之策—— 表面佯攻仪琳,实则为大军开辟突破口。 玄德子怒火中烧,身影在敌阵中穿梭如电,剑起处人仰马翻,杀得尸横遍野。 四周黄土尽染赤红,宛如血浸。 随即,他也夺来一匹枣红战马,对陆小凤急声道:「你在此守着,我去救皇上!」 正欲出发,身后忽传喊杀之声。 陆小凤心中一凛,此前一战耗力甚巨,若再遇强敌,处境堪忧。 定睛一看,却是身穿大周军服丶手持大周旌旗的队伍奔袭而来。 心下一宽,知是己方援军。 此刻陆小凤不再紧张,足尖一点,跃上巨石伫立其上。 尽管黑衣骑兵人数众多,但多为普通士卒,冲锋陷阵尚可,却无法触及高处之人。 面对立于巨石上的陆小凤,他们手中弯刀太短,徒呼奈何。 不久便有人索性将刀掷出。 然而每一道飞刃皆被陆小凤双手夹住,纹丝不差。 眼见后方援军渐近,这群黑衣人也无心再战。 首领挥手低喝:「撤!我们的目标不是他们。」 望着仓皇退去的骑兵,陆小凤并未追赶。 转头对仪琳道:「现下安全了,你先入城,护驾之事交予我。」 「嗯,务必救出沈大哥。」 仪琳深知事态紧迫,不敢多言,转身疾奔入城。 第74章 护龙山庄庄主 此时,一名身披黑色战袍的将军率万馀铁骑赶到,目睹满地尸骸,震惊不已。 他望向巨石上持剑而立的陆小凤,举枪喝问:「来者何人?」 「在下刑部侍郎陆小凤。」 那将军连忙抱拳行礼:「原来是陆大人,在下岳飞,函谷关守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陆小凤来不及寒暄,沉声道:「速去救驾!这些人皆是刺君逆贼!」 岳飞脸色骤变,立即挥手下令:「追!」 「是!」众将士齐声应诺,铁蹄再度奔腾。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菩提,顾不得调息,直接吞下。 稍作闭目凝神,约莫数分钟,便翻身骑上一马,紧随追击而去。 夕阳西下,遍野尸体与倒毙战马横陈大地。 整片土地已被鲜血浸透,化作猩红一片。 岳飞紧追敌骑,眉头紧锁。 对方气势森然,显然皆是历经百战的精锐铁骑,必出自八王麾下。 究竟是谁胆敢行刺皇上? 竟敢在函谷关内公然猎杀天子,显见对帝王恨意极深。 欲置皇上于死地者众多——世家大族丶八王党羽,皆有嫌疑。 毕竟,皇上,新政推行得太急太猛,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可如今竟能悄然调动数万铁骑,无声无息埋伏于此地,此人必是八王之一无疑。 其馀人既无此权势,也无此胆魄。 对方既然敢派出一万精骑,必定早已算准皇上身边护卫的实力。 若换作自己,也定会布局周密,务求一击毙命。 如此看来,敌方必然还留有后招。 想到此处,岳飞心头愈发焦灼。 「快!哪怕马匹累死,也要给我追上去!」 「遵命,将军!」 沈凡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湘西四鬼抬着前行。 感觉如同躺在一辆疾驰的幻影超跑之上。 他困惑地问道:「我怎麽会在这里?」 湘西四鬼答道:「主人,我们正带您突围脱险。」 沈凡脸色骤变,急声追问:「那……仪琳呢?」 湘西四鬼顿时沉默,无人应答。 就在此时,四人脚步猛然一顿。 沈凡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前方亭中,立着两人。 二人皆执长剑在手,一人身着白衣,一人身披黑袍。 他们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沈凡,眸中透出刺骨的冷漠与浓烈杀意。 两人体态如剑,气质凌厉,仿佛天地间最锋利的刃。 湘西四鬼失声惊呼:「燕十三丶西门吹雪!」 两位绝顶大宗师,更是剑道上的旷世奇才。 话音未落,湘西四鬼神色凝重,沉声道:「主人,这二人皆为宗师巅峰,且专精剑术,战力通天。此番局面,恐怕凶多吉少。 您先与周小姐撤离,我等断后掩护!」 沈凡神情淡漠,只道:「放下我。」 湘西四鬼面面相觑,却无人动作。 沈凡再次开口:「放下我。敌人既已前后包抄,必是筹谋已久,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远处又闪出四道身影,堵死了另一条岔路。 其中一人格外熟悉——正是上官海棠。 另一人身披斗笠,掌中握着一柄漆黑长刀,眼神冷峻如霜。 第三人腰悬唐刀,身穿日式军服,形貌诡异。 最后一人卷发披肩,举止轻佻,满脸玩世不恭之色。 仅凭衣着,沈凡便已了然:这正是护龙山庄四大密探——断天涯丶上官海棠丶海一刀与成是非。 前方两大宗师压阵,右侧四位宗师封锁退路,身后更有一万铁骑虎视眈眈。 真可谓——插翅难飞,死局已定。 然而沈凡依旧面色平静,淡淡一笑:「上官兄弟,别来无恙啊。」 上官海棠内心挣扎,嘴唇微颤,终究无言以对。 沈凡轻笑一声:「各为其主,你无需纠结。若死于你剑下,也算是一种解脱。 不过……仅凭两个大宗师,你们也妄想取我性命?」 此言狂傲至极,竟将西门吹雪与燕十三视若无物。 咔—— 西门吹雪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目光如冰,似要当场斩杀沈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掌声悠悠响起。 亭旁拴马石后,缓缓走出两人。 一人手臂缠绕双环,金光闪烁。 「子母龙凤环?!金钱帮主上官金虹?!他也是一位大宗师!」湘西四鬼冷汗涔涔。 另一人身份不明,无人识得。 只见那人拍了拍手,微笑道:「不愧是大周天子,面对绝境仍能如此从容,实乃令人惊叹。」 刹那间,四大密探齐齐躬身,恭敬行礼:「义父!」 沈凡心中豁然明白,嘴角微扬:「原来竟是护龙山庄庄主朱无视亲自出手。 如此说来,此次欲杀我的幕后之人,定是明王朱元璋了?」 朱无视投来一丝赞许的目光,缓步踱出,语气悠然: 「世人皆言皇上昏聩无能,今日一见,方知传言谬矣。 身陷死地,尚能谈笑自若,这份气度,足以令人心折。」 沈凡平静道:「既然我已无路可走,只想明白一件事——朱元璋为何不惜一切代价,非要杀我?」 朱无视眼中掠过一抹讥诮与快意,缓缓道: 「因皇上的『推恩令』,间接导致我兄长朱标身亡。 皇上或许不知,我祖父对朱标寄望极深,视其为唯一继承人。 在他心中,朱标才是真正的嫡子,血脉至亲。 如今兄长离世,我祖父将满腔怒火,尽数归咎于皇上身上。」 沈凡闻言,瞬间洞悉了一切关键所在。 夕阳似血,沈凡一袭青衫,身形挺拔如松,临此绝境,却无半分惊惶之色。 这般气度,令在场众人无不心生敬意。 沈凡淡然开口:「出动四位大宗师丶上万铁骑,再加四位宗师围杀朕,倒真是给朕莫大脸面。 杀朕无妨,但请放过我身边的小姑娘,还有湘西四鬼,他们与此事无关。」 周芷若双目通红,死死盯着沈凡,紧咬下唇,强忍泪水不落。 此刻,她只觉自己太过渺小,竟连为沈凡分担一丝危难都做不到。 忽然间,她倔强地迈出一步,挡在沈凡身前。 「沈哥哥,我宁愿先你而死。」 一个年仅十一二岁的少女,竟能有如此赴死之志,众人皆为之动容。 上官海棠眼中掠过一抹愧色,内心翻涌难安。 第75章 忠君即爱国 沈凡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温声道:「你还年少,人生才刚刚绽放。 还未谈情说爱,未曾成家立业,怎可葬身于此?」 周芷若泪如泉涌,只是拼命摇头。 沈凡轻叹,转向朱无视道:「放这孩子一条生路如何?她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 上官海棠焦急地望向朱无视,几乎忍不住要代为应允。 朱无视却缓缓摇头:「今日,无人可留性命。弑君之举关系重大,名声终究不好听。」 沈凡微微一笑:「看来世子信心十足。」 朱无视淡笑回应,语气笃定:「自然如此。皇上若有遗愿,不妨直言。」 沈凡神色平静:「倘若我知道『天香豆蔻』的所在,能否换这女孩活命?」 此言一出,朱无视浑身剧震。 震惊地望着沈凡:「你……你怎会知晓天香豆蔻?又怎知我正寻此物?」 就在此刻,马蹄声如雷贯耳,自远方奔袭而来。 只见函谷关后尘土漫天,数万骑兵疾驰逼近,黄沙蔽日,宛如风暴压境,令人窒息。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位皇帝倒是有些风骨,可惜仍须伏诛。」 燕十三轻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踏入此途,许多事皆非所愿,杀人亦是迫不得已。」 沈凡冷然一笑,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看来,诸位都到齐了。」 数万铁骑踏地而行,轰鸣之声震彻四野,大地为之颤动,尘雾遮天蔽日。 见己方援军抵达,朱无视面上笑意更浓。 「皇上,今日这函谷关,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然而转瞬之间,他神色骤凝——来者并非一支骑兵,竟是两支! 其中一支,乃黑甲重骑,背负「岳」字战旗。 这支兵马速度更快,气势更盛,战力骇人。 领军将领手持长枪,枪影如龙,每一次挥刺,必有一名黑衣人倒地,在残阳之下泛着森寒光芒。 两支骑兵彼此追逐,激烈交锋。 后至的岳家黑甲骑兵装备精良,人人配有弯刀,腰间另挂小型弩弓。 顷刻之间,前方黑衣骑兵便在密集弩箭打击下伤亡惨重,折损数千。 原本疾驰前行的刺客骑兵被迫调头迎战,否则尚未接近沈凡,便将被尽数剿灭于途中。 黑甲铁骑战意滔天,个个百战馀生,出手皆直取要害,毫无多馀动作。 数万骑兵如一人般协同进退,配合天衣无缝——唯有历经无数生死厮杀丶千锤百炼之师,方能有此默契与威势。 目睹此景,朱无视亦不禁骇然:大周何时拥有如此雄兵? 局势突变,朱无视不再多言,挥手下令:「活捉他!不要杀他,我要亲问天香豆蔻的下落!」 上官海棠迟疑片刻,似欲开口劝阻。 朱无视猛然侧目,狠厉一瞥,令她噤声。 他面无表情道:「昏君无道,致使天下动荡。 我等当除此祸根,还世间清明乾坤。」 上官海棠紧咬唇瓣,心中挣扎不已。 虽与沈凡交往甚浅,但在她眼中,此人平易近人,常带笑意,待人以礼,言语温和。 全无暴虐昏聩之态,所行政令亦皆利国利民。 如今,在她心中的圣君,竟被义父下令诛杀。 这一道指令,令她陷入困惑。 自幼所受的教诲便是「忠君即爱国」,而忠诚于义父更是天经地义。 此刻,她的信念根基开始动摇。 然而,她由朱无视一手抚养长大,心中对朱无视始终怀有无比敬仰。 从未有过半分质疑,任何命令皆毫不犹豫地执行。 可这一次,上官海棠迟疑了,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上官海棠丶成是非仍在踌躇,归海一刀却毫不迟疑,段天涯亦未停顿。 只见归海一刀右手执刀,真气灌注,凝聚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刀气横斩而出。 湘西四鬼身形变幻莫测,迅速结成阵势,化作一道防护屏障,轻松挡下所有攻势。 那致命一击,竟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段天涯身影分化为两道残影,疾冲而上,刀法迅猛凌厉。 但在湘西四鬼的严密守护之下,依旧无功而返。 见状,朱无视不禁赞叹:「湘西四鬼,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江湖中唯一练成『魅影神功』之人,这套武学以守为攻,一旦被其缠住,无论何等绝学,皆会悄然湮灭。」 「因此人称『打不死的湘西四鬼』。」 一旁的上官金虹也来了兴致。 「那我倒要试试,究竟是这湘西四鬼不可战胜,还是我的子母龙凤环更为锋利。」 朱无视微笑道:「哦?既然上官帮主有意出手,那就劳烦帮主了。」 目睹对方高手云集,沈凡内心泛起一丝嫉妒。 他堂堂中州之主,手下却仅有天下会勉强堪用。 而雄霸那个狂徒,至今仍不服管束,妄图称霸武林。 再看人家明王辖地,不仅有上官金虹,更有护龙山庄坐镇,西门吹雪丶燕十三,还有五岳剑派与邀月宫,可谓英才荟萃。 如此对比,整个中州显得黯然失色。 上官金虹的子母龙凤环早已臻至「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实乃当世大宗师。 轻轻一跃,便跨越数十米距离。 上官海棠本无意参战,索性退回到原位。 正当上官金虹准备出手之际,空中忽地传来一阵细微嗡鸣。 上官金虹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急忙催动子母龙凤环护身。 叮——! 不知何时,一柄飞刀已抵咽喉,幸得子母龙凤环磁力吸附,方才避过死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众人皆为之一震。 上官金虹眉头紧锁,脱口而出:「小李飞刀,李寻欢?」 此言一出,即便是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也为之警觉。 小李飞刀李寻欢,飞刀出手,从无落空,威名响彻天下,并非虚传。 西门吹雪心中战意升腾,极想与此等高手一较高下。 朱无视面色阴沉,这场意外让他极为不悦。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落地,立于沈凡身前。 「草民李寻欢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沈凡淡笑道:「李兄不必多礼。」 此时,战场已然分为两处。 第76章 天外飞仙 两支铁骑正激烈交锋,无法抽身;而沈凡这边,四大宗师齐聚,气势非凡。 朱无视冷声道:「上官帮主,李寻欢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会让他付出沉重代价。」 沈凡低声提醒:「此人子母龙凤环乃磁铁所铸,对你飞刀有所克制,且其修为远胜于你,务必小心。」 李寻欢凝重颔首:「皇上放心,臣明白。」 片刻之间,两道人影疾驰而来。 数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奴才玄德子救驾来迟!」 「臣陆小凤救驾来迟!」 朱无视望着眼前四位顶尖高手,眉头紧蹙。 陆小凤含笑开口:「西门兄弟,何必助纣为虐?」 西门吹雪默然道:「叶孤城答应过,只要我杀了皇上,便可与他论剑。」 陆小凤道:「可否卖我一个面子,此事就此罢手?」 西门吹雪正犹豫间,沈凡却笑道:「若你想切磋剑术,我可以安排你与无名对决,张三丰也行。」 西门吹雪双眼一亮,旁边的燕十三亦激动难抑。 「那个……我能不能也跟他们比试比试剑法?」 听到这话,朱无视脸色铁青。 怒喝道:「两位,我请你们来是助阵的,不是来拆台的!」 西门吹雪道:「我只为论剑,与何人交手并无分别,况且我兄弟陆小凤就在彼方。」 只见朱无视冷哼一声:「早知你们不足为信。」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名男子纵身轻跃,稳稳落在亭顶。 西门吹雪丶燕十三丶陆小凤丶小李飞刀等人齐声惊呼: 「三花聚顶叶孤城!」 白云城主叶孤城? 头戴檀香木座珠冠,面容白净微有胡须,年约五旬上下,负手而立,鬓角一缕白发随风飘动。 叶孤城现身之际,全场气氛骤然紧绷。 朱无视的脊背也不由挺直了几分。 「陛下,束手就擒吧,免得多受苦楚。」 众人目光转向沈凡,却见他面露轻蔑之色:「区区一个半步三花的叶孤城,也配让朕低头?」 叶孤城斜眼扫过沈凡,语气淡漠:「事已至此仍敢口出狂言,你胆子倒不小。死于我剑下,也算不冤。」言罢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沈凡而去。 双指并拢如剑锋,迅若长虹贯日,疾刺而出。 无多馀招式,亦无退路可言,将毕生真力尽数凝聚于此一击之中。有时,无变为至变。 湘西四鬼丶陆小凤纷纷上前拦截,却被这一剑劈开,倒飞而出,威力霸道至极。 「天外飞仙,果然精妙绝伦。」 一道清越飘渺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位老道执剑轻舞,仅以简简单单一圈剑意,便挡下了叶孤城这凌厉无匹的一击。 此景一现,满场皆惊。 众人凝目望去,无不骇然失色。 「武当张三丰!」 叶孤城怔然望着眼前这位仙风道骨丶身形清癯的老道; 朱无视瞠目结舌,这是什麽情况? 张三丰怎会现身此处? 陆小凤丶李寻欢等人亦是一脸茫然; 玄德子却是欣喜若狂——有张三丰在,皇上安危无忧矣! 叶孤城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张三丰举重若轻化解。 朱无视难以置信。 叶孤城仅凭一招,便知非张三丰之敌,再战无益,接连后跃,重新立于亭上。 叶孤城沉声道:「未曾料到,竟是张真人亲临。」 张三丰微微一笑:「叶城主剑术超群,天赋卓绝,可惜心性杂染,慧根未净,终究难登大道。」 沈凡见叶孤城被张三丰一招逼退,顿时满意万分。 「废物,一辈子都是废物。」 「三花聚顶就这点能耐?」 「滚回去喝奶吧。」 叶孤城太阳穴青筋暴起,眼中杀机汹涌。 陆小凤几乎笑出声来——这皇帝还真是恃势凌人。 沈凡却不顾其馀,既为敌者,何必留情?敌人就该往死里打。 「叶孤城,你不过是个垃圾!还三花聚顶?吹牛罢了!你这辈子休想踏足真正巅峰,顶破天也就是个半步三花!纯属废物!你也配谈剑道?不怕贻笑大方吗? 明日返京,朕即下诏,将你等叛逆行径昭告天下!竟敢行刺天子,朕定教你们知晓后果!」 此言一出,朱无视与叶孤城面色剧变。 若此事坐实,二人必成天下共诛之的对象。 天下虽分九派,然天子终归是天子,执掌大义名分。 一旦刺君之事公之于众,他们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鼠辈。 甚至为平众怒,护龙山庄也将被朱元璋舍弃。 而他叶孤城,更将遭武林唾弃。 当然,寻常人多半背后议论,当面仍不敢轻易招惹。 但此刻,叶孤城眸中杀意愈盛,恨不得一剑洞穿沈凡胸膛。 沈凡再度开口:「西门吹雪丶燕十三,你们选谁?朕这边,还是朱无视那边?」 西门吹雪望了望那随手破去叶孤城绝学的张三丰,抱剑缓步走向沈凡一方。 昔日在他心中,叶孤城乃剑道极致之人。 如今信念崩塌,沈凡之言似也在他心头留下波澜。 心志不纯,焉能成就顶尖剑客?不过是败絮其中的叶孤城罢了。 燕十三亦生挑战张三丰之心,尤其见其气度超凡,不禁心生敬服。 朱无视望着渐行渐远的西门吹雪与燕十三,又瞧瞧己方阵营——唯有上官金虹与自己两位大宗师,再加上半个三花境界的叶孤城,胜算渺茫至极。 谁也没料到,这位在外人眼中被誉为「三花聚顶」的叶孤城,原以为高深莫测,结果竟是个半桶水的货色。 张三丰只是轻轻一挡,便将他压制,这让朱无视开始重新掂量自己手中所剩的筹码。 自己乃是大宗师圆满之境,再加上半个三花境界的叶孤城,竟依旧不是张三丰的对手。 上官金虹虽也是大宗师巅峰,战力惊人,能以一敌二对付同级高手,可如今看来,似乎也无济于事。 至于那支骑兵队伍,更是不堪一击,兵力已折损过半。 其馀人马尽数被围,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他心生颓意,原本自认天衣无缝的布局,竟因一个张三丰的出现而彻底崩盘。这种变故,谁能预料? 朱无视心中满是不甘:「张真人,你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一,为何要助这昏君?」 第77章 闻香识女人 张三丰神色淡然:「我武当欠了陛下一份人情。」 「可张真人,你先前不是去了汝阳王府吗?怎会突然现身此处?」朱无视满脸疑惑。 沈凡轻笑一声:「其实啊,十几天前,我就闻到了海棠身上的香气。只是她未曾露面,身边还跟着两个黑衣人。既然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还不出来?」 朱无视心头一震,看向沈凡的目光顿时凝重起来。 片刻之后,两名身穿黑衣丶蒙面而立之人缓缓走出。 他们服饰奇特,形似忍者。 沈凡冷冷道:「你们便是柳生家的刺客吧?」 朱无视大惊,万没想到沈凡竟能识破柳生一族的身份。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早已被沈凡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凡嗤笑道:「堂堂明王世子,竟勾结倭寇,哼,真是给老朱家丢尽了脸面!」 朱无视面色涨红,怒声道:「我只想知道,你怎麽会猜到我们要杀你?」 沈凡摇头一笑:「我哪猜得到?不过十几天前,你们下的毒,是不是就掺在酒里?」 两名黑衣人点头承认:「可我们明明见你喝下了酒,怎麽一点事都没有?」 沈凡耸耸肩,笑道:「你以为那点小把戏我看不穿?我是故意喝的罢了。」 当然,他绝不会傻到告诉对方——自己百毒不侵。 「从那天起,我就察觉有人图谋不轨,只是没料到你们如此丧心病狂。好在我留了一手,早就请张三丰暗中护驾。」 「不过嘛,朕还得谢谢你们,送了一万匹战马过来。」 朱无视闻言怒火攻心,恨得牙根发痒。 沈凡嘿嘿一笑,又道:「可惜啊,这辈子你也别想知道『天香豆蔻』藏在何处。我知道在哪,就是不告诉你。」 看着沈凡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连陆小凤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太丢人了。 朱无视怒极攻心,猛然间喷出一口鲜血。 天香豆蔻,正是他梦寐以求之物。 那是唯一能救治他心疾的灵药。 如今这等稀世珍宝,竟落在敌人手中,令他无力至极,甚至心底泛起一丝恐惧。 大势已去,继续逗留毫无意义。 朱无视挥了挥手,低声道:「撤。」 正当成是非准备随行离去时,沈凡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成是非,听说你是个孤儿?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众人一怔,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话。 成是非一脸狐疑地盯着沈凡,摸了摸自己卷曲的头发。 「我说皇上,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沈凡神情笃定:「我不但知道你爹娘是谁,还知道你练过金刚不坏神功,而且此功一生只能施展五次。若你今后跟我走,不但让你吃香喝辣,我还能告诉你身世真相,并且——破解金刚不坏的限制,让你无限使用。」 此言一出,朱无视瞳孔骤然紧缩。 当年他与古三通共赴天山,得遇天池怪侠,习得吸功大法,吞噬八大门派高手内力。唯独这金刚不坏神功,正是克制他吸星大法的存在。 当初得知此功仅能动用五次时,他还暗自庆幸,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小皇帝竟知晓解除限制之法,顿时心生忌惮。 朱无视急忙喝道:「成是非莫信昏君妖言,速速随我离开!」 成是非看看沈凡,又看看朱无视,最终摇头道:「算了,我本就没打算再当密探。再说……我也确实好奇自己的来历。那个啥,我不跟你们走了。」 听到这话,沈凡心中暗喜,嘴角微扬。 四大密探之中,最为珍贵的当属成是非,并非因为他身怀金刚不坏神功。 而是因为古三通在他身上刺下的纹身,蕴藏着八大门派的武学秘典。 这才是沈凡最看重之处——活生生的一座行走藏经阁。 倘若西门吹雪丶燕十三的背叛尚可理解,毕竟他们本非亲信; 可自己亲自培植的密探,竟也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朱无视几乎怒极攻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成是非本是市井无赖出身,半路投身门下,又岂会对他有真正忠诚? 一身武功皆从他人处习得,与他朱无视毫无关联,谈何忠心? 段天涯欲出声唤住成是非,对方却头也不回地离去。 见此情景,朱无视心中暗暗立誓,定要雪此奇耻大辱。 然而眼下,只能将愤恨深埋心底。他此刻最关心的,一是天香豆蔻的下落,二是如何突破金刚不坏神功五重极限之困。 眼见成是非转身投向敌营,上官海棠内心翻涌难平。 就在此时,沈凡眸光微闪,再度朗声道:「段天涯丶上官海棠丶归海一刀,你们认贼作父,望好自为之! 朱无视勾结外寇,罪无可赦——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忠义?切莫助纣为虐!若有一日醒悟,尽可来寻我!」 听闻此言,段天涯丶上官海棠丶归海一刀三人默然无语,心中信念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看着沈凡施展离间之计,朱无视怒火中烧,却又发现面对这些质问,自己竟无从辩驳。 「走!」 他立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唯恐再迟片刻,三位义子真被沈凡蛊惑动摇。 望着朱无视丶叶孤城丶上官金虹丶上官海棠等人远去的身影,沈凡并未下令追击。 毕竟朱无视与上官金虹皆为大宗师圆满之境,岂是轻易可诛? 玄德子丶湘西四鬼丶陆小凤丶李寻欢等人不过初入大宗师,对阵朱无视之流,根本无法将其留下。 即便联手作战,顶多维持均势。 但西门吹雪与燕十三是否会在关键时刻反水,谁也无法预料,沈凡必须保留实力,以防不测。 另有一点令沈凡略有遗憾:张三丰只答应护他周全,却不肯出手杀人,未免可惜。 不过,张三丰肯亲自现身守护,已算是欠下一份人情。 危机暂解,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小凤好奇问道:「张真人真是一路暗中护送我们?」 沈凡得意一笑:「自然如此。对方虽藏得极深,却逃不过我的鼻子。 我这鼻子,可是『闻香识女人』的绝技。只要记住了谁的气息,一辈子都不会忘。 上回遇上上官海棠和那两个黑衣女子,我就察觉不对劲。 这两个女人,绝非善类。 第78章 如凤毛麟角 幸亏提前识破她们下毒之举,我早有防备…… 否则,你们现在该在给我修陵守墓了。」 众人闻言啼笑皆非,谁也没想到这位皇上说话竟如此直白,满口江湖气息。 陆小凤心中更是敬佩不已——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对方下毒,皇上却早已洞悉。 【记住本站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皇上英明!」 张三丰亦含笑解释道:「老道自汝阳王府事毕后,原拟返回武当,途中却巧遇一位名叫冷血的少侠。 他言称皇上身处险境,亟需高手护卫。 恰逢皇上曾救下岱岩丶翠山丶无忌几人性命,对我武当有大恩。如今老道出手,不过是略尽绵力,以慰本心。」 能请动张三丰亲自护驾,众人无不佩服沈凡的先见之明。 布局深远,早有准备。 唯一让沈凡稍感失望的是,张三丰并不受其驱策。若此人今日肯听调遣,朱无视断难全身而退。 因此,沈凡迫切需要一位属于自己的三花聚顶级战力。可惜臻至此等境界者,通常对世俗权势丶金银财帛丶美色女人都不屑一顾。 思及此处,沈凡也不愿让张三丰白白奔波一场。 当即取出一粒血菩提,递上前笑道:「张真人,请收下此物,聊表我一片心意。」 张三丰见是血菩提,虽知此乃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 仍摆手婉拒:「皇上厚意,贫道心领。但此物于我已无大用,还请赐予更需之人吧。」 看到张三丰并无太多反应,沈凡轻笑一声,再度开口:「听闻, 天地间有四大祥瑞之兽——龙丶凤凰丶火麒麟丶龙龟! 这四者贯穿古今,各自蕴藏延寿益命的神秘力量。 其中,龙每经十甲子(六百年)的『惊瑞之日』方会现身尘世一次。 而下一次『惊瑞之日』,距今仅馀大半年光景。 传闻,神龙体内的至宝『龙元』,可助人冲破『五气朝元』之境,不知张真人是否动心?」 话音落下,张三丰目光骤然一凝。 不止是他,陆小凤丶西门吹雪丶燕十三丶玄德子皆是心头微震。 「五气朝元」——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往日想都不敢想,如今因这「龙元」二字,仿佛有了几分可能。 即便无法一步登天,至少有望突破至「三花聚顶」。 面对沈凡抛出的诱饵,纵是张三丰这等人物,心境也难以平静。 他早已臻至三花聚顶之巅,多年来停滞不前,无奈转而研创太极拳以求突破。 须知,「五气朝元」已非单凭天赋可成,必须仰仗外力相助。 然而,能助三花聚顶强者更进一步的奇珍异宝,世间几乎绝迹。 而神龙之「龙元」,正是那万中无一的至宝,凝聚其一身精华。 若得此物,张三丰确信自己必能踏入五气朝元之境。 届时,五脏重生,寿命暴涨,真正立于武道巅峰,俯瞰众生。 见众人神色波动,沈凡微微一笑。 「眼下神龙将现,觊觎龙元者众多,单打独斗恐难如愿,不如寻一强援。 我可以为张真人引荐无名,若你们联手,夺得龙元的把握将大大提升。」沈凡缓缓道。 张三丰眼神一亮,问道:「哦?皇上竟知晓那位隐退江湖二十载的武林神话无名?」 不仅是他,连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也为之动容。 无名丶剑魔独孤求败——皆是剑道极峰的存在。 两人久未听闻彼此消息,如今竟得无名踪迹,心中自是振奋不已。 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觉得,来此一行,实乃明智之举。 张三丰沉默片刻,终是压不下内心的波澜。 对他这般境界之人而言,世间已少有能动其心之物,唯境界提升例外。 谁人不求长生?这正是他毕生所求。 「既然如此,老道便修书一封告知远桥等人,暂居京城半年。 叨扰皇上了。」 沈凡见张三丰已然心动,心情亦是畅快。 若有无名与张三丰两位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坐镇,即便雄霸亲至,也不过尔尔。 沈凡笑道:「张真人肯留居京城,朕自是热烈欢迎。 待时机成熟,我亲自引荐无名与张真人相见。两位皆是前辈高贤,当世罕见的武学宗师,定有许多心得可共论。」 张三丰闻言,心中亦是期待。 三花聚顶者本就稀少,如凤毛麟角,大多闭关于深山幽谷,潜心悟道,平日难得一见。 他早有意寻同阶之人切磋交流,尤其新创的太极拳尚未圆满,正需磨砺完善。 对此安排,张三丰甚感满意,含笑拱手: 「那就有劳皇上了。」 原本冷峻如霜的西门吹雪,此时也开口道:「皇上,我愿为您斩敌除患,只求您引荐无名前辈。」 燕十三紧随其后,急声道:「皇上,我也愿效死力,只为拜见无名前辈,讨教剑道真谛。」 二人皆是剑道奇才,一生执剑,心无旁骛。 但他们并非愚钝之人。 仅一位张三丰已令他们心驰神往,如今再添一位武林神话无名,能与两位三花聚顶高手论道,何其幸哉! 哪怕只是片言指点,也足以受用终身。 别看「三花聚顶」与「大宗师」仅差一境,实则天差地别。 九成九的大宗师终其一生,也无法踏出那一步,足见其难能可贵。 望着满眼期盼的燕十三与西门吹雪,沈凡嘴角微扬,淡淡道:「此事恐怕暂时不行。」 一听此言,二人顿时焦急起来,齐声问道:「皇上,为何不行?」 陆小凤丶玄德子见此情景,皆低首凝视着自己的鞋尖,这狗皇帝怕是又要设局坑人了。 只见沈凡轻笑一声:「你们纵然是剑道奇才,可与我并无瓜葛,方才可是提剑欲取我性命。 因此,我对你们的信任尚需考验。 我绝不会扶持一个无法信赖之人,更不愿将来亲手培养的,反成我的对手。」 燕十三连忙说道:「皇上,怎样才能重新赢得您的信任?」 西门吹雪紧随其后:「正是,您尽管提出条件,我必竭尽全力,誓死完成。」 沈凡抚了抚下巴,眼中掠过一丝思量:「看在你们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倒也不是不能通融,就怕你们承受不起。」 燕十三与西门吹雪一听尚有转圜馀地,心中顿时一喜。 第79章 残阳似血 「皇上,无论什麽条件,我们都愿应承!」 沈凡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真的?」 「千真万确!」燕十三与西门吹雪齐声回应,语气坚定如铁。 「那好——只要你们答应,为大周守护十年光阴,我便引荐你们拜见无名。」 话音落下,二人沉默不语。 十年,非同小可,一旦许诺,便不容反悔。 见他们迟疑,沈凡淡淡补充:「当然,若不愿也无妨,我不过随口一提。」 燕十三沉声道:「我答应。」 西门吹雪亦道:「我也答应。」 对于这两人,沈凡内心颇为安心。皆是剑道天才,心无旁骛,痴迷于剑。正因这份纯粹,方能登峰造极。 他们的信誉,值得托付。 燕十三宁死也不愿让自创剑法流落尘世,这般执念之人,实属罕见。 而西门吹雪竟也应允,倒是令沈凡略感意外——此人向来孤高自负。 然而,西门吹雪早已将整个生命融入剑道之中,举手投足丶衣食住行,无不彰显对极致之美的追求。剑于他而言,早已不止是杀伐之器,而是一门至高的艺术。 至于信义,西门吹雪从不失言。 他虽表面冷峻,实则有血有泪,有情有义,只是不屑将情绪外露罢了。 他曾单骑千里奔赴绝境,只为替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讨回公道,在生死一线间决斗顶尖高手。 如此耿直性情,岂会虚与委蛇? 沈凡微笑道:「恭喜两位剑道英才正式加入大周大家庭。作为见面礼,送你们一份薄礼。」 燕十三与西门吹雪一怔,未曾料到沈凡竟会赠礼。 正欲推辞,却见沈凡已取出两册书卷,随手抛来。 「这是张真人的修行手札,你们不妨一看,或可助益良多。」 二人接过,脸上顿时浮现惊喜之色。 虽努力克制,嘴角笑意仍显生硬,近乎扭曲。 一旁张三丰眼角微微抽动,心中对沈凡实在无言以对。 这一路上,他赠予沈凡的心得秘要,被对方大量翻印,几乎人手一本,遍布各营。 早已泛滥成灾。 就连他的亲传弟子,都未曾获此殊荣。 可沈凡却毫不吝惜,仿佛那不过是寻常废纸。 这让张三丰不禁自省:莫非是我太过狭隘?既是有价值之物,为何不广传后学? 「多谢皇上赐书!」燕十三与西门吹雪抱拳躬身,诚心致谢。 他们心中感激万分。境界越高之人,越渴望高人点拨,这种机缘,千金难换。 就在此时,那群黑衣杀手已被彻底歼灭。 远方尘土飞扬,无数骑兵疾驰而来。 滚滚黄沙夹杂着浓烈血腥扑面而至。 沈凡皱眉,急忙掩住口鼻——没有水泥铺路,这尘土着实呛人。 为首的岳飞率先跃下战马,单膝跪地道:「末将岳飞救驾来迟,请皇上治罪!」 沈凡上前扶起,细细打量这位将军。 身躯伟岸,面如国字,双目如炬,锋芒毕露。 第一印象,便是威猛刚毅。 「岳将军英武不凡,果然神勇。 那些黑衣骑兵,可有漏网之鱼?」 岳飞恭敬答道:「启禀皇上,一万敌骑,尽数伏诛。」 沈凡再问:「我军伤亡如何?」 岳飞面色微沉:「折损两千五百馀人。」 沈凡点头道:「足够了。以两千五之代价,全歼万人,已是大胜。」 听上去挺好,可岳飞心里还是有些不舍,毕竟这两千五百人个个都是精锐中的尖刀,历经无数生死拼杀才活下来的,少一个都难以填补。 但对方确实也不容小觑,同样是百战精兵,真打起来,别无他法。 沈凡自然看出了岳飞的犹豫,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不必担心,回京之后朕自会为你补充兵力,要多少给多少。」 「谢皇上。」 「出发,进城!」 「是,皇上。」 行路途中,因沈凡不会骑马,玄德子牵着缰绳,沈凡则与周芷若共乘一骑。 途经函谷关峡口,遍地尸骸,几乎无处落脚。 想要通过,只能踏着尸体前行。 残阳似血,染红了整片天边。 大地仿佛也被鲜血浸透,泛出暗红之色。 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沈凡顿时感到一阵恶心。 他本就嗅觉敏锐,此刻几乎窒息。 就连张三丰望着眼前成山的尸首,也不由微微皱眉,面露不适。 江湖仇杀,顶多灭门灭门,何曾见过上万具尸体堆积如山,堪称震世! 能在这种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已非寻常血肉之躯,简直是杀戮机器。 相较热兵器战争,冷兵器时代的近身搏杀,更显原始而残酷的野性。 「尸体就地焚毁,撒上生石灰,以防疫病蔓延。 阵亡将士的姓名全部登记造册,带回后发放抚恤金。」 岳飞望着倒下的袍泽兄弟,心头揪痛,低声问道:「遵命,皇上。那这些战马如何处置?」 沈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全赏你了。」 岳飞却面露难色:「皇上,一万匹战马……末将实在供养不起。 只求赐下一千匹便足矣。」 沈凡一怔,战马在这个年代可是最宝贵的资源,竟还有人推辞? 「你当真不要?」 岳飞苦笑:「战马虽贵,养马耗费极大。末将只是边关守将,无力承担。 此地非草原,亦无牧场。 一匹重约五百斤的蒙古马,一年需消耗粮食近三千斤,一万匹马便是三千万斤粮草,实乃天文数字。 辽丶元丶清皆有广袤草原,方能支撑二十万骑兵。 函谷关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沈凡这才恍然,他从未亲身管理过军马,过去读小说时总以为动辄数十万骑兵轻而易举,如今才知自己想得太简单。 于是点头道:「好,那就一千匹。」 进入函谷关,数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皇上!」 声音如雷霆炸裂,在城关之内久久回荡。 万千军士的威势加身,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君临天下丶执掌乾坤的感觉。 周芷若凝视着沈凡,眼眸中满是闪闪发亮的崇拜。 沈凡笑道:「都起来吧?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 能亲眼见到皇上,对普通士兵而言已是莫大的荣耀。 随后,沈凡在岳飞引领下,来到守军府邸。 早已等候多时的仪琳,一眼看到安然无恙的沈凡,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扑进他怀中。 「沈大哥,你没事太好了,吓死我了……」 沈凡笑着轻刮她鼻梁,又捏了捏她饱满红润的脸颊。 「下次再敢把我打晕,看我不罚你禁闭。」 仪琳脸颊绯红,委屈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 第80章 朗朗书声 见状,成是非丶西门吹雪丶张三丰丶燕十三等人纷纷退往后堂休息。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凡对仪琳道:「你先去后面歇着,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 仪琳乖巧应道:「嗯。」 望着她蹦跳离去的背影,沈凡的心情也豁然开朗,先前目睹尸山血海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前堂内,沈凡丶玄德子与陆小凤落座,沈凡开门见山,直说道: 「岳飞,朕打算封你为大将军,命你统领津州境内三十万大军。你可有这份胆识与担当?」 岳飞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朗声道:「有!」 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沈凡甚为满意,不愧是史册留名的猛将。 他微笑道:「津州局势复杂,乃清丶辽丶元三王势力交汇之所,关乎大周存亡。 既然你有此雄心,这重任,朕便交予你了。」 岳飞肃然叩首:「谢皇上栽培。」 沈凡再度开口:「你也莫要太过乐观,上回军饷贪腐一案,仅是揭发了大皇子及其党羽,以及兵部丶吏部那些文官。 至于津洲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呼延陀,因掌控津境三十万雄兵,朝廷顾及局势稳定,未敢轻举妄动。 因此,此番出征,可谓责任重大,前路艰险。 一来:须确保边境安宁,不容有失; 二来:要平稳接管兵权,避免军中生变。 你若有任何难处,现在便可直言。」 岳飞沉吟片刻,道:「若陛下准末将统御三十万大军,那先前所提的一万匹战马,末将恳请尽数拨付。 此外,军中粮饷亦需充足供应。」 「悉数答应。不仅如此,朕将派遣西门吹雪与燕十三随你同往,协助你顺利执掌军务。 二人皆为大宗师境界,抵达津洲后,一切由你做主,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岳飞心头一震,未曾想到沈凡竟如此信任于他。 「临机决断」,意味着全权在握。 只要他认为妥当,生杀予夺,皆可自专。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令岳飞倍感荣宠。 一名将领最悲哀的,莫过于身在前线浴血奋战,却还要提防君王猜忌。 功高震主者,历来难容。 无论忠心与否,但凡具备反叛之力,便已犯忌。 岳飞动容道:「末将定不负陛下重托。」 沈凡轻拍其肩,温言道:「安心前去,朕信你。 缺什麽,只管开口,朕必全力支持。」 岳飞躬身道:「有此诸般安排,已是足够。」 「好,朕静候你凯旋。往后战事尚多,不会停歇。 哼,那朱元璋竟敢公然刺杀于朕,实属胆大包天。 然眼下我方势力尚未壮大,不宜贸然出手。 此仇记下,来日必加倍奉还。」 「遵命,陛下。」岳飞久违的热血再度奔涌。 「你即将离京,依你之见,何人可继任镇守函谷关?」沈凡问道。 岳飞略作迟疑,答道:「其一是陛下的故交韩信,末将曾与之交谈,观其气度,确有统帅之才; 其二,便是末将长子岳云。」 沈凡闻言,立刻明白岳飞心中顾虑。 于是宽慰道:「举贤不避亲,你无需顾忌朕的态度。」 岳飞松了口气,道:「一切由陛下裁定。」 岳云乃抗金名将,威名不在岳飞之下,最终却惨死于秦桧之手,堪称岳家军中的核心人物。 沈凡思忖片刻,道:「韩信不可轻易重用。此人初识,忠诚未明,莫非你想引他入你麾下?」 岳飞坦然道:「正是,末将确有此意。」 「哦?你可问过他本人意愿?」沈凡好奇追问。 「他亦有意投身军旅。」岳飞答道。 见岳飞神色笃定,沈凡便知,此人已被他看中。 于是点头应允:「既如此,便让他随你而去。若有异志,即刻诛杀,绝不留患。」 岳飞肃声道:「遵命,陛下。」 夜幕降临,雨歇云散。 仪琳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含情凝望沈凡,鬓边香汗未乾,额前碎发紧贴肌肤。 洁白如雪的手臂环抱着他,葱白玉指轻轻缠绕着他的发丝。 「沈大哥,真想此生都能这般依偎在你怀中。」 沈凡笑道:「这心愿不难实现。」 仪琳幽幽叹道:「可等回了京城,你便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身边美人如云……我这念头,怕是要落空了。」 沈凡轻笑:「哟?小尼姑也懂得吃醋了?为免遗憾,咱们还得多多努力,勤加『练功』才是。」 「沈大哥,你都出汗了,累不累?」 「若你愿意,不如换你来?」 「这……我怎会啊,我不懂的……」 「你平日常参拜观音,今夜就当我是你莲台下的那朵莲花。」 「什麽意思?」 「让你当一回真正的观音菩萨……」 转眼间,半月已过。 一行人重返阔别已久的京城。 望着繁华喧嚣的街市,沈凡竟生出几分归属之感。 街头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四方商旅往来不绝,处处锦绣如画。 便是张三丰丶西门吹雪丶燕十三丶成是非等人,目睹这井然有序丶富庶繁华的景象,也不禁为之惊叹。 八王辖地内的城池,他们也曾游历。 然与京城相较,不仅远逊其盛,且杂乱无章,不可同日而语。 全然不像京城这般井然有序,衣食住行各司其职,街道两侧不见随意摆卖的摊贩,整洁清爽。 街头也寻不到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这显然便是官府治理清明的体现。 目睹此景,张三丰对沈凡的认知再度加深。 一位皇帟能在外巡行多日,而京城依旧繁荣安定,实属难得,足见皇帝用人得当。 成是非却满脸懊恼,方才他在四周转了一圈,竟连一家赌坊都未寻到,对他而言简直是煎熬。 他自幼在市井长大,最锺情的便是赌博掷骰,可偌大一座京城,竟无一处可让他尽兴,实在令人憋闷。 大街小巷间尽是读书人,个个摇头诵读,面带笑意,眼神中闪烁着希望之光。 不可否认,整个京城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生机盎然,一切皆显得充满前景。 朗朗书声回荡于城中,整座京城仿佛浸润在文墨气息之中。 第81章 未来还会更好 张三丰感慨道:「如此昌盛之世,实属罕见。」 沈凡笑道:「放心,未来还会更好。」 沈凡并未立即回宫,而是带着张三丰等人前往那家不起眼的仲哗阁。 店小二一见沈凡,连忙将众人引至后院。 正在拉二胡的无名,乍见张三丰,手中琴弓蓦地一顿。 他几乎难以置信,愕然放下二胡道:「原来是张真人驾临,有失远迎,快请入内。」 张三丰望着与自己同处巅峰境界的无名,心情甚悦,拱手笑道:「老道贸然来访,莫要见怪。」 无名微笑回应:「那里的话,能得见武当张真人的风采,实乃荣幸之至。」 一旁的陆小凤万万没想到,早已退隐江湖的武林传奇无名,竟隐居于这小小阁楼之中。 就连成是非也震惊地盯着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拉琴人——此人竟是江湖中早已销声匿迹的神话人物无名。 的确令人震撼。 尤其是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二人竭力压抑内心的激动,但脸上的崇敬之情却无法掩饰。 此时,无名的目光也落在了西门吹雪与燕十三身上。 刹那间,一股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 他不禁轻叹:「好锐利的锋芒,果真是奇才,莫非两位便是西门吹雪与燕十三?」 西门吹雪与燕十三顿时一怔,惊问道:「无名前辈竟知晓我们?」 无名笑呵呵地点点头,又道:「你们也不必将我看得太过神化。我虽已退出江湖,却不等于耳目闭塞。我这小弟,也能听闻江湖风云。 二位乃是新一代剑道翘楚,堪称中坚力量,剑术天才。」 「多谢无名前辈赞誉。」 平日里高傲不羁的西门吹雪与燕十三,在无名面前却如学子见师,满心敬仰,只因对方是他们长久仰望的存在。 沈凡不满道:「我说无名啊,我们都来了这麽久,你还不让小二上酒菜?难不成还得我掏钱?」 无名嘴角微微抽动,一见到沈凡便头疼不已,此人简直就是铁公鸡,来一次便刮一层油。 他沉着脸,吩咐小二:「好酒好菜速速端上!今日我要与张真人共饮几杯!」 众人也看出来了,沈凡与无名的关系非同一般。 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也因此更加确信,沈凡所言非虚,并未欺骗他们。 沈凡笑了笑,道:「无名,你看我给你带来两个记名弟子厉不厉害?比起你那个剑晨,可是出息多了。 有没有兴趣收下他们为徒?」 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一愣,未曾想到沈凡如此用心,一开口便是为他们谋划前程,心中感动万分,两人满怀期待地望向无名。 无名先是看了看燕十三,又看向西门吹雪,随后轻轻摇头。 这一举动令众人面面相觑,西门吹雪与燕十三更是心头一沉,失望浮现眼中。 沈凡疑惑道:「怎麽?你觉得他们配不上做你徒弟? 不是我说你,无名,你的眼光也太高了吧?这两人可都是顶尖奇才。」 无名摆摆手,示意沈凡莫要激动,缓缓解释道:「你说得不错,他们确实是天才。 但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天才吗?」 沈凡一愣,答道:「废话,当然是比别人聪明,学得更快。」 无名摇摇头道:「所谓天才,是无需教导便能自行领悟之人,那才叫天才。真正的天才,本就不需要名师指点。」 两人都已形成自身的剑理,与我的剑路截然不同。 若我草率收他们为徒,反而是阻碍了他们的前程。 况且,二人的剑道皆追求极致,各自具备独立登峰的潜力,实无必要模仿他人。」 「一旦效仿旁人,反倒失了本真。只需坚守自我之道,终能开辟独属自己的境界。」 西门吹雪与燕十三闻言,心有所悟,齐声道:「多谢前辈指点。」 无名摆了摆手,淡然道:「我并未传授你们什麽,只是让你们看清——你们本身便已非凡。」 沈凡接口道:「既然你不愿收徒,那不如与他们交手一场。常言道,无压则无进。 他们迟迟难以突破,正是因为缺乏真正的压迫感。」 听罢,西门吹雪与燕十三眼中精光闪动,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确实,他们的道,正是在不断挑战更强者中磨砺而出,在生死边缘完善剑招丶升华意境。 无名望着二人眼中燃烧的战意,微微一笑:「也好。多年未曾活动筋骨,切磋一番,倒也不坏。」 此言一出,西门吹雪与燕十三顿时精神大振。 能与武林神话执剑相对,是他们长久以来的夙愿。 「多谢前辈成全!」 无名摇头轻叹:「不必谢我。真要道谢,就去谢这位皇上吧。若非他相邀,我早已退出江湖,岂会应战? 这些年,我厌倦了无休止的挑战。」 无名退隐,正是因被无数武者接连挑战所累。但凡想成名立万,无不以挑战他为捷径。 杀戮纷至,不得已归隐山林,远离纷争。 而今日答应比试,也实属无奈——沈凡手段难缠,若不答应,谁知他又会提出何等过分的要求? 更何况,眼前两位剑道奇才,锋芒毕露,看得无名心中也隐隐发痒。 西门吹雪与燕十三当即转向沈凡,躬身行礼:「谢皇上赐此机缘。」 沈凡神色冷峻,神情漠然,语气清淡如风:「机缘难得,用心看,用心悟。」 这番姿态,堪称十足。 后院之中,无名独对西门吹雪与燕十三。 三人皆持木剑,未用随身佩剑,只为避免误伤。 微风掠过,拂动三人衣袂与发丝。 刹那间,三人同时出手。 西门吹雪与燕十三左右包抄,夹击无名。 空气仿佛凝滞,虽值六月酷暑,围观之人却觉寒意逼人。 西门吹雪的剑法并无名称,唯求极致——快。无花巧,无虚招,唯有速度达到极限。 七岁初通剑意,十八岁剑术大成,晋位宗师;三十岁突破至大宗师,可谓天纵之才,一生沉醉剑道。 其剑境已达「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人即是剑,剑即为人,浑然一体。 故而,西门吹雪本身便是一柄出鞘利刃。 骤然间,他身影一闪,一道白芒划破虚空,转瞬即至。 第82章 《易筋经》 再看燕十三,素来偏爱黑色,亦敬黑色。 黑色象徵哀伤丶凶兆与死亡,亦代表孤高丶傲岸与尊贵。 他是为剑痴狂之人,所修乃家传绝学——夺命十三剑。 而在三十岁那年,终于参透第十四剑。 google搜索twkan 此剑汇聚前十三剑之精髓,如惊涛骇浪,层层推进,威力随波势递增,不可阻挡。 就在西门吹雪出手的瞬间,燕十三亦动,剑光如雨,铺天盖地。 而立于风暴中心的无名,身处双强合击之地。 即便毫无武功的沈凡,目睹此景也不禁屏息,唯恐无名命丧当场。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那位武林神话——三花聚顶的绝代高手,岂是轻易可败? 面对两大剑道天才的联手猛攻,无名身形轻展,足尖一点,腾空而起。 手中木剑挥洒而出,化作千重光影,宛如坚盾,稳稳挡下西门吹雪致命一击。 紧接着,剑影穿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燕十三的剑幕,精准点中其手腕。 「铛丶铛」两声,两柄木剑应声落地。 仅此一招,无名便击败两位大宗师。 西门吹雪与燕十三怔立原地,神情略显颓然。 无名轻轻抹去额角细汗,缓缓调息。 显然,方才那一式,亦耗去了他不少心神。 见两人失落,无名淡然一笑:「你们并非技不如人,只是境界尚浅。若在同一层次,输的会是我。」 你们皆为大宗师初期境界,竟能逼我使出独创的圣灵剑法二十一式,实属不易。这套剑法融汇无形之道丶无情之道丶无名之道与无我之道。 与西门小兄弟所悟之境颇为相似,皆是为突破自身剑速极限而参透,其势可幻化多重身影,甚至令本体隐匿无形。 与你们两位后辈交手,竟让我动用了五成实力,足见你们非同凡响。」 听罢,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二人目光再度炽热如焰。 「多谢前辈指点!」 沈凡对二人展现出的实力颇为满意,心中暗赞:确是潜力无穷,前途不可限量。 「诸位都稍作歇息吧。」 话音未落,店小二便已端上佳肴美酒。 沈凡举杯朗声道:「今日在座诸君,无一不是江湖中顶尖人物,尤以张真人与无名为尊,早已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列。 能得此机缘共聚一堂,实乃难得缘分。来,满饮此杯!」 众人皆给这位大周皇帝始终面子,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然而接下来,沈凡之举却令人费解。 「成是非兄弟能弃恶从善,归于正道,堪称真英雄丶大豪杰!来,我敬你一杯。」沈凡含笑说道。 此言一出,成是非当场愕然。 出身市井的他,何曾想过竟会被当朝天子亲自敬酒?更别提身边坐着的全是武林泰斗级人物,一时之间,只觉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难道不该先敬张三丰与无名吗? 成是非慌忙起身:「谢皇上隆恩,这杯……我干了!」 此时,沈凡向陆小凤递去一个眼神。 陆小凤虽不明其意,仍依言举杯:「成兄弟,我也敬你一杯。」 李寻欢随即笑道:「成兄,这一杯也敬你。」 张三丰与无名对视一眼,面露疑惑——此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得如此厚待? 紧接着,第二轮敬酒再度开始,仍是轮番向成是非劝饮。 一杯接一杯,成是非渐渐头重脚轻,眼冒金星,终于支撑不住,连连摆手:「不行了皇上……再喝真要归西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瘫倒在桌上,昏睡过去。 沈凡见状,嘿嘿一笑:「这小子,还真有几分酒量。」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陛下,您这般刻意敬酒,到底有何深意?」 便是张三丰与无名,此刻也难掩好奇。 沈凡不再隐瞒,直接动手解开成是非的外衣。 这一幕,顿时让众人瞠目结舌! 画面太过惊人,简直难以直视! 正当众人困惑之际,陆小凤忽然惊呼:「咦?这兄弟脖颈上竟有文字纹身!」 李寻欢凑近一看,亦是惊讶:「咦?『易筋经』?」 「立身期正直,环拱手当胸,气定神皆敛,心澄貌亦恭……」 「这……这不是少林寺镇派秘典《易筋经》吗?」陆小凤失声叫道。 众人皆是一震,纷纷围拢过来查看。 张三丰与无名亦面露震撼——《易筋经》乃佛门至宝,怎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市井之人身上? 沈凡挥手示意仪琳退下,随后一把将成是非衣物尽数褪去,刹那间,满身纹刻尽数显露。 陆小凤丶李寻欢丶西门吹雪等人凝神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化功大法!玉女剑法!排毒大法!」 「易筋经!魔教缩骨神功!昆仑烈焰掌!大力金刚指!仙鹤神针!武当两仪拳!少林般若掌!大力金刚腿!左手刀法!少林静心咒!峨眉剑法!」 「武当纵云梯!武当两仪拳!」 即便是张三丰,目睹这些武学名称时也不禁动容——未曾想到,自家武当绝学竟也赫然在列。 「这……竟是八大门派的核心攻法!我的天!」陆小凤震惊不已。 沈凡微微一笑:「玄德子,你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把全部内容抄录下来!」 玄德子一怔,随即应道:「遵旨,皇上!」 无名无奈摇头,果然,这狗皇帝从不做无谓之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灌醉成是非,只为让他失去意识,好从容查验纹身内容。 但问题是,沈凡又是如何得知成是非身上藏有如此秘密? 这仍是个谜。 见众人欲观秘籍却又碍于身份不便明言,沈凡笑道:「今日有缘得见,见者有份。你们每人可抄录一份,但切记——不得外传!」 众人大喜,连忙称谢:「多谢皇上恩赐!」 就连张三丰,也忍不住仔细研读起那《易筋经》全文来。 毕竟,少林至高武学,千载难逢,岂能错过? 让沈凡遗憾的是,未能得到金刚不坏神功与吸星大法。 不过,这倒是可以等成是非苏醒之后,亲自向他讨要便是。 安顿好张三丰等人后,沈凡便直接返回皇宫。 只是仪琳并未随他入宫,而是被安置在宫外一处幽静园林之中。 与此同时,蝴蝶谷内。 第83章 医学院 胡青牛满头冷汗地盯着眼前的老妇人,震惊失声道:「金花婆婆,你竟就是紫衫龙王?」 那老妇银发苍苍,拄着龙头拐杖,语气淡漠:「紫衫龙王早已不在了。自银叶先生离世那一刻起,她便已死去。」 闻言,胡青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脊背,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道: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银叶先生正是紫衫龙王的夫君,当年因非明教中人,被自己拒医致死。他早知终有一日会遭报复,却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为防祸事,他曾故意激走妻子王难姑,以为可避灾厄,岂料今日仍难逃脱。 「谁又能想到,昔日美若天仙的紫衫龙王,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胡青牛强作镇定,辩解道:「你也清楚,银叶先生并非明教之人,我自然不能医治。当年之事,是你背叛明教在先,怨不得我!」 金花婆婆冷笑一声:「是吗?听说上月你救了一位双腿残废数十年的武林人士无情,据说还是大周的捕快。」 胡青牛嘴角微微抽搐,顿时明白——定是沈凡出卖了他!太过分了!前脚刚治好病,后脚就把秘密泄露出去,真是混帐透顶! 他摇头否认:「你听错了,我从不救治明教以外之人。」 金花婆婆冷冷注视着他,语气中满是不屑:「为了寻个杀你的理由,我特地查过无情的身份,千真万确。今日,你必死无疑。」 胡青牛悔得肠子都青了。谁料那沈凡如此无义,明明答应保密,转头却传得沸沸扬扬。 他也清楚,如今解释无用,死局已定。 「既然如此,恳请你放过这位小兄弟。」 他指向一旁的张无忌。 金花婆婆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而冰冷:「今日,我要血洗此地,以雪当年之恨!」 不等胡青牛再言,黛绮丝身形一闪,已欺至张无忌身前,一掌击在其胸口。 只听骨骼噼啪作响,张无忌如遭巨力撞击,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墙上。 剧痛几乎令他昏厥,紧接着,一股刺骨寒气自双臂蔓延至胸膛,这寒意虽与玄冥神掌不同,却同样令人难以承受,冷得他在地上翻滚不止。 胡青牛急忙喊道:「你可要想清楚!这孩子乃是天鹰教白眉鹰王的外孙,更是武当张真人亲传徒孙!」 听到张无忌的身份,黛绮丝猛然一怔,倒吸一口凉气。 但眼中狠色转瞬即现,她冷冷道:「事已至此,不如斩草除根!胡青牛,今日我要你为我夫君偿命!」 说罢正欲动手,忽有一道凌厉掌风疾袭而来! 黛绮丝迅速后退,轰然巨响中,周围墙壁应声倒塌,足见掌力之强横。 两道身影破空而至,稳稳落在胡青牛身旁。 黛绮丝惊疑不定:「排云掌?你们是谁?」 胡青牛看清来人,顿时傻眼,脱口而出:「你们是沈凡那狗东西的护卫——追命丶铁手?」 话音未落,两人反脚一踹,将他狠狠踢飞。 「砰!」 胡青牛重重撞上水缸,脑袋磕出一个大包,痛得直咧嘴。 「再敢侮辱我家主人,取你性命!」铁手冷声喝道。 胡青牛疼得直揉脑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 黛绮丝目光冰冷:「你们究竟是何人?」 追命立在一旁,神情轻蔑:「索命之人。」 话音未落,腿影已起。 短短片刻,五十二腿连环踢出,脚影如山倾压而下,令人无处可避。 待他收腿而立,空中余影犹存。 黛绮丝仓促抵挡,只能以龙头拐杖格挡,却听得「咔嚓」一声—— 拐杖当场断裂! 她心头巨震,失声惊呼:「排云掌!风神腿!你们……你们是天地会的聂风丶步惊云?!」 念头一起,她不敢久留,袖中暗器瞬间射出,身形急退。 转眼间,人已消失于草庐之外。 其轻功迅疾如电,刹那之间,便已掠至半山腰。 追命丶铁手并未追赶,他们的职责是护住胡青牛,而非取黛绮丝性命。 见黛绮丝离去,胡青牛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有馀悸,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背后冷汗涔涔。 冷面的追命轻笑道:「胡神医,还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吗?」 胡青牛拍去衣上尘土,愤然道:「我治好了无情的腿伤,你们竟反过来将我出卖!」 铁手皱眉道:「说话注意分寸,什麽叫你救的?黑玉断续膏是你有的吗?」 「我……」 胡青牛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不论是谁泄露了你的行踪,就凭你这半吊子的武功,你以为黛绮丝真会一直隐忍不动手? 我瞧她早想取你性命,不过是忌惮明教势力,才暂且按兵不动。」 胡青牛默然,对方所言句句在理,令他无法反驳。 「因此,你若继续滞留蝴蝶谷,随时都可能丧命。 我家主人念你医术难得,才命我二人前来护你周全。」 一想到沈凡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胡青牛便心头火起。 可面对权势滔天之人,他又岂敢反抗? 「收拾东西,随我们走吧。」铁手道。 「去哪儿?我哪儿也不去!」胡青牛倔强道。 「我家主人说了,到了京城,会专为你设立一所医学院。到那时,你不但是大周体制内的御医,更能泽被苍生,名留青史。 你这一身医术,本当悬壶济世,岂能窝在此处虚度光阴?」铁手徐徐道来。 此言一出,胡青牛心头微动,久违的壮志悄然涌起。 「……什麽是医学院?」 铁手解释道:「顾名思义,便是传授医术之所。 主人将召集各地青年俊才送往你处,由你亲自指点。待他们学成之后,分派至四方行医救人。 三年为一期,每期百人。试想将来,天下医者皆称你为师,这份功德,何其浩大。」 这番话如春风拂心,让胡青牛热血翻腾,几欲应允。 「那……我妻子呢?我走了她怎麽办?」胡青牛迟疑道。 「自然可同往。既是人才,主子自当欢迎。」 胡青牛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便随你们入京。」 此时他才恍然,原来沈凡竟是大周皇帝,心中既惊且讶,又隐隐泛起一丝激动。 ——老子可是骂过皇帝的人啊…… 「那这孩子呢?」胡青牛指向张无忌。 「主子有令,让你将毕生医术传予他,至于未来如何,他自有命数。若跟着你,终究难逃一死;唯有独自闯荡,方得生机。」 胡青牛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却说沈凡回宫,宫中太监高声传报:「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数百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地叩首:「参见皇上!」 皇帝归来,消息如狂风席卷整个皇宫,并迅速传向宫外。 后宫诸妃闻讯纷纷赶来。 第84章 五女同盟 秦妃田言丶清妃苏荃丶唐妃师妃暄丶辽妃李莫愁丶明妃江玉燕五人联袂而至,俯身行礼。 五女容貌倾城,体态绝伦,齐齐拜倒,令沈凡顿感心神飘然。 「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拘礼?」沈凡笑着扶起。 闻言,田言五女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对这位夫君嘴上的占便宜,她们早已习以为常,不再计较。 沈凡环视一圈,忽觉少了两人,不禁疑惑:「咦?敏妃呢?隋妃绾绾何在?」 田言轻声道:「小敏似家中有急事,已回去了。」 沈凡一怔,这才记起自己曾命冷血在汝阳王府制造风波,未曾料到赵敏竟因此提前返家。 「那绾绾呢?」 师妃暄唇角微扬,转瞬即逝。 「阴葵派本属魔教,素来散漫无羁,谁知道又跑到何处兴风作浪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嗓音骤然响起—— 「胡说八道!你们慈航静斋这群伪君子,就会背地嚼舌根!」 只见绾绾凌空踏步,几个轻跃已落在沈凡面前。 美眸中闪过惊喜,语气娇嗔:「皇上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可就要被欺负惨了!」 「你是魔女,谁敢惹你?」沈凡挑眉笑问。 众女闻言,暗自忍笑。 师妃暄眼中也掠过一抹得意之色。 自从师妃暄服下血菩提之后,功力突飞猛进。原本与魔女绾绾势均力敌,如今却已能稳压一筹,每次交手,皆令绾绾毫无还击之力。 这般局面,使得绾绾屡屡避着师妃暄,鲜少留在宫中。 如今沈凡归来,情势便大不相同——她终于有了靠山。 绾绾精致的面容上写满委屈,嘟起红唇,泪光点点,轻声道:「皇上您偏心。」 沈凡一脸茫然:「我方才回宫,何来偏心之说?」 「怎会不偏?您瞧师妃暄功力远胜于我,还不是因她得了血菩提?我至今未曾享用半分。长此以往,岂不是永远低她一头?皇上您可得为我做主啊!」绾绾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沈凡的手臂撒娇; 不得不说,那娇柔嗓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之功,直叫沈凡心神微荡。 若在从前,这手段对他毫无作用,可如今沈凡早已恢复为寻常男子,面对如此撩拨,自然难以招架。 一旁的玄德子淡淡扫了沈凡一眼,随即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在玄德子看来,只要沈凡不受伤害,其馀皆无关紧要。 况且,或许沈凡本就乐在其中。 增添夫妻间的缱绻情趣,也未尝不可。 然而见沈凡眼神略显迷离,众女眉头微蹙。 随即悄然打量起他来,田言双眸泛起淡淡金光。 刹那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沈凡不但体内生出真气,经脉尽数复原,体魄更是强健无比,竟似从未受损!这怎麽可能? 外出一趟,竟能痊愈如初? 不止田言察觉异常,江玉燕丶苏荃等人亦有所觉。 不由得睁大双眼,满脸惊疑:这究竟是怎麽回事?一趟出行,竟有如此奇效? 绾绾亦敏锐地发现,沈凡如今竟能受她魅功影响,顿时惊喜万分。 论魅惑之术,虽诸女皆通,但最擅此道者,非她绾绾莫属。 想到此处,绾绾心中冷笑:待我寻机亲近皇上,必教他斩杀师妃暄,覆灭慈航静斋,哈哈哈…… 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她越想越是得意,几乎忘形。 师妃暄冷眼旁观,心头猛然一沉。 倘若皇上真被这妖女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以往尚可无忧,可眼下皇宫之内,不仅有玄德子这等绝世宗师坐镇,更有湘西四鬼这般堪比大宗师的存在。 更别提上次法场之上,那位未曾露面丶已达三花聚顶境界的神秘高手,才是真正威胁。 一旦皇上落入绾绾掌控,听其蛊惑,下令剿灭慈航静斋,届时纵是她师妃暄,也难逃一死。 思及此,师妃暄顿感紧迫。 而不仅是她,苏荃丶田言丶江玉燕丶李莫愁四女同样心急如焚,皆已意识到危机所在。 尤其李莫愁,武功最弱,向来不敢轻易触怒他人。 然这几位女子个个聪慧过人,彼此对视一眼,便已心照不宣。 于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在无声之中达成共识: 绝不容许绾绾单独接近皇上;凡绾绾在侧,必有人陪侍左右。 诸女这点小心机,玄德子尽收眼底,却并未阻止。 只要皇上不吃亏,其他随她们去吧。 绾绾浑然不知,正因她这一次施展魅功,竟意外促成五女同盟。 论魅惑之术,人人皆懂,但真正登峰造极者,唯有绾绾一人。 眼看沈凡望着自己时目光含情,绾绾正欲乘胜追击,师妃暄忽地冷哼一声。 沈凡顿觉耳膜刺痛,下意识捂住耳朵,皱眉道:「哪来的虫子?」 绾绾见师妃暄搅局,气恼至极。 可想到自己打不过此人,只得强忍怒意,不再争辩。 反而眼珠一转,唇角浮现一抹冷笑。 心中暗喜:『只消寻个良机,与皇上亲近一番,届时你们这群小贱人,还不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念及此处,绾绾顺势依偎进沈凡怀中,幽幽道:「皇上,奴家与您拜堂成亲已有两月,您却始终未碰奴家。奴家……也想为您诞下龙嗣呢。」 手臂上传来细腻温软的触感,鼻尖更嗅到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听她如此言语,沈凡岂会全信? 这小魔女定又在耍什麽花样。 当下将计就计,淡然道:「好吧,今夜便由你侍寝。」 绾绾面色微红,眼中满是娇羞与欣喜,低声道:「当真吗?若能如此,实乃奴家之幸,定竭尽全力让皇上欢心。」那神情,分明是对夜晚满怀憧憬。 沈凡却有些发怔——这魔女,竟真的转性了? 他虽也动了心思,可总觉得这事来得太过轻易,似乎哪里不对劲。 「乖,就这麽说定了。」 一旁的师妃暄见状心头一紧,岂能让绾绾独占恩宠? 当即上前一步,柔声道:「皇上,若您只宠绾绾一人,未免对我们其馀人太过不公。」 嗯? 沈凡猛然一愣,心里暗骂:这是什麽情况? 素来清冷如霜丶不染尘埃的师妃暄,竟也会说出这般争宠之语,实在令人诧异。 第85章 震动京师 他狐疑地扫视六女,目光在每人脸上停留片刻。 师妃暄神色坦然,直视沈凡,再次启唇:「皇上,绾绾出身魔道,心性难测。您与她独处,恐有风险,还请三思。」 绾绾冷笑出声:「呵,你身为贵妃,既不能为皇上绵延子嗣,又何必在此挑拨离间?竟还敢污蔑于我,可知罪?」 两女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沈凡反倒看得饶有兴趣。 一个是魔性难驯的妖女,一个是圣洁端庄的仙姬,皆身着吊带丝袜,一黑一白,对比鲜明,画面颇为诱人…… 念头一起,沈凡心思便不由偏了方向。 就在此时,田言缓步而出,轻声道: 「皇上,臣妾以为师贵妃所言极是,您不宜单独与绾贵妇相处过久。」 话音未落,李莫愁丶江玉燕丶苏荃三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沈凡顿时一惊——这分明是五人结成了同盟,齐力压制绾绾! 这情形可不太寻常。 绾绾虽桀骜,却也不至于惹得天怒人怨至此? 她哪来的本事,竟能激起五人联手抗衡? 除非……背后另有隐情? 绾绾气得脸色发白,怒瞪师妃暄:「你这伪善之人,装什麽清高?背地里使绊子丶嚼舌根,现在倒敢当面指责我?」 师妃暄淡然回应:「我所言句句出自本心,皆为皇上安危考量。况且,我并未背后议论,此刻当面直言,何错之有?」 绾绾被驳得无言以对,胸口起伏,冷哼道:「好啊,你们不许我独侍君侧。既然如此,那今晚你们谁来陪驾?光说不练算什麽本事?本姑娘大方得很,大可将皇上让予你们!」 此言一出,田言丶师妃暄丶李莫愁丶苏荃丶江玉燕五女齐齐脸红,眼神闪躲,纷纷移开视线,不敢接话。 绾绾见状,嗤笑道:「真是虚伪至极!自己不愿做的事,还不准别人做。既要当那卑贱之人,又想立贞节牌坊,可笑!」 五女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顿时眸光冰冷,齐齐盯向绾绾,周身寒意弥漫,仿佛下一瞬便会出手相搏。 沈凡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心中甚至巴不得她们立刻打起来。 师妃暄冷冷开口:「妖女,再敢口出狂言,休怪我不念同僚之谊。」 绾绾傲然一笑,毫不畏惧,反手挽住沈凡手臂,撒娇道:「皇上,您瞧她们多狠心。奴家不过是想为您诞下龙嗣,她们却百般阻挠,凶神恶煞,生怕我得宠。依我看,她们背后定有不可告人之图谋。不如您将她们尽数逐出宫去,让奴家专宠后宫。到那时,还不是随您心意行事,岂不快哉?」 五女齐声斥道:「无耻!」 绾绾扬眉冷笑:「我再无耻,也是光明磊落!我喜欢皇上,有何不可?倒是你们,表面端庄,内里藏了多少龌龊心思?」 看到这一幕,沈凡终于明白——绾绾必定做了什麽,才迫使五女被迫联合抗之。 可她究竟干了什麽?竟能让平日互不往来之人,瞬间结成同盟? 正疑惑间,殿外太监高声通禀: 「启奏皇上,首辅张大人丶狄大人丶裴大人求见!」 沈凡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六女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得低头应道:「是,皇上。」 待众人离去,沈凡望着空荡殿门,眉头微皱,低声问道: 「玄德子,你说,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玄德子躬身回禀,语气谨慎:「回皇上,方才您中了绾贵妃的『魅惑之术』,气息紊乱,神志不清。师贵妃等人察觉异常,心生戒备,故而默契联手,以防不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臣未能及时唤醒您,还请恕罪。」 沈凡闻言恍然,终于明白——原来师妃暄丶田言等人之所以联合,皆因察觉绾绾施展魅术,危及帝王安危。 一切,皆由此而起。 小魔女如今虽不敌师妃暄,但她的惑心之术仍旧天下无双。 众女子皆担忧绾绾凭藉魅术掌控沈凡,进而反制她们自身。 世事变幻无常,今日的沈凡早已非昔日可比。 沈凡虽仅是初入引气境的小修士,但他所执掌的力量,足以令天下任何势力为之震颤。 无人再敢轻视于他。 单论大宗师,忠心于他的便已有四位:内阁次首辅裴矩,即石之轩丶玄德子,以及陆小凤丶湘西四鬼。 更别提函谷关一役,沈凡之名震动京师。 朱元璋麾下最精锐的上万关宁铁骑全军覆没,岳飞的背嵬军亦因此战扬名天下。 由于大周疆域辽阔,消息尚在途中,八王尚未得知详情。 然而,小李飞刀李寻欢竟已投效沈凡阵营,又添一尊大宗师。 加之田言等六女从密报中所得情报—— 就连两位剑道奇才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也被沈凡收入门下。 如此算来,沈凡身边已有七位大宗师效力。 更未计入刑场当日未曾露面的三花聚顶高手,以及突然现身的张三丰张真人——那可是实打实的三花聚顶境界。不论张三丰因何助阵,此番出手之后,便已与沈凡紧密相连,世人岂敢再有轻慢? 两尊三花聚顶绝顶强者,七位大宗师,至于宗师级人物更是数不胜数。这般实力,令六女心中生出深深惧意。 移花宫作为圣地,最强者不过邀月丶怜星两位大宗师镇守。 师妃暄之师虽为大宗师,却仅处初期;慈航静斋真正依仗的,不过是附庸众多丶追随者广。 绾绾则更为艰难,魔女五四分裂,阴葵派虽有不少宗师,却无一位踏入大宗师之境。 其师祝玉妍虽被称为「阴后」,势力却颇为有限。 早年曾遭「邪王」石之轩欺骗,清白受损,以致无法圆满修成《天魔大法》第十八重,终停留于宗师巅峰,无缘突破至大宗师。 更遑论李莫愁,她仅与辽王结盟,自身修为止步先天圆满,若无高深功法,此生再难跨入宗师之列。 若说此前尚不将沈凡放在眼中,如今再见,她只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令她心神不宁。 她甚至不敢设想,倘若沈凡强行施压,自己若抗拒触怒对方,将会落得何种下场。 如今的沈凡,真可谓天威难测,众女唯有谨言慎行,小心翼翼侍奉左右。 第86章 科举考试 唯恐沈凡动怒,一念之间便覆灭六女乃至其背后六大圣地,亦非不可能之事。 正因如此,田言丶师妃暄丶苏荃丶李莫愁丶江玉燕五人才格外忧心绾绾以魅术操控沈凡。 不仅她们忧虑,天下局势已然剧变,沈凡不再是当初登基时那个任人观望的新帝。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掌握着令人胆寒的庞大力量。 六大女子所属的师门圣地,几乎在同一时间下达密令:务必尽力拉拢沈凡,绝不可得罪。 必要之时,哪怕献身也在所不惜。 毕竟,得罪沈凡的代价,实在太过恐怖。 其中最为焦虑的,莫过于江玉燕。 函谷关明王朱元璋刺杀事件曝光后,她在宫中的处境愈发微妙,连移花宫也担心沈凡迁怒于己,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就在沈凡入宫前几个时辰,其师邀月已传下严令:「务必讨好皇上,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时,献身亦不可推辞。」 这一切,沈凡尚不知情。 然而,诸女对他的态度转变,他早已察觉分明。 昔日个个高傲如冰,如今皆敛去锋芒,脸上挂满笑意。 不得不感慨,实力与地位带来的变化,当真令人畅快淋漓。 张居正丶狄仁杰丶石之轩三人入殿,跪拜道:「参见皇上。」 「罢了,都是心腹之人,起来吧。」沈凡含笑说道。 张居正拱手笑道:「启禀皇上,眼下京城之内尽是读书士子,堪称前所未有之盛况。然科举之期仅馀三月,考题一事,还请圣裁。」 沈凡略作思忖,道:「此次科考,不可再拘泥于之乎者也,须注重实务。」 张居正面露谦卑之色:「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具体章程。」 「前次不是赐你一本基础算术麽?」 这次考试,不仅要考察文史知识,更要加入算学——对了,今后统一称为「算学」,必须实现全面发展。 也不要考那些之乎者也的陈词滥调,要讲求实际。」 张居正皱眉问道:「皇上,这所谓的算学,究竟有何用处?」 狄仁杰也附和道:「皇上,算学不过是旁门末技,治国理政应当以研读史籍丶策论为主,方为正道。」 虽然张居正丶狄仁杰皆为流芳百世的贤相,但终究受限于所处时代的眼界。 沈凡并不在意,微微一笑:「你们低估了算学。真正能够推动民生丶增强国力的,正是这门被忽视的学科。」 此言一出,张居正丶狄仁杰丶石之轩三人皆面露困惑,这种说法他们从未听闻,心中不免存疑。 沈凡轻叹一声,这正是国家长久以来发展滞缓的根本原因。 「放眼天下,饱读诗书之人多如牛毛。 谈起儒学丶经义,大师级人物数不胜数,你们三位也绝不逊色于他人。可除了满嘴仁义礼智,又能如何? 能让国家富强吗?能让五谷丰登吗?不能!」 三人闻言,脸色微变,虽感尴尬,却仍有些不服。 沈凡继续说道:「等你们真正了解算学之后就会明白——算学,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理。因为数字从不欺骗人。 如今我们的人才选拔制度早已扭曲。 所有人都扎堆去背『四书五经』,这对社会有何益处?毫无用处! 那些能工巧匠,哪怕再聪明丶再勤奋,一句『奇技淫巧』便被彻底否定。 你们可知道,你们扼杀的是什麽?」 三人再度摇头,满脸不解。 「你们断送的是国家崛起的希望!正是你们口中不屑的技艺,才能真正改变未来。 若改良精钢,兵器将更加锋利; 若优化弓弩,箭矢可射得更远; 若革新农具,耕作将更加省力; 若培育良种,收成必将大幅提升。 他们,才是国家真正的脊梁! 而你们这些儒生,除了权谋机变丶纵横之术,还能拿出什麽?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难道没听过吗?」 沈凡越说越激动,几乎愤然起身。 偌大一个帝国,竟连一位像样的算学家都拿不出来! 三人被驳得哑口无言,可内心深处,也开始觉得沈凡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只要我们在关键领域领先一步,便可占据先机,立于不败之地。 你们小看了算学,殊不知它的力量足以撼动乾坤。 一门看似微小的算学,甚至能助人登上明月!」 张居正丶狄仁杰丶石之轩三人互相对视,一脸茫然,只觉这话愈发荒诞不经。 沈凡又问:「你们可知弓箭离弦之后的速度是多少?」 三人再次摇头。 「可知为何下雨?可知种子破土需要几日?」 「又可知为何打雷时,先见闪电,而后才闻雷声?」 三人依旧茫然,与沈凡对话,仿佛置身云雾之中,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张居正忍不住追问:「为何先见闪电?」 沈凡心中暗笑,还得感谢儿时读过的《十万个为什麽》,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雷雨之时,闪电与雷鸣本是同时发生。人们之所以先见光后闻声,是因为光的传播速度远快于声音。」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就连一向自负才智的石之轩,也不禁感到自己年岁已高,难以理解。 「皇上是如何得知这些的?」他忍不住问。 沈凡自信答道:「这正是算学的奇妙之处。只要通过计算,一切皆可推知。 据测算,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约为每秒340米; 而光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高达每秒30万千米。 因此,光速远远超过音速,自然先见闪电,后闻雷声。」 张居正等三人面面相觑,仍将信将疑。 「光……也有速度?」张居正迟疑道。 沈凡点头:「当下的技术或许无法直接验证,但这确是事实,也正是算学的魅力所在。若你们不信,不妨亲自试验。 声音每秒行进340米,若你站在680米之外,巨响响起后两秒才听到,那就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三人顿时兴趣盎然,跃跃欲试。 沈凡缓缓道:「这便是算学的神奇。万物皆离不开算学。 你们的身高丶体重,皆可用数字衡量。 看似平常无用,实则整个社会运转皆由算学支撑,它才是最根本的学问。 小至市井买菜,需会算帐; 大至国库收支丶财政预算,哪一项离得开算学?」 战争亦是如此,若通晓算术,便能预先推演敌方的**与行动轨迹,从而百战不殆。 因此,今后务必着重发展算术。 同时,本次科举考试分为六科: 分别是:文辞丶史学丶地舆丶算术丶律法丶工技。」 第87章 兼容诸子百家 三人一时难以跟上沈凡的思路。 「皇上,您能否说得再详尽一些?」 沈凡道:「文辞即四书五经丶策论以及诗词歌赋;史学考察的是大周历代兴衰;地舆则是对大周疆域山川的认知。 算术便是传统的算学内容;律法则是测试对本朝刑律的理解; 至于工技,则较为广泛——凡能筑桥丶修堤丶擅长木作丶铁艺等技艺者皆可报考。识字并非首要条件,日后可补,关键在于是否具备实际建造房屋丶桥梁的能力。此类人才一律纳入工部任用。 今后六部招录官员,皆以此为标准:律法成绩优异者入刑部,算术突出者归户部,文辞出众者授吏部,地舆专精者亦属工部管辖。层层筛选,条理分明,明白否? 此次科考,旨在选拔治国之才。 儒家通晓律令吗?会设计屋宇构造吗?精通计算推演吗? 皆不能也。朕要的是务实安邦的良策,而非空言误国丶尸位素餐之辈。朕所需者,是真正为国家效力的实干之人。 朕讲得够清楚了吗?」 听罢,张居正丶狄仁杰丶石之轩三人互相对视,面露沉思。 然而他们本就是务实之臣,细想之下,也觉沈凡此番划分确有其理,更为精细周全。 但新的难题随之浮现。 张居正略作迟疑后说道:「皇上,问题是诸如算术丶律法之类,许多学子从未涉猎。他们自幼所学,皆为儒家经典,如四书五经之类。若突然设考,恐多数人无法完卷。」 沈凡一笑:「这有何难。上次教给你的活字印刷之法,进展如何?」 张居正顿时精神一振:「皇上,您不说还好,这一提真是妙极!那技艺印书极快,成本又低,效率远胜雕版。」 沈凡点头道:「这正是工部应招揽的人才类型——必须懂得创新,懂吗? 你看这活字印刷一出,节省了多少人力物力?这样的人才就该大力嘉奖。 比起那些无用的儒家空谈文章,不知强了多少倍。」 三人自幼习儒,虽被如此直言批驳,却也不敢反驳。 显然,沈凡之意已明:不再独尊儒术,而是广纳百家。 格局更大,包容更广。 诸子百家,自此皆有兴起之机。 沈凡再次下令:「从今日起,加紧刊印有关刑律丶基础算术丶地舆丶史学,以及水利丶堤防建设等方面的书籍。 每类印刷一万册,三日之后,在京城择一宽敞酒楼,改建为图书馆。 所有应试学子,皆可免费阅览。 只需登记备案,亦可借阅回家,只要按时归还即可。」 张居正提醒道:「皇上,此举耗资恐不小。」 沈凡挥手道:「再苦不能苦教育,根基之教乃立国之本。 况且此地乃天子脚下,皇家当有气度,若斤斤计较,岂不为人耻笑? 再者,这也是在为自己储备人才。」 「此外,尽快公布科举考试内容,使天下士子皆有所准备。」 「遵旨,皇上。」 此时,狄仁杰抱拳启奏:「皇上,臣现兼任内阁大学士丶吏部尚书丶刑部尚书及京兆尹,实在分身乏术。 恳请皇上另择贤能接掌刑部与京兆尹二职。」 沈凡略一思索,点头道:「那你以为何人堪任?」 「四大名捕之中,臣以为无情最为合适。 虽双腿不便,但处事冷静,富有谋略,大局观极强。 且四大名捕在京屡破奇案,足见其能担当重任。」 「那京兆尹一职,你可有人选?」 「目前尚无合适人选,待发现再说。」 沈凡颔首道:「好,便依你所言。你们都退下吧。」 张居正丶狄仁杰丶石之轩原有许多事务欲奏,却被沈凡一番新政安排打乱节奏,一时竟无从开口。 【叮咚! 宿主强行改革人才选拔制度,违背祖制! 奖励:名臣包拯丶海瑞,武将薛仁贵附带精兵一万,吕布附带完美将领高顺及陷阵营士兵一万】 沈凡一怔,正愁用人之际,便得天赐良将。 包拯——包黑头,正是担任京兆尹的最佳人选。 作为京城最高行政长官,此人实乃不二之选。 薛仁贵也颇为出色,大唐军神虽有过败绩,但整体依然令人敬仰。 吕布号称三国第一猛将,全凭实战打出来,还附带高顺——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完美将领,陷阵营皆由高顺一手操练而成,实乃栋梁之才。 沈凡十分满意。 面对八王,沈凡倍感压力,毕竟他们个个都是开国帝王,若无真才实学,岂能成就霸业? 就在此时,皇榜揭晓。 当众人目睹皇榜上公布的科举科目,京城瞬间沸腾。 无数学子望着榜文,面色骤变。 「文学丶历史丶地理丶数学丶律学丶工学,每科满分一百分,这些我从未涉猎啊!」 「完了,这简直是荒唐至极!国家选才竟如此轻率!」 「这些奇技淫巧有何用处?」 「正是!有辱圣人之道!」 「哼,你们这些腐儒,不满大可不考!」 「对!皇榜上写得清楚:不拘一格降人才!」 「好一个『不拘一格降人才』,说得何其豪迈!」 「我认为此举甚是合理。户部掌管财政,数学岂能不好? 律学即研习法典,自然要通晓律令; 工部主理工程建造,若靠你们这些算儒,哪来精巧技艺与能工巧匠?」 「没错!榜上还明示:偏科亦可录用——刑法精通者直入刑部,算学优异者归于户部,文学出众者调往吏部,地理专长者亦属工部管辖。人人皆有机会,只需专精一门便可应试。」 「谈何容易!这些书籍何处可寻?除非是墨家丶法家之流!」 「你真是目不识丁!没看见皇榜写着吗:三日后,大周图书馆将全面开放,所有学子皆可免费阅览典籍,律学丶数学丶历史丶地理等文献尽数提供!」 「距离科举仅剩三个月了,也就是说,必须在这九十日内全力攻读!」 「是啊,只剩三个月了!」 众人议论纷纷,然而不少人满怀欣喜。 其中,墨家与法家两派尤为振奋。他们本就钻研算术丶器械制造与工程技术,又熟悉大周与八王所定之律法,在这场变革中天然占据优势。 仲哗阁酒楼之中,两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对坐饮酒,正是进京赶考的张良与韩非。 「韩非,你的时机到了。」 一袭青衫的韩非激动而言:「我深感大周盛世将至!如今这位新皇胆识过人,兼容诸子百家,胸怀广阔,实在令人折服。」 第88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张良回想起自己与沈凡的会面,不禁感慨:「等你亲眼见到陛下,便会明白他是一位何等非凡的人物。」 「张兄曾见过新皇?」韩非好奇追问。 张良点头道:「不错,我与韩信都曾觐见。只是韩信尚未参加科举,便已被派往边疆,恐怕是要委以重任了。」 韩非眼中精光一闪:「你觉得这位大周皇帝如何?与其他八王相比,有何不同?」 「八王皆雄才伟略,然论眼界格局,我以为新皇更胜一筹。我由衷钦佩,坚信这位大周皇帝必将超越历代君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韩非闻言震惊不已,难以置信道:「张兄出身儒家,而新皇对儒家并无好感,你竟如此推崇?还给予这般极高评价?能否说说缘由?」 张良一笑,道:「韩非,你与李斯虽为法家代表,可你们的师尊却是儒家荀子。论渊源,你也算是儒门一脉。」 「张兄莫绕弯子,快言其故!」韩非催促道。 张良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缓缓道:「我对新皇的认知,源于他对待诸子百家的态度——他尊重每一派,却又不完全满足于任何一家。」 「此话怎讲?」韩非追问。 「他说,法家乃治国之基,依法治国方能强国。然而法家往往不得善终,因『法』本身象徵严酷无情,无情则必树敌众多。」 韩非颔首:「的确如此。正如当年商鞅,助秦王强盛,最终却被车裂而死——正因法之无情。」 「至于儒家,虽重德行修养,却易使人弃武尚文,一旦举国崇儒,国力必衰,沦为他人鱼肉。儒家思想适于文官,却不适用于武将。唯有军威强盛,方可谈礼乐教化。我虽为儒者,也不得不承认此言极是。」张良叹息道。 「他说墨家才是真正利民济世丶能够扭转天下大势的学派,墨家的创造对社稷对邦国而言,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却长久被世人忽视,这才是真正的遗憾。」 「因此,那次对话之后,我对新皇帝的治国方略也有了清晰的认识。我由衷钦佩,发自内心地敬仰。」 「我觉得新皇帝的战略眼光实在太过深远,看透了众人所未能察觉的本质。」张良肃然道; 张良如此推崇,韩非连忙追问:「你且说说,究竟是怎样的理念,竟让你如此动容?」 张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看似纷繁复杂,实则归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专业之事,交由专业之人去办。 身为皇帝,就要善用诸子百家,将他们安置在最适合的位置上。 兵家便去执掌战事,法家专注制定更完善的律令,墨家致力于推动国家强盛的技术革新,儒家负责教化官员的德行操守,农家专心钻研如何提升粮食产出,医家则应潜心习医丶传播医道丶精研医术。 而皇帝自身,当如老子所言『无为而治』,不因私情偏袒任何一家,只为诸子百家提供一个均衡发展的舞台。 诸子百家存在的意义,不在于争辩谁是正统,而在于谁能真正使国家昌盛丶民族兴旺丶免受外侮。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浅薄,也为过往的狭隘目光感到羞愧。」 张良这一席话,听得韩非心中震撼不已。 这新皇帝的格局何其宏大!历来兵家丶儒家丶墨家丶法家无不宣称自己才是正道,自己才该主导天下。 可这位新皇帝,却仿佛立于更高之处,看得更远丶更深。 不仅融合百家之长,更为每一家找到了真正的定位。 韩非神情凝重,沉声道:「你说得极是。这位新皇帝堪称千古明君!他不只是空谈理想,而是真正践行其道。我此刻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即投身科举,亲见天颜!」 张良轻叹一声:「事实早已证明新皇帝的英明。你看看京城的秩序与治理,再看看其馀八王辖地的情形,简直是天壤之别。 新皇帝曾讲过一句话,令我至今难忘。」 「哪一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韩非默然思索片刻,不禁点头:「的确如此。我们能读书识字,并非全因聪慧,而是出身有幸,得以享有资源。」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韩非感慨万分; 张良再度开口:「更让我心神震动的,是皇帝接下来说的那句—— 若国富而民贫,这太平盛世又有何意义?」 「好一句『国富而民贫,这太平盛世又有何意义』!」韩非激动得猛然站起,放声喝道; 哗哗哗! 刹那间,酒楼之内所有人齐刷刷起身,热烈鼓掌。 「说得好!」 「这才是真心为民发声!」 「如此的皇帝,才配得上万民拥戴!」 「说得好啊!」 张良与韩非本未刻意压低声音,这番言语传开,令无数进京赶考的学子丶商旅听之心潮翻涌,热血沸腾。仲哗阁后院之中, 无名与张三丰静立聆听,前方掌声如潮,二人内心亦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无名首次意识到,那个曾被人轻视丶唤作「癞皮狗」的沈凡,竟肩负着如此重大的使命。 倘若国家真能沿着沈凡所规划的道路前行,那将是何等辉煌的盛世!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坚定的信念—— 他们,也该做些什麽了。 「民强方有国强,要让每个人都有饭吃丶有衣穿丶有书读,这才是真正的强大,而非秦王当年推行的**策。」韩非由衷赞叹。 「话虽如此,理想固然美好,实践却非易事。寻常百姓连温饱都难以为继,哪有馀力供子弟上学?」张良感触颇深。 「正因如此,这才需要你我这样的人挺身而出啊。」韩非忽然感慨道。 京城郊外一处宽敞院落中,墨家巨子燕丹丶徐夫子丶荆轲丶高渐离丶雪女丶端木蓉丶盗跖丶庖丁齐聚一堂。 燕丹悠然叹道:「看来,我墨家之学,终于要迎来光大之日了。」 众人纷纷颔首。三个月前虽已听闻皇帝将开科举,百家皆可入仕,但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体会到那份激荡心扉的振奋。 第89章 强者为尊 工部,仿佛就是为墨家量身打造的机构。 论技艺丶论发明,普天之下,又有哪家能出墨家之右? 斑大师说道:「原以为墨家将逐渐衰微,被八王弃之如敝履,未曾想到新皇竟有如此远见,能察觉到我墨家所蕴含的潜力。」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丹感慨道:「即便是我们当初创派立学,也只是专注于钻研墨家理论,只盼这门学问能被世人接纳。却从未真正想过以所学之力去改善百姓生活,实乃一大遗憾。不得不说,新皇的眼界与格局,确实在我们之上。」 高渐离微笑道:「巨子言重了,若无权贵支持,无论哪一门学说,都难以兴盛。纵使心怀苍生,也难有作为。」 「的确如此,发声的权力,始终不在我们手中。」雪女轻叹。 「如今总算有了转机,只愿新皇这份热忱,不是一时兴起。」燕丹低声说道。 「应当不会,」端木蓉摇头道,「你看那刑部推行新政,公开审案丶流程透明,江湖中人无不振奋,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眼下,新皇已稳掌朝局,待科举之后,大批贤才涌入朝廷,势必对世家垄断形成强力冲击。」 「我一直盼着大周科学院招生,没想到要推迟至科举之后。听说院中所研之术,连我墨家也望尘莫及。」斑大师语气中透着惋惜。 燕丹点头:「确实,那活字印刷之术,精妙绝伦,令人叹为观止。我极想见识这般奇才,竟非出自墨家。」 「所以说,不可小觑天下英杰。」徐夫子接话道,「我也听闻,大周科学院包罗万象,衣食住行皆有研究,甚至涵盖天文地理丶数理推演,更掌握新型冶炼之法,真希望能入内修习。」 「你这老匹夫整日只知打铁铸剑,毫无志向可言。」班大师笑着调侃。 闻言,墨家众人皆忍俊不禁。 盗跖笑道:「诸位可别小瞧徐大师,他亲手锻造的名剑无数,渊虹便是出自其手。若皇上得知他这等技艺,定然喜出望外,封官授爵不在话下!」 徐大师被说得面红耳赤,抬脚便踹,奈何盗跖轻功卓绝,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听闻三日后,大周图书馆即将开放,藏书涵盖天文丶算学丶地理丶历史,无所不备,真是令人期待。」 「等开馆那日,便可一睹为快了。」 一场科举,牵动万民之心。 原本那些世家大族,还指望凭藉深厚的教育资源,独占鳌头,岂料科举制度突变——竟要考六科! 众人皆觉这是皇帝有意为之,目的正是瓦解世家对仕途的垄断。 论儒学典章丶治国经略,世家藏书丰厚,底蕴深远,寒门子弟自然难以匹敌。 然而此次考试广涉诸艺,世家子弟从未修习,顿时茫然无措。 朝堂之上。 百官肃立,张居正出列奏道:「启禀皇上,内阁狄大人已提出辞呈,请求卸任京城京兆尹及刑部尚书之职,恳请圣裁。」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依沈凡所颁新规,内阁成员为一品大员;各部尚书丶各省总督皆为二品,京兆尹同列二品;副职为三品;其下知府丶知县依次递降。 尤为关键的是,捕快归属刑部与地方知县双重管辖,且正式纳入官制体系,可获提拔晋升。此职深受大周武林人士青睐。 狄仁杰身兼京兆尹与刑部尚书,权柄极重,如今骤然请辞,令群臣疑虑丛生。 莫非此人已失圣心? 但转念一想,两个正二品要职空缺,岂非意味着升迁良机?不少大臣眼中顿时闪过光芒…… 沈凡淡然道:「准奏。狄爱卿,你可有人选推荐继任这两职?」 狄仁杰拱手道:「有。」 众人心头一震,纷纷暗自揣测人选。 「哦?是谁?」 狄仁杰朗声道:「臣举荐刑部侍郎陆小凤出任刑部尚书。此人断案如神,声名远播天下,百姓信服,官员敬仰。更兼其为大宗师境界,足以震慑江湖,令执法之吏心生敬畏。尤为重要者,函谷关外,他曾舍命护驾,救主有功,实属栋梁之才。」 皇上迟迟未予封赏,依臣之见,陆大人实乃最合适的人选。」 沈凡淡然道:「几位阁老可有异议?」 张居正丶石之轩齐声道:「内阁无异议。」 「诸位大臣呢?」沈凡再度发问。 「臣等无异议。」众大臣应声答道。 陆小凤继任尚书一职,众人自然毫无反对之意,更何况他曾在函谷关救驾有功,这份功绩无人能及。 况且如今刑部之中,多为江湖出身之人,他们这些文官即便前去任职,也难以镇住场面,强行争夺不过是自取其辱。 见朝中无人反对,沈凡心中颇为满意——这正是他昨夜召狄仁杰入宫密谈后所安排的结果。 起初沈凡也曾考虑无情,毕竟其才具不凡;但无情只是初入宗师之境,而刑部侍郎陆小凤却是早已臻至大宗师境界。若论服众,前者难与后者相比。 江湖中人不重权位,只信实力,「强者为尊」乃是铁律。 因此,沈凡最终认定,陆小凤更为合适。 不仅如此,狄仁杰此前为刑部立下一套制度:刑部官员晋升,皆以修为境界与实际功劳为准。 尚书须为大宗师,位列二品;侍郎为宗师,定为三品;各司司长需达先天之境,授四品;至于最底层的捕快,则分为九阶,对应后天九重,唯有实力达标且立有功勋者,方可晋升。若有功无实力,恕不提拔。 正因如此严明的等级划分,狄仁杰自认境界不足,已不适合继续担任刑部尚书。 沈凡对此制度极为赞赏。刑部本就是缉拿罪犯之所,在这个武侠世界里,作奸犯科者多是武夫——血气方刚,动辄拔剑相向,寻常捕快如何制衡? 此套晋升规则早已在江湖广为流传,朝中大臣人人知晓,故而皆识时务,无人妄图染指刑部要职。 毕竟,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武者气血旺盛,极易冲动,若不加以约束,反在民间兴风作浪,实为乱世之源。 第90章 用人不拘一格 刑部这套按实力与功劳擢升的机制,毫无瑕疵。沈凡当初便深以为然。 是以,二品大员刑部尚书之位,竟无一人争抢。 于是,沈凡轻轻挥手,玄德子当即宣读圣旨:「刑部侍郎陆小凤,自履职以来屡建奇功,尤以函谷关救驾之功最为卓着,特擢升为刑部尚书,钦此!」 陆小凤跪地叩首:「谢主隆恩。」 沈凡再道:「新任刑部侍郎人选,朕意由无情接任,诸位可有意见?」 「臣等无异议。」 接下来,重头戏登场。沈凡缓缓开口:「既然狄大人已卸任京兆尹,不知可有合适继任人选?」 狄仁杰上前一步,朗声道:「臣举荐礼部司长包拯出任京兆尹。包拯执法如山,刚直不阿,如此人才屈居四品司长,实乃朝廷之失。」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不满之声。 御史大夫王谭杰率先出列:「包拯不过一四品司长,骤然擢升为京兆尹,未免提拔过速,恐难服众!」 沈凡双眼微眯。此人乃江南世家王家支脉,与慕容氏联姻,出自琅琊王氏一系,背景深厚。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刃。张居正立刻会意,面无表情地站出来说道:「皇上早已明旨,用人不拘一格。何况官员任免,本属内阁职权。王大人此举,莫非意在越权?若如此,还要我等阁臣何用?莫非王大人对皇命心存质疑?」 王谭杰怒极:「张大人空口白话,岂能随意污蔑!」 沈凡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王大人今年高寿?」 王谭杰心头一紧——这位皇帝杀人从不手软。他战战兢兢答道:「臣……年六十有九。」 沈凡轻叹:「已是古稀之年了,这般年纪,也该退居林下,颐养天年。」 王谭杰急忙跪倒:「皇上,老臣尚有力气,愿为国效力!」 沈凡摆手:「年纪大了就该安享晚年,何必处处争执?往后少些口舌之争,方显大臣风度。若再如那太傅独孤霖一般,活活气死,岂非令朕背负骂名?为免节外生枝,王大人还是早些退休为妙。放心,朕定会发放养老金,保你馀生无忧。」 王谭杰面色惨白,心中暗骂,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当初初登大宝丶任人摆布的傀儡,说杀全家便杀全家,绝无半分情面可讲。 最终,他只能伏地叩首,颤声道:「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说着说着,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那人被拖了下去。 那副老泪纵横的模样,引得在场众臣纷纷叹息。 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规规矩矩地站着,唯恐被沈凡注意到,落得个贬官罢职的下场。 规矩算什麽?天子才是规矩。 沈凡再度开口:「既然王大人已呈辞表,这御史大夫的二品职位便空缺了出来。诸位可有合适人选? 不妨与京兆尹的人选一同商议商议。」 群臣嘴角微微抽动,真是放屁,谁看不出这是藉口。 此刻谁还敢贸然举荐?王大人不过稍作辩驳,转眼间就丢了御史大夫之位,这种事谁还敢多言? 狄仁杰上前一步道:「臣仍举荐包拯出任京兆尹,执掌京城政务。」 沈凡点头:「准奏。那麽御史大夫一职,诸位以为何人堪任?」 「请皇上圣裁。」众臣齐声应道,再无异议。 见众人如此识相,沈凡满意地笑了:「很好,那便由海瑞接任御史大夫。」 海瑞? 这个名字如同谜团般萦绕在每位大臣心头。 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竟一步登天坐上二品高位,岂非儿戏? 昏君! 昏君啊! 沈凡继续道:「为便于统辖,自今日起,废除『御史大夫』之称,一律改称『尚书』。 御史尚书享有监察丶调查百官之权,亦将列入内阁成员之列。 但需谨记,查办官员必须证据确凿,不得妄加罗织。 若有诬告之举,按同等罪责论处,百官亦可反向监督御史。」 「皇上英明!」 群臣心中忐忑不安。原本身居二品的御史大夫,如今竟跃升为一品内阁重臣,这等变动,叫人如何接受? 见众臣默然不语,沈凡满意地环视一圈,又道:「甚好。现再次提议,任命岳飞为大将军,统领津州全部兵马。 原大将军呼延陀,即刻调回京师,另行任用。」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这分明是要彻底削去呼延陀的兵权! 津州毗邻元丶清丶辽三国,地形险要,战略紧要。 而呼延陀镇守津州已有十年之久,军中根深蒂固,早已形成铁板一块。 如今突然夺其兵权,岂不会引发军变? 即便此前军饷案发,也仅是口头申斥,并未深究。 今日却如此雷厉风行,手段凌厉,实在出人意料。 他们哪里知道,昔日的沈凡势单力薄,如今却是兵强马壮,何惧之有? 权力不收回,难道还留着过年不成? 「诸位爱卿,可有其他合适人选?」沈凡含笑问道。 「臣等绝无异议,皇上英明神武,实乃千古少有的圣君!」 这番奉承听得沈凡心花怒放。他缓缓起身,整了整龙袍,欣然道:「诸位爱卿免礼,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玄德子高声宣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朝之后,大臣们匆匆赶回家中,急于打探包拯与海瑞究竟是何许人也。 谁也没料到,这位皇帝竟如此狠辣——每周一次的早朝,刚开场就拿下御史大夫。 不顺从者立遭罢黜,手段之决绝,令人胆寒。 回到后宫,玄德子小心翼翼禀报:「皇上,绾贵妃和师贵妃又打起来了。」 沈凡一笑,兴致勃勃道:「走,去看看她们打得怎麽样。」 玄德子:…… 来到后花园,只见绾绾与师妃暄二人正斗得难分难解。 一旁李莫愁丶田言嗑着瓜子,江玉燕与苏荃还不时点评几句。 「师妃暄剑法精妙,滴水不漏。」 「不过两人功力悬殊,我看撑不过二十招,绾绾必败。」 「皇上驾到!」玄德子忽然高声通报,惊得六女齐齐一震。 沈凡几乎想一脚踹过去,怒瞪玄德子:「你傻啊,谁让你喊的!」 玄德子一脸无辜:这……不是规矩吗? 六女急忙收手,慌忙起身。 师妃暄与绾绾也立刻停下交手,提起裙角,盈盈下拜:「参见皇上。」 沈凡摆手:「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皇上。」 他步入亭中,田言等人连忙为沈凡让座。 落座后,沈凡笑道:「刚才不是打得挺欢?怎麽停了?」 第91章 一言既出,金口玉言 师妃暄轻声道:「皇上,我们只是切磋技艺,并无恶意。」 绾绾则傲娇地哼了一声,凑上前道:「皇上,奴家可想您了,昨夜怎的不来我宫里?」 说完,轻移莲步,走到沈凡身后,如嫩笋般纤细的指尖搭上他的肩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舒缓有致。 沈凡惬意地笑道:「绾绾这手艺不去做足疗真是浪费了。」 绾绾抿嘴一笑:「皇上若是喜欢泡脚,奴婢自然也乐意效劳。」 一旁的师妃暄见她那妖娆姿态,心底顿生不屑。 妖女终究是妖女,只会些狐媚手段。 沈凡却眼前一亮,觉得这事大有可为。 魔教圣女亲自侍奉洗脚,岂不快意? 当即下令:「还站着做什麽?快去端盆热水来,今日朕要在御花园泡泡脚。」 正揉着肩的手指猛然一滞,绝美容颜瞬间僵住。 绾绾本是随口一提,哪知沈凡竟当了真。 此刻进退两难。 她可是阴葵派的圣女继承人,怎可屈尊为他人濯足,哪怕对方是天子也不该如此。 若私下为之,只要代价足够,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可眼下是在御花园中! 当着田言丶苏荃丶江玉燕丶李莫愁几位女子的面,更别提宿敌师妃暄就在旁边,实在下不来台。 如何拉得下面子? 日后在师妃暄面前,怕是再也抬不起头。 看着绾绾窘迫模样,素来清冷的师妃暄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暗爽至极。 田言丶苏荃丶江玉燕等人也都低头掩唇,偷偷发笑。 都在等着看这位平日张扬的贵妃出丑。 这回可是自作自受。 平时仗着媚术耀武扬威,如今看你如何收场。 可绾绾又不敢公然拒绝。 万一惹怒沈凡,不再庇护她,宫中便再无立足之地,师妃暄她们定会联手打压。 若此事传回阴葵派,师父祝玉妍恐怕也会震怒不已。 一时之间,绾绾当真心乱如麻。 她何曾为谁洗过脚? 沈凡才不管这些,只想着享受当下。 田言几人静静立于两侧,默不作声,生怕被点名顶替。 唯恐沈凡转头就说:「你也来试试。」 绾绾瞥见众人忍笑神情,气得五脏翻腾。 只得哀声道:「皇上,这般酷暑天泡什麽脚呢?湿热交加,容易伤身啊。」 沈凡略一思忖,觉得有理,便对玄德子道:「去准备一盆凉水,速去速回。」 绾绾闻言,一口闷气堵在胸口,险些吐出血来。 想发作却又不敢,憋得难受至极。 不多时,两名宫女捧着凉水款步而来。 见此情景,田言丶师妃暄丶苏荃丶江玉燕丶李莫愁五人纷纷垂首,盯着自己鞋尖,拼命压抑笑意,接连咳嗽掩饰。 绾绾恨得牙痒,恨不得一掌拍死这群幸灾乐祸之人。 心中怒骂:一群贱人,早晚让你们好看! 宫女放下水盆,随即被玄德子挥手遣退。 沈凡轻轻拍了拍身后绾绾的手背,笑道:「好了,水已备妥,开始吧,朕拭目以待。」 绾绾心头又怒又羞又恼。 换作旁人敢如此对她说话,早就一掌毙命。 可面对沈凡,她动弹不得。 不仅因他曾救过她性命,更因玄德子这位大宗师正冷眼旁观,随时准备出手。 只要她稍有异动,必遭雷霆击杀。 师妃暄在一旁淡淡开口:「绾贵妃,还在犹豫什麽呢?」 江玉燕讥笑道:「就是啊,平日里最殷勤不过你,刚才还亲口答应,怎麽现在反倒推辞?可不像你的作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言讥刺。 绾绾怒火中烧,冷哼一声:「洗就洗,有何惧?能为皇上侍奉足浴,本宫荣幸之至!」 见她终于低头,众女皆露出一丝玩味笑意。 只见绾绾咬牙解开沈凡靴带,缓缓褪下鞋履。 所幸沈凡双足并无异味,否则她真要当场翻脸。 既然已决意行事,便不再退缩。 她将沈凡双脚轻放入水,强撑笑容问道:「皇上,水温可合适?」 沈凡满意点头:「不错,正好,清凉宜人。」 「那便好。」她柔声道,「奴婢定让您舒心满意,不像某些人,只会说风凉话,却从不实干。」 绾绾一边轻柔地为沈凡濯足,一边缓缓按压脚底的穴位。 起初沈凡只觉微微发痒,片刻后却感到体内气血翻涌,心头躁动。 绾绾抿唇一笑,低声道:「皇上,奴家方才所按之处,乃是足心的涌泉穴呢。 这涌泉穴可是人身要穴之一,肾气由此而生,乃汇聚天地阳气之所,最是滋补元神丶固本培元。 您有些反应,也是自然之事。」 不得不说,绾绾手法娴熟,确有真本事。 师妃暄丶田言丶李莫愁丶江玉燕丶苏荃五女听罢,脸颊微红,心中暗恼:这妖女果真妖媚,专会蛊惑人心。 沈凡亦是心火升腾,满心欢喜。 「很好,甚为专业,朕甚满意。」 「皇上开心便好。侍奉您,既是奴婢本分,也是我师父再三叮嘱之事。」绾绾瞥见五女神色,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于是,沈凡安然端坐,绾绾跪地濯足,其馀五女则立于一旁,悄然凝望。数分钟后,绾绾取出一方黄绢,细致温柔地为沈凡拭乾双足。 那姿态,宛若贤妻照料挚爱夫君,情意绵绵。 然而小魔女性情难测,这般温婉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逢迎? 但无论真假,沈凡皆感惬意至极。 他含笑开口:「朕今日大悦,绾绾你且说来,想要何等赏赐?金银珠宝丶奇珍异宝,亦或绝世武学,尽可开口。」 绾绾心知大周皇库中根本无甚上乘秘籍——不仅她知晓,师妃暄五女皆曾潜入内务府搜寻传国玉玺,既已入藏经阁,岂能不顺道翻阅典籍? 结果却是啼笑皆非:偌大皇朝,竟连一本像样的武功秘笈都拿不出手。 此刻听沈凡许诺,她心中冷笑:方才你让我当众洗脚,羞辱于我,今日我也要你颜面难存。 遂撅起红唇,娇声试探: 「皇上,真的什麽都可以要吗?」 沈凡豪迈挥手:「自然!一言既出,金口玉言。」 绾绾眼波流转,轻启朱唇:「那奴家想求一枚血菩提,再要一部盖世武学,最好是能胜过《慈航剑典》的秘籍。 第92章 鲶鱼之效 此言一出,众人微惊。 血菩提与绝世功法,竟是狮子大开口。 所幸,沈凡尚存两枚血菩提,否则难免尴尬。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但他本就有意平衡正邪之势,若让师妃暄独占鳌头,未免无趣。 沈凡点头道:「绾绾濯足有功,这一枚便赐予你了。」 说罢取出一枚赤红如血的果实,轻轻抛去。 绾绾接在手中,心中狂喜难抑。 她冷冷扫了师妃暄一眼,眸中尽是得意之色。 『这一脚,值了。』 『有了此物,定能让那伪善女子再也无法高高在上。』 李莫愁等人亦是目光灼热。 她们皆曾服食血菩提,深知其效——此乃天地灵粹,一枚便可抵数十年苦修,功力暴涨不在话下。 寻常人得之一颗已是天眷之人,可这位皇上却似取之不尽丶用之不竭。 难道他真能炼制血菩提不成? 沈凡望着诸女眼中掩不住的艳羡,心中畅快。 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搅动风云,激发争竞。 鲶鱼之效,何处不可用? 至于能超越《慈航剑典》的秘籍……实则并无。 《九阴真经》《易筋经》不过与其并列,唯有一部系统所赐的《黄帝内经》,方可凌驾其上。 但此等至宝,岂能轻易外传? 于是他转向玄德子,淡然道:「将秘籍取来,让绾绾亲自挑选,看中哪一本,便拿哪一本。」 绾绾一怔,未料沈凡竟真有收藏。 待玄德子捧出第一册典籍时,众人皆惊—— 《葵花宝典》? 这不是玄德子压箱底的绝学吗? 虽传闻此功威力惊人,但天魔策本就不弱,绾绾兴趣寥寥,更何况此功修炼条件诡异,素有「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之说,非她所愿。 五女之中,唯李莫愁眼神微动,略有心动;其馀几人则神色淡然——各自身负圣地传承,皆有旷世奇书,不在此列。 玄德子面色如常,继而取出第二册。 刹那间,满室哗然。 「《九阴真经》!」 这可是当年搅动南宋江湖丶引无数高手血染黄沙的旷世秘笈,竟藏于此! 待第三册现出真容,众人更是震惊到失语—— 「《易筋经》?!」 少林镇寺之宝,百年来从未外流,究竟如何落入此人之手? 随即,玄德子逐一取出一本本秘籍,众女顿时忍不住发出惊叹。 《降龙十八掌》 《少林般若掌》 《武当梯云纵》 《峨眉派剑法》 八大门派的绝学竟尽数在此! 李莫愁失声惊道:「连《玉女剑法》都有?」 《风神腿》《排云掌》《辟邪剑谱》…… 天哪! 就连绾绾,此刻也变了脸色。 她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不只是她,其馀五位女子同样心潮起伏。 尤其是李莫愁,眼中满是渴望——她所修习的功法最为平庸。 为了古墓派的《玉女心经》,她费尽心机,终究一无所获。 可如今呢? 眼前赫然陈列着无数顶尖武学典籍, 每一部都远胜《玉女心经》,随意挑选,任君取用。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江湖中,随便一本落入尘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可在沈凡手中,却如同寻常废纸,毫不在意。 望着诸女震惊的模样,沈凡内心得意至极。 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错,人皆有虚荣之心,沈凡亦不例外。 搜集了如此多的秘籍,若只藏于私室,毫无意义。 若不藉此炫耀一番,岂不索然无味? 富贵不归故里,犹如锦衣夜行。 沈凡外出一趟,带回这许多奇功绝学,若不在自己女人面前展示一番,未免太过无趣。 他便是想看到她们惊愕的神情。 绾绾仍不敢相信,颤声问道:「皇上,奴婢真的可以随意选择吗?」 沈凡颔首:「自然可以,这是你应得之物,不过仅限一本。」 此言一出,不止绾绾心动,师妃暄丶江玉燕丶田言皆为之动容。 江湖儿女,最痴迷者莫过于神功秘籍。 田言虽已是宗师之境,但所修功法已至瓶颈,再无进阶之路,正急需一部高深典籍突破桎梏。 而今这些秘籍近在咫尺,却不得触碰,怎不令人心痒难耐? 她甚至幻想,若能习得绝世武学,便可重返旧地,救出亲娘。 然而方才为皇上洗脚的,唯有绾绾,而非她们。 这一刻,众女心中无不泛起悔意——为何不是自己上前服侍? 李莫愁更是懊悔不已,几乎肠子都青了。 可惜,眼下只有绾绾有资格挑选,其馀人只能旁观。 绾绾略作思忖,最终决定选《排云掌》,此技看起来颇为不凡。 就在此时,沈凡忽然又道:「哦对了,我还有一份张三丰亲笔所录的修炼心得,你要不要?」 话音落下,绾绾呼吸骤然急促。 她急忙点头:「要!我要!」 师妃暄顿时焦急起来——那可是「三花聚顶」境界绝世强者的修行体悟,价值堪比顶级秘籍,甚至更胜一筹! 三花聚顶,乃此界巅峰,谁人不想窥见其上风景? 可惜,太难了。 宗师踏入大宗师之境,不知扼杀了多少旷世奇才。 绾绾立即改口:「皇上,奴家愿求张真人之修炼心得。」 沈凡轻笑:「那你可得表示表示?」 绾绾抿嘴一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皇上真坏,大白天的……」 说着,缓步走到沈凡身旁,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不料沈凡忽地偏头,两人唇瓣相触,四目交汇,绾绾瞬间面红耳赤,如霞染雪。 沈凡则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终究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嘴上说得大方,实则毫无经验。 瞧瞧小仪琳,如今都不会脸红了。 绾绾心跳如鼓,慌忙抓起张三丰的修炼手札,身形一闪,已然离去。 目睹这一幕,众女纷纷吞咽口水。 那是张三丰的亲笔心得啊,天呐,珍贵至极! 就这麽轻易送出去了? 她们哪里知道,沈凡早已将这份手册翻印无数,送与多人。 师妃暄望着绾绾离去的方向,心头涌起一阵焦灼。 一旦绾绾服下血菩提,再辅以张三丰的心法突破至大宗师,自己的处境必将危殆。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浮现。 她脑中不由掠过一个念头:倘若我也为皇上洗一次脚呢? 念头一起,脸颊立时烧得通红,如春樱初绽。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竟会脸红,沈凡还是头一回见,顿觉有趣。 第93章 《天魔秘》 这女子,怕是想到什麽羞人之事了吧? 脸怎会红成这样! 不只是师妃暄心绪波动,田言丶李莫愁丶江玉燕,亦皆怦然心动。 从宗师踏入大宗师之境,绝非merely名号的跃升,实则是本质的蜕变。 这不仅需具备武学天资丶机缘巧合,以及顶尖的功法传承,更为关键的是对天地之道的领悟,缺一不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而这一点,往往最难达成。有人困于此关,蹉跎数十载,直至寿尽仍未能寸进。 亦有人年少峥嵘,未及而立便已破境,可见天赋之重要。 武林之中,天赋卓绝者首推乔峰丶西门吹雪丶燕十三三人,皆在三十上下成就大宗师之位,世人皆以为其前路广阔,有望登临「三花聚顶」之巅。 至于天赋最为平庸者,莫过于帝释天。然此人隐忍极深,寿命悠长。 但在沈凡眼中,活得再久,若始终不堪大用,终究不过是个废物,最终——还把自己作死了。 绾绾离去后,众女心生渴求,皆想求得秘籍,却又难以启齿。 你望我,我望你,一时之间僵立原地,谁也拉不下这张脸。 沈凡穿脱鞋履,心情甚是愉悦。 只是方才被绾绾以足底按摩一番,体内肝火渐起,炽烈难抑。 于是含笑说道:「走吧,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不如出宫一行。」 玄德子默然无语,心中清楚得很——这分明就是奔着仪琳去的。 说走便走,毫不迟疑,毫无眷恋,令众女面面相觑,不禁疑惑:难道真的一点不舍都没有? 望着神色凝重的师妃暄,江玉燕嘴角微扬,幸灾乐祸道:「师贵妃,这回你可得当心了。 一旦绾贵妃服下血菩提,修为暴涨,必能晋至宗师大圆满之境。 再加上张三丰留下的修炼心得,倘若灵台顿悟,极有可能一举突破,踏入大宗师之列。 啧啧啧…… 绾绾可是被誉为魔门第一奇才,阴葵派创立以来最强的传人。 据说她已将「阴癸派」镇派神功《天魔秘》修至第十七层「解体篇」,只差一步便可参透第十八层「轮回篇」。 待到那时,便是真正的大宗师临世,师贵妃,你还坐得住吗?」 师妃暄冷冷扫了江玉燕一眼,强压心头怒意,冷声道:「江贵妃还是先想想如何向皇上交代函谷关刺杀一事吧。 若惹怒圣心,被打入冷宫尚且不论,只怕移花宫为顾全大局,会将你逐出师门。 如今的大周,早已不是数月之前的模样了。」 江玉燕闻言,脸色顿时铁青。 内心更添沉重压力——一个绾绾,已令她们人人自危。 过去总以为自己是圣地最杰出的传人,进了皇宫才知,天下英才济济,不输于己者比比皆是。 如今竟有人即将突破至大宗师,众女顿感危机四伏,仿佛随时会被抛下,沦为陪衬。 江玉燕掌心凝聚真气,五指修长如玉,渐渐透明,宛如白璧无瑕,正是移花宫绝学「明玉功」运转之象。 师妃暄与江玉燕二人,眼看便要动手。 然而此刻,师妃暄哪有心思与她纠缠?未等江玉燕发作,冷哼一声,身形轻纵,裙裾随风飘舞,宛若仙子凌波,曼妙身影转瞬即逝,消失于庭院深处。 她要去寻绾绾,绝不能让对方顺利服用血菩提,更不容其参悟张三丰的修炼心得。 为防绾绾突破大宗师,必须将此隐患扼杀于萌芽之中。 师妃暄心意已决,可惜绾绾早料到这一着。 因此在取得血菩提与修炼心得之后,第一时间便悄然离开皇宫。 望着师妃暄远去的身影,李莫愁眼中满是羡慕。 她也曾服下血菩提,却因所修功法受限,始终停滞于先天大圆满之境,无法寸进。 她何尝不想拥有一部旷世秘籍,助她冲破桎梏? 置身于这群女子之间,李莫愁倍感自卑。 个个出身名门圣地,身怀绝世武学,唯独她孤苦伶仃,似无人问津的弃儿。 昔日尚有赵敏与她同病相怜,如今那丫头却不知所踪。 赵敏武功低微,并非资质不足,而是生性懒散,但头脑聪慧,机变过人。 李莫愁伫立后花园中,看荷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今晚,便去见皇上。 不就是洗脚伺候吗?她也会。 师妃暄与绾绾这对宿敌相继离去,江玉燕等人顿觉索然无味。 田言刚回到房中,便见桌上停着一只飞鸽,美眸微凝。 寻常只有接到任务时,才会传来飞鸽传书,而这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东西。 她害怕收到——那不该来的消息。 「不惜一切代价,赢得新帝的信赖,同时确保陛下安然无恙,以备大用。 惊鲵已从地牢转移至别院安置,无需挂怀!」 田言紧咬下唇,眼底金芒愈发锐利。 片刻后轻叹一声:「母亲平安便好。」 低声呢喃毕,指间纸笺悄然化作细碎尘埃,随风而散。 六月中旬,暑气灼人,热浪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仪琳远远望见沈凡,眼中顿时泛起欢喜光芒。 不等她开口问候,便已被沈凡一把拉进屋内。 直到日影西斜,沈凡才满头是汗地推门而出。 门外守候的周芷若,脸颊绯红如霞,连忙端水上前服侍。 沈凡冲了个冷水浴,才总算驱散体内燥热。 「这鬼天气,热得要命,皇宫地窖里还有没有冰?」 玄德子答道:「待陛下突破先天之境,自可寒暑不侵。如今这般冷水冲洗,恐招风寒。」 话中之意,分明是在责备沈凡练功懈怠。 沈凡一笑置之:「放心,我体质强得很,出不了事。」 玄德子摇头不语,心中却无奈至极——这位皇帝行事,向来随性而为,难以拘束。 在周芷若的伺候下换完衣物,沈凡随手将外袍甩开。 袒露胸膛,赤膊而坐,惹得小丫头脸上红晕久久未退。 玄德子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劝道:「皇上乃九五之尊,当注重仪态。」 沈凡横他一眼,骂道:「滚开!这麽热的天,穿得层层叠叠,不闷死也得憋死。我都想把头发剃光了!」 此言一出,玄德子大惊失色,脸色骤白,扑通跪地。 第94章 奖励:空间戒指一枚 「皇上万万不可!发肤受之父母,剪发说有违祖制,恐致天下动荡!」 沈凡摆摆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起来吧,我就随口一。如今又没有『凡式理发师』,我剪个头都找不到地方。」 「是,皇上。」 【叮!宿主袒胸露背,有损皇室威仪,严重违反祖训! 奖励:空间戒指一枚,容量一立方米(禁止存放生命体)】 沈凡一怔,竟还有这种好事? 一立方米……那就是长宽高各一米的空间? 光个膀子都能得奖,那要是真剃个光头,岂不是能拿神装?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剃成光头,岂不成了和尚? 这时,周芷若急匆匆从房中取出一把扇子。 雪白的脸蛋不知是被热的,还是羞的,红得如同晚霞映照,娇艳可爱。 她用力扇着,清风徐来,沈凡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因先前耗力过多,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去。 望着熟睡中的沈凡,周芷若嘴角扬起一抹甜美笑意,满脸幸福地继续摇扇。 玄德子见她额头沁汗,关切说道:「周姑娘,不如让奴才代劳片刻,你去歇会儿吧,这麽久站着,定然疲累。」 周芷若立刻摇头,紧紧抱住扇子,眼神警惕,生怕被人夺走。 「不用了,我不累。」 玄德子无奈摇头——这丫头倒像是护食一般,明明不是什麽美差,何必如此执着?怕是太过痴心。 他索性闭目调息,不再理会。 待沈凡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暮霭沉沉。 而周芷若仍在原地执扇,浑身湿透,宛如刚从水中捞出,衣衫尽染汗渍。 再看她手背脖颈,处处是蚊虫叮咬的红肿包块,沈凡心头一紧,愧疚道: 「芷若,累了就休息,别这麽倔强。」 周芷若闻言,俏脸顿时飞上两片红云,元气十足,惹人怜爱。 察觉沈凡正凝视自己,她急忙低头,声音细若蚊吟: 「我没事儿的,一点都不累。」 沈凡见她扭动身子,似想挠痒又不敢,神情窘迫。 便站起身,轻轻将她按坐在凳上。 「现在轮到你歇着了,我来替你扇风。」 周芷若顿时惶恐,急忙欲起。 「皇……皇上,我还是站着就好,站着也舒服。」 话音未落,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幸被沈凡及时扶住。 沈凡皱眉:「你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一旁的玄德子淡淡开口:「皇上安睡四个时辰,这位周姑娘也足足站了四个时辰,恐怕早已筋疲力尽。」 此言一出,周芷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蒸熟的虾子,美眸闪躲,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唯恐遭责。 沈凡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你这是低血糖,下次别这麽倔强了。 还有,以后要叫沈大哥,知道吗?不许再叫皇上了。」 听到这话,周芷若抬起眼眸望向沈凡,那双清澈明亮的眼中泛着惊喜的光。 她轻声问道:「我……真的可以这样叫您吗?」 「当然可以。对了,最近练功进展如何?」 周芷若展颜一笑,自信答道:「沈大哥您放心,我一直勤修苦练,从未懈怠,如今已达后天七重境界。 我有信心,只需一个月时间,便能冲击后天九层。」 沈凡微微颔首:「还行吧,不过后天七层还是略显不足。」 这句话让周芷若顿时神情一黯,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沈大哥,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她紧握粉拳,语气坚定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玄德子挑了挑眉,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沈凡这番话——简直是无知者无畏。 短短时日便踏入后天七重,这般天赋堪称惊世骇俗!寻常人引气入体尚需一至两年,想要达到此等境界,若无七八年苦修根本不可能。即便宫中那些贵妃,有高人指点丶资源丰沛,也不过在十八岁左右才堪破宗师门槛。而这位周姑娘无人教导,竟能取得如此成就,实属罕见。 你自己什麽修为自己不清楚吗? 居然还嫌弃人家后天七层? 这般惊艳绝伦的表现,竟然只换来一句「还行」? 我的天,到底多逆天才能满足你? 此时的周芷若宛如被寒霜打过的花草,萎靡不振。 沈凡见状笑着安抚道:「别担心,芷若,天赋差点也没关系。 过些日子,沈大哥一定替你寻一部能够吸纳他人内力为己用的攻法。 到时候,让你一跃成为顶尖高手。」 听闻此言,周芷若这才松了口气——只要沈大哥没放弃我就好。 「谢谢沈大哥,那……那到时候,我就能守护您了吗?」 玄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其实这位周姑娘习武天赋极高,丝毫不逊于宫中贵人。 年纪尚幼,切不可急于求成,揠苗助长反而伤身。 更何况,吸纳他人内力之法,本身便暗藏风险。」 沈凡略带疑惑:「有何风险?」 玄德子正色解释:「其一,根基虚浮,同阶交手难占上风,越是高境,弊端越明显。 一旦吸纳真气驳杂,极易失控,还需长期调和消化,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导致内力紊乱丶攻法失灵。」 这话听着怎麽那麽耳熟? 仿佛是在说段誉一般——吸收的真气太杂,如同劣质燃油,车子跑不动喽? 「其二,靠掠夺他人内力积攒修为,不仅根基不牢,未来成就也必然受限。 恐怕终其一生,最多止步于大宗师。哪怕你吸尽百位高手真元,也无法引发质变。 反而因内力不纯,后期突破愈发艰难。境界越高,反噬越强。」 这说法……怎麽像是在讲朱无视? 然而,对此观点,沈凡并不认同。 他忍不住嗤笑道:「你倒说得严重。什麽叫最多到大宗师就到头了?」 你告诉我,天下间有几个武者,不用吸星大法就能踏入大宗师? 这世上能达此境界的有几个?凤毛麟角罢了!有什麽好骄傲的? 就算你能突破三花聚顶又如何?扛得住一百个大宗师联手围攻吗?」 玄德子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第95章 死士之师 可细细一想,这话……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吸星大法这类内功,虽根基不稳,却胜在效率奇高,可快速批量造就高手。 十个宗师里出一个突破,已是血赚。 玄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沈凡的思维方式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前者追求的是精纯与正道,后者着眼的是数量与实战压制。 但话说回来,一旦突破至大宗师,人心难控,局势也将难以驾驭…… 他本想再劝,最终却只是默默闭上了嘴。 望着神情若有所思的周芷若,沈凡微笑道:「等我帮你找回那种可吸纳他人内力的功法,再抓几个江洋大盗,让你吸乾他们的真元。 那时,你便可横扫江湖,登临武林至尊,好不好?」 令沈凡意外的是,周芷若竟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拒绝。 「沈大哥,我能不能不接受他们的内力灌输?我想靠自己修炼,总觉得那样很不乾净。」 沈凡皱眉道: 「你这丫头就是太固执,不懂变通,还讲究这些虚的。 罢了,人各有志,沈大哥也不会勉强你。 以后遇到什麽麻烦尽管来找我,修为上有什麽不解之处,也可以问我。」 玄德子轻咳一声,意在提醒沈凡言语慎重些,莫要误导后辈。 沈凡脸色一沉:「怎麽,你瞧不起朕? 朕不懂,难道还不能请人指点吗?」 玄德子顿时闭嘴,不敢回话。 见玄德子被噎住,周芷若忍不住抿唇轻笑。 望着如此清丽可人的周芷若,玄德子心头一紧,生怕沈凡起了歪念,糟蹋了这块璞玉。 只得硬着头皮劝道: 「陛下,这位周姑娘天赋极高,实属罕见奇才。 再加上修习《九阴真经》,进境必远超常人。 实在不必急于一时,揠苗助长。 只要假以时日,周姑娘突破至大宗师境界,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沈凡略一思索,也觉有理。再看周芷若脸上被蚊虫叮咬出的点点红肿,圆润可爱,竟也不觉刺眼。 「好了,快进去吧,朕先走了。」 周芷若低声应道:「哦……那要不要去告诉仪琳姐姐一声?」 想到自己的隐秘手段,沈凡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不用了。仪琳辛劳过度,伤势未愈,让她好好休养,下次再来便是。」 听闻此言,周芷若低下头,眼神闪躲,连抬头看一眼沈凡都不敢。 虽仅十二岁,但在这世道,少女早慧,怎会不明白沈凡话语中的意味…… 离开别院后,沈凡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虎骨酒坛,心疼不已。 「这麽珍贵的东西竟然喝光了,下回该怎麽办?」 玄德子眼观鼻丶鼻观心,装作毫无所觉。 见他默不作声,沈凡一脚踹过去。 「问你话呢!这可是关系男人颜面的大事,岂能含糊!」 玄德子嘴角一抽,忍不住顶了一句:「皇上,奴才并非男子。不过……没了虎骨酒也未必无解,只要陛下勤加修炼,前途不可限量。」 沈凡沉吟片刻,觉得有理——待筋骨强健,这些外物自然不再重要。 「你说得对。」 玄德子再度问道:「陛下,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沈凡嘿嘿一笑:「该去找成是非了。 这家伙一直惦记着亲生父母的消息。 如今冷落他也够久了,也该遂他心愿了。」 闻言,玄德子心中暗叹:成是非怕是又被皇上利用殆尽了。 一身武功,尽数被沈凡学去。 看沈凡这神情,恐怕又盯上了成是非什麽好处。 可成是非还有什麽可图之处? 忽然间,玄德子灵光一闪——他还未将「金刚不坏神功」交出! 想必这位天子,又打上了这门绝学的主意。 与此同时。 当岳飞率领一万背崽军丶两万战马抵达津州时, 迎接他的并非夹道相迎,而是数十万大军的重重围堵。 望着五里之外,黑压压望不见边际的敌军阵列, 岳飞下令全军止步,转身淡淡问道:「韩信,人生首战,你可畏惧?」 韩信半眯双眼,神色平静:「踏入兵家的第一课,便是摒弃恐惧,保持冷静。 唯有头脑清明,方为合格将才。」 岳飞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不错。以一万敌十万,你可有信心?」 韩信目光如铁:「人数多寡未必决定胜负。单看军纪便可知,对方精锐不过前锋两万,余者皆不足惧。」 岳飞点头:「此刻当如何应对?」 「就地休整,蓄积战力,趁夜突袭。 这十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但一旦伤亡破七千,逼近万人之数,便会军心崩溃,溃不成军。」 岳飞欣然道:「很好。你虽未临战场,却深谙兵法。 何谓精锐?伤亡达两成仍阵型不乱,是为精锐; 伤亡至四成而面色不变,足以横扫天下雄师。 而我的背崽军,纵使战损达十成,亦不退一步。」 那一串串冰冷数字,从岳飞口中说出,仿佛稀松平常。 可听在韩信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战损率百分之百,意味着宁死不降,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这是一支真正的死士之师。 通常而言,将领若能将麾下士卒的战损控制在四成以内,便已是旷世奇才丶兵家翘楚。 而岳飞竟敢以「百分百战损」自许,可见这支背崽军是何等悍勇无畏。 这位岳将军又是何等惊世骇俗丶才华盖世。 即便是身为大宗师的西门吹雪与燕十三,此刻内心也不由震撼万分。 倘若真面对一支战损率达百丶毫无退意的军队,哪怕他们二人联手,一旦被这一万精锐围困,也绝无生还之理——纵然对方只是普通士兵,但其意志如铁,无所畏惧。 若沈凡在此,定会忍不住低声感慨一句:「那是因为你们未曾见过种花家的子弟兵。」 岳飞沉声道:「有两位大侠助阵,此战胜算大增。」 「岳将军,请下令!」 「将军,请下令!」 面对敌众我寡的局面,韩信体内的热血亦开始翻涌沸腾。 岳飞神色凝重:「敌军兵力数倍于我,不可轻举妄动。我虽有一万背崽军,但人人皆为精锐,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允许无谓折损。」 「骑兵最大优势在于机动灵活,我们必须扬长避短,以快制胜。」 「全军听令:一同冲锋,直取中间阵地,但仅作佯攻之势。一旦接敌,立即伪装溃败,切勿硬拼。」 众人闻言一怔,不解其意。 第96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岳飞再度解释:「此战目的,在于引诱敌方主力骑兵追击。待其精锐脱离主力步兵后,我们立刻调头,先歼其孤立之步卒。」 「以我之长,攻彼之短。」 「撤退时分为左右两路,迫使敌骑分散追击。一旦拉开距离,便左右合围,反杀追兵。」 「只要一轮突袭得手,敌军必然全线崩溃,届时兵败如山崩。」 「即便对方拥有两万铁骑,一旦锐气尽失,我军士气高涨,诸位可敢随我冲阵?」 google搜索twkan 「敢!敢!敢!」 「好!拔刀!」 哗啦一声,上万人齐刷刷抽出佩刀,寒光映日,冷芒四溢,天地间仿佛都弥漫着肃杀之气。 「记住,不得恋战,佯败即退,听清楚没有?」 「明白!」 「杀!」 「杀!」 「杀!」 随着岳飞一声令下,万马奔腾,烟尘滚滚,大地为之震颤。 连天际炽烈的骄阳,也在这一刻隐入云层,天色骤然阴沉。 呼延陀望着对面疾驰而来的骑兵,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区区一万乌合之众,竟敢在我帅旗之下逞强,简直是螳臂当车。」 身旁的副将们也都哄笑出声,十万大军对阵一万,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碾压式的屠杀。 「将军,这些人怕是知道咱们缺马,特地送装备来的吧?」 「哈哈哈,说得对啊!」 「这小皇帝还真大方,一万骑兵配了两万战马,真是毫不吝惜。」 「这岳飞小儿实在狂妄,一万残兵,竟妄图挑战我十万雄师。」 「他当自己是战神转世不成?」呼延陀嗤笑讥讽。 早在沈凡下达更换津州统帅的命令之时,京城便已有人飞鸽传书,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呼延陀手中。 他当即觉得荒谬可笑——他们呼延家族盘踞津州数十载,早已将此地经营成铁桶一般,彻底掌控。 更兼手握三十万大军,元丶清丶辽三王皆欲拉拢,这些年他们左右逢源,金银满仓,权势滔天。 在呼延陀眼中,津州就是他们呼延家的独立王国,不容外人染指。 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皇权在此形同虚设。 大周换了几个君主,可津州始终是呼延家的天下。 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一个刚登基的小皇帝,龙椅还没坐热,就想收军权?简直异想天开。 呼延陀决心就在津州城外,全歼这一万大军,狠狠挫一挫那小皇帝的锋芒,让他明白——谁才是津州真正的主宰。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但真的敢来,还带来了整整两万匹战马,简直是雪中送炭丶上门献礼。 这不是打仗,这是来送盔甲丶送兵器丶送战马的。 眼见敌骑逼近,呼延陀冷哼一声:「骑兵出击,给我杀!」 「活捉岳飞小儿!」 「活捉岳飞小儿!」 「谁能擒获岳飞,赏万金,连升三级!」 「杀!」 「杀!」 距离仅剩两百米之际,岳飞突然猛地勒住缰绳,面露惊惶之色,高声疾呼:「快撤!快撤!敌军人多势众,速退!」 万人战马同时调头极为困难,只得向左右两侧分散奔逃。 看到这一幕,呼延陀欣喜若狂。 「全力追击岳飞,其馀人一概不管,杀了岳飞者重赏!」 「杀岳飞!」 岳飞回首望去,只见所有敌骑如潮水般向自己奔袭而来,嘴角不禁浮现一丝冷笑。 由于每人配备双马,轮换骑行,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将追兵甩开一里有馀。 就在此时,岳飞猛然勒马转身。 「从右侧突袭!」 「杀!」 喊杀声震彻云霄! 呼延陀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回身反扑,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然而刹那间,他神色一凝——那些骑兵并未与他正面交锋,而是迅速从右翼掠过。 呼延陀眉头紧锁,正欲反应,忽听得背后传来阵阵嘶吼,心头猛地一颤! 只见方才溃逃的骑兵,竟从左翼包抄杀回。 区区五千铁骑,此刻宛如猛虎下山,闯入羊群之中。 所向披靡,寸草不生。 尽管津州拥兵十万,但这五千精锐却如入无人之境,三进三出,纵横驰骋。 一个照面之间,五四千人已然命丧黄泉。 哀嚎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令人魂飞魄散。 边境已三十年未闻战鼓,军中多是混饷老兵与新募弱卒,何曾见过如此惨烈场面? 很快便有人精神失守,彻底崩溃。 十万大军,竟被冲得七零八落。 阵型瓦解的那一刻,全军瞬间土崩瓦解。 就在此时,右翼再度爆发出震天喊杀! 仿佛四面八方皆是索命利刃。 猩红血雾弥漫天地,无数头颅腾空飞舞。 背崽军如同收割秋禾一般,无情斩首。 这些人大多未经严训,哪曾目睹这般凶煞之事? 不少人当场失禁,抛下旌旗拔腿狂奔。 旗帜一倒,整支大军犹如决堤洪流,士兵如潮水般四散奔逃。 呼延陀亲眼目睹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数万铁骑在十万军中来回冲杀,竟无一人敢于迎战。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呼延陀双眼充满惊惧——如此悍勇无畏丶视死如归的骑兵,他平生未见。 大周何时竟拥有这般恐怖的战力? 不只是呼延陀心胆俱裂,所有残存骑兵皆面如死灰。 一个回合便击溃数十万大军,这样的军队他们何曾见识?未战先怯,斗志全无。 原来,对方的撤退,不过是一场诱敌之计! 原来可笑之人,正是自己! 数十万大军分崩离析,岳飞手中银枪滴落着鲜红血珠,令无数人心胆俱寒。 「杀呼延陀!」 「杀呼延陀!」 呼延陀听着耳边不断回荡的怒吼,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急忙吞咽口水,强作镇定——身为统帅,绝不能乱了阵脚。 望了望身边尚存的两万骑兵,呼延陀略感安心。 「给我冲!杀光他们!」 可惜,身后将士早已吓破胆,一时竟无人应战。 「杀!你们耳朵聋了吗?给我追杀岳飞!」 轰隆隆—— 数万铁蹄踏地而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 呼延陀的骑兵虽也算精锐,但与背崽军相较,根本不在同一层次,更何况士气早已荡然无存。 双方甫一交锋,敌阵顷刻溃散。 就在此刻,一道寒光划破长空,呼延陀的头颅已然高高飞起! 第97章 杀神岳飞 「呼延陀已死!投降免死!跪地者不杀!」 一声厉喝响彻战场! 无数逃亡士兵纷纷丢下兵刃,跪伏于地,浑身颤抖不止。 一万对十万,竟取得压倒性胜利。 岳飞向津州将士展示了何为真正的骑兵,何为机动突击的极致威力。 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岳飞冷面如霜,淡淡道: 「找出呼延陀亲卫,尽数诛杀!」 「遵命将军!」 片刻之后,凄厉惨叫接连响起,令人闻之心悸。 面对瑟瑟发抖的降军,岳飞冷冷开口: 「参与叛乱者,本当诛灭九族!」 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数十万人鸦雀无声,恐惧弥漫。 「但念尔等非为首恶,此次姑且饶恕」 「谢将军不杀之恩!」 「谢将军不杀之恩!」 无数人喜极而泣,泪洒当场。 实在是被岳飞的雷霆手段吓得魂飞魄散,在他们眼中,此人无异于修罗降世。 随后,三万名士兵被岳飞当场革除军籍,逐出军营。 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看似人多势众,可这样的兵卒又有何用? 仅仅七日之间,岳飞便完全掌控了津州各部,所有人员无不俯首听命。 仅是裁撤冗员,就遣散了多达十万之众,皆是混日子丶领粮饷的闲散之人。 曾经在津州横行无忌的呼延陀家族,如今已灰飞烟灭。 这一天,津州城内如同过年一般,爆竹声声,鼓乐齐鸣。 无数百姓走上街头,欢呼庆祝。 「杀神岳飞」之名,传遍津州每一寸土地。 因津州地处元丶清丶辽丶周四国交界之处,故而岳飞威名迅速远播四方。 清康熙翻阅战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岳飞原为函谷关守将,因护驾有功,封为大将军,统率三十万大军,镇守津州。 战绩:于函谷关以一万背崽军追击朱元璋麾下关宁铁骑一万人马,尽数歼灭; 津州城外,一万骑兵对阵呼延陀十万大军,激战一个时辰,敌军溃败,主将授首。 两战皆胜,评语:真乃虎将也!」 「如此猛将,竟长期屈居边关小职,无人识得其才。这小皇帝是运气太好,还是早有安排?」 「王爷,老臣以为当速派刺客除去岳飞,此人实为我大清前进之阻碍。」鳌拜沉声道。 雍正立即反驳:「父王,不可!」 康熙皱眉:「有何不可?这般悍将若不能为我所用,难道留着令我等难堪不成?」 雍正再言:「刺杀岳飞易如反掌,但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大周,更有元丶辽二国虎视眈眈。 若有岳飞坐镇津州,彼辈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将其除去,津州必成战场焦点。 届时,我方反陷被动。与其杀之,不如留之,借其威慑耶律洪基与成吉思汗。」 鳌拜冷哼道:「我大清兵强马壮,岂需倚仗他人? 岳飞必须死!唯有他亡,我朝方可安枕。此等猛将驻守津州,对我大清霸业而言,何时才能得逞?」 「还请父王决断。」 康熙沉吟片刻:「先遣两名刺客试探,能杀则杀。」 鳌拜得意地瞥了雍正一眼,拱手道:「王爷英明!」 这一幕,也在元王府与辽王府中悄然上演。 岳飞之名,震动天下。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他那支背崽骑兵—— 一万破十万,堪称以寡敌众之典范。 七日前,沈凡收到岳飞传回的情报,心中极为满意。 尤其在朝堂之上,群臣投来的钦佩目光,让他不禁心生得意。这说明什麽?说明天子用人得当! 谁曾想,那个不起眼的岳飞,竟有如此惊世之才。 嚣张多年的呼延家族,竟就此覆灭。 如今津州已然稳固,下一步,便是禹州。 津州为大周北门锁钥,禹州则是南疆屏障,二者缺一不可。 人选方面,沈凡早已定下——吕布出镇禹州。至于谋士,他尚未急于任命,心中属意张良。 可惜张良年岁尚轻,沈凡略感不安。 正在此时,玄德子忽禀:「皇上,成是非求见。」 沈凡顿时一笑:「这家伙一向傲气十足,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宣他进来。」 「是,皇上。」 「宣——成是非觐见!」 「宣——成是非觐见!」 不多时,一头卷发的成是非嬉笑着步入殿中。 刚欲下跪,沈凡摆手道:「罢了,此处无外人,不必多礼。」 「谢皇上。」成是非心头一暖。 一位帝王能待他如此亲近,实属殊荣。 「怎麽?想通了?」沈凡含笑问道。 成是非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籍。玄德子轻挥手掌,秘籍已入其手。 「皇上,此乃《金刚不坏神功》,我尽数奉上。您可不能骗我! 若是师傅得知我把这等绝学教予他人,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沈凡笑道:「放心,朕欺谁也不会欺你。」 玄德子粗略翻阅后,点头确认:「皇上,秘籍属实无误。」 沈凡这才凝视成是非,缓缓道:「你可知传授你武功之人是谁?」 成是非点头:「皇上既知,那便是古三通。」 沈凡低声道:「他,正是你的亲生父亲。」 成是非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道:「皇上,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爹怎会是不败顽童古三通?我不信,您莫不是在诓我吧?」 沈凡缓缓道:「当年,你父亲古三通,与朱无视本是结义兄弟。 朱无视卑劣无耻,残害各大门派高手,吸尽他们内力,并将罪责嫁祸于你父亲。 后来,古三通与朱无视在天池决战,你母亲素心为救夫君,挺身挡下半掌重击,自此陷入昏迷,形同活死人。 而朱无视苦寻天香豆蔻,正是为了救治你娘亲素心。 当年素心怀有古三通的骨肉,秘密产下一子,唯有邻家一位名叫程欢的知晓此事。 因知丈夫即将与神侯决一死战,素心便将婴儿托付程欢,独自奔赴天池,终致重伤不醒。 那位程欢,因惧怕遭人追杀,后改名兰姑,隐居于三里镇孤儿院。」 「您是说……兰姑?」成是非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心中却已信了七八分——毕竟三里镇并非人人知晓,更何况沈凡连兰姑都认得。 第98章 大周图书馆开馆 「所以,我爹就是护龙山庄死牢中的古三通?我娘正是朱无视倾心一生的素心? 我爹被朱无视陷害囚禁,我娘被他一掌打得生死难料?」成是非声音颤抖,追问不已。 「没错。你还翻过那本旧册子,若仍不信,大可回三里镇亲自去问兰姑,看她是否知道素心是你生母。」沈凡语气沉稳。 成是非只觉脑中轰鸣作响,思绪一片空白。 顾不得行礼告退,转身便冲出御书房。 这般失礼举动,令玄德子勃然大怒。 「粗野匹夫,毫无规矩!」玄德子愤然斥道。 沈凡却笑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少说废话。今日大周图书馆正式开馆,咱们乔装一番,前去观礼便是。」 「遵命,皇上。」 对于当皇帝这件事,沈凡虽是头一回,但凭藉数千年的历史积淀,照葫芦画瓢还是做得到的。 总结下来就两条:其一,把握战略方向,具体事务交给张居正丶狄仁杰去办; 其二,专业之事由专人负责,绝不允许出现宋朝那种太监监军丶文官领兵的荒唐局面——那不是瞎胡闹是什麽? 再者,他身为制度的设计者,只需绘好蓝图丶立定框架,后续自有能人逐步完善。 如今,六部丶内阁丶后宫丶京城皆已理顺脉络。 接下来,只待英才陆续补入即可。 而最让沈凡寄予厚望的,莫过于大周科学院——此乃真正扭转乾坤的关键所在。 京城中心处,一座巍峨楼阁拔地而起,高三层,气势恢宏。 此刻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繁华街市中的巨厦,竟无一块牌匾悬挂其上。 这一日,也是天下学子翘首以盼的日子。 各地名士丶鸿儒丶奇才纷纷赶来,只为亲眼一睹这传说中的大周图书馆究竟有何非凡之处。 「太阳都升到头顶了,怎麽还不开始?」 「是啊,谁清楚情况?这不是耽误我们求学吗?」 「科举考不上,这责任算谁的?」 「不知道,大概是在等什麽人吧。」 正午十二时整,忽闻锣声响起,街道两旁人群自动让出通道。 只见数百御林军列队开道,中间缓缓行来一顶八抬大轿。 前方八人敲锣打鼓,仪仗威严隆重。 轿后另有八人合力抬着一方巨匾,外覆红绸,内容尚不可见。 人群中,沈凡见状轻笑:「这张居正还真会摆排场,搞得像模像样。」 玄德子无言以对——这不全是你吩咐的?要气派丶要有震慑力丶要彰显权威! 不多时,众人看清从轿中走下的竟是张居正本人,无不震惊失色。 堂堂内阁首辅,正一品重臣,天子近臣,深受当今皇上器重,竟亲自出席揭牌之礼! 只见张居正身着一品官袍,整衣敛容,步履沉稳地走向楼阁。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聚焦于他身上,尤其那一身象徵至高地位的官服,令人艳羡不已。 须知张居正并非出身世家贵族,而是寒门子弟,正因如此,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无数寒窗苦读者的希望。 此次科举改革,正是最好的明证——所谓寒门,非指赤贫之家,祖上也曾显赫,只是没落而已; 真正的贫民,根本无力读书识字,那不叫寒门,那叫无门。 张居正轻咳两声,神色从容道:「先作个自我介绍,本人张居正,蒙皇上恩宠,得以位居内阁首辅之职。 肩负重任,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日奉圣上旨意,特来为大周图书馆举行正式揭匾仪式。」 话音未落,四周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好!」 「张大人英明!」 「太好了!」 「我们全力支持您!」 「太了不起了,我们终于有机会参加科举了!」 显然,张居正在朝中与民间皆享有极高声望。 张居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继续说道:「现在,我宣布大周图书馆的几项规定,诸位务必仔细聆听,这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权益。」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纷纷屏息凝神,竖耳倾听。 张居正缓缓道:「第一:图书馆乃研读之所,严禁喧哗吵闹。违者轻则逐出馆外,重则列入禁入名单,永不录用。」 众人虽心头一震,却也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安静读书本是基本要求,此条并无苛刻之处,皆可接受。 「第二:无论身份高低贵贱,皆可入馆阅览,但不得损毁书籍,一经发现,永久禁止入内。」 「第三:所有典籍均可借阅回家,但须如实登记姓名丶住址并缴纳押金,每日租金仅需一文钱。」 「哇——!」 全场顿时一片惊叹! 并非嫌贵,而是惊于其便宜。 「洛阳纸贵」并非虚言, 在这个时代,读书成本极高,而如今每日仅需一文钱租金,几乎等同于无偿赠阅——连一个馒头都买不到的价格,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四四:严禁在书页上涂写刻画,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诸位可听清楚了?」张居正语气平静地问道。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回应。 张居正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接下来,是关于三月后科举考试的重要内容。 大家应当知晓,本次科举大胆革新,打破陈规,广纳贤才。 真正做到不论出身门第丶不分年龄长幼,唯才是举。 皇上教予我们的唯一使命,便是选拔真正的人才。 皇上曾言:过往的三公及各部尚书,多为酒囊饭袋。 对上不能辅佐君主,对下不能造福百姓,纯属尸位素餐之辈,必须彻底杜绝此类人入仕为官。 要树立能者居其位丶庸者退让的风气! 当官若不为民谋利,不如归田耕种去!」 「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说得好啊!」 「皇上万岁!」 「说得痛快!」 「好一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稻谷』!」 无数学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息! 尤其是那些街头小贩,他们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到新皇登基所带来的翻天覆地之变。 第99章 《考生必看》手册 昔日横行霸道丶吆喝扰民的衙役已不见踪影;过去在街市纵马伤人的权贵子弟,如今尽数被绳之以法;破案效率前所未有,甚至已达「夜不闭户」的境地。 街道更开阔整洁,商旅往来频繁,百业兴旺。 对于京城百姓而言,这般安宁繁荣,实乃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 人群之中,墨家弟子望着经久不息的掌声,内心亦如波涛翻滚。 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何曾得见?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这就是民心所向,是发自肺腑的拥戴。 他们不禁觉得,此番前来,果然值得。 张居正也被这热烈气氛所感染,心潮澎湃,继而道:「接下来是重中之重,望各位考生谨记于心——此事关乎你们每一个人的前程命运。」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肃静,无人敢有丝毫松懈。 张居正郑重道:「本次科举,不仅在考试形式上大胆革新,更改变了我们长期以来的书写习惯。 此次改革,不仅增设全新科目, 更引入标点符号,并采用一套全新的数字体系。 这些变革,足以铭刻清史,你们必须牢牢记住。 这将是一场划时代的巨变——所有考生答题时,必须严格遵循统一格式丶使用标准数字。 凡不按规范书写的答卷,一律视为无效,计零分处理。」 此言既出,全场哗然! 全新的数字?前所未有的文字表达方式? 众人心中顿感压力如山。 此时,人群中一名容貌俊逸清朗的年轻公子高声问道:「张大人,那所谓的新数字,究竟是何种模样?」 张居正抚须微笑,和声道:「这位公子问得好。大家无需惊慌,若有疑问,尽可提出。」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立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提问之声。 「张大人,这新提的法子究竟是怎麽回事?」 「是啊,咱们心里都没个着落。」 「正是,还请张大人明示。」 张居正淡淡道:「诸位所忧之事,皆已载于《考生必看》手册之中。诚然,面对未知,人心难免惶惑,但我可向你们保证,一旦看过,便即了然于胸。 不仅简单明了,而且极为便利。 况且,此手册已刊印千馀册,人手一本绰绰有馀,无需惊扰。」 此言一出,众人愈发好奇。 人群中,韩非与张良亦凝神静听。 何谓新的数字?何谓新的书写之法? 难道真要革故鼎新? 此时,张居正抬首望了望天光,沉声道:「吉时已至,挂匾。」 「遵命,张大人!」 霎时间,街巷两侧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不多时,四名差役已将牌匾高高悬挂。 待张居正亲手揭下遮布,全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直至声浪渐息,张居正面色未改,神情肃穆。 见此模样,众人皆不敢轻言。 不得不说,这张居正威仪慑人,气势非凡。 他缓缓开口:「尔等皆饱学之士,可曾思量过——读书,究竟为何?」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忽闻一声清朗之声响起: 「吾辈读书,为明事理,察万物之变,严律己身。 补己之短,修德进业,奋发向上。 书乃知识之宝库,而读书者,正是开启此库之钥。 故读书之意义,重如泰山,不可轻忽。」 众人循声望去,原是桑海儒家小圣贤庄三当家丶「齐鲁三杰」之一的张良,无不钦佩。 张居正微微摇头,淡声道:「此乃小道耳。」 韩非眉头微皱,问道:「那何为大道?」 他有意试探这位一品大员,欲观其胸中丘壑。 在场之人,皆屏息以待,静候内阁首辅作答。 张居正环视众人,而后转向皇宫方向,拱手肃立:「张某一生所敬者,唯当今圣上一人。并非因其身居九五丶执掌权柄,而是其所言所行,令我心神震撼,久久难平。」 众人愕然:让你讲大道,你扯这些作甚? 可无人敢出声打断。 张居正继续道:「何为大道?张某不敢妄言。但皇上曾有四语,令我魂牵梦萦,每每思之,如万马奔腾于胸,不能自已。 在我心中,此四语,即是大道。」 闻言,众人心中震动:究竟是怎样四句话,竟能让内阁首辅如此折服? 皇上尚不满二十,能说出何等惊人之语? 莫非这位一品重臣,不过徒有虚名,专擅浮夸? 此念甫起,私语渐生,人群微动,场面略显纷乱。 张居正轻轻挥手,止住喧哗:「尔等学业有成,即将赴考,日后或入仕途,肩负社稷。 今日,我便将这四句话赠予诸君——它也将成为大周所有学子毕生追求之志。」 众人精神一振:究竟何语,竟有如此分量? 全场鸦雀无声,唯恐错漏一字。 张居正整了整衣冠,似要宣示一件关乎天下的大事。 众人内心愈加紧张。 只见他缓步向前,面向皇宫方向,郑重叩首三拜。 虽未焚香沐浴,却已有庄严之极的意味。 此举,堪称摄人心魄。 起身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面容凛然,字字如铁: 「皇上曾言:我辈读书之人,当谨记四事——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轰! 四语如惊雷炸裂,直贯众人灵台! 刹那间,众人如遭电击,脑海一片清明又空白! 短短十六字,意蕴浩瀚,振聋发聩! 墨家子弟丶张良丶韩非皆僵立当场,无言以对! 这般境界,令他们顿觉自身渺若尘埃。 所有学子瞠目结舌,寒毛倒竖,灵魂为之颤栗! 热血奔涌,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不少人热泪盈眶,心潮翻滚,几欲跪拜! 现场寂静无声,连街边叫卖的小贩也停下了吆喝,眼中含泪,激动难抑。 「为天地立心……」 不知是谁率先低诵了一句,刹那间,所有人热血沸腾,纷纷应和。 万人齐声高呼: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声音起初如细流潺潺,继而汇聚成江河奔涌,最终化作惊涛骇浪,席卷京城,直冲九霄。 第100章 震动乾坤! .......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连虫鸣也悄然止息。 唯有这万众一心的呐喊,在天地间回荡不息。 在这纷乱之世,这四句出自横渠的箴言,威力宛如雷霆,震撼人心。种哗阁中的张三丰丶无名等人听闻此语,心神剧震,久久无法言语。 这便是文人的力量? 竟真能撼动山河,震动乾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方才从震撼中缓缓回神。 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已热泪盈眶,却无一人伸手擦拭。 此时此刻,他们如饮醍醐,恍然大悟,仿佛寻到了信仰,看见了内心的光。 原来读书竟如此崇高,如此激荡人心! 张居正亦是心潮澎湃。虽非首次听闻,但万人同声吟诵的场面,仍让他热血沸腾。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呼吸。 韩非丶张良单膝跪地,沉声道:「张大人,是我眼界狭隘,如井底之蛙,特向张大人请罪。」 张居正肃然道:「皇上此番教诲,尔等当永志不忘。」 「是,张大人!」众人齐声应道,语气恭敬至极。 这一刻,人人内心充满敬仰;此刻,人人渴望一睹皇上天颜。 何等卓绝的才情,才能道出这般震动天地的话语! 尤以张良最为动容。身为儒家代表,他深知自己毕生所求,竟不及这短短四句来得深邃有力。他仿佛窥见了一个宏伟的理想,照亮了前行之路。 张居正淡然道:「好了,诸位学子,现在可以依次排队进入大周图书馆。」 一番简短致辞后,他便转身离去。 而众人仍沉浸于那四句话之中,久久难以平复。 这区区数十字,所带来的震撼,不亚于灵魂深处的一场洗礼。 过去求学时,心中常有迷茫;如今这四句箴言,如同开启了一扇门,驱散迷雾,指明方向。 张良低声吟诵,声音微颤:「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四句,字字如雷贯耳,句句振聋发聩。 这是何等远大的志向,何等恢弘的气魄,方能出口成章!」 「正是,张兄,」身旁学子叹道,「难怪皇上能有如此格局,敢于融汇百家,普天之下,唯皇上有此胸襟与决心。」 排队的学子们纷纷点头称是,每人都在默默咀嚼这四句话的深意。 可以说,这短短四句,已然重塑了他们的信念,丰盈了他们的精神世界。 墨家巨子燕丹长长吐出一口气,才从方才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同样,高渐离丶雪女丶端木蓉等墨家众人,也都神色怔忡,心绪难平。 他们忽然意识到,过往对其他学派的争辩与较劲,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难道学术之争,只是为了争个高下第一? 那又有何价值?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燕丹慨然长叹:「论气度丶格局丶境界与胆识,我墨家与皇帝相比,实在渺小如尘。」 墨家神医端木蓉轻声道:「是啊,若我们修习技艺,只为『为生民立命』,那才是真正的仁爱。 可我们从未真正践行于此……真想亲眼见一见这位皇帝。」 「先排队吧,」有人说道,「等进去看看所谓的新式数字,还有那新的书写格式,究竟是何模样。」 「我也很好奇,这位新皇帝,究竟会带给我们怎样的变革。」 当图书馆的大门缓缓开启,所有学子依次走入。 当他们抬头望见大厅墙壁之上,赫然悬挂着那四句箴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众人神情立刻庄重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 不知是谁率先躬身一拜,向着那四句话深深行礼;随后,身后之人纷纷效仿,接连俯首,仿佛在朝拜他们心中共同的信仰。 忽然,馆内有人惊喜高呼: 「妙哉!实在是妙! 有了这『,逗号』丶『。句号』丶『!感叹号』丶『?问号』丶 还有『「双引号」』,实在太方便了! 我竟觉得,连圣人之言也能自行领会了!」 「是啊!从此再不用依赖先生断句解经, 我们自己就能读懂典籍,理解更清晰,表达也更规范了!」 「是啊,你看这上面还附有实例解析,更加明了。一个字后面多加一个符号,意思就完全不同了,真是令人惊叹。」 「没错。」 「没想到加上这些看似简单的标点,一句话的含义竟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难怪有人能钻文字空子,现在看来,确实可行。」 「实在是新颖的变革,这样的改进太好了!尤其是这些书籍,还有众人的点评和举例,极为便利,不用请教老师也能轻松理解。」 「大周图书馆真是太出色了。」 「你们看,这套数字系统的发明更是了不起,堪称妙笔生花,使用起来既方便又易记。」 「哈哈,正是!节省了不少纸张笔墨,这项改革我全力支持。」 「这一切都得感谢皇上。」 「对对对,皇上万岁!」 众人情绪高涨,议论不绝,整个图书馆顿时如同市集般喧闹,秩序全无。 就在此时,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这里是大周图书馆,严禁喧哗!要吵嚷的,全部给我出去!」 众人望向那手持佩刀的御前侍卫,顿时噤若寒蝉,纷纷闭嘴。 馆内热烈沸腾的气氛,也感染了外面等候的考生,他们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改变,竟让人如此激动?而且看样子,大家都由衷地接受与赞叹。 可图书馆严禁讨论,这让按捺不住兴奋的学子们倍感煎熬。 他们多想找个地方,与同窗好友畅所欲言,抒发内心的震撼与喜悦。 想离开吧,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书;留下吧,又无法交流心得,真是进退两难。 这般令人惊喜的革新,让他们满心感慨,而年轻人本就更容易接纳新事物,此刻更是不吐不快。 然而馆规严禁高声交谈,实在令人憋闷至极。 于是,不少人选择暂时离开,只为痛快讨论一番。 等说尽心中所思,再回来继续阅读也不迟。 第101章 神来之笔 很快,许多考生登记完毕,手持「考生必备手册」陆续走出馆门。外头排队的人见此情景,见人手一册,无不心潮澎湃。 「兄台,为何如此激动?」 「到底是什麽改革,让你们这般兴奋?」 google搜索twkan 「把你手中的手册借我看看吧。」 出馆的考生摇摇头:「不行,这是借阅之物。你们自己进去领取吧。我保证,一旦看到,你们也会像我们一样,震惊且激动。」 这一番话,更是勾起了所有人的期待。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翘首以盼。 毕竟,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都盛赞这次改革,让他们不禁怀疑:真有那麽好吗? 终于,轮到了张良与韩非。 当两人翻阅完那本「考生必备手册」后,内心如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复。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一句话,加上这些标点符号,变得简洁清晰,一目了然,实在是精妙无比。」韩非刚欲开口,却瞥见御前侍卫那冷峻如刀的眼神,顿时将话语咽了回去。 随即,他凑近张良,低声说道:「张兄,我此刻心潮澎湃,实在忍不住想与人诉说。不如我们先出去谈谈?」 张良深吸一口气,激动地点了点头——他亦是心绪难平。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完成登记,携书步出馆外。 张良丶韩非二人,皆为儒家与法家的代表人物,在这世间,极少有事能令他们如此动容。 可今日,京城大周图书馆所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首次让他们感到自身的渺小。 此前,张居正那振聋发聩的四句读书志向,已令他们震撼不已,好不容易才平复心绪。 如今,这全新的标点符号改革,再度将他们推入激动的浪潮之中,难以自持。 种哗阁二楼。 此时整座酒楼坐满了意气风发的学子,纷纷畅谈改革带来的种种益处。 这般盛世景象,张良与韩非何曾目睹?即便是在儒家圣地桑海,也未曾见过如此热烈氛围。 张良饮下一口酒,试图压下心头的震撼,叹道:「这标点符号,真是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 「原来话语未尽可用『,』逗号标识,一句说完则用『。』句号收束,当真是奇思妙想,奇思妙想!」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一句话的界限得以明确规范,再难被人曲解篡改。」 韩非点点头道:「你看列子所举的例子浅显明白,令人赞叹不已。 张兄你看,这则故事。 周朝有位才俊名唤徐文生,某次外出拜访友人,正值梅雨时节,连日阴雨不断。 他只得暂居友人家中。 数日过去,友人见徐文生毫无归意,欲逐客却又难以启齿,便在客厅题写一纸条:「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心想:你徐文生看了这话,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吗? 不久,徐文生闲步至客厅,见到纸条,默念片刻,心中了然:「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他即刻领会主人心意。略一思索,便提笔为原文添上标点,改作:「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一字未动,语义全然逆转,真是奇妙无比,从前竟从未想到如此妙法。」 「再看这封游子寄回家中的书信,也着实有趣得很。 有个青年离乡经商,半年未返,家中双亲日夜挂念。终于有一日,父母收到儿子来信:儿的生活好痛苦也没有粮食多病少挣了很多钱。 母亲读罢泪如雨下,父亲却眉开眼笑。 原来母亲断句为:儿的生活好痛苦!也没有粮食,多病,少挣了很多钱。 而父亲则读作:儿的生活好,痛苦也没有,粮食多,病少,挣了很多钱。 完全是两种意思! 这标点之妙,实在高明,我一百个支持这项改革,而且通俗易懂,妙啊!绝妙啊!」 张良却感慨道:「更让我震撼的是,这种以例释理的方式,模式清晰,极易领悟,实属非凡,此等创举究竟是谁所为?」 韩非答道:「张大人早已说明,这皆是皇上所创,你忘了麽? 你再看看这些数字的发明,简直惊为天人。 张兄,这些数字符号,简洁又易记,我竟只看一遍就牢牢记住,不可思议。 堪称天才之举,可谓前所未有,彻底颠覆旧习。」 张良震惊道:「纵使我熟读儒家经典,竟也迅速接受,使用起来极为便利。 更令我惊叹的是这般革新气象,多少年未曾得见了。」 韩非激动得几乎跳起,连忙猛饮几口酒水,才勉强压下心头澎湃。 「正是如此!一旦人人通用这些数字,不但书写便捷,还能节省大量纸张。 再看那乘法口诀,太厉害了! 一丶一得一,二丶二得四,三丶三得九,四丶四十六……九八九十一。 实在太方便了。」 「难怪张大人信心十足,说你们一看就懂,果然如此。 不得不说,此等发明,堪称伟大。」 墨家众人则围聚一旁,翻阅那些科普小册子,个个面露震惊。 「你们瞧这里,竟然说光的速度是三十万千米每秒,声音的速度是三百四十米每秒?」盗趾惊呼道。 「怪不得总是先见闪电,后闻雷声!」端木蓉震惊道。 班大师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论真假,它已为我打开一扇全新的门——声音竟有速度?光也有速度?你们可曾听闻过此类说法?」 众人皆摇头不语。 「既然声音是一秒三百四十米,何不亲自实验验证一番?」班大师激动地站起身来,仿佛发现了什麽了不得的奥秘。 「对!我们可以站在六百八十米外听声辨时!」徐大夫接口道。 「可『一秒』究竟如何界定?」端木蓉疑惑不解。 「那本数学书中写道:一日二十四小时,对应十二时辰;一小时六十分,相当于半个时辰。每分又分六十秒,划分更为精细。我们可制沙漏计时,如此便可测出两秒长短。」班大师解释道。 「好!不如立即尝试!」 这一刻,墨家仿佛寻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天地。 沈凡望着京城处处热议纷纷,心中暗自好笑。 第102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若在现代,这些人怕是要被当作孩童嬉戏。 忍不住低声笑道:「天真。」 就在此时,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踱步而来,满脸怒容,指着沈凡喝道:「道歉!立刻道歉!」 沈凡:…… 这世道,都流行女子扮男装了吗? 难道不知道我有闻香识人的本事吗? 他并未拆穿此人,细细一嗅,忽然一怔。 咦! 这不是黄蓉身上独有的香气吗? 仔细打量了一番,仍旧看不出端倪。 毕竟上回相见时,黄蓉还是一副乞丐打扮,满脸污垢,灰头土脸。 可沈凡的直觉从不失误,早已辨明来者何人。 沈凡笑道:「道歉?道什麽歉?」 此时的黄蓉早已不是昔日那邋遢模样,身穿华贵锦袍,手执摺扇,举止洒脱不羁,当真是一派风流倜傥,英姿飒爽。 「哼,你连皇上的新政都没看过,竟敢在此胡言乱语,难道不该赔罪吗?」黄蓉故意板起脸道; 沈凡也装模作样回应:「你怎麽知道我没看?莫要在这儿信口开河。」 毕竟,上次他未曾看清黄蓉容貌,可黄蓉却清楚记得他模样。 沈凡心里明白,黄蓉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搭话。 「你这人,错了就是错了,还想抵赖不成?信不信我动手揍你?」她佯怒道。 沈凡调侃着反问:「我哪儿错了?」 「你连国子监的政令文书都没翻过,就敢说改革幼稚可笑!哼,我看你是居心叵测,信不信我报官治你大不敬之罪? 新皇推行新政,举国瞩目,你竟胆敢质疑,说什麽荒唐儿戏,真是无知无畏! 但凡你读过其中条陈,定会拍案称奇!」 哟!还是自己的铁杆拥趸,这下沈凡看这姑娘顺眼多了。 「你究竟是做什麽的?」沈凡故作疑惑地问。 只见黄蓉昂首道:「我自然也是进京赶考的士子,心虚了吧?还不快道歉!」 「就你也能参加科考?」沈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脑洞倒不小,竟想入仕为官。 黄蓉立即反驳:「公子以貌取人,未免太过失礼!今日你不认错,休想罢休!」 「想让我道歉也行,」沈凡笑着逗她,「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麽~1?」 「我姓黄……总之你唤我黄公子便是。」黄蓉一惊,差点说漏了嘴,脸颊微微泛红。 上次与沈凡分别后,她发现对方忽然消失不见,四处寻找也杳无音讯。 后来得知同行几人都要赴京应试,她便一时兴起,跟着来了京城。 也不知为何,心中总惦记着那个家伙,总觉得和他在一处才安心。 在京城兜转半月有馀,终于等到了他,黄蓉又是惊喜又是嗔怨。 本想捉弄他一番,谁知刚才几乎露馅,险些穿帮。 此刻沈凡心中已然了然,当即拱手行礼:「失礼失礼,原来是黄公子驾到,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黄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抿嘴笑了出来。 「你呀,满嘴跑火车,压根不知道我名字,偏要说『久仰』,羞也不羞?」 即便女扮男装,那一记娇嗔的眼神仍勾人心魄。 「兄台,」沈凡一脸感慨,「咱们虽初见,却似神交已久。方才见你,竟让我想起从前一位至交好友,可惜啊……」 果然,黄蓉立刻上钩,急急追问:「可惜什麽?到底怎麽了?」 沈凡却只是摇头叹息:「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话说一半却不继续,急得黄蓉直跺脚,恨不得揪住他衣领逼问。 「你这人真是讨厌!说话只说半句,快说啊!」 沈凡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沉重:「唉……我那位兄弟命途多舛,相识不过数日,结局却令人扼腕。若说出来,怕坏了黄公子心情,不如不说。」 这下更是挠到了黄蓉心头痒处,她焦急万分:「你那位小兄弟究竟怎麽了?快讲!」 沈凡摸了摸肚子,虚弱道:「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没力气说了。」 黄蓉顿时关切起来:「怎麽两天都没吃饭?走,我请你去酒楼!」 「啊,这怎麽使得?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万万不可!」沈凡故作清高推辞。 这一下可把黄蓉惹恼了,瞪着他恨铁不成钢:「你这穷酸书生,都快饿晕了还死要面子! 之前忽悠人的本事呢?这时候装什麽清廉?」 沈凡假装惊讶:「黄兄,你怎麽知道我曾忽悠过人?」 黄蓉神色微滞,随即强掩尴尬转移话题:「我是说,你五脏庙都闹饥荒了,命都没了还要脸面作甚? 走吧,请你吃饭又不是施舍,别扭捏了!」 沈凡略作迟疑,终是点头:「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让黄兄破费了。」 黄蓉一听,立马眉开眼笑,拍拍他肩膀,欢快道:「这才像话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方是真君子!」 这是她头一回为男子花钱,心底反倒甜滋滋的。 「黄公子如此豪爽大方,实乃在下意料之外。」沈凡由衷叹道; 「哼,知道就好,吃饱了就继续说说你那小兄弟的事,你知道些什麽?」黄蓉道; 沈凡故意打趣道:「黄公子,你怎麽对我那小兄弟这般上心?莫非是看上他了不成?」 「胡说八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黄蓉脸颊微红,啐了一口,瞪了沈凡一眼,随即快步往前走。 那双清澈的眸子,泛着粼粼波光,宛如春水荡漾。 沈凡在后头瞧得直笑,这丫头,真是欠收拾。 黄蓉走了几步,还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沈凡是否跟在身后,仿佛生怕他一眨眼便又消失不见。 到了中|雅阁,二人径直上了二楼。 黄蓉扬声唤道:「小二,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小二迎上来,一见沈凡,顿时愣住,正要开口,却被沈凡迅速眨了眨眼示意。 小二机灵,立刻会意,连忙应道:「两位客官请稍候,马上就来!」 刚落座,又碰上了熟人——张良。 张良一见沈凡现身,猛然一怔,下意识站起身来。 却被沈凡一把按住肩膀,示意别声张。 张良虽不解其意,却也沉默不语。 第103章 婚姻自由! 一旁的韩非察觉到张良异样,好奇问道:「张兄,可是有何不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良强作镇定:「无事,方才以为见了个旧识,原是认错了人。」 韩非不疑有他,兴致勃勃道:「待会儿再去大周图书馆翻几本律法典籍看看,我打算专攻此道,争取拿个满分,哈哈!」 「恭喜韩兄了。」张良敷衍回应,心思显然不在其上。 安顿下来后,黄蓉环顾四周,满意点头:「在这喧闹京城之中,竟藏着如此清幽雅致的酒楼,实属难得。」 「多谢黄兄盛情款待。」沈凡笑着拱手道。 「少来这套!」黄蓉没好气地打断,「赶紧说,你为何两天粒米未进?你那小兄弟到底怎麽了?」 沈凡收起嬉笑,神情一黯,低声道:「当初我和一个小兄弟一同说书谋生,后来失散了。前几日听一个乞丐说起,有个小乞丐身上的金碎银被歹人抢走,人……人竟被剁成了肉泥,惨不忍睹啊!」 他声音哽咽,强忍悲痛道:「我悔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给他钱……是我害了他!一时心痛,就把身上所有钱财分给了别的乞丐,如今……身无分文。」 说着,他还挤出几滴眼泪,演技十足。 明明全是编的,可黄蓉竟信了个十成十。 她略一迟疑,旋即心想:沈凡并不知我真实身份,对我而言不过陌路之人,何苦骗我?难道图财? 可又不对——黄蓉见识过沈凡的说书本事,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丶信口开河都不在话下,这样的人怎会缺钱? 更何况,在她心中,沈凡向来心善,不然当初也不会毫不犹豫地赠她银两。 思来想去,定是他因思念「已故」的我,将这份情感寄托于那「小兄弟」身上。那个小兄弟,其实……就是我吧?他是在借他人之名,表达对我的怀念? 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 黄蓉眼眶渐湿,动容道:「没想到兄台对小兄弟情深至此,令人钦佩。」 沈凡板着脸纠正:「措辞注意些,那是我兄弟,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可惜他是男儿身,若为女子,我定娶她为妻!」 霎时,黄蓉雪白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她狠狠剜了沈凡一眼,嗔道:「你这张嘴还是这般没正经!那你现在……还有钱吗?」 沈凡摇头叹息:「没了。当时伤心过度,一时冲动,把钱全散了出去。我那小兄弟也是乞儿,与我一见如故,如今阴阳两隔,怎能不痛?」 黄蓉轻声安慰:「兄台重情重义,实在难得。往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小兄弟,好不好?」 沈凡眯起眼,狐疑打量她,装出一副戒备模样:「你到底是谁?有何企图?别看你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可别妄想取代我心中那位乞丐兄弟!」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连旁边的韩非都被感动了,低声对张良道:「张兄,这位当真义薄云天,令人敬佩。」 张良嘴角一抽,险些一口酒喷出来。 若非深知沈凡底细,他怕是也要信了这套鬼话。 看着韩非一脸崇敬的模样,张良心道:这家伙,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时,黄蓉从袖中取出两块金锭,轻轻放在沈凡面前。 「拿着吧,」她郑重叮嘱,「下次别再这般傻了,把钱随便送人。不管是谁,都不许再给,听懂了吗?」 沈凡微微一怔,没想到黄蓉竟真的掏钱给他,难道是要养着他不成? 「黄兄真是慈悲心肠,待会儿我请你去沐浴放松。」沈凡笑道; 听罢,黄蓉刚褪下的红晕又浮上脸颊,瞪了他一眼,无奈道:「你这人怎麽总想着带人去洗澡?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上次他便拉她去洗浴,如今又提这事,黄蓉实在无语至极。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正经话?」 「我与黄兄一见如故,黄兄对我如此大方, 理应以诚相待,方显君子本色,坦荡相见才是真心。」沈凡一本正经地说道; 黄蓉越听越离谱,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你越说越荒唐了。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考取功名?」黄蓉迟疑片刻,问道; 「是啊,怎麽了?」沈凡反问; 「凭你的本事,何必非走科举这条路?朝中无人难立身,去了岂不是自找麻烦?」黄蓉道; 「可黄兄你不也来争功名了吗?怎麽转头又劝我别考了? 该不会是怕我太出色,抢了你的状元之位吧?」沈凡调侃道; 「呸!谁稀罕那状元郎?我只是觉得……你这性子,不适合做官。」黄蓉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 「黄兄果然目光如炬,在下确实不太适合仕途,不过也想试试。到时候咱们同场赴考,定能一同高中。」 不知为何,一提到科举二字,黄蓉心头莫名烦躁,仿佛本能地想要回避。 见她沉默不语,沈凡皱眉道:「黄兄看你眉头紧锁,可是有什麽烦忧之事?」 黄蓉抬眼看了看沈凡,犹豫片刻,轻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沈凡一愣——这姑娘装得还挺像回事。 「黄兄弟,叫我沈凡即可。」 黄蓉深吸一口气,饮尽杯中酒,低声道:「我有个妹妹,被家里逼着,嫁给了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 妹妹?你怕不是在说自己吧?真是凭空变出个妹来。 沈凡不动声色:「后来呢?」 黄蓉神情黯淡,声音微颤:「后来我妹妹逃走了,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流落天涯,无处可归,该怎麽办?」 沈凡露出同情之色:「你这位妹妹着实可怜。婚姻乃终身大事,怎能不经本人同意? 这般做法,太过分了!」 黄蓉眼中骤然闪出光来,仿佛终于遇见知音。 「沈兄,你也觉得我父母做得不对吗?」 沈凡义愤填膺:「何止不对!简直是视女儿如草芥! 婚嫁之事,本当两情相悦。 真正的婚姻,必须自由自主,岂能由长辈一手操控? 喜欢谁,是儿女自己的选择。 你妹妹敢于反抗,我坚决支持!」 话音落下,黄蓉激动不已,连忙为沈凡斟满酒杯,连声道: 「沈兄弟说得太对了!正是婚姻自由!你再说说,我还想听!」 第104章 东邪黄药师 又是展现口才的好时机,沈凡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所谓『门当户对』,不过是蒙人的藉口。女子择偶,关键在于心意相通。两人志趣相投丶学识相当,才是真正的匹配。 爱情是纯洁的丶神圣的,绝不能掺杂利益与算计,否则便不再纯粹。 你妹妹敢于挣脱命运的枷锁,需要何等勇气!我由衷敬佩。她做到了万千女子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女子生而尊贵,应当被珍视丶被呵护,而不是沦为生育的工具,或权力交易的筹码——这绝对不可接受!」 这一番慷慨陈词,如同甘霖浇灌心田,直把黄蓉说得心神荡漾。 果然,只要是女子,都爱听这样动听的话语,都愿饮这碗心灵鸡汤。 她万万没料到,沈凡竟有如此独到见解,简直令她耳目一新。 在这个男权主导的时代,天下何处还有男子敢讲出这等话语? 即便是她父亲——东邪黄药师,也未必敢公然说出这般离经叛道之言。 可不知为何,这些话从沈凡口中说出,她却格外爱听,句句入心,字字熨帖。 望着沈凡的目光,也渐渐柔软下来,仿佛春水泛波。 她激动道:「没想到这世间,唯有沈兄一人懂我!来,为恋爱自由丶婚姻自由,干一杯!」 沈凡嘿嘿一笑:「不错,黄兄的妹妹如此勇敢,值得痛饮一大杯!」 「来,干了!」 几杯酒下肚,黄蓉的脸颊不知是因醉意,还是羞意,染上了绯红。 总之,她看向沈凡的眼波,已悄然流转。 「沈兄,若能早些遇见你,该多好……」 「黄兄此言差矣,相逢即是有缘,何分先后?我正盼着你能将令妹这般不凡的女子引荐与我呢。」沈凡笑道; 「呸,想得倒美,哼,就你这副轻浮嘴脸,休想!」黄蓉眸光微闪,泛起一抹羞意,心跳不由加快几分。 那娇艳如花的情态,着实惹人怜爱。 「黄兄,可否让我拜会令妹?届时你便是我的大舅哥,咱们可是亲上加亲了。」沈凡忍不住笑出声来。 黄蓉横他一眼,嗔道:「你这家伙,说话没个正经,连我妹妹的面都没见,就妄谈婚娶,成何体统?若我妹妹生得貌丑呢?」 沈凡正色道:「黄兄此语我可不爱听了,未免太过肤浅。 真正的美在于心灵,像令妹这般心性高洁丶世间罕有的奇女子,才是良配,这样的女子才值得倾心相待。 在下岂是那种只重皮相的庸俗之辈?」 听罢,黄蓉心头欢喜,忍俊不禁。 沈凡的话,她就是爱听。 「哼,油嘴滑舌!我还有事,先走了,帐你结一下。」 说罢,黄蓉便欢欢喜喜地离去。 她打算换一身装扮,以「黄蓉」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沈凡面前,想看看他会有何反应。 就在黄蓉刚走不久,玄德子向沈凡禀报:从天宁寺取回的梁王大金佛宝藏,已被截走。 沈凡闻言脸色骤沉。自己费尽心血挖掘出的宝物,竟被人半路劫走,简直无法无天! 谁敢动他的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二话不说,沈凡立即赶回皇宫。 眼下正是用钱之际,那一尊五米高的金佛,价值难以估量。 御书房内。 沈凡怒不可遏,接连摔碎数个瓷瓶,吓得身旁的宫女太监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玄德子与陆小凤亦低头不语,大气不敢出。 「你们可知这尊金佛有多重要? 津州初定,禹州百姓尚在饥寒交迫之中,国库空虚,能撑几日? 没有军饷,谁替朕守边关?靠一句忠心吗? 好不容易夺回这尊金佛,竟又被你们弄丢了! 你们知道五米高的金佛有多重吗? 至少二十吨!那是四万斤黄金,折合白银不下四百万两! 这笔钱能救活多少百姓,能养多少将士——你们心里没数吗?」 陆小凤羞愧难当,此事由他督办,却在他手中失守,实在无颜面对圣上。 他拱手道:「皇上,如此庞然大物,他们绝难运走,臣定当全力追回!」 沈凡怒气稍平,可一想到那几百万两银子化为乌有,仍心疼得几乎抽搐。 「说吧,究竟是怎麽回事?」 陆小凤略作整理,答道:「那日自天宁寺起运,因金佛过于巨大,只能改走水路。」 「行至馀杭水域时,押运侍卫尽数遇害,金佛也不翼而飞。」 沈凡冷声问道:「馀杭是谁的地盘?」 陆小凤道:「馀杭属隋王辖境,当地实权由『海沙帮』掌控。不过,巨鲲帮也在那一带有所渗透。」 「『海沙』即私盐之意,其背后靠山为四阀之一的宇文阀。前任帮主『龙王』韩盖天于上月遭人暗袭身亡。」 「现任帮主为其二当家,人称『美人鱼』的游秋雁,已继任大位。」 「海沙帮以贩卖私盐为主业,麾下两大护法——『胖刺客』尤贵与『闯将』凌志高,皆为宗师境界。至于帮主游秋雁,修为不明,传闻已达先天圆满。」 沈凡皱眉道:「区区先天圆满,竟能执掌海沙帮?」 陆小凤又道:「游秋雁智谋过人,海沙帮能在馀杭立足不倒,全赖其经营。另有传言称,她与宇文世家某位公子有私情,但无确证,不足采信。」 沈凡冷冷道:「不过两个宗师撑场的帮派,竟敢如此放肆!」 「陆小凤。」 「臣在!」 「命你彻查金佛失窃一案,给朕铲平海沙帮,所有高层,一个不留!」 「遵旨!」 陆小凤退下后,沈凡仍眉头紧锁:「一个小小海沙帮,竟敢劫朕之物,胆大包天。 馀杭归隋王管辖,玄德子,你说……会不会是杨广所为?」 玄德子摇头道:「皇上,未必如此。依陆大人所言,如此巨大的金佛若走陆路,极易暴露。走水路本为隐秘之举,却被精准截杀,显然对方早有预谋,未必是隋王直接授意。」 走水道,途经馀杭,便可抵达禹州,届时进入我们的地盘,行事便会便利许多。 不过要说这杨广一手策划,倒也未必确凿。 毕竟,那大金佛乃是暗中运转,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归属何方势力。 第105章 大雪龙骑 再者,那些走私私盐的帮会,对船只载重极为敏感,一旦货物有异,立刻就能察觉。 馀杭局势错综,这条江河养活了不少黑道势力。 不一定是海沙帮所为,也可能是八陵帮丶巨鲲帮或水龙帮。 其背后牵连的门阀更是庞杂——独孤世家丶宋阀丶宇文门阀丶隋王杨坚,甚至魔门暗桩皆有可能,真伪难辨。」 沈凡眉头一蹙,卧槽,竟如此纷繁?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势力,每一个都有嫌疑?」 「正是,皇上。此次运送大金佛的是大雪龙骑,可如今全员覆灭,属下认为海沙帮并无此等实力。 关键在于,若目标真是冲着我们而来,大雪龙骑的身份本就不该成谜。当初刑场现世之时,他们的名号已震慑汉地诸多势力。 那时八大王府的『世』字辈人物可都在场。」玄德子沉声道。 沈凡闻言神色凝重,细细思量,玄德子所言的确在理。 「哼,宁可错杀,绝不轻纵。这些黑帮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死不足惜。」沈凡冷冷道。 与此同时,一名明眸皓齿的绝色少女,满心欢喜地步入中|哗阁楼,却见二楼原本应有人的位置空空如也,顿时委屈涌上心头,眼波中尽是失落。 张良与韩非望着少女,顿觉面熟。 张良好奇问道:「你是寻哪位沈公子?」 黄蓉斜睨张良一眼,撅嘴道:「是啊,他人呢?」 「哦,那位沈公子突有要事离去。我看他走时脸色极差,似是遇上了急事。」张良解释道。 黄蓉听罢,担忧渐起,心中的埋怨也不由淡了几分。 连忙关切道:「那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张良本想说是入宫了,但转念一想,既然沈凡有意隐匿身份,自己还是莫要揭穿为妙。 「这个便不清楚了,我们方才一直在探讨算学。」韩非接口道。 「哦,那多谢你们了,我明白了。」 黄蓉话音未落,便匆匆转身离去。 望着她曼妙远去的背影,韩非疑惑开口:「张兄,你为何认得那位沈公子,还替他周旋?」 张良微微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屋顶。 韩非眉头微皱,忽然灵光一闪:「你是说……他是皇……」 张良急忙打断:「慎言!我什麽都没说过。」 韩非震惊得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他……真是那位?可看上去完全不像啊。」 「通常敢这麽猜的,早就死透了。」张良淡笑回应。 韩非不由缩了缩脖子。这位皇帝,有人说他是暴君,有人称其昏庸,也有人赞其英明。 行事全无章法,若换作寻常帝王,早该身首异处。 可偏偏这位,活得愈发滋润,修为日益精进。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麾下军队更是骁勇无敌。 仿佛凭空崛起,谁也不知这些精锐藏于何处。 如此雄才大略,早该名动天下,却始终默默无闻,仿佛专等新帝登基方才现身。 狄仁杰丶张居正,朝野上下无不称颂,才能更是令百官折服,可这些人究竟从何而来,无人知晓。 刑部衙门内。 陆小凤将诸事安置妥当,准备独自启程前往馀杭。 无情劝道:「陆大人,不如等追命与铁手归来后再同行,您孤身一人,恐生险境。」 陆小凤笑道:「我在江湖上朋友遍布,寻常人岂敢造次?再说,你觉得当今世上,能胜过我的有几个?」 无情正色道:「从前陆大人是江湖人士,如今不同。您现任大周刑部尚书,所到之处犹如夜明珠般引人注目,最好还是带些随从,也好有个照应。」 陆小凤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我出去寻个帮手便是,你不必挂心。」 无情疑道:「不知是哪位高人,陆大人?」 「丁典。」 「此人实力如何?」 「老牌宗师境界,非同凡响,有他同行,足矣。」陆小凤含笑而言。 「好了,刑部你盯紧些,我先行一步。」 「陆大人慢走,万事小心!」 「保重!」 怒气未消的沈凡,径直寻到了依琳。 听了一个时辰的梵唱,心绪才渐渐平复。 返回宫中时,已近深夜十点。 本打算倒头便睡,岂料玄德子忽然禀报:「启奏陛下,李贵妃求见。」 李莫愁?她来做什麽? 沈凡心头满是疑惑。 但仍道:「宣她进来。」 「宣李贵妃觐见——」 「嘎」地一声, 厚重的金丝楠木门被缓缓推开。 只见一袭素白长裙的李莫愁,双手端着一盆热水,缓步而入。 烛火摇曳间,映照出她那张如雪般白皙的面容,泛着柔和光晕。 不知是灯火映衬,还是心中羞怯,她双颊微红,宛如抹了胭脂一般。 「皇上……还未洗脚吧?臣妾愿为您侍奉。」李莫愁低声开口,语气局促; 显然从未做过此事,她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沈凡一眼。 这一幕让沈凡忍不住想笑——那个冷酷无情丶手段狠辣的毒仙子李莫愁,竟也有今日,亲自端水伺候人? 传出去怕是没人肯信。 原本还有些烦闷的沈凡,被她这笨拙的模样逗得心情舒畅,顿时觉得有趣起来。 他面无波澜地点点头:「那就劳烦李贵妃了。」 李莫愁暗暗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一句「不必」,那可就难堪至极。 为这一刻,她已在心底反覆演练了无数遍。 进门前,更是硬灌下一大碗烈酒,才鼓足勇气踏进寝殿。 对寻常宫女而言,服侍帝王或许轻而易举,甚至是荣耀,但对李莫愁来说,却是极大的屈辱与挑战,实在难以放下身段。 然而,后宫之中,诸妃皆非等闲之辈,个个实力惊人,令她倍感压力。 加之绾绾极有可能突破至大宗师之境,更让她坐立难安。 她天赋不弱,一向自负,却恨无良机。师傅所传武功隐秘,秘籍尽数交付师妹小龙女,自己反倒两手空空,仿佛前路断绝。 正因如此,她才与大辽暗中缔约,入宫助其寻得传国玉玺,对方许诺以高深修炼典籍作为回报。 可那一日,沈凡竟当众拿出诸多秘笈,瞬间点燃了她的嫉妒之心,思绪陷入执念。 既然绾绾能得到,为何她不能? 只要修得真功,天下尽可掌握,什麽大周江山丶辽王霸业,皆不过浮云。 可惜自成婚以来,沈凡与她们未曾交谈半句,毫无情分可言。 第106章 冰清玉洁 李莫愁生性孤傲,何曾懂得讨好他人? 此生最大执念,便是诛杀陆展元那负心之人,只可惜他背后有丐帮与全真教庇护。 当年她救下此人,初见男子,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幻想,谁知伤愈之后,他竟转身迎娶他人。 到头来,她不过是个被遗忘的替代品。 这份屈辱,比灭其满门更令人煎熬。 无奈自身实力不足,外头仇家遍布,只得藏身宫闱。 今日终于下定决心,倾尽心力,只为博取沈凡青睐,换取修炼秘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轻轻将水盆放下后,李莫愁深吸一口气。 缓缓蹲下身,替沈凡脱去靴履。这是她第一次为男子洗脚,心跳不由加快。 更何况,她与沈凡确曾拜堂成礼,天地为证,名分俱在。 而沈凡容貌俊朗,身份尊崇,放眼天下,恐怕再难寻第二人可与之比肩。 反观自己,在陆展元口中不过是个乡野女子。 想到此处,李莫愁心中悄然升起一丝自卑。 为皇上洗脚,似乎也并非多麽不堪的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而不得呢。 她捧起沈凡的双脚,轻放入水中,柔声问道:「皇上,这水温可还适宜?」 沈凡微笑道:「不凉不烫,恰到好处。李贵妃有心了。」 李莫愁稍缓神情,笑道:「皇上满意便好,此乃臣妾分内之事。」 沈凡心中冷笑:分内之事?成婚当日,怎不见你前来服侍?如今见有利可图,便匆匆赶来? 对于这般势利之人,他内心极为不屑。 凭什麽我成就大业,你便要来摘取果实?休想。 两人皆未再语,一时间,寝殿内静谧无声。 唯余哗哗作响的洗脚水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第一次为帝王洗脚,李莫愁回想着绾绾的一举一动,笨拙地模仿着。 起初动作生疏,指尖微颤,渐渐却也流畅起来。 沈凡轻笑一声,语气略带赞许:「不错,李贵妃这手法倒是有些长进。」 「皇上舒心便好。」 李莫愁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甜意,随即又自嘲地摇头,暗忖自己是否太过卑贱——不过是替人濯足,得一句夸奖,竟也这般欣喜? 三四分钟后,她才将沈凡的双脚轻轻搁在自己膝上,用布巾细细擦乾水痕。 随后缓缓放下他的脚,神情谨慎,仿佛多碰一下便会触怒天威。 一切完毕,她悄悄拭去额角细汗。对她而言,这一番伺候,竟比当年屠尽一家满门还要耗神费力。 可一想到那本梦寐以求的秘籍,心中又燃起希望之火。 她抬眼望向沈凡,眸光闪亮,小心翼翼问道:「皇上,您可还满意?」 那模样,活似学堂里头一个交卷的稚童,满脸期盼地盯着夫子,只差脱口而出:「快夸我,快夸我。」 沈凡心底忍俊不禁,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尚可。虽有不足,但初次尝试,倒也情有可原。」 听罢,李莫愁心中竟涌上一股失落。 想到秘籍仍遥不可及,美目中掠过一抹贪恋,她咽了咽口水,低声嗫嚅:「那个……皇上……那个……」 话到唇边,却又卡住,千般思绪,竟不知如何启齿…… 沈凡心如明镜,却故意装作不解。 淡声问道:「怎麽,李贵妃还有何事未言?」 「我……我……」她忽然懊恼自己口拙,若能有绾绾那妖女半分撒娇的本事,此刻秘籍怕早已到手。 沈凡眉梢微扬,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莫非李贵妃有意今夜留宿承宠?」 李莫愁心头一震,慌忙摆手:「不敢!既然皇上无旁吩咐,臣妾告退。」 说罢,匆匆端起木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殿内。 望着她踉跄而去的背影,沈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李莫愁,当真是个直肠子,心思通透得如同清水一碗。 而李莫愁回到寝宫后,却满面懊悔,独坐灯下喃喃自语: 「为何不说出口要秘籍?」 「皇上为何不主动赐我功法?」 「莫非……是我洗得不够好,惹他不悦,这才不愿赏我?」 念头一起,她竟觉有理,眼中骤然闪过坚毅光芒。 「可我记得,绾绾还曾亲吻皇上……难不成,我也需如此?那岂不太过羞耻?太失体统!我从未与人亲近,绝不可能!」 她越想越乱,最终咬牙决定:先练好洗脚之技。 「下一次定要让皇上无可挑剔,不信换不来秘籍! 反正洗一次是洗,洗百次也是洗,有何可怕? 对,就这麽办,无需多虑。 哼,待我练成绝世武学,亦可登临大宗师之境,届时陆展元全家,血债血偿! 还有小师妹……等着吧。师傅如今疼你,将来我便让你入宫侍君,献予皇上——你生得貌美,困守古墓岂非暴殄天物?」 想到此处,她双目发亮,忽然灵机一动: 「我自己不行,何不推举他人?只要皇上龙心大悦,区区几本秘籍,还不是唾手可得?」 于是她开始盘算身边女子。 徒儿?姿色尚可,也算清秀,但比起后宫那些绝代佳人,实在黯然失色,断难入皇上法眼。 思来想去,唯有师妹小龙女最合适。 也只有那般冰肌玉骨丶天仙化人的容貌,方能打动帝王之心。 「小师妹,别怪师姐狠心。凭什麽师傅的偏爱尽数予你?只因你『冰清玉洁』?那我便让你不再洁净!」 李莫愁躺在榻上,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兴奋,仿佛寻到了人生至乐。 …… 似乎,唯有他人沦陷,他人痛苦,她才能真正欢喜。 若沈凡此刻在侧,定会冷声道:你这是嫉妒入骨,心病已深,该治! 李莫愁走后,沈凡轻叹摇头。 这女人,典型的毁灭型性情。 我得不到幸福,旁人也不配拥有。 我活得不幸,你们怎敢过得安逸? 得不到,就毁掉! 错的不是我,是这世间。 单从当年血洗陆家庄一事便可看出,她心中怨恨,何其之深。 人家又没真对你怎样,不过口头答应娶你罢了,那也是为了活命才说的,结果最后没能成婚,你就要血洗全家。 好家夥,要是李莫愁这种人实力再强些,这世上的负心汉可就全得遭殃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莫愁的情商实在不高,目的性太强,一眼就能看穿。 当然沈凡并不介意,反正吃亏的是他自己。 至于李莫愁这个女人,就是欠收拾。 第107章 儒家的圣地 就跟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得不断打压她丶否定她,偶尔再给点温情,这才是正确的相处之道。 就像一条素不相识的恶犬,哪怕咬人再狠。 你先饿它三天,再喂它一口饭,它立马就对你摇尾巴了,指哪打哪。 远古时代,人类通过捕捉丶囚禁丶惩戒丶投食丶共同生活等方式驯化野兽,嗜杀的狼成了守门的狗; 野马变成了可供驱策的良驹,猛兽化为供人玩赏的宠物…… 所以,人同样可以被驯服。 沈凡打算拿李莫愁当个试验品,积累些经验。 男女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彼此试探丶最终征服的过程,只不过沈凡手里的筹码显然更多一些。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有一句话极为经典:凶残的罪犯只要对受害者施以一丝恩惠,便能与其结成「奇特的同盟」。 想到这儿,沈凡忽然来了兴致。 但要真正促成这种心理依赖,还需要一个关键刺激。 那就是找个人狠狠折磨李莫愁,然后他再出面安抚,这才是核心所在。 只是,派谁去折磨李莫愁……沈凡一时之间还没想好人选。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四句,言简意深,气势磅礴。 其影响力如同狂风席卷,迅速蔓延开来。 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京城四散辐射至四方各地。 那些原本对科举漠不关心的儒家名士丶世家大族, 收到飞鸽传书看到这四句话后,无不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那种感觉,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涤荡。 尤其在桑海——儒家的圣地。 儒侠们秉持着「修身丶齐家丶治国丶平天下」的信念,逐渐成为诸子百家中最受尊崇的一脉,与墨家并称当世两大显学。 论门下弟子的整体实力与人数,儒家甚至还在墨家之上。 桑海小圣贤庄。 秦王的大世子扶苏,携李斯丶名家掌门公孙玲珑丶阴阳家左护法星魂丶门客楚南公丶护卫盖聂,亲临小圣贤庄拜访儒家。 来者显然不怀好意。 当儒家辈分最高的荀子率领全体弟子出迎时, 「世子请。」 扶苏带领众人缓缓步入庄门。 刚到门口,现任儒家掌门伏念朗声道:「礼!」 顿时,左右各两列,每列四人,共十六位儒生,右手持羽——多用雉尾,左手执篱——形如短笛竹管,躬身行礼。 每一个动作对应一字,一段乐曲配合一套仪轨。 满头白发的荀子微笑着解释道:「此乃我儒家最高等级之礼——八佾之舞。」 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妇人,正是名家的公孙玲珑,冷笑道:「既称八佾之舞,为何只有四列?」 儒家掌门伏念神色不动,答道:「佾制有别:天子八列,诸侯六列,大夫四列,士人二列。所谓『八佾』,仅为通称。」 言下之意十分清楚:你还不够资格。 唯有天子可用八列。 更何况嬴政也只是诸侯,你一个世子,按大夫之礼接待已是抬举。 扶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缓步走入。 落座之后,儒家掌门伏念与二当家颜路坐在一侧。 荀子因厌恶昔日弟子李斯——此人嫉妒韩非才华,设计陷害,令其蒙冤而死,深以为耻,不愿同席,径自离去。 扶苏一行坐于另一边,双方皆沉默不语。 这时,那位公孙大娘站起身来,讥讽道:「听说你们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张良,跑去京城参加科举了?」 咯咯咯…… 说完,她轻摇摺扇,掩嘴而笑。 本就相貌丑陋,这般一笑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荀子丶伏念丶颜路三人心里清楚,对方此番前来,实为试探儒家立场。 毕竟桑海地处秦王辖境,犹如卧榻之侧有人酣睡,他们岂能安心? 伏念平静说道:「不过是出门增长些见识罢了,书读千遍,不如亲身经历一番。张良从未远行,出去看看也是无妨。」 公孙玲珑轻摇摺扇,悠悠道:「就怕这三当家张良一去不返啊。」 李斯语气淡然:「小圣贤庄乃儒家重地,在座诸位皆是学识渊博之士,在此论道辩理,正合其时。」 伏念与颜路心中冷哼,已然明白对方来意——分明是登门试探丶蓄意挑衅。 所谓辩论,本为诸子百家之间较量才学的常见方式,胜者赢得赞誉,败者颜面尽失。 如此公然上门挑战,伏念岂能示弱? 「既然世子与李大人已至,不妨切磋一二。」 扶苏默然不语,只静静品茶。 李斯道:「那就由名家宗师公孙玲珑,与贵派儒家子弟一较高下。」 一名儒家弟子起身,拱手行礼:「在下儒家子慕,愿领教高明。」 李斯道:「双方既已就位,首场便以『鸟』为题。」 公孙玲珑轻笑一声,姿态翩然:「敢问兄台,可知鸟乎?」 「自然知晓。」 「那可知道,空中飞鸟是乐还是不乐?」 「哦?先生莫非真知鸟之乐否?」 公孙玲珑得意道:「当然是快乐的。」 子慕摇头道:「先生并非飞鸟,又怎能断定它是否快乐?」 公孙玲珑嘴角微扬:「非鸟便不知鸟之乐吗?」 「理当如此。先生非鸟,何以知其乐?此言实属荒唐。」 「当真荒唐?」公孙玲珑反问; 「的确荒唐。」 公孙玲珑笑意更深:「那麽,子慕先生也非我,又怎知我不知鸟之乐? 这难道不是更荒谬的说法吗?」 子慕一时语塞,面色涨红,心中已然明白——自己输了。 见己方得胜,李斯等人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颜路内心震惊不已:『这公孙玲珑果然口才了得,此番辩词源自《庄子·秋水》中「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不但熟记典籍,更能灵活运用,实在不容小觑。』 伏念见状,抬手示意:「子慕退下吧。」 「是,掌门。」 公孙玲珑得胜之后,傲然道:「下一位是谁?」 一名约三十岁的男子站出,拱手道:「在下子游,特来向先生求教。」 公孙玲珑轻蔑一笑,淡淡问道:「请问,胜与败是否相反?」 「是。」 「生与死是否也如日出日落一般,互为对立?」 「是。」 「那麽,请问太阳自东方升起后,何时开始西沉?」 子游答道:「自然是黄昏时分。」 公孙玲珑抿嘴一笑:「这位兄台倒是有趣,可惜答案错得离谱。」 「日暮西斜,天下共知,何错之有?」 「太阳初升之际,便已不断向西方移动。因此,日出之时,便是日落之始,不是吗?」 第108章 青史留名 子游:「这……」 「同理,万物生死亦复如是。」 「未知生,焉知死?」 「世间万物自诞生那一刻起,是否就在一步步走向终结? 你方才已承认『日出即为日落』之说,那生死之理,岂非同样成立?你可认同?」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即便认同,又能如何?」 「同样的道理,你一登台便执着于取胜之心,反而早已注定了失败。你,认同吗?」 子游额上冷汗直冒,竟无法应答。 伏念等人亦眉头紧锁,此人言语虽属歪理,却环环相扣,令人难以反驳。 就这样,凭藉巧言诡辩,公孙玲珑连克七人,所向披靡。 她忍不住讥讽道:「你们儒家不过如此,竟无一人堪为对手。」 此言一出,伏念丶颜路皆怒不可遏。 伏念终于按捺不住,冷冷道:「我儒家秉持君子之道,若论机巧狡辩,的确难敌这位女子。 难怪孔夫子曾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话音刚落,公孙玲珑脸色骤变,羞愤交加。 「哼!儒家也不过如此,除了依赖先贤馀荫,我竟未见你们有何新论创见!」公孙玲珑不屑道。 伏念神色平静:「既然如此,恰好昨日听我三师弟张良谈及几句新语,诸位不妨一听,再作评判。如何?」 公孙玲珑冷笑着扬起嘴角,淡淡道:「哦?我倒是好奇得很,你们那位三当家张良,又能说出何等惊天动地的言语。」伏念深吸一口气,虽这四句话并非出自他口,但此刻借力打力,也总算能挽回几分颜面。 这番话,寻常人根本无缘听闻。 伏念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锺:「诸位请细听——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四句,言简意深,气象万千。 世子扶苏丶李斯丶盖聂皆是初次听闻此语。 刹那间,仿佛醍醐灌顶,心神剧震,浑身血液似为之一凝。 一个个瞠目结舌,竟不知如何回应。 就连惯以巧言机辩自居的公孙玲珑,也被震得哑口无言。 她素来倚仗小聪明周旋于众人之间,可在如此气势磅礴丶光照千秋的箴言面前,顿时溃不成军,体无完肤。 见众人失态,伏念与颜路终于扳回一城。 即便这「势」借自他人之言,未能尽显己能,也好过任由那肥胖妇人趾高气昂丶肆意讥讽。 至少让她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扶苏拱手深深一礼,诚声道:「先生高论,是我等浅薄无知了。」 言罢,他再无颜久留,内心翻江倒海,久久难平。 这句话如雷贯耳,直击灵魂,更加坚定了他心中儒家治国的理想。 说完,转身离去。 护卫盖聂丶星魂等人紧随其后,匆匆离开。 唯独李斯未走,而是转向荀子居所,欲登门求见。 然而,连门槛都未能踏入。 一旁的伏念面无波澜,淡然道:「李大人还是请回吧,师叔有言在先——他此生只认一个弟子,便是韩非。」 李斯嘴唇微动,终究无言以对。他清楚,老师荀子早已厌弃他对韩非的嫉妒与构陷。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望着李斯落寞离去的背影,小圣贤庄大庄主伏念与二庄主颜路这才松了口气。 这四句话,不仅令扶苏等人震撼莫名,昨夜他们初闻之时,亦是心神俱颤。 只是占了个时间先后——若扶苏此时陪侍秦王左右,恐怕早已听闻此语。 前夜,他们的师叔荀子曾自嘲一笑,叹道:「老夫活到今日,一向以为学问精深,成就斐然。 可面对这四句话,毕生所学竟如浮云虚话,空洞无物。 读了一辈子书,却未曾留下一句足以传世之言。 教出的弟子,心胸狭隘,争权夺利,实乃我之耻也。 看来,并非学问不够,而是境界未至啊。 可这短短四句,格局之宏远,立意之高峻,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更难得的是,它指向永恒,激励世人永不止步。 相较之下,我这所谓的儒道宗师,反显渺小可笑,徒惹人讥。」 伏念连忙劝慰:「师叔何必如此自贬?您乃当世公认的儒学泰斗,三花聚顶之尊,何须妄自菲薄?」 荀子转过身,轻轻挥手,语气清淡:「你不必奉承我。我读了一辈子书,可在这一言之前,竟觉自身如尘埃般卑微。 一生都在教人明理,最终却被他人点醒迷津。 我这一生,未留片语足堪流传。 唯一的夙愿,便是也能写出这般震动天下丶流芳百世的名句。 可惜…… 或许,这就是天赋之别吧。 日后莫再称我为『儒道大家』, 我还差得远,差得远啊!」 言毕,那位儒家地位最尊丶辈分最高的荀子,身形竟似苍老十岁,脊背微驼,神情萎顿,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 伏念与颜路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深深的震撼与无奈。 穷极一生钻研儒学,最终却被一位刚登基的年轻帝王一句话击穿信念。 区区四句,竟能拥有如此伟力,方才是真正的儒家大成! 相比之下,他们桑海小圣贤庄所谓「儒家圣地」的名号,反倒显得虚有其表,令人汗颜。 若此言出自儒家之口,该是何等荣耀? 二人相顾无言,唯有叹息。 颜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师兄,我想启程前往京城一趟。 我想亲眼看看大周的图书馆,了解这场新式改革究竟如何展开。 我们不能再闭门造车,坐井观天了。」 伏念点头应道:「说得对,颜路。我们也当包容万象,与时俱进。小圣贤庄便交由师叔照看,我也同去。」 颜路略显迟疑:「可师兄你是掌门,若你离开,庄中事务该如何是好?」 伏念目光坚定:「正如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终日困守书斋,焉能有所突破?我们也该效仿孔夫子,踏遍山河,亲历世事。」 「甚好!」颜路重重点头。 不得不说,沈凡借用的「横渠四句」,令天下为之一震。无人能料到,这般掷地有声的话语,竟出自新即位的皇上之口。当秦王嬴政读到这四句话时,沉默良久,他深知此言所蕴含的巨大力量。 这四句话,几乎在瞬间便为大周奠定了道义制高点。而皇上也将因此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绝非虚言。青史留名,正是无数文人心中至高的追求。 至此,嬴政真正将沈凡视为头号劲敌。 第109章 足以改写历史进程 能说出如此话语的君主,岂是等闲之辈? 数日之后—— 秦王宫中,虽未正式称帝,但其格局俨然已如一方朝廷。 幕僚各有品秩,等级分明,只差一个帝号之名。然而,正是这名义,最为艰难。 面对满堂臣属,嬴政沉声道:「近日大周推行新政,诸位想必已有耳闻,各持何见?」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一旁首席谋士李斯出列,拱手禀道:「大王,大周此次变革,实有可取之处。 其所用简诞数字符号,以及新增标点之法, 我认为必将迅速传遍天下,彻底改变世人读书之习,因其极为便利。」 话音未落,一位年约五十的大臣越众而出,正色道: 「大王!大周此举实乃背离天道,悖逆圣人教诲。此等歪风邪气,断不可容于我秦境,必须严加禁止! 唯有圣贤之言,方为正道。 玩弄算术丶擅增标点,此等奇技淫巧,绝不能任其在我秦地流传!」 大将军王翦亦上前拱手:「周大夫所言极是,请大王慎思。」 「请大王三思!」 嬴政环视群臣,这些人皆为贵族门阀之代表,心中顿生不悦。 他们多崇儒术,自然抵触标点与数字之革新。 因这类变革,已然动摇其根基。 嬴政心知肚明—— 一旦标点普及,便无需再仰赖他们来断句解经;学问门槛降低,学习不再艰深。 若知识变得易得,他们垄断文化的特权便荡然无存,又何来尊贵可言? 数字与标点的出现,不只是规范了书写,更使书写变得简易可行。 李斯早已洞悉其中深远意义。 在他看来,此二者之兴,足以改写历史进程。 纵使世家竭力阻拦,也难挡其席卷之势。毕竟,世人终将选择简便实用之物。 除非八王联手,强力镇压,凡传播者杀无赦——但这显然不可能实现。 宋丶明丶秦丶唐等八王皆为英主,岂会看不出此等变革带来的好处? 此前,大周皇上颁行「推恩令」,令八王愤恨不已,几欲拔剑相向。 这岂非公然鼓动诸子叛乱? 叛乱最忌无名,如今却直接赐予正统名分。幸而诸王正值盛年,强自隐忍。 随后,科举新政出台,八王眼前一亮,暂且搁置旧怨,暗中支持。 可以说,这场变革背后最大的推手,正是这八王。 而最激烈的反对者,则是世代盘踞的世家门阀。 每一次变革,都意味着既得利益者的重大损失,故他们必倾力打压新政。 科举一出,世家尽皆哗然,犹如釜底抽薪,直击其命脉。 此举,无异于动摇他们整个世界的根基。 八王与大周一样,皆欲挣脱世家桎梏,却苦无良策。 今皇上登基,锐意进取,推行改革, 让八王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于是,此刻他们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全力支持科举之变。 务使新政深入人心,将来即便世家反扑,也难以逆转大局。 八王中无论谁最终一统天下,皆可独享改革成果。 换言之,他们同样是这场变革的受益者。 而谁率先提出科举改革,谁便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成为世家门阀集中攻击的「活靶子」。 有人替他们吸引火力,八王乐得隐身幕后,静享其成! 一旦改革成功,最大的赢家绝非大周,而是这八王。 眼下称皇上为改革先锋,听来风光无限,寒门拥戴, 那也只是因为八王尚未出手罢了。 一旦八王起事,天下所有门阀世家必将倾力支持八王。 届时,各大门阀势力与八王之力合而为一,其威势之盛,何其惊人。 改朝换代不过举手之劳。 须知,这世间的资源尽握于门阀世家之手。 推翻一个大周朝廷,简直易如反掌。 说到底,这天下本就是皇族与世家共治的格局。 此次科举变革,真正的对手并非八王,而是盘踞数百年之久的门阀集团。 可以断言,嬴政绝不会容许这场改革出现丝毫差池。 不只是嬴政如此决意,其馀七位亲王亦是同样心思。 纵使世家百般不满,也只能将所有怨恨集中于皇帝一身,毕竟他是这场变法的发起者。 这些世家正在静观其变,只待八王举兵那日。 与此同时,唐王世子府中。 李世民凝视手中纸条,内心亦是沉重万分。 万万不曾料到,昔日看似懦弱的四皇子竟有如此胆识,竟能道出这般撼动天地之语。 不得不说,这位小皇帝隐忍极深,成功蒙蔽了天下人耳目。 就连李世民身边的谋士——房玄龄丶长孙无忌丶杜如海,皆为之震撼不已。 即便是向来沉稳的房玄龄丶杜如晦丶长孙无忌,也不由心生钦佩。 实话讲,若非如今已追随李世民,他们恐怕也会动心前往投奔沈凡。 此番言论实在太过震撼,令他们在心底悄然萌生一种信念。 能说出此等话语之人,岂会是平庸之辈? 然而,理想虽高,现实却难。他们终究仍是门阀世家的代表人物。 属于寒门之中最为出众者,因才学被世家招为婿。 虽出身门阀体系,但几人心中皆对世家垄断权势的方式深恶痛绝。若有良机颠覆旧制,他们也乐于助上一臂之力。 众人反覆研读信中所列数字与标点符号的用法。 思索片刻后,终于领悟其中要义。 「此法当真精妙!世子,我以为应劝唐王全力推行这套新式数字与标点。」 长孙无忌点头附和:「正是,我亦作此想。此举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即便不识字者,见此数字亦能迅速掌握。 此乃泽被苍生之策。」 杜如海亦颔首赞同。 李世民却摇头苦笑:「哪有这般容易? 方才在父王府中,七大世家携文坛巨擘联名抵制此项革新。 阻力之大,超乎想像。」 房玄龄丶杜如海闻言,皆轻叹一声。 这正是他们的困局所在——身陷世家束缚之中。 世家掌控舆论命脉,许多事情并非个人意愿便可推动。 此刻,李世民甚至对沈凡生出几分羡慕。 他无所顾忌,想做便做,不服从者,立斩不赦。 这才是帝王应有的权柄与气魄,这才称得上快意人生。 就连大周皇宫之外,也已跪满了白发苍苍的老者,以示对新式数字与标点改革的抗议。 可惜,若是从前的帝王,或许早已在群臣苦谏下动摇退让。 但沈凡深知,这些人正是祸乱天下的毒瘤。 他头脑清醒,却并未大开杀戒。 玄德子禀报:「皇上,宫门外那些大臣与名士已跪了一整个早上。」 沈凡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淡淡道:「哦?可有人晕倒?」 「尚未有。」 第110章 杀无赦! 「不必理会。爱跪就跪着,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意志坚,还是烈日更狠。 七月将至,酷暑当头,他们还穿着厚袍,啧啧,真是意志可嘉。 待会儿若有人昏厥,也不要派人搀扶。既愿跪,那就跪到底。 派禁军严守,谁敢起身逃跑,当场格杀,让他们死得其所,一个不留。」 沈凡轻笑。 「遵命。」 一旁的李莫愁下意识打了个寒战,揉肩的手也骤然停住。 这分明是要将所有逼宫之徒,尽数诛绝于烈日之下。 论起狠绝,她自认与沈凡相比,实乃小巫见大巫。 沈凡皱眉道:「不愿按,就下去歇着。」 李莫愁心头一紧,连忙道:「皇上恕罪,方才一时失神,定当专心侍奉。」 沈凡这才满意点头:「嗯,继续。」 对于李莫愁的顺从,沈凡颇为受用。 调|教之事,本就该循序渐进。 世家的又一次反攻,这次他们纠集了一群老者前来闹事,意图逼迫皇权就范。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沈凡。 这让各大世家再度领教了沈凡的雷霆手段。 沈凡的心思极为直白:既然你们这些名士丶官员想以死明志,博一个忠臣清流的美名,那朕便成全你们。 既然敢行逼宫之举,就该有赴死的觉悟。 皇宫岂是集市?容得你们随意进出?沈凡可不会纵容这种嚣张习气。 此时正值酷暑,跪在宫门外的一众人等年岁多在六旬以上,体力早已不支,不少人已面色发白,虚脱在地。 忽然,为首的四品御史身穿官袍,身子一歪,晕厥过去。 其馀人见状,仿佛抓到了脱身的藉口,连忙上前搀扶:「快!快扶陆大人下去歇息!」 然而令他们震惊的是,刚转过回廊,数十名御前侍卫已列阵拦路。 为首者正是大内御林军统领。 「奉旨口谕:所有人员,不得擅自离位。」 「放肆!你没看到陆大人已经昏过去了?再耽搁性命难保!」 侍卫根本不理会来者何人,冷声回应:「再多言一句,踏前一步者,立斩无赦。」 「瞎了你的狗眼!老夫乃青州孙家嫡系,礼部三品侍郎,你敢动我分毫?!」 侍卫们沉默伫立,目光如冰。 心中却已下达死令——竟将世家之名置于朝廷官职之前,分明眼中无君! 不敬天子者,杀无赦! 就在孙于贺怒而上前的一瞬,御前侍卫猛然拔刀,寒光一闪,利刃划过其脖颈,鲜血喷涌如泉,染红石阶。 这一幕,震慑全场。 烈日当空,众人却只觉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浑身战栗。 他们终于慌了——这位皇上是真敢杀人,是真要让他们命丧于此! 他们跪在此地,不过是想迫使皇帝收回改革政令,绝非真想送死啊! 「皇上饶命!老臣悔过了!」 「皇上……老臣年迈体衰,实在知错了……」 「求皇上开恩,饶我等蝼蚁性命啊!」 刚才还道貌岸然丶慷慨陈词的文臣名士,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悔恨交加,魂不附体。 他们似乎忘了,沈凡向来心狠手辣,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弱之主。 不久后,小太监将外头情形禀报沈凡。 听完,沈凡轻蔑一笑,嗤道:「还以为真有几分古之文人的骨气?」 「折腾半天,不过一群酒囊饭袋,徒有其表。」 「既然他们想舍生取义,青史留名,那朕就遂了他们心愿。」 「传令所有将士:凡有后退者,格杀勿论。」 「就算死,也要让他们跪死在宫门之外。」 「让天下人都记住,不是什麽事,跪一跪就能解决的。」 「在朕这里,行不通。」 「遵旨!」 很快,数人因烈日暴晒,汗出如浆,相继昏倒在地,皆是中暑之兆。 而士兵们却立于阴处,冷眼旁观,毫无怜悯之意。 更令人胆寒的是,御前侍卫前方,已横陈七八具尸首。 皆是妄图逃窜的名流之辈,迎接他们的唯有屠刀。 宫外聚集了不少学子与围观百姓。 当看见那些平日高谈阔论丶风度翩翩的士大夫,如今瘫在地上痛苦呻吟丶丑态百出,无不心生畏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新帝推行改革的决心,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挡路者,杀无赦! 【叮咚! 宿主无视文臣名士劝谏,执意推进变革,致众大臣及名士惨死。 影响极其恶劣,暴君之名传遍四海。 世家仇恨值+999+ 遭天下文人墨客口诛笔伐,骂声如潮。 奖励: 暴君: 主动技能:小兵属性翻倍,每月可使用一次,持续十分钟。 效果期间,旗下所有兵种丶战马,耐力丶速度丶力量全部翻倍。 被动技能:每次严厉惩戒女子,对方将对宿主产生依赖情感; 惩戒下属时,对方忠诚度大幅提升。 (被动无冷却,可无限次触发)】 沈凡一怔,卧槽,这暴君也太猛了吧? 打女人还能打出依赖感? 朕爱了。 沈凡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身旁站立的宫女与小太监,手心竟隐隐发痒,似乎真想动手惩戒一番,但随即又作罢——毕竟无端打人,总归显得不太体面。 连续三日,围观者越来越多。 最后一位坚持不退的大臣,终于倒在了侍卫的刀下。 共计三十人,有的中暑而亡,有的被吓破胆气,极少数则是死于刀刃之下。 可以说,三十人,尽数覆灭,无一幸免。 更令人震惊的是,即便是想领回尸身安葬,也得缴纳一笔「遗体领取费」。 此事一出,沈凡「暴君」之名,瞬间传遍京城。 对于外界风评,沈凡毫不在意。 只要你握有权力与军队,其馀一切,皆是空谈。 转眼间,宫外逼宫一事,已传入八王耳中。 先前还曾赞许,能说出「为天地立命」这等千古名句的帝王,必是旷世明君。 谁又能料到,龙椅尚未坐稳,这位皇帝便大开杀戒? 诛杀所有逼宫的名士重臣,这些人可都是各大世家的代表人物,如今却尽数陨落。 「暴君」之名,响彻四海! 在各大家族的渲染下,沈凡俨然成了魔王降世。 孩童闻其名而啼哭,百姓听其事而战栗,目光之中满是畏惧。 李世民等人也因此彻底安心——纵然你天资卓绝又如何?这般残暴之君,注定无法长久。失去世家支持,失尽民心,终究成不了气候。 第111章 沉鱼落雁 哪个大臣还敢直言劝谏?这不是自寻死路丶越走越窄吗? 倘若沈凡知晓他们心中所想,只会报以轻蔑一笑。 他本就不打算采纳这些大臣的意见,这些人除了拖累大局,还有什麽用处? 还不如早点下台,换一批听话的人来办事。 与此同时,馀杭海沙帮。 断桥湖中央,一叶独木舟随波缓缓漂荡。 烛火随着舟身晃动,轻轻摇曳。 舟内设有一香案,上置一壶清茶。 两侧各坐着一名女子,容貌倾城,双眸中不时闪现睿智光芒。 右侧女子开口:「游帮主,调查我们之人,身份已查明。」 「是谁?」 「陆小凤。」 嘶——女子倒吸一口冷气。 二人正是海沙帮帮主游秋雁,与美人军师沈落雁。 沈落雁原是追随李密之人,乃瓦岗军首席谋士,蒲山公李密的心腹重臣,曾运筹帷幄,助李密登上瓦岗共主之位。 人如其名,姿容绝美,有「沉鱼落雁」之誉,且才智超群丶手段凌厉,必要时冷酷无情,故江湖人称「蛇蝎美人」。 李密虽在其辅佐下威名远扬,最终却仍归顺大唐,令沈落雁心灰意冷,抱负难展。 恰逢海沙帮帮主游秋雁相邀共谋大事,二人联手,江湖遂戏称「双秋雁」。 游秋雁神色凝重:「陆小凤?听说他如今已是大周刑部尚书,位列二品高官,为何会来此地查我海沙帮?」 沈落雁略作迟疑,道:「似乎他们在寻找某样东西,极为重要。 至于为何盯上我们海沙帮,只有一个解释——陆小凤怀疑,是我们劫走了他的东西。」 游秋雁眉头微蹙,脸色顿显阴沉。 「你的意思是,那批货物遗落在我们的地盘?所以陆小凤将我们视为嫌疑对象?」 沈落雁点头,语气沉重:「我怀疑,那并非陆小凤私物,而是大周皇帝之物。否则,他怎会亲自出马?」 游秋雁心头一震。如今江湖谁不知晓,大周皇帝身后有两位「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坐镇,麾下大宗师亦不在少数。如此强敌,岂是海沙帮所能招惹? 她面色惨白,惊声道:「完了!若他们找不到东西,我们极可能成为替罪羊。 面对大周,海沙帮恐怕连一个浪头都扛不住,便会灰飞烟灭。」 沈落雁沉思片刻,道:「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否则海沙帮必将覆亡。」 「那该如何是好?」游秋雁心乱如麻,面对大周这等庞然大物,她一时六神无主,昔日的机敏全然不见踪影。 此刻,沈落雁却异常冷静,思绪如电疾转。 良久,她沉声道:「帮主,我们必须主动与陆小凤坦诚相见,开诚布公谈一次。否则局势只会愈发被动。一旦误会加深,百口莫辩,我海沙帮离覆灭之日,便不远矣。」 游秋雁点头道:「落雁你所言极是,你来负责联络事宜。只要摸清他们的意图,便调动所有力量协助查找。即便无法正面抗衡,至少也能避其锋芒。」 「是,帮主。」 …… 馀杭湖畔的一家客栈内,丁典与陆小凤静坐窗边,凝望着湖面夜景,各自陷入沉思。 丁典抓了抓脑袋,满脸困惑地开口:「陆大人,您说那尊大佛,到底是不是海沙帮劫走的?我们查了好几天,一点眉目都没有。」 陆小凤轻摇头道:「绝不可能。那样一尊巨佛,没有数百人力根本无法搬运。 海沙帮不过千馀人马,尽是些散兵游勇,就算行事再隐秘丶手段再乾净利落,也难免有人走漏风声。 可这两日,我们从底层探到中层,逐一排查,竟无半点蛛丝马迹。 那麽问题来了——这馀杭之地,还有谁具备如此能耐,竟能无声无息将佛像劫走,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匿起来?」 丁典茫然摇头。他本性淳厚,不如陆小凤机敏,更不懂查案之道。 于是笑了笑,说道:「要说寻物破案这类事,我倒觉得该请京城的京兆尹包拯包大人出手。 外间传闻,包大人一日断百案,从无差错。 虽多是民间琐事,但能做到滴水不漏,已足够令人惊叹了。」 陆小凤忽然心头一动,仿佛捕捉到了什麽线索,却又稍纵即逝。 「哎呀,我究竟忽略了哪一点?怎麽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此时,屋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夹杂着瓦片轻裂的响动。 丁典与陆小凤立刻警觉,彼此使了个眼色,装作毫无察觉。 陆小凤悄然比了个手势,丁典会意,轻轻点头。 「丁典啊,夜里可饿?」 「回陆大人,我不饿。若您尚未用膳,不妨去前厅点些饭菜,让小二把酒菜送来便是。」 「不必,我亲自下去瞧瞧有什麽可吃的。 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是,陆大人。」 伏在屋顶偷听的沈落雁一无所获,心中正盘算如何与陆小凤接触。 面对这等武学大宗师,她一时难以揣测其脾性。 更何况当年瓦岗寨本就是一群草莽出身,后来众将归顺唐王李渊。 论起出身,她也算得上曾为绿林中人。 正当她全神贯注之际,身后忽地掠过一丝微响,心头猛然一凛。 还未及转身防备,便已被一道迅疾手法自后点中穴道。 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能悄无声息欺近她背后而不被察觉者,除了陆小凤这位大宗师,再无他人。 沈落雁却不惊慌,此行本就是为寻陆小凤而来。 如今正主现身,反倒省去诸多周折。 连忙急声道:「陆大人误会丶误会!万望息怒!」 陆小凤冷冷注视着她,目光如刃,隐隐透出杀意。 「你是何人?」 感受到那凛冽杀气,沈落雁背脊沁出冷汗,寒意自足底直冲头顶。 生怕对方一掌毙命,急忙解释:「陆大人切莫动怒!小女子沈落雁,乃海沙帮二当家。 此番前来,并无他图,只为与陆大人携手合作。」 陆小凤正为金佛下落焦头烂额,苦无线索,心绪烦乱,本不想理会此人,只冷声道: 「讲吧,夤夜潜至屋顶,究竟有何企图? 若答覆不合我意,一掌取你性命。」 沈落雁忙道:「陆大人明鉴,小女子此来,实为结善缘而来。 绝无私心,更非挑衅,正是为了助您一臂之力。」 陆小凤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好个『结善缘』,深更半夜爬上人家屋檐,便是这般相助?」 显然,他对沈落雁的第一印象极差。 第112章 星河漫天 做个女子,当真太难。」「陆大人,请赐小女子一次陈情之机。 小女子知晓您此次滞留馀杭,实因失物之故,故而怀疑我海沙帮涉案。 然而,馀杭方圆之内,岂止海沙帮一家势力? 另有巨鲲帮云玉真,以及八帮十会,背后皆有强援支撑,江湖势力错综复杂,龙蛇混杂。 陆大人,岂能因疑心便一概而论? 若真是我方所窃,又怎敢亲自登门拜见?」 google搜索twkan 陆小凤对沈落雁的机敏略感意外,她的推断也算合情合理,脸色随之缓和了些,开口道: 「你倒还真有几分聪慧,好,说吧,你究竟想讲什麽?」 沈落雁心头一松,只要陆小凤不抬手取她性命,她便仍有周旋馀地。 连忙解释道:「近日我们帮中许多兄弟接连失踪,起初毫无头绪,后来才查明,全被陆大人带走了。我们帮主游秋雁不知何处触怒了陆大人,特命我前来拜见,希望能化解这场误会。日后若有差遣,海沙帮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推辞。」 这时,屋顶传来细微动静——原是丁典久候陆小凤未归,心生疑虑,也悄然跃上了屋脊。 见又一人现身,气息深不可测,沈落雁内心微震,此人修为至少已达宗师之境。 不由心生艳羡。她自突破至先天后,因无上乘功法传承,境界停滞多年,未曾想他人竟能如此轻易踏入宗师之列。若她也有这般实力,何须困于这小小海沙帮,屈居二当家之位,终日为谋略奔忙? 夜风清冽,星河漫天。 四周蛙鸣虫吟,此起彼伏。 没想到这麽快就与海沙帮的人碰了面,陆小凤也略觉意外。 沉吟片刻,他淡淡解开了沈落雁的穴道,语气平静:「有事进屋再说。」 经脉酸麻消散,沈落雁终于重获行动之能。 心中虽有怨怼,暗恼陆小凤竟对女子下手毫不留情,但形势所迫,只得勉强挤出笑容道:「多谢陆大人宽宏大量,手下留情。」 陆小凤冷哼一声,身形轻纵,已飘然落地。 丁典亦不多言,转身一跃而下。 待二人离去,沈落雁方才收敛笑意,满脸愤然,紧握双拳作势欲打,仿佛要将方才憋屈尽数发泄。 然而片刻之后,终究颓然放下手臂,无奈接受现实。 进入房中,陆小凤直入主题:「十日前,馀杭河畔一艘商船遭劫,你可曾听闻?」 沈落雁凝神思索,忽而记起一事,点头应道: 「哦,确有此事。 十日前确实有一艘商船途经馀杭,原定停靠我海沙帮码头,事先已有约定。 可最终却未能抵达,事后探查才知,那船竟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陆小凤眉头微蹙:「偌大一艘船,岂会无缘无故不见?」 沈落雁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大人,馀杭湖水深千尺,沉下一两艘船,也不算稀奇吧。」 此言一出,陆小凤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顿时抓住关键。 「不错!如此巨船,绝不可能悄无声息逃离视线——必然仍藏于馀杭湖中,未曾被运走。」 丁典一怔,苦笑摇头:「陆大人,这馀杭河蜿蜒八百馀里,如何搜寻? 商船虽大,这般查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小凤沉声道:「只需推演出商船最后出现的位置,并排查其周围五里水域即可,范围已大大缩小。不过,此事需精通水性之人协助。」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沈落雁身上。 意图再明显不过——论水上功夫丶熟悉水域,莫过于常年在湖面行走的黑帮中人。 而海沙帮长期盘踞馀杭一带,地形熟稔,以水为生,正是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 沈落雁一听,眼珠微转,心中盘算着如何从陆小凤处谋些好处,总不能白白出力。 于是装作不解其意,默坐不动,静候对方主动提出条件,以便掌握谈判先机。 可惜陆小凤并无耐心与她周旋,接下来的话更如寒冰灌顶。 只见他目光如刃,直视沈落雁,声音冷峻:「那艘商船的主人是谁,我不说你也该清楚。 我可以宽限一时,但那位主儿,绝不会手下留情。 限你们海沙帮三日内找到失船,否则,按原计划行事。」 沈落雁心头猛然一沉,面色瞬间惨白,四肢发冷。 她虽不知「原计划」究竟为何,却也能料想其后果必极残酷。 于是,心神不宁地问道:「陆大人,你们原本的打算究竟是怎样的?」 陆小凤目光冷峻道:「海沙帮,一个不留。」 听闻此言,沈落雁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脊背一阵发凉,手臂上的寒毛都骤然竖起。 心底涌起无尽惧意,果真是暴君作风,行事如此决绝狠辣。 纵使满腹委屈与不甘,她却也不敢多言半句。 以陆小凤的性子,真做得出屠尽全帮之事。 想到此处,沈落雁哪还敢讨价还价, 连忙说道:「陆大人,馀杭湖水域辽阔,三天时间根本不够搜寻, 能否宽限几日? 况且您也清楚,那商船遭劫,并非我海沙帮所为。 我们虽是江湖帮派,却不做拐卖人口丶烧杀抢掠的勾当。 我们只经营私盐买卖,其馀恶行一概不沾,您大可查证。」 陆小凤面沉如水,毫无动容之意。 此次大金佛失窃,于他而言乃毕生之辱, 若不找回,誓不罢休。 他冷冷开口:「哼,这几日查访下来,你们海沙帮名声尚可, 这才让你有资格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但我现在是在通知你,不是在与你商议。」 「陆大人未免太过专横!本就不是我们所为,为何要将罪责强加于我们?我们也是清白之人啊!」 「清白不清白我不知,但事情发生在你的地界,你便是头号嫌犯。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找—— 照价赔偿便是。」陆小凤淡淡道。 沈落雁低声试探:「那个……陆大人,这次丢失的财物,究竟值多少?」 「不多,四百万两白银罢了。」 一听这天文数字,沈落雁心头剧震,万没想到竟牵涉如此巨款。 难怪朝廷派出陆小凤亲临督办,这般数额,足可令海沙帮灰飞烟灭。 便是倾尽全帮之力,砸锅卖铁也无力偿还,几十年积蓄怕也不及其半。 思及此,她急忙道:「陆大人,请再给我三日,总共六天!只要尚有一线可能,我定竭尽全力为您寻回!」 陆小凤眉头微蹙,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既然如此,自明日算起,六日为期。若仍无所获,莫怪我手段无情。」 虽语气温淡,但在沈落雁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全身仿佛坠入冰渊,寒意彻骨…… 这冷酷绝情的姿态,让她心中委屈翻涌,眼底已泛起泪光。 贝齿紧咬红唇,终究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转身疾步离去。 第113章 踏入大宗师之境 归途中,她一边拭泪,一边哽咽低语:「有本事就可以肆意妄为吗?有力量就能随意欺压别人吗? 我们弱小,就活该任人宰割吗?」 「天下怎会有如此蛮横之人?凭什麽要这样对我们!」 可说着说着,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滑落。 现实却实——有实力的人,真的可以横着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抽泣数声,她用力抹去眼泪,匆匆赶回向帮主游秋雁复命。 海沙帮帮主游秋雁见沈落雁神情恍惚丶泪痕未乾,不由大惊: 「落雁,你怎麽了?可是陆小凤欺负你了?」 沈落雁摇头,随即一五一十将陆小凤所言尽数转述。 听完之后,游秋雁怒极反笑,眼中噙泪,满心屈辱与不甘几乎将她撕裂。 她自嘲道:「我逃过了韩帮主的觊觎,躲开了宇文化及的掌控,到头来,却要受陆小凤这狂徒的羞辱。 沈落雁轻叹一声:「不是做女子难,是我们太弱,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欺凌。 慈航静斋也是女子之门,何曾有人敢轻易冒犯? 不如……我们投靠宇文化及吧。 若有宇文世家庇护,至少海沙帮能喘口气。」 游秋雁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复杂:「你真甘心让我姐妹二人沦为宇文化及的玩物? 若如此,我们这些年坚守的信念,又算什麽?」 沈落雁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 「该怎麽办呢?馀杭湖浩渺无边,我们海沙帮拼死拼活也难以搜遍。」游秋雁沉声道。 忽然间,沈落雁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急声道:「帮主,我们找不到,何不让天下人来找?」 「你这话何意?」游秋雁疑惑道。 沈落雁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暗中放出风声,说馀杭湖中有一艘满载金银的商船沉没。 届时寻宝之人必将蜂拥而至,那艘沉船,必会重见天日。」 游秋雁闻言,迟疑片刻,低声道:「可这样一来,陆小凤丢失的商船岂不彻底暴露?他会不会因此怪罪我们?」 沈落雁冷哼一声,语气不悦:「他有什麽资格责怪我们?况且,我们答应帮他寻船已是仁至义尽,又没义务替他保守秘密。 再说,咱们海沙帮如此大张旗鼓地搜寻,别人有所猜测也是情理之中。 反正陆小凤只让我们找商船,其馀的事一概不管。」 说完,她冷笑一声,心中暗想:老娘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游秋雁微微颔首,认为此计可行,便道:「那就照此行事。」 转眼间,三日已过。 这三天里,馀杭湖上漂浮着数以万计的独木舟。 各路帮派丶江湖势力乃至寻常渔夫,纷纷涌向湖面,只为淘金。 三天前,一则消息如惊雷般传遍江湖——一艘满载金银珠宝的商船,沉没于馀杭湖底。 起初,无人信以为真。 可当海沙帮倾巢而出,数千人齐集湖面时,世人顿时信了。 若消息是假,海沙帮何须动用如此人力?岂非荒谬?难道他们全都是蠢人不成? 人心向来如此,既嫌人贫,又妒人富。 如今海沙帮带头下水捞宝,立时激起千层浪。 连本地渔民也弃网不捕,争先恐后加入寻宝行列。 在他们看来,辛苦打鱼一辈子,未必能挣几个铜板;可若能在沉船上捞得一二珠宝丶几锭金银,下半生便可高枕无忧。 有人领头,便有万人追随。 于是,馀杭湖上演了一场百年难见的奇景——万人淘金! 湖畔之上,沈落雁与游秋雁并肩而立,望着眼前浩荡场面,相视一笑,眼中皆有得意之色。 沈落雁轻轻吐出一口气,道:「等那艘商船一现,倒要看看陆小凤还能如何!」 游秋雁笑道:「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只需找到沉船便是。」 海沙帮这般大肆行动,自然引来了各方势力瞩目。 八帮十会丶背后靠山——宇文门阀丶独孤世家丶宋世门阀,甚至隋王杨坚,皆派人前来探查究竟。 一时之间,风云汇聚,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陆小凤见状,亦无惊讶,只是淡然观望,神色从容。 事已至此,早已超出他所能掌控的范围。 但他并不着急。 他在等,等那条大鱼现身。 如今这潭水已被搅得浑浊,正合他意。 浑水,才好摸鱼。 倘若真是某股势力劫走了大佛,此刻必会心急如焚。 陆小凤所等的,正是那幕后黑手浮出水面的一刻。 只要那人一露头,他手中利刃便会立刻斩下。 刀锋所指,速战速决,一切便可重归平静。 他相信,那一刻,已不远了。 与此同时,京城深处一间隐秘石室之内。 闭关半月的绾绾,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她长吐一口气,一团白雾自唇间溢出。 时值七月,盛夏酷暑,竟能呼气成霜,实乃奇象。 绾绾站起身,舒展腰肢,身形曼妙如柳,曲线动人,可惜如此美景,无人得见。 她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亢奋,仰头轻笑: 「哈哈哈……终于突破天魔策第十八层,踏入大宗师之境了! 师妃暄,你这个贱女人,当初那一掌之辱,今日定要百倍奉还! 本姑娘倒要瞧瞧,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昔日她入宫之时,不过宗师初期修为。 因与独孤世家之人交手,身受重伤,险些丧命。 没想到,被沈凡一粒血菩提救回性命,修为也随之精进不少。 谁知师妃暄竟也服用了血菩提,内力大增。 接连数次交手,绾绾皆未能取胜, 甚至还硬生生吃了一记掌力。 这等羞辱,绾绾如何能忍? 她死缠烂打地黏着沈凡,原本也没抱太大指望,可谁料皇上竟真给了她天大的惊喜。 不仅赐下一枚血菩提,更将张三丰的修行体悟亲手教予她。 如此厚礼,令她欣喜若狂。 绾绾凭藉血菩提之力,修为一日千里,迅速迈入宗师巅峰之境;又借张三丰留下的修炼心得,参透《天魔秘》第十八层奥义,一举突破至大宗师境界。 此刻,她的信心空前高涨。 内心对沈凡更是感激万分,甚至心生触动。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悄然泛起涟漪。 自懂事以来,除了师父待她尚可之外,便唯有沈凡一人这般真心相待。 第114章 南梁王后裔 而师父当年看重的也只是她的资质,平日里冷面寡言,从不假辞色。 正因如此,沈凡才再度走进了绾绾的心底。 能将血菩提这等稀世灵药,连同张三丰亲笔所书的修炼心得尽数赠予她, 对绾绾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想到此处,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直到亲身踏入大宗师之境,她才真正明白这份心得的珍贵——远非寻常武学典籍可比,实乃千金难求的实战经验。 尤其关键的是,其中详述了如何冲击「三花聚顶」的路径,此等秘要一旦外传,恐怕天下所有大宗师都会趋之若鹜。 有方向地前行,与盲目摸索,本就是天壤之别。 即便暂时无法突破三花聚顶,依此法修行,也能远超同侪,免去无数弯路。 待情绪平复后,绾绾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沈凡,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同时,也想立刻寻到师妃暄,一雪前耻。 正欲动身,忽而意识到自己刚突破大宗师,根基尚未稳固。 只得强压心头激动,重新静坐调息。 「哼,慈航静斋丶师妃暄,你们且得意几日。 待本姑娘闭关出世,定让你们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美目中闪过一丝温柔,脑海中不禁浮现为沈凡洗脚的那一幕。 忆及他耍赖偷亲自己的瞬间,绾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刹那间,整间石室仿佛都明亮了几分,可惜无人得见。 深吸一口气,她摒除杂念, 收敛心神,从怀中取出张三丰所着的修炼手札, 翻开关于大宗师阶段的修行要点与注意事项。 越读越是震撼,愈发觉得此手册价值连城。 境界越高,越需返观自身丶感悟天地,这一点至关重要。 然而阴葵派典籍之中,对此却毫无记载。 虽魔门《天魔策》位列武林十大奇书之一, 但阴葵派仅得残卷,名为《天魔秘》,共十八层,最高止步于大宗师。 魔门早已四分五裂,镇派至宝《天魔策》的传承亦支离破碎,毫无系统可言。 唯一完整的,或许只有邪帝舍利。 可惜那物已被邪王石之轩藏匿,此人曾受重创精神分裂,此后销声匿迹。 绾绾与祝玉妍苦苦追寻多年,始终不见其踪影。 无奈之下,只得转投隋王杨坚,与其合作。 她甘愿入大周皇宫为妃,原以为不过是一场权谋任务, 却不料这次差事如一根细线,将她牢牢系住,牵出一段难以割舍的情愫。 随着淘金队伍日渐壮大,声势浩荡,海沙帮帮主游秋雁与军师沈落雁皆感震惊。 真正的幕后黑手,也终于浮出水面。 馀杭湖畔一家客栈内,陆小凤望着眼前两位衣饰华美丶姿容出众的女子——海沙帮的帮主与军师,神色平静,语气淡漠道:「今日已是第五日,我给的期限将至,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沈落雁轻笑一声,道:「陆大人莫恼,沉船虽未寻获, 但我们已按您吩咐,锁定了嫌疑人。 只是这股势力非我海沙帮所能招惹,必须由陆大人亲自出手解决。 只要您解决了此事,后续寻找沉船的任务,我们愿代为完成。」 陆小凤目光一凝,紧盯沈落雁,似要透过她的眼神辨明真假。 不得不说,大宗师威压非同小可。 被如此逼视,沈落雁顿觉呼吸凝滞,几乎喘不过气。 游秋雁见状急忙开口:「陆大人,我们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您尽可派人查证。」 陆小凤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随后沉声道:「说吧,究竟是哪个帮派这般放肆,竟敢觊觎不该碰的东西。」 游秋雁与沈落雁互望一眼,眼中皆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之色。 沈落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近日我们海沙帮的弟兄,在馀杭南境靠近金陵一带,遭遇了巨鲲帮的驱逐。 他们将方圆一里的水域划为禁地,严禁他人进入打捞。 更可疑的是,他们还派人日夜把守,显然有所图谋。依陆大人的判断,巨鲲帮必定掌握了沉船的具体位置——我推测,那片水域之下,极可能就藏着沉没的宝船。」 「你有把握?」陆小凤眸光一凝。 沈落雁郑重颔首:「陆大人,我沈落雁愿以性命作保。 但巨鲲帮势力庞大,还请陆大人多带些人手前去应对。」 陆小凤语气骤冷:「你只管交代巨鲲帮的底细,其馀不必多言。」 被如此轻慢,沈落雁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不悦。 『臭男人,装什麽威风?』 『我又不是不说,急什麽?』 『辛辛苦苦探来消息,非但没有半句赞许,反倒摆出一副阎王脸。』 『祝你一辈子孤家寡人!』 心中腹诽良久,她才强压情绪,平复呼吸,继续说道: 「巨鲲帮现任帮主云玉真,性情风流,原是独孤世家独孤策的情妇,后来又与香玉山丶宇文化及纠缠不清,江湖人称『粉红帮』之主。 陆大人,独孤策虽已毙命京师,此事看似无从查证……」 陆小凤目光微眯,寒声道:「你是想藉此编造谎言,让我无从追究?」 沈落雁连忙跪地叩首:「大人明鉴!小女子绝无欺瞒之意! 云玉真确与独孤策有过私情,虽独孤策已死,可独孤家族尚有他人在世——如今她已转投独孤霸门下,依旧倚仗独孤势力。 此女本就水性杨花,又勾连香玉山。 而香玉山家中经营赌坊与青楼,正是收集情报的最佳据点,其父香贵更是八陵帮核心人物。 八陵帮背后靠山,正是萧铣。 前任大当家陆抗遭刺杀身亡,二当家萧铣顺势上位,执掌全帮。 该帮势力遍及全国,拥有三百间赌场丶二百座妓馆,耳目众多,黑白通吃。 声名狼藉,曾为隋帝杨广暗中操办人口买卖等恶行。 香玉山与其父香贵乃帮中要员,权势熏天。 更有一事——这萧铣,对外自称南梁王后裔,暗地里已在八陵僭号称帝,国号『大梁』。」 听完这番话,陆小凤终于信了几分。一听「南梁王后裔」四字,他心中已然了然。 原来那尊大金佛失窃,并非偶然,而是萧铣早有预谋,盯上了这批宝藏已久。 他微微点头:「够了,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今日所谈之事,若有一字外泄,我不介意让你们永远闭嘴。」 一番杀气凛然的警告,令沈落雁与游秋雁哑口无言。 这家伙,怕是真的注定孤独终老。 还真以为,谁稀罕留在你身边不成? 两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衣袂飘然。 第115章 六剑奴 待沈丶游二人离开不久,陆小凤轻拍手掌,六道身影应声而出,四男二女。 其中一人白发苍苍丶双目蒙布;一人戴着鬼面面具,身形诡谲;一人罩着黑巾,气息阴沉;还有一人背负双剑,步履沉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名女子体态婀娜,肌肤胜雪,容貌冷峻,容貌举止如出一辙,竟是孪生姐妹。 正是奉命前来支援的六剑奴。 陆小凤淡淡问道:「刚才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六剑奴首领断水声音如冰:「无需多言。今夜之后,巨鲲帮上下,鸡犬不留。」 陆小凤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六剑奴实力非凡,虽皆为宗师境界,单打独斗未必顶尖,但六人合击之时,配合无间,纵是对上西门吹雪或燕十三,亦能拼个六四之局。 断水乃六人中年岁最长丶修为最深者,已达宗师圆满之境。 即便陆小凤亲自动手,稍有不慎也会落于下风。 论单兵战力,断水远超其馀五人。 别看他是个双目失明的白发老者,但其剑法造诣与临阵经验, 甚至犹在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之上。 昨日,陆小凤与他对战片刻,几乎吃了大亏,若非自己掌握灵犀一指,恐怕早已负伤。即便如此,衣袍也已多处撕裂,距离真正挂彩仅一线之隔。 而断水最令人忌惮之处,在于他能隐匿自身气息,最擅捕捉战机,通常不出手,一旦出手,必是致命一击,堪称刺客中的顶尖存在,一剑封喉,毫不拖泥带水。 第二号人物,便是真刚。 此名如其人,性格与修为皆硬朗无比,作风大开大合,从不退缩。 论实力,真刚与断水实难分高下。然而因断水专精于一击毙命的刺杀之道,显得更为阴险莫测。 但真刚的修为绝不会逊色于断水! 单从地位便可窥见其实力——他是六剑奴的开拓者,整个团队进攻的核心发起者。 全队的攻势节奏皆由他主导,每逢战斗,皆由他率先冲锋,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突破敌方首道防线,乃当之无愧的主力担当。 那位浑身透着邪气丶蒙面现身的乱神,连陆小凤都感到些许不适,此人太过狠毒,专司辅助之职。 面目诡异,性情嗜血残暴,向来蔑视人间律法,毫无顾忌。 魍魉是六剑奴中唯一的双剑使用者,执「魍魉双剑」,属刺客类型,走的是灵动迅捷路线。 轻功卓绝,身法飘忽,剑招轻巧迅疾,在六人之中扮演投机者的角色。 最后是转魄与灭魂,这对孪生姐妹看似战力平平,实则极难应付。两人容貌相似,极易混淆视听,擅长迷惑与牵制对手。在六剑奴中担任羁绊之位,凭藉心意相通,攻防成对,配合无间。 有时,你甚至难以分辨谁是谁姐。 六人之中,除断水与真刚外,其馀皆为宗师初期境界。单独作战或显不足,但六人最强之处在于合击,威力呈倍数增长。 即便是大宗师,稍有疏忽,亦会陷入险境,整体战力极为惊人。 陆小凤亦为之震惊:这皇帝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至于六剑奴的来历身份,一切还得追溯至十日前。 就连沈凡也颇感愕然与意外,这奖励来得太过突然,太快,快到让他措手不及。 此时,皇宫后花园中,沈凡正悠闲观赏李莫愁舞剑。 不得不说,古墓派武功姿态曼妙,尤其那套美女拳法,将女性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堪称视觉盛宴。 美不胜收。 沈凡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频频点头,满脸赞许。 恰在此时,几只乌鸦落在他身旁的石堆上。 沈凡未加思索,顺手抓起桌上花生米便丢了过去。 这群乌鸦胆子极大,毫不惧人,迅速上前争食。 一旁的玄德子急忙劝阻:「皇上,宫中严禁喂养乌鸦! 大周祖训明文规定:乌鸦乃不祥之禽,严禁投食。」 沈凡一怔,随即觉得这条祖训实在荒唐,二话不说,又将桌上一盘牛肉扔了出去。乌鸦欣喜若狂,扑腾着争相抢食。 玄德子急得直跺脚。就在这时,系统那熟悉而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 【叮咚! 宿主无视太监劝告,执意喂养不祥之鸟乌鸦,触发违反大周祖训事件。 特此奖励:六剑奴】 喂个鸟都有奖? 沈凡忍不住笑出声来:我靠,这奖励也太随便了! 每只乌鸦都能触犯祖训,这祖训也未免太多了吧? 看来这白送的好处,不要才是傻子。 尤其是看到六剑奴中那对容貌绝美的双胞胎,肤白貌美,英气逼人,沈凡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转念一想,这般举动未免太过轻浮。 索性眼不见为净,立刻下令将六剑奴遣走,命她们前往馀杭协助陆小凤寻找大金佛。 虽然沈凡清楚,若要召双胞胎侍寝,二人定不会拒绝。 但杀手终究是杀手,岂能做宫女妃嫔之事? 杀手,就该干他们最拿手的正经差事。 唯一令沈凡略感遗憾的是,六剑奴如今仅达宗师境界。 倘若个个都是大宗师,那才叫真正给力。 不过这奖励也算不错了。如今沈凡既有文臣,又有武将,连贴身护卫也已齐备。 唯独缺少一支专司隐秘行动的队伍。 正思虑间,六剑奴便应运而至。 简直是瞌睡时递来了枕头。 不得不说,这系统相当给力且周到,悄无声息就把所需之物作为奖励发放到位。 夜色如墨,风声肃杀,正是行凶夺命的好时机! 巨鲲帮总坛,灯火辉煌,照得庭院如同白昼。 数千帮众齐聚广场,前方立着一名妖娆女子,身披crimson长裙,浑身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魅惑气息,举手投足间尽是蚀骨撩人之态。 不少人目光灼热——这位「粉红帮主」云玉真,美艳之名早已传遍江湖。 「诸位兄弟,今晚子时准时行动,辛苦大家了。」 「为帮主效劳,何谈辛苦!」 「待今夜过后,大夥便可高枕无忧。届时……」 啊——! 云玉真话音未落,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划破夜空,惊得全场哗然。 众人心头一凛,急忙转头,只见一道黑影自天而降,宛若幽魂踏月而来。 他脸上戴着诡异面具,通体萦绕着阴邪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脚下,赫然踩着一具尚有馀温的尸身。 巨鲲帮弟子迅速围拢,将其团团包围。 云玉真心头一紧,眉头微蹙:「阁下何人?我巨鲲帮可曾与你结怨?」 第116章 覆灭巨鲲帮 「我从不向蝼蚁解释来意。」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话音刚落,刀光乍现,剑影翻飞,眨眼之间已有三人倒地毙命。 云玉真瞳孔一缩——此人分明是冲着灭门而来! 「给我杀了他!」 然而,身后再度响起惨嚎。 月光之下,两道纤细身影翩然而至,宛如死神降临,所过之处血溅三尺。 正门方向,亦被堵得水泄不通。 哀嚎声此起彼伏,六名杀手所向披靡,巨鲲帮高手竟无一人能接下一招。 这六人仿佛天生为杀戮而生,招招直取要害,毫无花哨却致命无比。 云玉真心头猛地一沉。她自六岁习武,如今已达宗师境界,自然看得出这六人绝非寻常——人人皆是宗师修为,且个个历经生死厮杀,堪称杀戮机器。 谁家势力竟能一次性出动六位宗师?还都是这般冷血无情的顶尖杀手? 刹那间,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们……是暴君派来的?」 可惜,回应她的唯有更多凄厉的嘶吼。 望着那群面无表情的屠戮者,云玉真心中骇然。 她清楚,若再不走,自己也必死无疑。 唯有逃往独孤世家寻求庇护,才能活命。到了那时,这六人又算得了什麽? 心念一定,她悄然退至人群后方,身形一闪,纵身跃上屋脊,轻功之精湛,堪称一流。 奇怪的是,那六名杀手竟似全未察觉,依旧专注于收割性命。 云玉真不敢耽搁,转身疾驰。 刚转过屋角,忽觉一股寒意袭来,未及反应,便已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定睛一看,来人负手而立,嘴角含笑。 她失声惊呼:「灵犀一指——陆小凤?」 陆小凤微微一笑:「云帮主好眼力。」 云玉真先是一怔,旋即心头剧震——果然猜中了,正是暴君的人马。 她强压恐惧,嘴角扬起一抹妩媚笑意。 「陆大人,您这是何必呢?若对奴家有意,直言便是,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陆小凤淡声道:「那你可知我为何而来?说吧,为何劫我商船?」 云玉真虽心知肚明,却深知一旦承认,便是死路一条。 于是摇头轻笑:「陆大人玩笑话,奴家听得一头雾水。」 陆小凤笑意渐敛,语气转冷:「承不承认,你都难逃一死。」 云玉真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闪烁。 急忙辩解:「我巨鲲帮从未冒犯陆大人,何至于赶尽杀绝?」 陆小凤耸肩,摇头叹道:「你们动了不该碰的东西,所以必须死。 之所以暂留你性命,只为问一句——此次劫船,可是箫铣指使?」 云玉真背后冷汗涔涔,眼珠急转,拼命思索脱身之策。 却未料到,对方竟已洞察真相。 见她沉默不语,陆小凤轻笑:「你逃不掉的。既然不肯说……那就去死吧。」 云玉真猛然惊呼:「陆大人!我身后有独孤世家与宇文世家撑腰,你真敢杀我?」 陆小凤神色不动,淡淡道:「独孤世家?我们也不是没杀过。在我眼里,不过尔尔。」 云玉真悔恨交加——早知如此,就不该听信香玉山的蛊惑,落得今日绝境。 想到自己将死,而香玉山仍在风流快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怨毒。 临死之前,至少也要拖一个人下水! 「没错!是八陵帮指使的! 他们的二当家箫铣,乃是梁王后裔,掌握梁王宝藏的大致方位,但始终未能寻获……」 直到安宁寺的金身佛像彻底湮灭,箫铣这才恍然大悟。 于是紧随其后,一路追踪,终于锁定了你们的藏身之处。 这才使我们成功截获了这艘商船。」 听完,陆小凤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话音落下,指尖凝聚出一道寒芒,直点云玉真死穴——膻中穴,刹那间气息全无。 「求……」云玉真话未说完,瞳孔中的惊惧已然涣散,身躯软倒,再无声息。 一夜之间,巨鲲帮上千成员连同帮主云玉真尽数命丧黄泉。 所有尸体皆是一击致命,无一多馀伤痕。 由此可见,行刺之人剑术通神,修为深不可测。 整个馀杭为之震动,各大势力无不侧目。 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覆灭巨鲲帮,不留一个活口,这是何等恐怖的刺客? 更令人震惊的是,云玉真身为宗师境高手,背后更有独孤世家撑腰,传闻与宇文化及丶八陵帮的香玉山亦有牵连。如此盘根错节的势力,竟被瞬间铲除,毫无还手之力。 此事一出,众多小帮派人人自危,战战兢兢,唯恐灾祸临头。 独孤世家与宇文世家亦大为震惊,却始终查不到任何线索,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楼空,不明不白地折损了力量。 馀杭城内风声鹤唳,官府因死者众多,连夜展开排查。 单是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便足以令人胆裂魂飞,作呕不止。 唯一知晓内情的,或许只有海沙帮帮主游秋雁与沈落雁二人。 当她们听闻巨鲲帮一夜之间被斩草除根丶鸡犬不留时, 纵然是酷暑盛夏,也感到彻骨寒意,灵魂仿佛在颤抖。 那一刻,她们真正感到了恐惧。 她们从未料到,这位暴君竟如此狠绝,屠杀千人竟如斩草般轻易。 更未想到,他麾下竟有如此庞大的势力,手段之强,令人窒息。 一夜之间屠戮千人,哪怕是杀一千头牲畜也足以让人崩溃。 更何况云玉真乃是宗师境界的高手,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无声无息地被人抹杀。 若换作她们二人,不过是先天境修为,未曾修习高深武学,岂不是更加不堪一击? 正当两人心神不宁之际,陆小凤登门而至。 第一眼见到他,沈落雁与游秋雁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眼中满是恐惧,手脚冰凉,在她们看来,脸上含笑的陆小凤,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陆……陆大人,我们并未泄密,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陆小凤淡淡道:「现在,该你们兑现承诺了。」 沈落雁脑中一片空白,摇头困惑道:「陆大人,能否说得清楚些? 究竟是什麽承诺? 我现在吓得六神无主,什麽都记不起来了。」 陆小凤道:「如今巨鲲帮已不复存在,那麽他们原先掌控的那片水域,自然该由你们海沙帮接手了。」 经他这麽一提,沈落雁与游秋雁顿时醒悟,连忙点头应下。 「陆大人您放心,若真有沉船,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陆小凤冷冷扫了二人一眼,再次淡声道:「先别着急。 第117章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立刻撤回海沙帮在馀杭湖的所有人手,散布一条消息——根本没有什麽沉船,所谓的寻宝,不过是有人为除掉云玉真而设下的障眼法,只为转移众人视线。 等到湖面恢复平静之后,你们再暗中行动,寻找沉船。 那时,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沈落雁急忙保证:「陆大人请放心,绝不会让您失望!」 「你们能否活命,全看你们的努力如何。话就说到这里。」 言毕,陆小凤转身离去,毫不迟疑。 沈落雁与游秋雁对视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彼 「不清楚。能一夜之间将巨鲲帮连根拔起,绝非陆小凤一人所为,必有其他高手参与。 况且我听说,巨鲲帮上千人皆是一击毙命,动作乾净利落,毫无拖沓。 显然,对方是一支精通刺杀之道的精锐之师。」 沈落雁深吸一口冷气,声音微颤:「这位暴君,果然可此眼中仍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这暴君手下究竟有多少人?」怕至极,霸道无边。」 「那我们现在该怎麽办?」游秋雁低声问道。 「还能怎麽办?唯有照陆小凤的吩咐行事。」 若不依从他的安排,我们的结局,恐怕会与云玉真一般,香消玉殒。」沈落雁轻叹道;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偷偷离开吧。」 此刻的游秋雁只觉身心俱疲,早已厌倦了这般刀光剑影的日子。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明白,平淡才是最真实的幸福。名望丶权势皆是浮云,世间总有更强之人,唯有低头隐忍,方能苟全性命。 沈落雁摇头道:「万万不可。倘若陆小凤早已派人暗中监视我们呢? 我们一旦逃走,恐怕立刻就会被灭口。 即便要脱身,也应等找到那艘沉船后再作打算。至少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令人不寒而栗。」 「落雁说得对啊,唉! 谁能想到,名动江湖丶实力非凡的云玉真,竟就这样被人杀害? 我们今日所见,或许就是明日自己的下场。 终究,有些事,女子终究无力抗衡。」 话音未落,沈落雁与游秋雁二人已是泪眼婆娑,紧紧相拥,低声啜泣。 被人欺凌至此,却连反抗的勇气都不敢有。 心中的苦涩自不必说,委屈至极却无法宣泄,何等压抑难耐。 可这便是江湖——强者为尊,拳头大的人主宰一切。 没有公理,无关对错,只因太过弱小,只能任人宰割。 果然,在海沙帮全员撤离后,附近渔民虽心有不甘,但在其威压之下,也只能悻悻离去。他们如何敢与海沙帮抗衡? 不久,馀杭一带流言四起,传闻巨鲲帮触怒河神,致使其上千帮众尽数覆灭,尸骨无存。 此说在渔民之间广为流传,众人信以为真,纷纷惊惧闭户,不敢轻易出航。 而当海沙帮退去后,其馀八帮十会之人前来探查,却一无所获。 最终也都认定,所谓沉船不过是场骗局,只为引人注目,实则藉机铲除巨鲲帮势力。 不过两日,馀杭湖上已不见寻宝之人踪影,唯馀零星几个执拗的渔夫,仍不肯彻底放弃。 正午十二时左右,在馀杭湖南部通往金陵方向的水域,一叶孤舟悄然漂荡。 陆小凤望着游秋雁丶沈落雁二人,淡淡开口:「就是这一带,你们谁下水去搜寻沉船?」 游秋雁急忙道:「陆大人,还是由我来吧。我水性极佳,江湖人称『美人鱼』,正是因我能在水中如鱼得水。」 陆小凤满意点头:「那就劳烦游帮主了。」 「陆大人切莫如此称呼,这是我分内之事。」 游秋雁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几分。 随即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如鲤,瞬间没入湖中,不见踪影。 舟上只剩陆小凤与沈落雁二人相对而坐,沉默无声,气氛凝滞尴尬。 陆小凤闭目假寐,似是无意打扰。 沈落雁心中早已将他骂了千遍万遍,脸上却仍强撑笑意,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十馀分钟,游秋雁浮出水面。 不等陆小凤开口,她深吸几口气,又迅速潜了下去。 这一次,时间更久,足足近半个小时。 陆小凤眉头微蹙,略显疑虑:「半个时辰了? 游帮主仍未上来换气,莫非出了意外?」 沈落雁抿唇一笑:「陆大人不必担忧。 我家帮主素有『馀杭美人鱼』之称,水下藏息自有秘法,憋气一炷香也不成问题。 此乃独门绝技,岂是虚名?」 听罢,陆小凤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游秋雁再度破水而出,面露惊喜之色。 「陆大人,幸不辱命,沉船已找到!」 她高举手中麻绳,语气激动; 原来当初巨鲲帮抢夺船只后,亦怕日后难寻,便用粗麻绳将沉船系于岸边一棵柳树之下。 恰巧被游秋雁发现。 当她潜至湖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巨大的佛像,心中不免疑惑:不过是一尊石像,何至于价值连城? 然而当石灰剥落之处显露真容,内里金光灿灿,游秋雁顿时恍然大悟—— 整座佛像,竟是纯金铸成! 难怪传言其价值高达四百万两白银。 这确是一笔足以震动天下的财富。 但即便面对如此巨宝,游秋雁心中竟无一丝贪念,更无占为己有的念头。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巨鲲帮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怎敢轻举妄动? 陆小凤见对方已寻到线索,心情颇为轻松,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下面真有发现?」 游落雁连忙应道:「是的!沉船下方赫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佛像,您要找的东西……可是这个?」 话音刚落,游秋雁忽然想起什麽,急忙补充:「陆大人,东西我已经替您找到了,可您千万不能杀人灭口啊!我可是白白为您奔波这麽久,纵无功劳,也有苦劳吧。」 陆小凤对海沙帮的办事效率颇为满意,神情淡然地说道:「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将来必须将这尊石像送往京城。」 此言一出,沈落雁与游秋雁顿时面色涨红。 沈落雁愤然质问:「陆大人,您怎能出尔反尔?当初明明说好,我们只负责寻物,并未答应运送一事!如今竟要我们押送至京城,这一路险象环生,如何能行?」 陆小凤轻笑一声:「怎麽?不愿从命?」 二人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多言。 陆小凤缓声道:「不必太过担忧,我会亲自压阵。你们只需派人协助运输,事成之后,自有重赏。」 可惜的是,游秋雁与沈落雁对陆小凤的承诺,一个字也不肯相信。 第118章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 京城,皇宫御书房。 沈凡读完陆小凤的密信,神色终于舒展。 四百万两白银,能置办多少军需物资? 光是想想吃饭都能上四个菜,外加一碗鸡汤,何等奢侈! 但这笔银钱尚不能动用,必须留作应急之需。 这笔钱,专为收服禹州而备。 毕竟禹州十万兵马,尚未完全归心于他。 那支军队,无异于一枚定时炸弹。 沈凡岂会天真地以为,八王皆是庸碌之辈? 一旦这枚炸弹引爆,他的处境将万分危急。 更何况,八王麾下英才云集,个个骁勇善战,气势逼人。 相比之下,沈凡手中的兵力,短时间内仍显不足。 所幸局势尚有制衡——八王彼此忌惮,互相提防,牵一发而动全身。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绝非儿戏。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缺一不可。 与此同时,已过去半月。 「——零」这一新符号,如今已风靡京城。无论客栈丶酒楼,还是街头商贩,皆开始使用这套数字。连同乘法口诀一起,成为人人称便的利器。 无数帐房先生见到这些数字发明,惊为神作,直呼妙不可言。 无需刻意推广,短短数日便席卷全城,正逐步向天下扩散。 即便是目不识丁的小贩,也能认得0到9十个数字。 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便利。 放在以往,简直是祖上积德才可能享有的福分。 在这个年代,贫家子弟想要读书识字,难如登天。 寻常百姓既无机会,也无财力支撑。 正当沈凡悠然品茶,惬意享受这份安宁之时, 玄德子忽而进殿禀报:「皇上,绾贵妃求见。」 一听「绾绾」二字,沈凡微微一怔。 上次他赠予她血菩提与张三丰的修炼秘典后,这女人便踪影全无。 如今在外逍遥了半个月,终于肯回宫了。 沈凡淡淡点头:「准,让她进来。」 「遵命,皇上。」 「宣,绾贵妃觐见。」 片刻之后,一阵清脆如铃的笑声由远及近。 人未现身,笑声先至。 不知情者,还以为是王熙凤驾到。 只见绾绾身披素白长裙,赤足轻踏,玉容含笑,明媚动人。 气质出尘,体态婀娜,美得令人窒息。 她毫不拘礼,熟络地走到沈凡身后,未等吩咐,便纤手轻扬,柔柔按上他的肩头。 力道温婉,穴位精准,恰到好处。 沈凡顿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本能地轻嗅了一下。 该死的「闻香识女人」天赋,太敏锐了,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绾绾,这半个月,你野到哪儿去了?」 绾绾娇媚一笑,朱唇微启:「哪儿也没去呢,皇上,奴家一直都在京城。」 说完,也不知是炫耀还是分享喜悦,她轻轻俯身,贴近沈凡耳畔,低语道:「皇上,奴家突破大宗师了,往后,可以护您周全了。」 那一缕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沈凡只觉得耳根一阵酥痒。 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无奈道:「你不过是突破到大宗师而已,有什麽好炫耀的?」 见沈凡丝毫没有惊讶或欣喜之意,绾绾撅起嘴,不满地嘟囔:「皇上,您真是太无趣了。 奴家才十八岁便踏入大宗师之境,难道您就不该夸赞几句,哄哄奴家开心吗?」 沈凡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握住绾绾柔若无骨的小手,用力一拉,直接将她揽入怀中。 出乎意料的是,绾绾并未挣扎,反而顺势依偎过去,轻轻靠在他胸前,耳畔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悄然染上绯红。 沈凡略感诧异——这魔女今日竟如此温顺,实在不合常理。 但像他这般人物,向来是顺坡下驴丶见机行事,占便宜从不含糊。 一手环住绾绾纤细的腰肢,得意洋洋地问:「你说,若是外人知道阴葵派的魔女不仅突破大宗师,还乖乖躺在朕怀里,会不会嫉妒得发狂?」 绾绾脸更红了,斜睨他一眼,低声道:「那自然是要羡慕死了。」 沈凡忽然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什麽,笑着追问:「你既已踏入大宗师,按你们阴葵派《天魔策》的禁忌之规,是否意味着天魔大法已修至第十八层? 也就是说……可以行合籍之事了?」 这话一出,绾绾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宛若煮熟的虾子,轻轻推了沈凡一下,嗔怪道:「皇上真是坏透了,整日就想着这些腌臢事。」 沈凡不以为然:「这哪是腌臢?你生得如此倾城绝色,若朕毫无动心,岂不是辜负了你的美貌? 那你岂不是太失败了?说明你毫无吸引力。」 这番话让绾绾微微一怔,细细品味后,竟觉颇有道理。 正欲反驳,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不自然,掐了沈凡一把:「皇上就会胡言乱语。」 沈凡哪里管这些,一把搂紧,低头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他已然察觉,绾绾似乎对他动了真心,这份情意来得意外,却也令人欣喜。 至于为何如此,他懒得深究——女人心思如云雾,揣测多了反惹烦恼。 绾绾迅速抽出纱巾挡在两人之间,稍稍退开些距离,白了他一眼,轻哼道:「皇上真讨厌…… 不过嘛,若您想让奴家侍寝,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沈凡双眼一亮,饶有兴致地问:「哦?那绾绾有何条件?」 绾绾眼波流转,狡黠一笑:「那皇上就得把其他妃嫔尽数除去,只宠奴家一人。」 这般杀气腾腾的话说得俏皮可爱,沈凡却顿时沉下脸来: 「都是姐妹,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成何体统! 再者,朕乃九五之尊,若后宫空荡仅你一人,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朕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绾绾轻叹一声,重新靠回他怀里,委屈巴巴地说:「我就知道皇上贪心不足。不杀她们也行,那就封我为皇后。 我不管,我一定要压过师妃暄一头,好好挫一挫那贱人的锐气。 好不好嘛,皇上?」 沈凡皱眉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个念头倒是新鲜,倒是可以考虑。 对了,你最近可曾见过师妃暄?」 绾绾得意地哼了一声:「咯咯咯……我没碰见那个臭女人。 等我下次遇上,定要报上次那一掌之仇,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沈凡提醒道:「你可以教训她,但别真打死,也别毁了容,那样太难看。」 「哟哟哟,还没怎样呢,皇上就这麽心疼她?」绾绾佯装委屈,撇嘴道,「 奴家也是您的贵妃,还被您亲过抱过,她师妃暄那贱人,怎麽没见您亲近半分? 哼!」 沈凡二话不说,抬手就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疼得绾绾直抽气,瞪了他一眼。 第119章 宁死,也不屈膝 但她非但不恼,反而撒娇般地扭了扭身子:「讨厌,皇上就知道欺负奴家……」 「今后再敢胡闹,照打不误,」沈凡笑着威胁,「打到你这小妖精乖乖听话为止。 女人嘛,就得让男人管教,懂不懂?」 绾绾抿嘴一笑,忽然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随即身形一退,步履轻盈如风,转眼已退至门口。 回眸一笑,声音娇媚中带着挑衅:「皇上,奴家先走啦。这次来,就是特意告诉您——奴家突破了。 哼,现在我要去找师妃暄那个贱女人,好好教训她一顿才解恨。 咯咯咯……皇上想让奴家侍寝?那就先打赢我再说吧。」 说完,绾绾的身影悄然隐没于御书房中,唯馀一串清脆如铃的笑声在梁间回荡。 沈凡轻嗅指尖的幽香,唇角不禁微微扬起。 这魔女,倒真是个妙人。 「出宫,今夜宿于仪琳处。」 「遵旨,皇上。」 步出御书房后,绾绾径直踏入后宫深处。 那副张扬姿态,令沿途宫娥太监无不战栗避退。 她立于师妃暄寝殿的屋脊之上,眸光冷冽,声音如刃:「师妃暄,听闻你这几日四处寻我?还不速速现身,束手就擒。」 此言蕴藏浑厚内力,刹那间响彻整个后宫,字字清晰,无人不闻。 李莫愁丶田言丶江玉燕丶苏荃等人纷纷现身,围观众观。 诸女心知肚明,师妃暄与绾绾,素来便是水火不容的宿敌。 一位被誉为天界仙子,一位被称作红尘魔姬,天生相克,势不两立。 今日狭路相逢,必将掀起滔天波澜。 只见几道身影掠空而至,师妃暄已然立于屋顶,目光凝重地望向绾绾,眉心微蹙。 此刻的绾绾,竟让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之力,心头猛然一震。 「你……突破至大宗师了?」 此语一出,四下皆惊。众女子眼神骤亮,纷纷紧盯绾绾,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尤其是田言丶江玉燕丶苏荃三人,更是心潮翻涌。 她们入宫之时,皆为宗师初期,与绾绾丶师妃暄同阶而立。 师妃暄因服下血菩提,臻至宗师圆满,一度压过绾绾一头。 而她们却将血菩提留存未用,以备关键时刻突破之需。 如今眼见绾绾竟已踏足大宗师之境,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心中酸涩难抑,满是艳羡与不甘。 她们也曾动念服用血菩提,可转念一想——师妃暄服后尚且未能突破,单靠灵药显然不足为凭。 真正关键,应是绾绾手中所握的《张三丰修炼手册》。 此物犹如开启大宗师之门的钥匙,玄妙无比。 想到此处,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御书房方向。 莫非,皇上手中真有这等逆天机缘? 绾绾能得,她们未必不能争! 一时间,众人心中烈焰升腾,渴望愈燃愈旺。 尤以李莫愁为甚,几近癫狂。 她也曾为君王尽心侍奉——洗足揉肩丶舞剑献艺,无所不至。 可沈凡却从未赐予她任何功法秘典。 相较之下,绾绾却屡获奇遇,怎不叫她愤愤填膺? 凭什麽? 为何她们皆可得上乘武学? 为何她们皆能跻身宗师之列? 越思越怒,李莫愁心中的怨毒如藤蔓疯长。 她恨绾绾得宠,恨众女风光,更恨沈凡偏私,甚至怨及古墓派门规森严,束缚其命运。 仇恨焚心,理智渐失。 望着众人或妒或羡的目光,绾绾心中畅快至极,虚荣如花盛放。 这些女子,无一不是江湖圣地的天之娇女,名动一方的绝代佳人。 可今日,她绾绾却能凌驾其上,独领风骚。 这般滋味,何其美妙。 原来,这便是荣耀归来的快意,令人沉醉。 先前在御书房中的些许郁结,此刻烟消云散,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妃暄,若你现在向本姑娘叩首认错,过往种种,我可一笔勾销。」绾绾唇角微扬,语带讥诮。 师妃暄紧咬朱唇,双目如冰,怒意几乎溢出眼眶。 此举,无异于诛心之辱! 闻言,众女视线齐刷刷聚焦于师妃暄身上。 一人是慈航静斋的圣女,象徵正道清誉; 一人是魔门阴葵派百年不出的奇才,代表邪道巅峰。 她们之争,早已不止个人恩怨,而是两大宗门气运的较量。 若师妃暄当众下跪,便意味着慈航静斋向阴葵派低头臣服。 一旦传扬出去,慈航静斋百年清名将毁于一旦,威信尽失。 从此再无门徒追随,世人亦不再仰望那所谓的「女神」。 师妃暄岂会不知后果之严重?她冷冷注视绾绾,一字一句道: 「宁死,也不屈膝。」 话音未落,她拔剑而出,一道凌厉剑气破空斩来,所经之处,瓦砾飞溅,屋顶崩裂,可见其含愤一击之威。 绾绾轻笑一声,随手一掌推出,竟将那磅礴剑气轻易化为无形。 她嘲讽道:「大宗师与宗师,仅差一字,实则天地悬隔。今日,我要将昔日受辱尽数奉还。」 言毕,身影一闪,化作残影疾掠而去。 师妃暄欲退,奈何速度不及。 避无可避,唯有脚尖一点,纵身迎战,长剑划破夜空。 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的对决,极为罕见。 田言丶江玉燕等女子,皆屏息凝神,看得入迷。 眨眼间,绾绾与师妃暄已交手二十馀回合,寻常宫女太监根本看不清战局。 只觉两道身影交错纵横,变幻莫测,快得肉眼难辨。 速度之疾,几乎化作虚影;真气激荡,刀光剑影席卷四周,屋顶瓦片纷纷碎裂飞溅。 转瞬之间,已过三十招。 忽见师妃暄被绾绾一掌击中,整个人倒飞而出,接连后退十馀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的师妃暄面色惨白如霜,猛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体内气血翻涌,五脏震荡,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若无三月调养,真气难以恢复,更别提动武。 绾绾轻笑一声,得意道:「痛快,当真畅快无比! 这一掌之恨,本姑娘今日悉数奉还。 三个月内,你休想再动用内力,好好养着吧。 待三月之后,我自会再来寻你清算旧帐。 若非答应了皇上哥哥不取你性命,今日便叫你命丧当场。 贱人,你就等着被我慢慢碾压至死吧。 哈哈哈……」 话音未落,绾绾纵身腾跃,身形如燕掠空,连闪几下,便消失在皇宫深处,踪影全无。 第120章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见此情形,田言丶苏荃急忙上前搀扶师妃暄,满脸担忧: 「师贵妃可还好?」 师妃暄微微摇头,抬手拭去唇边血迹。 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无妨,只是气息紊乱,三个月内恐无法出手对敌。」 田言轻叹一声:「师贵妃,依我看,您不如暂避一时。 否则绾贵妃定会频频前来『切磋』。」 苏荃点头附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留在宫中实在凶险。况且方才激战许久,竟无一人出面制止。 显然是默许之举,也可见皇上心意偏向绾绾。」 一旁的江玉燕听得不耐,冷哼出声:「这话怎麽听着酸味十足? 真是让人耳根发痒。 当初师贵妃打伤绾绾时,皇上可曾出面? 那时你怎麽不说皇上偏袒师妃暄? 如今倒做起慈悲人来了? 再说,绾绾能有今日地位,那也是凭本事挣来的,你怎不去为皇上揉肩捶腿? 在这说些风凉话有何意义?」 苏荃冷冷回应:「哦?江贵妃是想与我较量一番?」 江玉燕毫不示弱,冷笑道:「怎麽?本姑娘还怕你不成?」 言罢,二人气势骤起,大有即刻动手之势。 田言在一旁皱眉无语。 这后宫之中,人人倨傲,互不相让。 如今绾绾率先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地位必将水涨船高,压力也随之而来。 想到此处,田言心中亦生急迫之意,不由萌生去找沈凡请教的念头。 李莫愁冷眼旁观,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最好两败俱伤,全都废了才痛快。』 此刻的她,早已被嫉妒噬噬心智。 恨不得将眼前所有女子尽数除去,唯有如此,才能独占沈凡的宠爱与目光。 在她看来,自己倾尽心力却始终得不到沈凡青睐,全因这些女人的存在。 正是她们瓜分了沈凡的关注,使他对自己视若无睹。 正因自己毫无特别之处,才无法入他的眼。 这个念头越想越深,李莫愁愈发坚信不疑。 与此同时,苏荃与江玉燕四目相对,眼中皆迸发出凌厉火花。 两人皆出身高贵,天赋卓绝,谁也不肯低头服软。 田言忍不住扶额低语:「江贵妃丶苏贵妃,如今绾绾已然踏入大宗师境界,你们还在这里争什麽高低? 难道不该潜心修行,寻求突破吗?」 此言一出,僵持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江玉燕冷哼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倏然掠走,消失于宫檐之间。 李莫愁眸光微闪,悄然转身离去。 显然,二人目标一致——不愿浪费片刻光阴,心中皆生紧迫之感。 苏荃冷嗤一声,转身返回寝宫。 她自有傲骨,不屑与人争抢。 更何况,她所修功法与众不同,必须保持处子之身方可精进。 一旦失贞,毕生修为将瞬间溃散,前功尽弃。 八成的实力都将成就另一个男人。 这也正是苏荃对男性始终抱有戒心的缘由。 她总觉得,所有男人都对她别有所图。 甚至就连传授她武艺的教主洪安通,也在暗中等待——等她踏入大宗师圆满之境,便借她之力冲击三花聚顶之境。这个秘密,是她偶然间听来的。 这对她而言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仿佛信仰的基石轰然崩塌。 自幼由洪安通亲自教导,苏荃对他敬若父亲,却万万不曾料到,最终一切竟全是利用与算计。 因此,她才答应与康熙联手,进入后宫为妃,只为寻得传国玉玺。 田言望着众女子离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随即,搀扶着师妃暄步入寝宫。 二人相对而坐,掌心相贴,田言以内力助她疏导内伤。 约莫一个时辰后,田言方才收掌,缓缓睁眼。 此时,师妃暄面色已缓和许多,不再那般惨白如纸。 「多谢你了,田言。」 田言摆了摆头,轻笑道:「都是姐妹,不必言谢。依我看,你不如暂且避一避风头。」 师妃暄却倔强地摇头:「纵然是死,我也绝不会后退半步。我若退了,便是慈航静斋退了。一旦传出,便等于我们败给了阴葵派,这绝不能容忍。慈航静斋的名望不容玷污。哪怕战至最后一刻,我也誓死捍卫门派的尊严与声名。」 说至此处,她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田言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她并不认同这样的信念。成长环境迥异,使她难以理解这般执念。 田言自幼在罗网长大,对名声丶清誉从不在意。她信奉的是最迅捷的手段丶最直接的目的——诛杀目标,不择手段亦在所不惜。 对于师妃暄以命守护荣誉的做法,她虽无法苟同,却也由衷敬佩那份坚定。 稍作安慰后,田言便起身离去。 回房之后,调息片刻,恢复状态。 她取出血菩提,不再迟疑,一口吞下。 她已下定决心——必须尽快突破至大宗师之境。 唯有实力强大,才能让罗网真正重视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对母亲的安危有任何疏忽。 一想到母亲惊鲵身处险境,田言美眸深处燃起烈焰,对力量的渴望愈发炽烈。 不止她一人如此拼命。江玉燕回到寝宫后,第一时间调整状态,毫不犹豫地服下了那颗血菩提! 脑海中浮现苏荃竟敢顶撞自己的画面,她心中怒火翻涌,认定其必死无疑。 再想到绾绾以压倒之势重伤师妃暄,她竟感到一阵快意。 可以说,众女皆被绾绾的强势所刺激,纷纷陷入疯狂般的苦修。 她们也想登上大宗师的巅峰,亲眼看看那高处的风景,究竟是否值得。 可惜,理想虽好,她们却并无张三丰的修炼心得。 而如今,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于沈凡身上。 夜深时分,李莫愁悄然来到御书房,却发现空无一人,神情顿时失落。 转身欲走之际,恰与迎面而来的师妃暄相遇。 两女皆是一怔,气氛瞬间凝滞,宛如陷入一场无声的尴尬对峙。 最终,谁也没有开口,仅是微微点头,一切尽在沉默之中,随即默契地各自转身离去。 待走远之后,李莫愁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表面清冷脱俗,宛若仙子,不也一样来此献媚邀宠?』 『装什麽圣女,虚伪至极!』 『这些女人,个个心机深沉,全都该死!』 师妃暄同样扑了个空,心情沉重。 她没想到沈凡竟不在。 原本还指望凭藉慈航静斋正道魁首的身份,恳请沈凡赐予张三丰的修炼秘法,可惜今夜未能得见,令她倍感失望。 更甚者,她早已做好侍奉沈凡的准备。 尽管此举在她心中视为耻辱,但为了击败绾绾,捍卫慈航静斋的荣光,她甘愿牺牲。 越是思虑,她越觉得此举无错。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121章 收割韭菜 而此刻的沈凡,早已拥着仪琳安然入梦。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夜近十点,明月挂柳梢。 除了几声虫鸣,四下寂静得近乎诡异。 突然,夜色如墨,仪琳轻声央求道:「沈大哥,别再动了好不好,芷若妹妹还在旁边呢。」 「没关系的,她年纪小,懂什麽,况且芷若也已经睡着了。」沈凡低笑着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这句话让仪琳顿时脸颊滚烫,羞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可她终究无力抗拒,只能低声嗫嚅道:「沈大哥,你这样折腾个不停,万一吵醒了芷若妹妹怎麽办?」 「听话,转过去,别出声。」 窸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分明。 片刻后,仪琳咬了咬唇,终于不再言语。 却不知,周芷若早已睁开了清澈灵动的眼睛,悄悄侧耳倾听。 …… 第二天清晨。 追命与铁手已归来复命。 一同带回的,还有胡青牛及其师妹王难姑。 当见到身披龙袍的沈凡,胡青牛与王难姑夫妇连忙跪下行礼:「草民胡青牛丶王难姑参见皇上。」 沈凡淡笑道:「免礼,不必拘束。你们皆是难得之才,理应重用。」 胡青牛感激说道:「多谢皇上救命之恩。」 沈凡摆了摆手:「此言差矣,朕并非滥施恩惠之人,从不救无用之辈。救你,自然是你有可用之处,无需过多感念。」 这般直截了当的言辞, 令胡青牛一时窘迫不已。 您好歹是一国之君,说话就不能委婉些?如此直白,岂不是让我难堪? 然而王难姑却对沈凡这番坦率性情颇为欣赏,抱拳赞道:「皇上这般性格,果真豪迈痛快!」 沈凡朗声一笑:「二位可曾想过,为天下苍生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胡青牛点头道:「当年师父传我医术,本意便是济世救人。只因误入明教,受鲜芋通所惑,心智迷失,自此便再未行医。如今虽能诊病,却也不知前路何在。」 沈凡颔首道:「你的医术大有可为。应当深入钻研,将其发扬光大。朕将亲自筹建一座大周医学院,由你担任副院长,品级定为三品。你的职责,便是助其他医者精进技艺。更望你能撰写一部通俗易懂的医书,使普通书生读之可通其理,寻常百姓阅之亦能应对常见病症。此书便命名为《胡青牛温病学》。朕将大力推广,以你之名刊行天下。」 刊印成书,公诸于世? 胡青牛与王难姑闻言皆惊。 若此事成真,岂非名垂千古? 古往今来,谁人不盼青史留名? 但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唯有得朝廷认可,载入正史,方有可能。 此刻,胡青牛心中热血翻涌,声音微颤道:「皇上,这……真的可行吗?」 望着激动不已的胡青牛,沈凡挥袖道:「把『吗』字去掉,必定可行。朕只希望这部《胡青牛温病学》浅显明了,不尚繁复,真正能用于疗疾。若你应允,此书将在大周图书馆公开发售,所有收益,你可得三成,此乃知识之酬。」 胡青牛闻言,双目一亮。倘若真能分得三成利,那将是笔不小的财富。 原来还能如此谋生? 就连一旁的张居正与狄仁杰,也从未设想过这般方式。 胡青牛稍后又心生迟疑:自己的毕生所学一旦流传出去,是否会被他人轻易掌握? 毕竟这年头,最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沈凡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却不以为意。 时代的局限罢了,情有可原。 于是笑道:「你要看得更远些,莫与寻常郎中相较,否则身价反降。一旦此书问世,你的声名必将响彻天下,权贵之人争相求诊,络绎不绝。让普通大夫去诊治平民,岂不更好?而你,专治疑难重症,一单所得,远胜他们十倍百倍。更何况,真正高明的医者,需数十年经验积淀,岂是一本书便可速成?此外,朕还将举办『天下第一医术大赛』。」 第一名将被册封为大周神医。 同时,赏赐黄金一万两,官授二品衔。 由朝廷颁发文书,昭告天下黎民。 事迹载入史册,永世传颂。 第二名与第三名,亦会授予官方文书,以示嘉奖。 前十名者,皆可获封「名誉御医」称号。 享受四品官员待遇。」 此话一出,胡青牛心中顿起波澜,热血翻涌。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谁不渴望夺得这「天下第一神医」的尊号?纵是胡青牛这般淡泊之人,亦难抑胸中激荡。 他虽不解沈凡此举用意何在, 但如今沈凡身为皇上,执掌大义名分,举办这场比试自是顺理成章。 胡青牛略显激动地问道:「皇上,臣能否参与此次比试?」 沈凡微微一笑:「自然可以。任何人,只要自认医术高明,皆可前来一试。」 王楠姑略带羞赧地开口:「皇上,臣只会制炼毒药,不知是否也能参加?」 沈凡朗声道:「有何不可?天地之间,有正即有反,有阳必有阴。 你既通晓毒理,必也精通解毒之法。 若你能编撰一部《毒草全录》,或许能拯救万千性命。 朕甚是期待你的表现。」 王难姑闻言,心潮澎湃:「谢皇上隆恩!」 「胡青牛丶王难姑,你们二人可在神医大会之前,便由朕亲授文书,破格嘉奖。」 「谢皇上!」 二人退下后,张居正嘴角微抽,神情复杂。 这位皇帝真是天马行空,想到什麽便做什麽。 可国库哪来这麽多银子支撑这般耗费?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眼下国库空虚,恐怕难以承担如此巨额的赛事开销。」 沈凡摆了摆手,从容不迫:「不必担忧,不出几日,将有四百万两白银入库。 拨出百万两足矣。眼光要放长远,明白吗?不可拘泥于眼前得失。 试想,若全天下的顶尖医师齐聚京城,那些富户豪绅岂会不来求医问药? 我们要做的,是搭建一个汇聚财富与人才的平台。 第一个平台——科举,我们已然成功,天下英才尽归京师。 第二个平台,便是建立完善的医疗体系,让世人皆知:唯有京城,方有最顶尖的医者。 第三个平台,则是金融之道。待这三大支柱建成,普天之下,无人不向往京城。」 张居正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金融……这是何物?」 沈凡淡淡道:「你可以将其视作一种『收割韭菜』的说法。」 张居正茫然不解,也不再深究。他早已明白,自己的思虑跟不上沈凡的布局节奏。 片刻后,他正色奏报:「皇上,禹州水患严重,百姓流离失所,逃亡日增。 更甚者,土地多被世家豪族兼并,无数平民无地可耕,苦不堪言。 大周各地烽烟四起,盗匪横行,根源所在,实乃税制弊端深重。 我朝人口稀少,除战乱与粮食不足外,丁税过重亦是主因。 第122章 劫富济贫之策 一家九口,便须缴纳九人丁税,谁敢多育子女?生得多,养不起,税更重,故百姓唯愿生男。 况且男子力强,耕作迅捷,却与女子同缴丁税,农家自然偏重生男,以增劳力,划算之至。 因此,许多女婴出生即遭扼杀,惨不忍闻。」 说到此处,张居正语气沉重,眼中隐现悲悯。 沈凡眉头紧锁。他虽贵为皇帝,却从未真正执掌朝政,竟不知民间疾苦至此。 狄仁杰随即补充道:「那些士绅富户,倚仗免税特权,疯狂购地。 贫苦百姓本就人多地少,再难承受丁税重压…… 长此以往,土地逐年集中,贫富差距日益悬殊,而国家税收却逐年萎缩。 仅此一弊,已令朝廷难以为继。 若再不变革,国将不国。 为此,狄某与裴大人共同拟定改革之策。」 沈凡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奏章,随手扔给张居正:「念吧,皇上听着。」 「是,皇上。 其一:应大力整顿庸碌官吏,推行『考成法』,考核官员政绩。此任,海大人堪当其职。政令一旦落实,效率必大幅提升。 其二:针对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之现状,内阁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彻底清丈田亩。 当前赋税丶徭役及各类杂征名目繁多,基层官吏极易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故提议将各州县之田赋丶徭役及其他杂税合并为一,统一折银徵收。」 按田亩计算缴纳,如此一来,税制大幅简化,徵收效率显着提高。 同时,地方官吏难以从中舞弊,财政收入也因此得以提升。 我们将其称为「一条鞭法」的统一管理。 第三:军事方面,我们主张采取守势,毕竟国库空虚,难以支撑长期征战。」 沈凡默默聆听,内心已有盘算。 这税制改革,似乎正是明朝嘉靖年间所推行的制度。 的确极大充实了国库,令大明王朝得以稍作喘息。 据史书记载,此策最初由桂萼于嘉靖十年(1530)提出,后经张居正于万历九年(1581)推广至全国。 这是中国赋税史上一次重大革新,「一条鞭法」不仅提升了明代的税收能力,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商品经济的发展,遏制了豪强地主兼并土地的势头。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催生了资本主义萌芽的初现。 更使国家税收大幅增长,有效增强了国库实力与整体经济基础。 不可否认,这是一项极为成功的政策。 「一条鞭法」承袭唐代两税法之精髓,开启清代摊丁入亩之先河,是一场具有深远影响的社会变革。 既是明代社会矛盾激化下的应对之策,也是华夏古代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选择。 到了清朝雍正时期,在「一条鞭法」基础上实施了着名的「摊丁入亩」,才是真正高明之举。 但沈凡微微一笑,道:「『一条鞭法』固然不错,却仍不够彻底。我以为,还应进一步延伸完善。」 张居正与狄仁杰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沈凡——竟说还不全面? 当初为了这一方案,两人殚精竭虑,苦思良久才得以成形。 对于沈凡能有更高见解,他们心中实难信服。 而沈凡早已看透二人神色。 他继续说道:「应当实行摊丁入亩,依人口分配田地,无论男女,每年所征粮食为其总收入的三成,丰年多收些,歉年则少征一些。 唯有那些拥有土地的地主,若其占有土地超出家庭人口应得份额的部分,则对其超额土地徵收百分之八十的赋税。」 话音落下,张居正与狄仁杰震惊失色。 此计着实厉害! 这分明是劫富济贫之策,且不动刀兵,手段更为凌厉。 试想,你家拥有一百亩地,若仅三口人,按规定只可分得十亩,其馀九十亩即属超额。 这九十亩须缴八成赋税,几乎令人无法承受。 再算上耕种成本,人工丶种子丶农具等支出至少占去三成收益。 结果便是,辛劳一年不仅毫无所得,反而可能倒赔血本。 沈凡接着道:「倘若这些地主愿意主动退出多馀土地,朝廷可给予相应补偿。」 张居正急忙追问:「皇上所言补偿,具体如何标准?」 沈凡答道:「譬如一百亩地中,地主退出九十亩,这九十亩便按市价折算为银两。」 狄仁杰皱眉道:「如此岂非等于朝廷出钱购地,再分给贫民耕种?」 张居正亦点头附和:「眼下国库拮据,实在无力承担如此巨额开支。」 沈凡淡然一笑:「怎会真让朝廷掏银子? 这折算所得的银两,可用于抵扣未来税款。 比如九十亩地折合270两税银,那麽其名下剩馀十亩地,每年应纳税银仅一两,这270两便可抵免270年的赋税。 也就是说,接下来两个多世纪都无需再缴税。」 张居正闻言顿悟,连连点头:「妙啊!虽是空头支票,却极具诱惑力。」 确实如此——一百亩地中交出九十亩,剩下十亩终身免税,实际上毫无损失,反而稳赚不赔。 更何况,一旦土地退出,再想收回,绝无可能。 张居正与狄仁杰当即跪拜叩首:「皇上圣明!」 二人对沈凡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呼天纵奇才。 但他们哪里知晓,这整套思路实乃借鉴后世土地改革之策,比雍正时期的「摊丁入亩」更为周全合理。 至此,「退亩抵税」之策正式确立,本质上即是「退税」机制。 说穿了,就是一张看似优厚丶实则无须财政立即支付的凭证——既收割了财富,又让人无可怨言。 你不肯退地?那就照章纳税吧。 这一招,狠辣至极。 至于那270两「退税」白银,根本无需官府实际支出,何乐而不为? 况且,政策本就灵活多变,三年一调,五年一更,谁又能预料将来? 张居正一想到此策若能施行,不禁心潮澎湃,激动难抑。 「皇上,这项举措何时推行,臣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了。」 「的确,皇上,此策实乃高瞻远瞩,堪称旷世之谋。」 沈凡轻笑两声,道:「莫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你们想想,若科举考题设为『如何根除土地兼并』, 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一旦题目公布,必定群情激奋,议论纷纷。 到那时,科举才真正有了意义,读书人也才算肩负起责任。 而我们的新政,也将顺势而出,水到渠成。 朕相信,此举必将震动天下,令无数百姓欢欣鼓舞。 朕决定提前揭晓今年恩科考题——凡能妥善解决土地兼并难题者,即为本届状元。」 张居正丶狄仁杰闻言,心中暗暗赞叹:皇上果然深谋远虑。 一旦消息传出,坐拥万亩良田的世家大族必然坐立难安,而底层黎民则将重燃希望。 别看那些豪门掌控财产,操纵舆论。 第123章 共商治国之道 可若论对土地的执念,农民才是最执着的一群人。 为了那一寸泥土,他们可以舍命相争。 有些东西,未曾拥有时或许无感,可一旦看见希望,便会拼尽全力去争取。 「皇上圣明!」 历来科举皆严密封题,何曾见过提前公布考题之举? 可沈凡偏偏如此行事。 如此一来,既能让万众欢呼,亦会让某些人痛心疾首,更使此事热度空前高涨。 正所谓,让子弹飞一会儿。 沈凡望着激动不已的张居正与狄仁杰,沉声叮嘱:「今日所言,不得外泄半句,若有走漏风声,定当严惩不贷。」 「遵命,皇上。」 「很好。拟好诏书措辞,午后即刻张贴皇榜,让天下学子皆知今年科举试题。」 「是,皇上。」 二人退下后,沈凡伸了个懒腰。 做皇帝真不容易,你必须比旁人看得远丶想得深,才能服众。 思虑太多,实在疲惫。 转眼间,已至下午四时。 京城街头鼓乐齐鸣,鞭炮声震天动地。 数百名身着黄衫的御林军,手持长刀,列队缓行。 八名壮汉抬着金漆托盘,上置一道明黄圣旨,庄严肃穆。 如此阵仗,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街道两侧,人山人海,挤满了好奇的百姓。 骑在汗血宝马上的铁手,见人群越聚越多,运起内力,朗声宣读: 「所有考生听旨! 皇上谕令:今岁科举试题现已颁下,所有应试学子速往午门观阅考题内容。 六科考试,每科满分一百分,总分前百名者,可入殿试,由皇上亲自主考出题!」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 谁也不曾料到,竟有提前泄露考题的一日,这岂非公然允许舞弊? 「怎会如此?」 「皇上难道不怕试题外泄,有人投机取巧?」 「不知其意,先去看看再说。」 「李兄,同往否?」 「同去,同去!」 伴随着锣鼓喧天,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科举试题提前公开——这一惊世之举,令无数学子震惊不已。 竟还能这般操作? 顷刻之间,万人空巷。 不只是考生蜂拥而至,连小贩丶商贾也放下营生前来围观。 就连平日深居闺阁的青楼女子,目睹此等盛况,也忍不住出门探看。 立于午门前高台之上,菜市场搭起的宣旨台前, 铁手神情冷峻,目光扫过,缓缓展开圣旨,声音清冷而坚定: 「今春禹州洪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朕心痛难安。 尔等学子饱读经史,才识卓绝,朕特开恩科,广纳良策,共商治国之道。 故破例提前公布考题如下—— 文试第一题:如何遏制土地兼并,使耕者有其田; 第二题:如何充盈国库,革新赋税制度; 第三题:如何根治水患,妥善安置灾民。」 众人听罢,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寻常科考?分明是将朝政核心议题,直接抛予民间评议! 竟能参与国策讨论,一时间,许多学子热血沸腾,胸中豪情激荡。 而更多普通百姓,则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才是真心为民的圣君啊!」 「皇上英明!种地太难了,终于有人听见我们的声音!」 「有救了,皇上真是爱民如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围观之人当场跪拜,叩首感恩。 这些政策若能实现,最大的受益者,正是他们。 而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们,更是心潮澎湃—— 谁能想到,自己竟有机会为江山社稷献策,直面天下难题? 他们也终于理解了为何皇上敢将考题公之于众,原来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规矩。 皇上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你是否作弊,并不重要;只要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国策,其馀一切形式都是空谈。 他们再一次深刻体会到,这位皇上确实是务实之人,不需要那些只会阿谀奉承丶空谈经义的儒生。 那些专攻儒家经典的学子们,个个目瞪口呆。平日里背诵的尽是「之乎者也」,哪里懂得税制如何调整丶土地兼并又该如何遏制?而世家出身的子弟,则很快反应过来—— 改革,就是要动他们的根本啊。 「皇上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无数人跪伏在地,激动高呼。 盛世降临! 工科试题:如何改良农具,以提升耕作效率,减轻劳力负担,实现更高产量? 算学科目:一千以内加减乘除运算 刑律考查:大周律法条文,随机抽查 当所有考生看完题目后,全都傻眼了。这哪是他们准备的内容?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冷汗直冒。 其中最引人关注丶议论最为激烈的,便是如何解决土地兼并问题,几乎瞬间成为朝野焦点。 中哗阁酒楼内。 一间雅室之中,张良丶韩非丶丁典丶李寻欢丶沈凡五人围坐,饮酒畅谈,气氛融洽。 尤其是韩非,看着毫无架子丶平易近人的沈凡,心中仍觉不可思议。 若非确知其身份,简直不敢相信此人竟是当朝重臣。 而当他听完沈凡关于土地兼并所提出的几项具体对策后,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仅对政策本身感到震撼,更不明白的是——沈凡为何要把这些答案直接告诉他们? 这不是明摆着帮人作弊吗? 韩非觉得此举未免太过离谱,甚至有些荒唐。 皇帝亲自向考生透露标准答案,这种事传出去谁会信? 可沈凡就这麽做了。 见众人神色尴尬丶局促不安,沈凡微微一笑:「你们知道这世上最容易的事是什麽吗?」 众人摇头,满脸困惑。 沈凡再次开口:「最容易的事,就是做官。上头怎麽说,你就照着吩咐下面去办。所以,不需要多聪明,但必须忠诚——明白了吗?」 闻言,众人豁然开朗。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沈凡已将他们视为心腹之人。 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有受宠若惊之感。 尤其丁典,连城诀中的宝藏早已消散,横亘在他与凌霜华之间的障碍也随之瓦解。 当初沈凡曾许诺让他金榜题名。 可随着科举制度不断变革,他早已不抱希望。 却万万没想到,「高中」的方式竟如此直接—— 答案直接送到眼前,你还怎麽落榜? 张良身为儒家传人,面对这般公然「舞弊」,仍觉心中难安。 于是低声劝道:「沈公子,这样做……恐怕不太妥当吧?」 沈凡淡然道:「有何不妥? 此次考试本就公开透明,私下沟通也不违规。你们说是不是?」 这麽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 第124章 如何解决土地兼并? 可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小李飞刀李寻欢犹豫着开口:「沈公子,这个……」 话未说完,沈凡便挥手打断:「还『这个』『那个』的,你们觉得,那些世家大族会不会召集幕僚尽数参加科举?」 众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论资源,世家门阀无疑占据绝对优势。 寻常寒门子弟,能拜一位名师已是幸运。 本书由??????????.??????全网首发 买纸都要精打细算,而世家却是笔墨书籍取之不尽。 更有珍藏典籍,应有尽有。不仅如此,自幼生长于权势环境之中,耳濡目染,天生便具备远超常人的政见敏锐度。 对于国家政策丶军务丶行政的理解,更是普通人难以企及。 科举看似公平,实则主力仍是世家。 不过,沈凡自有他的应对之道。 李寻欢丶张良丶韩非皆为栋梁之才,不用他们,又能用谁? 官位就那麽多,给谁不是给? 若能交予自己信任之人,岂不更好? 最终,在沈凡一番解释之下,几人也只能勉强接受。 临别之际,沈凡再三叮嘱:务必严守秘密。 如何解决土地兼并? 这一考题,确实极具冲击力。 最抵触的,自然是那些世家豪门——哪家不是坐拥数千上万亩良田? 这不等于当众点名指责吗? 嬴政丶李世民丶朱元璋等八王,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此次科举的考题内容。 他们眼中顿时一亮—— 好题! 土地集中,同样是八王心头的隐忧,若能有人提前化解,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倘若真有切实可行之策,他们也乐于借大周这面大旗行事。 在他们看来,沈凡这个愣头青冲在前头挡灾,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更关键的是,每一项政令都极具远见。 尤其是这科举制度,八王尤为中意。 原以为已是惊喜连连,未曾想更大的震撼接踵而至——这位小皇帝竟还想从世家口中夺食,正中他们下怀。 八王虽与世家多有合作,自身亦属世家一脉,却比谁都清楚世家积弊之深。 早已是尾大难掉,如今有人出手整顿,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一旦土地集中的问题得以妥善解决,他们也将直接受益——最直观的便是赋税翻倍,而这直接转化为财力,有钱才能养兵丶置备军械。 况且那些惹人非议的事,全由小皇帝出面担着,何其明智。 八王反应迅速,立即派遣密探严密关注政|策动向。 时日推移,世家与寒门之间的较量悄然拉开帷幕。 各大酒楼丶青楼之中,争论之声此起彼伏,焦点无一例外,皆围绕土地改革展开。 门阀一方怒斥此举为蛊惑人心,纯属背道而驰; 寒门士子则坚信,这才是国家振兴之本,一场既得利益者誓死护财丶改革派奋力夺权的博弈已然开启。 与此同时,八陵帮高层遭逢灭顶之灾。 该帮次席势力庞大,遍布全国三百赌坊丶二百妓馆,情报网络纵横黑白两道。 其二当家萧铣乃宗师巅峰强者,竟也命丧黄泉。 香玉山与其父香贵作为帮中核心,尽数毙命。 刺客手段,与覆灭巨鲲帮者如出一辙。 最感愤懑的莫过于杨广与独孤世家——八陵帮本为杨广搜集情报之利器,如今毁于一旦,岂能不怒? 巨鲲帮的云玉真乃独孤世家之人,今遭屠戮,必追根究底。 最终结论指向大周皇帝所遣刺客。巨鲲帮虽有少数漏网之鱼,因当晚未在帮中侥幸存活,经多方查证,一切根源皆指向那尊金佛。 独孤世家此前已折损一名大宗师丶一名半步三花聚顶高手,元气大伤,如今竟被欺凌至门庭,岂能善罢甘休? 独孤世家即刻派人赶赴剑冢,寻请族中最强者——剑魔独孤求败出山。 一场关于土地集中的考题,竟令天下各方势力聚焦于此次科举。 区区一场考试,牵动万众心神。 八大藩王与世家门阀,无不紧盯这场科举。 因其关乎整个门阀集团的根本利益。 这是一场重新划分利益格局的定局之战。 为何皇帝突然泄露科举试题? 稍有头脑者皆明白,这是预先造势,昭示天下:他要动手了。 再以科举为名,顺势推出新政,顺理成章。 各世家皆笃信,状元答卷必为土地改革的最终蓝图。 一时间各方打探,可惜毫无所得。 转眼一月已过。 陆小凤终携游秋雁与沈落雁抵达京城。 望着人流如织丶摩肩接踵的帝都,这般繁华景象,令人难以置信。 游秋雁与沈落雁数年前也曾来过京城, 彼时绝无今日之盛况。 如今街道宽阔整洁,市井喧嚣,百姓熙攘,方显盛世气象。 归期延迟,主要因熔炼大金佛耗费时日。 金佛运抵中州后,陆小凤当即决定将其熔化。 毕竟如此庞然大物,携带实在不便。 如今总算不负使命,顺利带回。 一间普通民宅内。 陆小凤看着满脸好奇的沈落雁与游秋雁,沉声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即刻进宫面圣,将你二人生死交由皇上裁决。」 闻言,二女眼中掠过一丝惊惧,暴君之名,素非虚传。 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沈落雁急忙哀求:「陆大人,还请您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麻烦您了,陆大人。」游秋雁也随之附和道。 陆小凤冷哼一声,略一点头,转身离去。 沈落雁与游秋雁重返京城,心中不禁泛起几分闲逛的兴致。 沈落雁提议:「游帮主,不如我们外出走走。难得来到这繁华帝都,若不四下看看,岂不可惜?」 「也好,横竖是死前一游,不如放肆尽兴。」游秋雁忽然一笑,神情洒脱。 二人正有此意,当下一拍即合,悄然离开了居所。 女子爱逛街的心性,自古皆然。 何况生死未卜,何不趁此机会痛快逍遥? 步入街市,京城的格局令沈落雁与游秋雁大开眼界。 小吃街熙攘热闹,文化街书声琅琅,衣肆琳琅,匠铺林立,各司其序,互不干扰,又极为便利。 街头巷尾,无数学子摇头诵读,议论纷纷,热议新政。 谈论如何遏制土地兼并之弊。 行至小吃街,见一老者售卖糖葫芦,沈落雁忍不住上前买下一串,递去三文钱,笑着问道:「老伯,他们争执些什麽?如此喧闹。」 卖糖葫芦的老者得意一笑:「他们在议今年科举的考题呢。」 沈落雁与游秋雁闻言,顿时睁大双眼,惊愕不已:「考题竟已外泄?那考试还有何公平可言?」 老者却一脸自豪,神情中透出几分天龙子民的傲气。 第125章 天下大治 「二位姑娘,想必是外地来的吧?」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落雁与游秋雁不自觉点头。 「这就难怪了。圣上英明神武,心系百姓,行的是光明正大之政。 题目公布又如何?只要你能写出真知灼见,便算得人才。 皇上要的是能治国安邦的能臣,而非只会吟诗作对的腐儒。 况且考生万千,优中选优,谁能一直蒙混过关? 你纵使舞弊丶代笔,最终仍须交出答卷。 皇上求的是天下大治,而非一个虚名状元。」 这番言语,让沈落雁与游秋雁刮目相看,顿觉眼界开阔,格局非凡。 二人暗自思忖:一个卖糖葫芦的老者,竟有如此见识? 沈落雁忍不住道:「老伯,听您一席话,实在不像未曾读书之人,分析得如此透彻。」 老者捋须轻笑:「老头我虽不识字,未曾进学堂,但我会算数啊。 如今我也认得0到9这几个数字了。再者,在这京城卖糖葫芦多年,日日听书生们高谈阔论,耳濡目染,自然也懂些道理。」 沈落雁与游秋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与佩服。 离开小吃街后,二人对新政愈发好奇。本就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沈落雁更有「女军师」之称,聪慧过人,素来关心天下大势。 二人迫切想深入了解,便前往名动天下的大周图书馆。 踏入馆中,眼前数十万卷典籍琳琅满目,浩如烟海,沈落雁与游秋雁再次震撼。 这些书籍,寻常世家尚视若珍宝,秘不示人。 而此处却任人翻阅,毫无保留。 真正实现了知识共通,智慧共享。 这般胸襟,实属罕见。 此情此景,令二人几乎怀疑过往认知。 外界传言中的「暴君」,竟是这般作为? 一路所见,京城市井安宁,秩序井然,哪有半分暴虐之象? 大街小巷人流如织,却不见恶霸欺凌弱小,不见斗殴纷争,甚至小偷亦无踪影。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全城处处回荡着朗朗书声与热烈辩驳之声。 沈落雁与游秋雁内心已然动摇。 她们终于明白,所谓「暴君」之名,恐怕是八王与世家刻意污蔑。 此人行事,绝非残暴昏庸。 可那一夜之间覆灭巨鲲帮丶八陵帮,又该如何解释?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 目光落在图书馆首排书架,赫然标注「考生必读」。 随手翻开一本,只见其中遍布新式标点与阿拉伯数字。 沈落雁与游秋雁本能地读了下去。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是入迷! 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熟悉了新式数字与标点符号后,沈落雁和游秋雁才发觉,原来记帐可以如此简便,理解也能如此轻松。 读完那些数字后终于明白,连街头小贩都在使用的符号,竟有这般深意?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大周图书馆竟允许男女同习,毫无轻视女子之风。 不久,正中央的书架上挂起红绸,上书「新书推荐」四个大字。 沈落雁和游秋雁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凑上前去查看。 只见架上陈列数册书籍:《胡青牛温病学》丶《王大姑毒草大全》《一百个为什麽?》《红楼梦》。随意翻阅几页,二人再度震撼不已。 书中记载的皆是日常可用的疗疾小法与简易应对之策,更有江湖中人鲜少知晓的毒草特性及解毒之方。 这哪里是普通医书,分明是绝世毒经! 天啊,若在以往,谁敢相信此类秘术竟能公之于众? 这些可都是关乎生死的关键学问,寻常百姓如何能得见? 可在此地,只需花费些许银钱便可购得,实在匪夷所思。 沈落雁与游秋雁毫不迟疑,当即掏出二两银子将书买下。 与此同时,她们又注意到那本《一百个为什麽?》。 翻开第一页,便被一句震住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为何会有日升月落? 为何月亮时圆时缺? 为何会雷声轰鸣?为何会大雨倾盆? 为何先见闪电而后闻thunder? 为何海水咸涩难饮? 刚看到关于光速与声速的解释时,二人更是惊愕万分——声音……竟然也有速度? 这一刻,她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无知。 知识就是力量!此处藏书浩如烟海,一旦掌握,将拥有何等惊人的能力? 大周图书馆藏书分类极广,包罗万象,无论你想看什麽,几乎应有尽有。 诸子百家典籍一应俱全,且皆为精要之选,冗馀内容尽数删减。 换言之,只要在此潜心研读一年半载,出外之后必成八方藩王争相延揽之人,至少也能谋得幕僚之位。 甚至兵法韬略类书籍亦不在少数。 此等景象,怎能不让人心神激荡? 寻常人若掌握此类学问,莫不秘而不宣,珍藏自用;而今竟尽数陈列于图书馆,任人阅览,价格还极为低廉。 这份胸襟气度,实乃空前绝后,不愧为皇家所立。 忽然间,十几名书生步入馆内,齐齐面向东墙躬身行礼。 沈落雁与游秋雁心生疑惑,悄然走近,待看清墙上所书四句话时,纵然身为女子,亦觉心神剧震,寒毛倒竖,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四句,字字如钟鼓鸣响,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这般格局,堪称无双。 当看到落款竟是「皇上」二字时,两人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位皇上的形象,在她们心中彻底重塑。 如此胸怀天下的君主,若还被称为暴君,那世间恐怕再无明君可言。 原本只是来逛街散心,却不料在图书馆中沉浸整整一个下午。 尤其注意到,前来借阅的女子几乎人人手中一本《红楼梦》,作者姓沈,名凡。 售价竟高达五两银子,却仍被世家千金们视若珍宝,爱不释手。 沈落雁与游秋雁同样看得入迷,片刻之间便已深陷其中。 离开之时,毫不犹豫各购一本《红楼梦》带走。 不过片刻,馆中已售出十馀册。 足见此书受欢迎之程度。 归家后,二人竟因读书忘了用膳。 读到「葬花」一段,心酸难抑,泪水悄然滑落。 虽是江湖儿女,却也被这缠绵悱恻的情怨深深打动。 与此同时,陆小凤也已抵达皇宫,正向沈凡复命而来。 随着陆小凤娓娓陈述,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逐渐清晰浮现。 原来八陵帮的二当家萧铣,竟是梁王后裔,且知晓宝藏的大致所在。 难怪宝藏甫一失窃,他便迅速察觉。 而八陵帮更暗中煽动巨鲲帮劫夺大佛,嫁祸于云玉真,使其成为替罪之人。 第126章 蛇蝎美人 听到巨鲲帮与八陵帮皆已被剿灭,沈凡心情大畅,眉宇间尽是欣然之色。 抿了一口茶,轻拍陆小凤肩头,微笑道:「辛苦你了,小凤。」 陆小凤眉头微扬,只觉这称呼实在令人难为情。 于是低声说道:「皇上还是唤臣陆爱卿吧,这『小凤』『小凤』地叫着,实在有些别扭。」 沈凡一怔,旋即笑道:「你这麽一提,倒真觉得『小凤』像个小姑娘的名字。也罢,朕以后便称你陆爱卿。」 陆小凤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问:「皇上,那海沙帮帮主游秋雁,以及军师沈落雁,您打算如何处置?」 游秋雁?沈凡脑中对此人毫无印象,只依稀记得似乎是美人鱼帮的首领,水性极佳。 至于沈落雁,则名头响亮得多。记忆中她出身富贵之家,精通兵法谋略,亦是武功高强之辈。家传绝技「夺命簪」,乃致命杀招。 她原是瓦岗军首席军师,为「蒲山公」李密心腹重臣,曾运筹帷幄助李密登上瓦岗公主之位。 与未婚夫徐世绩同奉李密为真命天子,辅其成为天下声望最隆的统帅,创下不败战绩。 后偶遇寇仲与徐子陵,意图招揽,遭拒之后不惜手段,誓要铲除二人,以防资敌。 人如其名,姿容倾城,有「沉鱼落雁」之美誉;然智计深远丶手段凌厉,必要时冷酷无情,故得「蛇蝎美人」之名。 而那位徐世绩,后来亦成为李世民心腹,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从凌烟阁排位可见,阁分三层,内外有别,功勋各异。 内层所列皆为核心重臣。徐茂公位居倒数第二,仅高于侯君集,李靖则列第八。 后期因玄武门之变后李靖失宠,方被徐世绩超越。 不过此人确实非凡,出身世家——高平北房徐氏。 李药师被公认为大唐第一将才,用兵如神,所向披靡,堪称战无不胜。 徐世绩早年战绩平平,屡遭败绩,打窦建德时被俘,征刘黑闼亦告失利,实为在实战中逐步磨砺成长。 正因如此,沈凡愈发觉得沈落雁不可轻易放弃。 此女既有谋略,又有野心,要麽斩草除根,要麽严加监禁。 沈凡开口道:「游秋雁赏黄金千两,遣送回乡。别人辛辛苦苦搬运大佛,押运金银也该有些酬劳。朕向来言出必行。」 「皇上,那沈落雁又当如何?」陆小凤迟疑问道。 沈凡皱眉思忖片刻,淡声道:「要不,杀了算了?」 陆小凤嘴角微微抽动,心中顿时后悔方才提醒皇上守信之语。 「皇上,沈落雁似乎并未冒犯天威,为何要处死?」他小心翼翼进言。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落雁行事果决丶才智出众,陆小凤对她颇为钦佩。 沈凡斜睨他一眼,忽然笑道:「听说这沈落雁貌若天仙,果然名不虚传,莫非你动了心思?说吧,朕为你赐婚便是。」 陆小凤急忙摆手:「臣绝无此意!只是以为她确属奇才,虽为女子,却不输男儿。留用亦有益处。」 沈凡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陆爱卿替她求情,朕便卖你一个人情,暂且饶她性命。但若其心怀异志,你可立即斩杀,不必请旨。」 陆小凤躬身应道:「遵命,皇上。」 待陆小凤退下,沈凡也起了外出走动的心思。许久未曾与无名丶张三丰联络情谊了。 这两位可是顶梁柱般的人物,眼下必须紧紧倚靠,日后尚有大用。 与此同时,绾绾突破至大宗师境界的消息,已传入魔门第一大宗派「阴癸派」掌门——阴后祝玉妍耳中。 阴葵派掌门祝玉妍当即启程,赶赴中州京城。 于京城一处阴葵派分支据点,一间隐秘密室之中, 正是绾绾闭关修炼之所。 绾绾终于再度见到久别的恩师祝玉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只见祝玉妍秀眉斜飞入鬓,双眸漆黑如墨,神光湛然,顾盼之间足以令众生迷醉。 加之肌肤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莹洁细腻,谁见之能不动容? 白色轻纱仅掩去她小半面容,却仍露出大半脸庞,光是这显露的部分,已尽显风韵动人,透出摄人心魄的妩媚。 时光仿佛未曾触及她的容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似只比绾绾年长几岁,青春逼人,神采飞扬。 当祝玉妍望见绾绾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上绽放出明媚笑意时,眸中也不由得泛起温柔。 那种成熟女子独有的气韵,实在令人惊艳无比。 绾绾甚至有些怔然——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师傅祝玉妍展露笑容。 不禁脱口赞道:「师傅,您笑起来真是美极了。」 阴后祝玉妍斜睨了她一眼,轻斥道: 「若想常看为师笑,你便须不断精进。 为师此生被石之轩那奸贼负心抛弃,道心破碎,又非纯阴之体,恐怕终生难窥天魔秘第十八层大宗师之境。 谁知临晚年竟还能教出一位达至巅峰的弟子,实乃苍天垂怜。」 言至此处,她眼波微颤,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酸楚与悔意。 绾绾心中暗忖:什麽苍天垂怜,分明是皇上赐下的机缘。 遇贵人方是根本。 「师傅此次前来,可是有要事相托?」 听罢,影后祝玉妍脸上的温情渐渐褪去,神色转为凝重。 这般变化令绾绾心头一紧。 只见祝玉妍取出掌门信物,声音平静而坚定:「自今日起,绾绾你便是阴葵派第九代掌门。 为师自此退隐幕后,此后阴葵派兴衰,皆系于你一身。 为师盼你能统合魔门诸脉,集齐《十卷天魔策》,从而冲破三花聚顶之境,使我阴葵一脉光耀天下。」 绾绾连忙摆手推辞:「师傅,掌门之位太过沉重,徒儿担不起,还是由您执掌为好。」 祝玉妍轻轻摇头:「绾绾,你是本门千年来首位踏足大宗师之境者。 你当继任掌门,此乃阴葵派铁律——强者为尊。 当年为师能执掌此位,凭的是『魔门八大高手』之首的地位。 如今你已达此境界,自然名正言顺。 况且,为师尚有一桩心愿未了,必须亲自走一趟。」 绾绾疑惑问道:「师父要寻何人?」 祝玉妍眼中浮现出一丝寂寥与愧疚。 「我要去找我的女儿单美仙。过去对她亏欠太多,至今难以释怀。」 闻言,绾绾心头微微一沉。 她自幼孤苦,无父无母,幸得祝玉妍收养,十馀年来悉心教导,严厉中藏着关怀。 第127章 玉石俱焚 纵然师傅要求严苛,但在她心中,早已将祝玉妍视作母亲一般的存在。 如今听闻她要去寻亲女,不免心生失落。 毕竟,自己终究不是亲生。 一想到那个名为单美仙的女子,绾绾眸底悄然闪过一缕寒意与杀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当年,祝玉妍为争夺阴葵派掌门之位,拉拢长老「魔隐」边不负。 此人乃祝玉妍师弟,生性淫邪,与同样好色的「天君」席应臭味相投。 趁祝玉妍外出之际,竟玷污其亲女单美仙,致其产下女婴单婉晶。 最终,单美仙被迫远走海外,成为「东溟夫人」。 忆及此事,绾绾杀意更盛。 昔日边不负也曾觊觎自己,若非祝玉妍护持周全,险些遭其毒手。 如今自己既已踏入大宗师之境,取边不负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念头一起,杀心已定——如此败类,必除之而后快。 祝玉妍亦察觉到爱徒身上弥漫的杀气,心中了然。 十馀载栽培,对绾绾心性自是了如指掌。 既然她欲诛边不负,自己也无意阻拦。 对于边不负,她并无深仇,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当年默许单美仙遭辱,并非无力阻止,而是根本未曾动情。 年少时曾为「邪王」石之轩所惑,失却纯阴之质,无法修至「天魔大法」最高第十八重,终生停滞于第十七重,因而性情扭曲,立下门规禁止弟子动情。 祝玉妍一生真正动心者,唯石之轩与天下奇才鲁妙子二人而已。 后来曾与「八刀」岳山结为一日夫妻,诞下「东溟夫人」单美仙,却从未对其女有过半分亲情,终致其一生漂泊凄苦。 如今,她隐于幕后,心中却满是歉疚。 她想要除掉边不负,可二人实力相差无几,真要取其性命,谈何容易。 况且昔日身为掌门,岂能随意残害同门。 而今祝玉妍已卸下掌门之位,阴葵派一切事务皆由绾绾做主。若能除去边不负,也算是为女儿单美仙讨回些公道。 因此,祝玉妍并未拒绝此事。 此番前来,目的有二:其一,是将掌门之位传予绾绾;其二,是她得知石之轩现身京城。 此行真正的目标,便是寻到石之轩,夺取邪帝舍利。 只要得到那邪帝舍利,藉助历代邪帝所留之力,突破至大宗师境界也并非妄想。 绾绾轻声道:「师傅,那您打算何时去见美仙师姐?」 祝玉妍摇了摇头:「眼下尚无定论。」 说罢,从行囊中取出一卷古旧秘籍,递向绾绾。 又郑重道:「这是本门至高典籍《天魔宝典》,今日传于你手。 从今往后,你便是阴葵派的新任掌门。」 听言,绾绾眼眶微红,当即跪伏在地,声音哽咽:「不要,师傅……我不想当掌门,我也不配当掌门,还是您来执掌吧。」 祝玉妍轻轻抚过她的额头,语气温和:「都已是大宗师了,还这般流泪,传出去岂不让慈航静斋的人耻笑? 今后阴葵派的一切,皆由你决断。 不必效仿为师,你想如何行事便如何行事——即便不愿违背本心,甚至想解散阴葵派,也都随你。」 这番话如重锤击心,绾绾心头一颤,仿佛听见了临终嘱托。 她急忙拭去眼角泪痕,颤声问道:「师傅,您怎麽了?别吓我……」 绾绾并不愚钝。她与师傅祝玉妍朝夕相伴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祝玉妍一个动作丶一个眼神,她便能洞悉其意。 如今师傅亲至京城,目的不言而喻——必是冲着石之轩而来。 念及此处,绾绾眸中掠过一抹杀机。 她暗自决定:要在师傅找到石之轩之前,抢先一步将其诛杀。 虽未曾见过石之轩,但她已有对策——求助沈凡。 而她自己,便是最有力的筹码。 祝玉妍似察觉到了她的心思,轻叹摇头:「为师的事,你无需插手。你只需做好你的掌门便好。」 「可是师傅,您不是石之轩的对手啊!」绾绾忧心如焚。 祝玉妍神色平静,语气却深沉如渊:「为师这一生,真正爱过的男人,唯有石之轩一人。 既然不能共度馀生,那便同归于尽。 为师虽敌不过圣王,却还藏有一招最后的手段。」 闻言,绾绾心头猛然一震。 她知道那一招是什麽——玉石俱焚。 一旦施展,经脉尽裂,形神俱灭,再无生机。 「师父不可!我如今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求您别这样!」绾绾泣不成声,苦苦哀求。 祝玉妍目光坚定,决绝无比:「为师心意已定,莫要再劝。 我已探得石之轩藏身京城,但他行踪诡秘,难以逼其现身。 不过……如今已有办法。」 绾绾紧问:「什麽办法?」 祝玉妍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与恨意,淡淡道:「石之轩与那贱人所生的女儿——石青璇,亦已入京。 只要抓住她,不怕石之轩不出来。」 绾绾瞳孔微缩,心念急转。 若是先一步杀了石青璇……师父便无法以她为饵引出石之轩,自然也不会走上死路? 此念一生,她顿时觉得此计可行至极。 「罢了,阴葵派这点家底,尽数传你。为师如今,也算一身轻松。」祝玉妍难得展颜一笑。 绾绾深知师傅性情,知劝无益,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石青璇。 …… 客栈之中,陆小凤踏入房门时, 见沈落雁与游秋雁二人正捧书细读,神情专注。 他轻咳一声,打断二人。 二人闻声抬头,见是陆小凤,连忙放下手中《红楼梦》,起身行礼。 游秋雁笑着问:「陆大人,皇上是如何处置我们的?」 陆小凤先看了沈落雁一眼,又望向游秋雁,随即淡淡道:「皇上说了,此次你们表现尚可,立有微功,特赐黄金千两,命你们即刻离京。」 闻言,沈落雁与游秋雁皆眉头微蹙。 她们听出来了——这话,不对劲。 什麽叫你,难道不该是你们一起决定吗? 沈落雁心头忐忑,轻声问道:「陆大人……那我呢?」 陆小凤略作思忖,语气平静地说道:「皇上听闻你容貌倾城,有意栽培,希望你能留下。 给了两条路:「一是离开,但后果便是处决;二是留任,授予新职,为朝廷效力。」 沈落雁低声嘀咕:「这皇帝也未免太专横了些。」 游秋雁:…… 此话一出,两人心绪皆是翻涌难平。 既然只点名留下沈落雁,却对游秋雁只字不提,岂不是在暗示后者不如前者? 尽管面上不动声色,沈落雁内心却悄然升起一丝得意。 毕竟,天子亲口指定留她一人,未曾提及游秋雁。 这份独宠让她心底的虚荣被彻底填满。 而游秋雁则如鲠在喉,心中憋闷不已——难道我这「美人鱼」就不够美吗? 我虽名声在外,可也是清清白白丶未嫁之身,怎就被如此轻视? 一瞬间,她仿佛被人当众羞辱,胸口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128章 龙组 陆小凤懒得揣摩二女心思,见沈落雁唇角微扬,几乎脱口而出真相—— google搜索twkan 『你还笑得出来?若非我为你求情,早被斩首示众了』 可这话一旦出口,沈落雁便不会再真心效忠。 他要的是一个干练忠诚的属下,而非一个心怀怨怼的隐患。 于是只得含糊其辞,借着沈凡的名义遮掩过去。 游秋雁愤然道:「陆大人,我与落雁情同手足,要走同走,要留同留!」 陆小凤眉头一蹙。他本就没打算收留游秋雁——论谋略狠劲,她远不及沈落雁;唯一的长处,或许只是水性极佳。 可这对眼下局势,毫无用处。 「皇上只说留下沈落雁一人,至于你,并未提及。」陆小凤淡声道。 越是这般漠视,游秋雁越觉屈辱,恨不得面见天子质问:我究竟哪里不如人? 望着她怒意难平的模样,沈落雁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更添几分优越。 女子之间,哪怕亲如姐妹,也难免暗中较劲。 面上却仍是一派义愤填膺,装出同仇敌忾的姿态。 沈落雁开口道:「陆大人,皇上虽让我留下,却也没说非要赶走游帮主吧?」 陆小凤神色微凝,细想确实如此——只赏了千两黄金,去留之事并未明言。 但他本意是精简人员,并不想多留闲人。 见陆小凤沉默,沈落雁便知自己猜中了。 当即再进一步:「既然如此,黄金我们也不要了,只求让我与游帮主一同留下。否则,宁死不从。」 游秋雁闻言,眼中泛起感动之色,深深看向沈落雁。 陆小凤反问:「那海沙帮,你们就不顾了吗?」 游秋雁苦笑一声:「巨鲲帮已被你们铲除,八陵帮也已覆灭,而我们海沙帮又替你们运送金佛,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多久?」 陆小凤沉吟片刻,的确有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麽庞大的金佛,云输岂能无人知晓? 海沙帮人多口杂,难保不会有人告密自保。 况且他们本是无辜牵连,陆小凤终究不同于沈凡,尚存几分江湖义气。 于是稍作缓和,道:「既然皇上未曾命令你去留,你想留下,也无不可。 至于沈落雁,暂且留在此地,静候差遣便是。」 「是,陆大人。」二人不敢多言,连忙应下。 陆小凤离去后,游秋雁的心情非但未解,反而愈发郁结。 无缘无故遭人冷落,尊严仿佛被踩在脚下。 她对自己容貌向来自信,在她看来,绝不逊于沈落雁半分。「美人鱼」之称,岂是虚传? 如今倒好,竟成了衬托他人光彩的陪衬。 沈落雁急忙安慰:「帮主,你还好吗?」 游秋雁摇头:「我没事,你不必担心。往后也别叫我帮主了。 海沙帮怕是保不住了,咱们不如以姐妹相称。 我年长几岁,你唤我一声姐便是。」 沈落雁觉得此称呼甚好,笑着应道:「游姐,陆大人说话素来直接,你别往心里去。 皇上不是还赐了你千两黄金麽?」 若是能选,她宁愿从未拿过那黄金。 游秋雁自嘲一笑,轻轻摇头,再未多言。 她能说些什麽? 难道要直言皇上并未对她另眼相待,因而内心愤懑难平? 这话若真说出口,岂不是更加难堪? 然而游秋雁心中却积着一股不甘,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 御书房内。 望着神色焦灼的石之轩,沈凡微微皱眉:「裴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石之轩拱手行礼:「臣有一事,需恳请皇上援手。」 「讲。」沈凡淡淡道。 「小女近日突然失联,杳无音信,故而斗胆请皇上助臣寻人。」石之轩语气沉重,满是忧色。 「你女儿?可是那位箫艺冠绝天下的石青璇?」沈凡挑眉问道。 石之轩一怔:「没想到连这等隐秘皇上也知晓,正是犬女。」 沈凡沉吟:「她可有仇家?看你这般焦急,莫非她处境危险?」 石之轩点头:「前几日她曾修书一封,言已启程返京,应不久即至。可如今数日过去,人影全无。更令我忧心的是——阴葵派的阴后祝玉妍已悄然入京。我唯恐她对青璇不利。」 沈凡轻笑一声:「当年种下的因果,今日终有人来清算。男人啊,风流过头,终究要还。」 玄德子垂目敛神,心道:论风流帐,您未必比谁乾净。 沈凡又道:「当初你为何不将魔女祝玉妍与圣女碧秀心一同娶了?一正一邪两位奇女子共侍一夫,岂不快意?」 石之轩嘴角微抽,完全无法接话。 沈凡心知肚明,石青璇是石之轩命门所在。若真出事,此人怕是要当场癫狂。 于是正色道:「你可命追命丶铁手丶无情三人协助搜寻,他们追踪之术颇为出色。」 「多谢皇上!」石之轩感激叩首。 「你为朝廷鞠躬尽瘁,朕岂能让你寒心?」沈凡道。 「微臣告退。」 目送石之轩匆匆离去的背影, 沈凡轻叹:「昔日纵横情场的一代浪子,如今也为儿女牵肠挂肚。纵然修为盖世,终究敌不过一个『父』字。可惜啊,比起朕来,还是差了一筹。」 话音落下,他脸上笑意尽收,转而肃然:「堂堂阴后潜入京城,竟无人察觉,还是石之轩亲口告知。朕的情报网究竟在做什麽?」 玄德子眼皮一跳,低头装作未闻。 一旁的陆小凤忍不住腹诽:这位陛下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六月天的脸! 陆小凤抱拳道:「皇上,臣有一人推荐,或可整顿情报事宜。」 「谁?」 「沈落雁。」 沈凡斜睨一眼:「看来你对她念念不忘,总挂在嘴边。不如纳为己有?你说她可靠吗?」 陆小凤哑然,这皇帝怎麽又跑题了?谈正事呢! 「忠诚与否不敢断言,但她出身清白,家族凋零,无牵无挂。且极擅统筹调度,于情报事务颇有天赋。」陆小凤正色道。 沈凡颔首:「既如此,准了。但组建机构耗资巨大,朕没钱,你们自筹。」 陆小凤额角黑线密布——上哪儿去筹钱? 忽然灵光一闪:之前赏给游秋雁的千两黄金,或许可用作启动资金。 「皇上,那请您为组织赐名。」陆小凤道。 取名?沈凡顿时卡壳,脑中一片空白。 思来想去,只蹦出两个字——龙组。 早年看多了都市传奇,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两个字。 第129章 石之轩之女石青璇 轻咳两声,他正色道:「既然是为朕效力,便叫『龙组』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组长由陆爱卿兼任,副组长设三人。 至于成员人选,由你自行择定。」 陆小凤精神一振,「龙组」二字何其威严,单一个「龙」字便昭示天子亲军之尊。 「谢皇上赐名!臣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龙组首项任务,便是彻查石青璇下落。你们暗中行事,刑部明面配合。切记,石青璇乃天下箫艺第一人,朕……想听她吹一曲。」沈凡意味深长道。 「遵旨!」 陆小凤退下后,玄德子才低声开口:「皇上,以『龙』为名,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沈凡不以为意,「朕觉得甚好。今晚别找仪琳了,你也该督促芷若修行。这麽久还没踏入先天,像话吗?」 「是,皇上。」玄德子无奈应声。 先天哪有那麽容易突破? 不久之后,京城大街小巷丶酒肆客栈丶乃至青楼勾栏,皆被官兵逐一排查。 全都在搜寻石青璇的踪迹。 大周图书馆的一隅,一位容貌俊逸的公子正捧着《红楼梦》看得入神,不时轻叹几声。 气质清雅出尘,令人见之忘俗。 过了良久,他才低声嘀咕:「也不知这续作何时才能问世,那沈凡也太拖沓了,怎不多写些?」话音未落,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声。 公子这才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 刚踏出门外,便见数十名官兵来回巡视,似在盘查何人。 「可曾见过石青璇石大家?」 「东城区无踪。」 「西城区也未见。」 「北面同样没有。」 「封锁所有城门,严查各处出口,一个都不能漏!」 「遵命!」 那俊美公子心头一紧,连忙缩身退回图书馆内。 待官兵远去,他才匆匆忙忙往外奔去。 却不曾留意前方,猛然撞上一人。 对方顿时怒斥:「喂!你瞎了吗?」 沈凡揉着鼻子,心中郁闷至极——刚出来就碰上个莽撞之徒。 鼻尖火辣辣地疼,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只见那公子雪肤玉面,颊边泛起淡淡红晕,一手抚额,神色歉然,急忙拱手道: 「实在抱歉,公子,我并非有意冲撞。」 沈凡揉了揉酸胀的鼻子,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不悦地瞪了对方一眼,却见此人眉目如画,俊秀非凡,连他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略带几分柔婉之气。 好在态度诚恳,沈凡便也没再计较。 「一句对不起顶什麽用?还要衙役做什麽? 下次走路睁大眼睛,撞到我也罢了,若撞了老弱妇孺,还不被讹得倾家荡产?」 公子一怔,随即再次躬身致歉:「公子教训得是,方才确是我鲁莽。不如我做东,请公子吃顿饭,权当赔罪。」 沈凡摆了摆手:「认错还算诚恳,罢了,饶过你这一回。日后小心便是。」 说罢转身欲走,他可没空在这儿耽搁。 岂料刚迈出几步,又被那人拦了下来。 「公子且留步,还望给个机会。况且我也初来京城,想尝尝这里的风味佳肴。 难得来一趟,人生地不熟,不知公子可否抽空,为我引荐一番京城风物?」 沈凡眯起眼,转了转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越看越觉惊艳。 尤其是那股超凡脱俗丶不染尘埃的气质,实属罕见。 身形姿态亦是优雅至极,绝非寻常男子所能具备。 那一双眸子更是明亮如星,黑白分明,宛如山间清泉般澄澈见底。 肌肤白皙胜雪,耳垂精致小巧,在日光映照下竟透出晶莹之色。 咦? 还有耳洞。 沈凡一愣,忽然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先前鼻子被狠狠撞了一下,嗅觉一度失灵,此刻才渐渐恢复。 原来是个女子。 难怪如此清丽秀雅。 没想到如今女扮男装的竟这般普遍。 不过他也明白——一位绝色佳人若明目张胆行走于市井江湖,危险重重。 若换作男子装扮,反倒安全许多,这也是江湖儿女惯用的手段。 本无意赴宴,但见这女子谈吐不俗,举止有度,倒也生出几分兴趣。 于是沈凡微微颔首,故作勉强道: 「既然兄台如此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赏你个脸面。 走吧,哥哥带你去中|哗阁开开眼界。」 那公子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无奈。 往日多少世家子弟丶文坛名流争相邀她赴宴,尚且求之不得。 今日倒好,主动请人吃饭,反倒是别人给她面子——这等事,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不错,她正是石之轩之女石青璇,精通医道与箫艺,轻功与机关之术亦登峰造极。 其中箫艺天下无双,誉满四海,已达出神入化之境,世人尊称「石大家」,与琴艺第一人墨家雪女并称「琴箫双娇」,名动天下。 此番入京,一是慕名前来参访传说中的大周图书馆,果不负盛名,令她大开眼界。 二来,也想亲眼见识这场天下首次科举的盛况。 未曾想甫一现身,竟惹来官兵大肆搜捕,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早有耳闻,当今圣上残暴昏庸,没有想到,邀她赴宴,本是给了她莫大的情面,却反倒被她嗤之以鼻,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两人缓步而行,随意攀谈着。 石青璇轻叹道:「这京师的盛景,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与传闻中的模样,似乎大不相同。」 沈凡略带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当今圣上英明睿智,政通人和,在他的治理下,京城日新月异,百业俱兴,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迈进。」 石青璇微蹙眉头,低声质疑:「明君?我怎麽觉得是个昏聩之主?这些繁荣景象,难道不是内阁几位重臣殚精竭虑的成果吗?」 「皇上是昏君」? 沈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声道:「皇上得罪你了?还是吃了你家的米?又或是欠了你的银子不还?」 石青璇一怔:「我……都没有。」 「那你嚷什麽?一面未见天子,仅凭风言风语就敢妄议圣上昏庸? 没有亲身经历,何来资格开口? 哼,你真是浅薄得可以。」 石青璇:…… 这番劈头盖脸的斥责,让她一时愣在原地。 这年头,竟还有人如此直面顶撞她? 可偏偏,句句在理,叫她无从反驳。 「那刚才那些官兵追查……追捕石青璇,难道不是因为皇上贪恋美色?」她仍不服气地辩驳。 「嗤!皇上会看上石青璇那种人物? 宫中佳丽无数,贵妃数位,皆是从圣地遴选而出的圣女,个个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石青璇拿什麽去比?难不成姿容惊艳到让皇上挪不开步? 天下人都说石青璇箫艺冠绝古今,可没听说她容貌出众啊。 第130章 风度翩翩,俊逸非凡 万一是丑陋不堪丶肢体残缺呢?」 「你!你才丑陋不堪!」 石青璇气得脸颊通红,怒目而视,半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说小兄弟,你没事吧?我说的是石青璇,你激动个什麽劲儿?」沈凡笑吟吟地打趣道; 看着这位「公子」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反倒觉得有趣至极。 「我看你气都气饱了,还吃不吃饭了?」沈凡继续调侃。 「吃!怎能不吃?吃完这顿饭,咱们就算分道扬镳!」石青璇咬牙切齿地回应。 沈凡耸耸肩:「你还真行,都这样了还不忘填肚子。」 到了中哗阁,店小二眼尖手勤,立即将沈凡引至他惯坐的雅座。 石青璇拱手道:「在下石清,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沈凡未加思索,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然道:「沈凡。」 石青璇眉头微动,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读过的《红楼梦》—— 顿时眸光一闪,惊喜交加地望着沈凡:「莫非阁下,便是执笔《红楼梦》的沈凡先生?」 摸了摸鼻子,沈凡暗忖:这女子倒还真机灵。 「这麽快就被兄台识破了,不错,正是在下闲来涂鸦之作。」 石青璇顿时如粉丝见偶像,激动不已:「沈公子才华横溢,实乃旷世奇才,尤其深谙女儿心事。 那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字字泣血,感人肺腑,道尽情之一字的至深至痛,闻者无不潸然落泪。」 沈凡尴尬地挠了挠鼻尖。 《红楼梦》的情节他依稀记得,可其中诗词大多早已遗忘, 不过随手补了几首凑数罢了。 当初写下此书,也只是为了让图书馆内容充实些—— 好歹是他主持创办的,若空空如也,传出去岂不丢脸? 未曾想,刚出门便遇知音。 沈凡摆摆手:「不过是些荒唐言语,不足为外人道,不足为外人道。」 石青璇却兴奋得像个孩童,早将之前的不快抛诸脑后。 「书写得妙,诗更妙不可言!真是绝妙之极! 只是……那首诗似乎尚未完结。 沈公子,后文可还有?能否让我一睹为快?」 沈凡冷哼一声:「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罗嗦的?怎的废话这般多?」 一句话堵得石青璇张口结舌,久久难以回应。 想她石青璇,箫艺登峰造极,名动天下,世人尊称「石大家」, 所到之处,无不前呼后拥,敬若神明。 乃是诸子百家争相邀请的座上贵宾。 何曾有人如沈凡这般无礼,对她视若无物? 可偏偏,她越挫越勇。 沈凡越是不理她,她心中越是好奇,越想靠近。 「沈公子,左右无事,不如说与我听?」她眨动美眸,满眼期盼,语气近乎哀求。 沈凡却不为所动,自顾饮茶,淡淡道:「方才谁说的,饭后各奔东西?」 石青璇面色微窘,脸颊略泛红晕。 不由瞪了沈凡一眼,轻声道:「沈公子胸襟宽广,怎会与我计较这些小事?」 沈凡淡淡道:「那你得道歉。」 「道歉?」石青璇一愣,满脸疑惑; 忽然似想起什麽,连忙道:「啊,抱歉抱歉,是我不对,走路太急冲撞了你,沈公子这下可还满意?」 沈凡却摇头道:「不对。你得说——『我错了,我不该质疑圣上。大周天子英明睿智,乃旷古绝今之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风度翩翩,俊逸非凡』。」 石青璇:…… 这般阿谀奉承之语,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她尴尬得耳根通红,手足无措,只觉脸面尽失。 「这个……沈公子,咱面之间何必提及皇上呢?」她低声说道。 「不提就算了,饭吃完就各走各路。」沈凡耸耸肩,毫不在意。 「你……」 「你怎麽能如此无赖?就不能有点气度吗?」 从小到大,石青璇何曾遇过这般蛮横之人?可偏偏她又惦记着《红楼梦》后续的情节和那些未完的诗句,心中又恼又急,恨得牙痒痒。 真想一把薅光他的头发泄愤。 沈凡冷笑一声:「气度?能填饱肚子吗?再说了,咱俩八竿子打不着,我凭啥对你讲风度?」 再次被冷落,石青璇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沈凡越是这样,她反倒越是执拗,莫名地就想缠着他不放。 不多时,店小二端菜而来。当石青璇看清沈凡点的全是店内最昂贵的菜肴时,顿时哑然无语。 此人真是无耻至极,既赖皮又爱占便宜! 此刻在她心里,沈凡除了有些文采,简直一无可取。 菜一摆上桌,不等她开口,沈凡已自顾自动起筷来。 一边吃还一边赞叹:「嗯,今日饭菜格外可口。」 店小二听得眉开眼笑——他自然清楚沈公子的身份。 赶紧赔笑道:「许是今日厨子手艺超常发挥吧。」 沈凡摆摆手:「菜还是那几样,可免费的酒菜才最香。结帐时给我打包两坛陈年佳酿,记这丫头帐上——今天她请客。」 石青璇:…… 店小二:…… 闻言,店小二尴尬地挠了挠头,急忙退下。 石青璇怒火中烧,气得声音发颤:「你怎麽能这样?吃完还要顺走两坛酒?」 沈凡瞥她一眼:「心疼了?心疼就别装大方啊。没钱逞什麽阔气?」 「你……」 石青璇万万没想到,请人吃饭竟也能错。 望着沈凡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自己肚子越发饥饿难耐。 顾不得许多,她抓起筷子便夹菜入口。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起初她还端着公子做派,细嚼慢咽,仪态矜持。 可眼看沈凡将整盘菜尽数拨到自己面前,顿时急了。 「你给我留点!我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都没吃过……」 可沈凡充耳不闻,依旧埋头猛吃。 石青璇心头火起——我出钱请客,一口没碰,你倒先吃上了!越想越气,怒意翻涌。 怒极反生斗志。她猛然想到自己如今扮的是位公子哥,索性抛开拘谨,伸手抢夺起来,与沈凡争食于席间。 若此事传出去,外人定会震惊不已——素来清冷高雅的石青璇,竟也有如此粗率之时。 两人闷头吃喝,谁也不言语。 片刻后,沈凡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悠然道:「不错,今日胃口甚佳。」 石青璇狠狠瞪他一眼,谁知自己竟也「嗝儿」一声打出个饱嗝,霎时间脸色涨得通红,如同晚霞染面。 此刻她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再也抬不起头。 沈凡故意笑着调侃:「你小子,活得像个姑娘似的。」 「你才像姑娘!」她猛地回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第131章 无耻至极! 可不过片刻,又忍不住悄悄转回头来。 沈凡虽百般欺负她,奇怪的是,她心中竟半点不恼。 反而觉得他才情出众,洒脱随性,不拘礼法,毫无矫饰,是个真正的性情中人。 于是,她心底那份对《红楼梦》后续的好奇再度燃起。 眼珠轻轻一转,她试探着开口:「沈公子,饭我也请你吃了, 那……《红楼梦》的第二部,能否告知一二? 我真心喜爱这部书,多付些银子也无妨。」 沈凡叼着牙签,斜睨了石青璇一眼,冷笑道:「你做梦呢?这顿饭是你撞我鼻子的赔罪,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可不欠你什麽。」 石青璇连忙道:「那好,大不了我再请你吃一顿就是了。」 沈凡一脸震惊地望着她,满眼轻蔑:「你请我吃饭?你想得倒美。 能陪我吃上一顿,是你祖坟冒青烟丶烧高香才有的福分。 你还敢妄想请我第二顿? 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谁给你的胆子说出这种话?」 一旁的玄德子早已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实在听不下去了。 石青璇:……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赖之人? 你是狗转世的吗?』 『天下还有比你更厚颜无耻的吗?』 此刻的石青璇怒火中烧,太阳穴突突直跳,贝齿紧咬着下唇,双手攥成粉拳,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动手。 眼中凶光毕露,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沈凡根本不为所动——你生气关我什麽事? 他满意地拍拍肚子,问道:「小二,我的酒打包好了没?」 「好了,沈公子。」 「哦对了,再加一只烤鸭,我家娘子还没吃呢。」 「是,公子,这就去办。」 石青璇终于忍无可忍,内心彻底爆发—— 「沈凡,你太过分了!」 沈凡立刻咧开嘴:「瞧见没?我这牙齿又白又齐,可是我最得意的器官,简直完美无瑕。」 看着这般无赖又幼稚的沈凡,石青璇先是「噗嗤」一声被气笑了,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立刻板起脸:「反…反正你就是无耻至极!」 沈凡耸耸肩:「说了半天都不会骂人,要不要我教你?我最擅长的就是气人,早年有个老头被我一句话送走的。」 石青璇心头一紧,真怕他再说出什麽无法承受的话来,急忙摆手制止:「沈公子,《红楼梦》的第二部,您要什麽条件才肯写出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沈凡淡淡道:「我是那种为了银子出卖才华的人吗? 后面的,我不想写了。」 「为何不继续?这麽精彩的故事怎能半途而废?秦可卿后来怎样了?贾宝玉和林黛玉最终在一起了吗?」石青璇顿时急了。她看完《红楼梦》第一部后,魂都跟着书中人物跑了,不看到结局,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可沈凡哪管这些?他压根没空写那些东西。 当初写《红楼梦》,不过是抛砖引玉,引更多文人学士着书立说,充实藏书楼罢了。 他又不缺钱,何必费心劳神去写书? 见石青璇满脸焦急,沈凡轻描淡写道:「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告诉你结局也无妨。」 石青璇立刻竖起耳朵:「快说快说!」 沈凡缓缓道:「贾宝玉疯了,林黛玉死了——死在贾宝玉成亲那夜,泪尽而亡。 元春在宫中郁郁而终;迎春被夫家折磨致死; 探春远嫁异乡;惜春年少出家;湘云年纪轻轻便守寡度日;妙玉被贼人掳走; 王熙凤落魄而亡。 香菱遭夏金桂虐待而死,李纨在贾兰功成名就后心力交瘁离世; 巧姐幸得刘姥姥相救,秦可卿因羞愧病重不治;尤二姐吞金自尽。 十二金钗尽数凋零,贾府败亡。」 话音落下,石青璇如遭雷击,呆立原地,冷冷盯着沈凡。 不说还好,这一说,她只觉肝火上涌,气血翻腾。 「贾宝玉怎能娶别人?绝对不行!你必须改!为什麽要让这麽多女子惨死?你的心肠怎会如此狠毒!」 说着说着,泪水猛地涌出,石青璇瞬间泪流满面,委屈得像个受尽欺负的孩子。 沈凡:…… 她一边哭,一边抱着头蹲在地上,放声嚎啕,全然不顾形象。 「你就只会欺负我,欺负我你就开心了吗?」 「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混蛋丶无耻之徒,我恨死你了!」 「呜呜……」 「你为什麽要写死她们?为什麽?为什麽贾宝玉不能娶黛玉?为什麽要这样糟践这麽多命苦的女子?」 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出口,石青璇泣不成声,悲恸难抑。 这哭声很快引来店内众人侧目,沈凡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女人哭起来,真是毫无招架之力,堪称最致命的武器。 实在受不了这阵仗,沈凡黑着脸低喝:「闭嘴,不准再哭!」 「我就哭,我就哭,哭死给你看!」石青璇一边抽泣,一边倔强地抬头,泪眼朦胧中仍带着不甘与怨恨。 这一刻,她哪里还是那个被天下敬仰的石大家,分明就是一个受了委屈丶倔强哭泣的小丫头。 「你要走,我就哭给你看。」沈凡话音未落,作势欲行。 石青璇猛然站起身,眼眶通红地盯着他道:「不行!你这个混帐不能走!你不把《红楼梦》写出来,休想离开!否则我立刻哭死在你面前!」 察觉到周围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沈凡尴尬地皱眉道:「结局都告诉你了,你还闹什麽?」 「我才不管!你不写完,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石青璇抹去眼角泪痕,语气坚定。 沈凡满头黑线,凶巴巴地恐吓道:「我可是很狠的,再跟着我,一剑杀了你!」 「那你杀啊,现在就杀了我!」石青璇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这姑娘,有点野啊? 沈凡眯起眼,忽而一笑:「好啊,那我这就去烟花之地快活几天,你敢不敢跟?」 石青璇立刻怒目相向:「你要是敢踏进青楼半步,我就当场哭死在你脚下!」 话音刚落,那双明眸便如泉水决堤,瞬间涌出两行清泪。 一边抽泣,一边紧紧攥住沈凡的衣角,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沈凡无奈,转头狠狠瞪了玄德子一眼,连连使眼色求救。 可玄德子垂目敛神,鼻观心丶心观性,装作什麽也没看见。 面对泪如雨下的石青璇,沈凡彻底无语:「再哭,我真的要生气了!」 然而,石青璇依旧固执地盯着他,纹丝不动。 第132章 瞎编也能管用? 妈的,这丫头简直是头犟驴,太难缠了。 沈凡灵机一动,忽然换了个语气道:「其实……刚才我骗你的。林黛玉根本没死,十二金钗全都活着。贾宝玉在万众欢呼中手捧花束,当众下跪表白:『黛玉,我爱你,请嫁给我吧!』」 这话一出,石青璇立刻止住了哭泣,安静下来凝神细听。 沈凡一怔——瞎编也能管用? 于是他乾脆顺着往下胡诌:「林黛玉感动得掩面啜泣,连连点头。两人终成眷属,白首不离。」 石青璇扑哧一笑,边笑边擦眼角残留的泪珠。 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沈凡也忍不住笑了。这傻姑娘,呆是呆了点,倒也有几分可爱。 「你骗人!」她突然反应过来,「薛宝钗呢?她才是贾家看中的贤媳人选,所谓金玉良缘天定配对,怎麽可能让宝玉娶黛玉?」 她一句话戳中破绽,逻辑清晰。 「你觉得怎样开心,结局就是怎样。」沈凡敷衍回应。 谁知此话一出,石青璇眼中立马又蓄满了泪水,水雾氤氲,楚楚可怜。 沈凡头皮发麻,无力道:「你说吧,到底要我怎样,你才不哭?」 石青璇沉吟片刻,认真道:「那你先说清楚,你还写不写《红楼梦》?」 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盯得沈凡脊背发凉,他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写!当然写!写完第一个给你看!」 石青璇这才破涕为笑,脸颊微扬,轻声道:「这回,我就信你一次。」 沈凡长舒一口气,心里却冷笑:等我脱身了,写你个鬼! 这破地方,连本像样的言情小说都没有,难怪她这麽饥渴。 仿佛看穿他心思,石青璇淡淡开口:「不过,在你写出来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 沈凡气笑了:「行,我看你能跟多久!」 走到后院,张三丰与无名正悠然品茶,谈天说地。 见沈凡进来,身后还黏着一人,低着头扯着他衣角,这副模样着实古怪。 张三丰运起三花聚顶之境细细感知,立刻察觉对方乃女子之身,顿时心领神会——这小子又惹了一段情债。 他笑着拱手:「沈公子,久违了。」 无名则无奈摇头:「又从哪儿拐了个姑娘回来?」 话音落下,石青璇瞬间脸红如霞,低头不语,既未否认,也未辩解。 沈凡连忙撇清:「什麽姑娘?这就是一头倔驴罢了!」 张三丰:…… 无名:…… 石青璇气得咬牙,猛地掐了沈凡一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丫头,是不是属狗的?下手这麽狠?」 这一掐,石青璇才恍然明白——他早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明知故犯,还当众羞辱她,越想越委屈,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沈凡瞥了她一眼,怒声道:「你闹够没有?」 话音未落,手掌已落在她的臀上,重重一拍。 石青璇吃痛,立刻松开了抓着沈凡的手,斥道:「你无赖!」 「我哪点你没见过?」沈凡冷笑反问。 见二人举止亲昵丶似有打趣之意,张三丰不禁摇头叹道:「沈公子来得正好,老道也该启程了。」 沈凡一怔,奇道:「哦?张真人尚未多留片刻,怎的这就走了?」 「您……您是张三丰?张真人!」一旁的石青璇盯着这位气度超凡的老道,猛然认出其身份,顿时惊呼出声。 张三丰含笑点头,继而缓缓道:「近日六大门派正筹备围攻光明顶,各方正在联合结盟,我武当亦在其列。老道心中挂念,须得赶回山门查看情形,远桥他们也在等候我的消息。」 六大派联手攻打光明顶? 沈凡不以为意道:「以六派之威,对付一个小小的明教,还不是轻而易举?」 张三丰却摇头道:「沈公子有所不知,这明教原为波斯总教分支,数十年前分裂为日月神教与明教两支。双方皆自称正统,互不相让。如今明教危在旦夕,传闻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已然重出江湖。为抗衡东方不败,此人已投奔明教,出任新任光明右使。其吸星大法依旧诡谲难防,令人忌惮。我担忧远桥他们应付不来啊。」 沈凡略一思索,问道:「既然如此,张真人可是需要在下相助?」 张三丰摆手道:「江湖恩怨,江湖自了。」 对此,沈凡毫不意外。张三丰虽被尊为「真人」,但早年也曾手染鲜血,诛杀邪道之人数不胜数。 既然是六大派围剿明教,那张无忌那小子,恐怕也快该现身了吧? 张三丰坚持「江湖事江湖了」,显然是不愿牵扯朝廷势力。 毕竟,若请动朝廷插手江湖纷争,便会被天下武林耻笑为官府走狗。一旦背负此名,武当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对名门正派而言,名声即是根基,是地位的象徵,绝不可轻易折损。 既然张三丰不愿接受援助,沈凡也不再多言。此人品性虽正,但武当与他并无瓜葛,存亡与否,与他何干? 沈凡从不曾怀有何等济世胸怀。 站在帝王的角度,世人只分两类:一类可用,一类不可用。 武当属于后者——既不能为己所用,留之或弃之,又有什麽分别? 他朝石青璇努了努嘴。 石青璇不解地问:「做什麽?」 沈凡摇头叹息:「一点眼力都没有,把你身上的银钱拿出来。」 石青璇急忙后退一步,瞪着他愤然道:「凭什麽给你钱?」 沈凡道:「张真人要走了,这正是你表心意的好时机。脑子笨得像木头,傻丫头。」 石青璇狠狠白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乖乖从袖中取出香囊,掏出几块碎金,恭敬递向张三丰。 张三丰见状,微笑道:「多谢沈公子美意,贫道云游四方,无需盘缠。」 「就此别过!」 无名也拱手道:「前辈一路珍重。」 张三丰颔首,脚尖轻点,连踏虚空,施展武当梯云纵。其身法如腾云驾雾,步步生风,恍若飞仙。转瞬之间,身影已杳然无踪。 石青璇望着天际,满目钦慕道:「张真人真乃神仙中人。」 待张三丰离去,无名又取出了二胡,准备拉奏。 沈凡刚欲开口,无名却先说道:「我这儿真的没有你要的东西了。」 言罢,闭目静坐,神情疲惫。他实在被沈凡纠缠得心力交瘁。 此人简直如同周扒皮,每次见面都要搜刮一层油水,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再无可取之物。 「罢了,那我改日再来。」沈凡说完,转身欲走。 刚迈步,石青璇却又拽住了他的衣角。 第133章 琴箫技艺天下无双 不知为何,心底却泛起一丝不悦。沈凡脸色一沉:「又怎麽了?」 「你答应替你大爷写《红楼梦》送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动笔!」石青璇死死盯着他,生怕他再次溜走。 沈凡彻底服了这黏人的丫头,简直是狗皮膏药附身,甩都甩不掉。他冷声道:「我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你能不能注意些体统?再这样,我可要喊『非礼』了!」 石青璇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万万没想到,竟被这无耻之徒反咬一口。 气得脸色通红,呼吸急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你怎麽可以如此无耻?」 「说话得讲凭据,你瞧我手都没碰你一下,反倒是你拽着我的衣角不放。」沈凡淡淡道。 面对沈凡的伶牙俐齿,石青璇自知辩不过他。 于是抿紧嘴唇,眼圈一热,泪水在眸中打转,一副即将落泪的模样,看得沈凡一阵头疼。 厉害了!这眼泪是批发来的吗?说来就来。 沈凡道:「你女扮男装,那你说说,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石青璇抽了两下鼻子,忽然周身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抬手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道:「听清楚了,别吓傻了。」 沈凡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讥讽道:「我好害怕啊,快报上名号吓死我吧!」 见他这般夸张做作,石青璇气得咬牙切齿——这家伙简直天生就会惹人生气,跟条疯狗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片刻后,她正色道:「记住了,本姑娘名为石青璇。」 说完,得意地盯着沈凡,眼中满是期待。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听到这个名字后,沈凡神情如常,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个路人甲的名字。 这种漠然几乎让她崩溃。 原以为亮出身份能让他震惊崇拜,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为何不惊讶?」 「我为什麽要惊讶?」 「你可知道石青璇是谁?」 「当然知道,天下第一箫艺的主人,那曲子我也想亲耳听听。」沈凡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到这熟悉的欠揍表情,玄德子立刻低头装作看不见——又开始了,又要坑人了。 石青璇得意道:「既然知道我是石大家,那你现在该明白该怎麽做了吧?」 沈凡故作沉思,缓缓道:「明白了,应该去报官,把你抓起来治罪。」 「你……你混帐东西!」石青璇怒火攻心,几乎窒息。 万万没想到,明明已经坦白身份,竟还被如此轻视,甚至要押送官府,简直岂有此理! 「你竟然想告发我?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她质问道。 「你也配?」沈凡冷冷回道。 「你!」石青璇顿时委屈至极,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双颊。 她从未被人这般无视过,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强压心中怒意,她咬牙道:「是吗?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才有资格做你的朋友!」 话音刚落,一旁正在拉二胡的无名手下一抖,嘴角微微抽搐,琴声戛然而止。 无名心中苦笑:完了,我又成了这厮的工具人。 果不其然,只听沈凡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石青璇恼怒:「我看见什麽了?」 沈凡叹了口气,指着无名道:「看清楚了,这位才是我的朋友。」 石青璇瞪着眼前那个衣衫不整丶胡须杂乱的老人,愤然道: 「不就是会拉个二胡吗?我也会!凭什麽我就没资格?」 沈凡耸耸肩:「哦,忘了告诉你——这位叫无名,好像是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那位张三丰你见过吧?我不在,他不来;我在,他才肯走。你难道看不出我们之间的交情?」 石青璇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无名?那个消失江湖数十载的武林神话——无名? 张三丰丶无名,皆是立于天下之巅的存在。 这样的朋友……好吧,我确实不配。 她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怔怔垂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生第一次被打得体无完肤,却无力反驳。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眼里竟一文不值。 望着仙子落泪的模样,不知为何,沈凡心中竟涌起一阵畅快。 他最看不惯这种女子——被一群追捧者捧上神坛,便真以为自己倾国倾城,人人痴迷。就该狠狠挫一挫她的锐气。 可这时,一直沉默的无名终于看不下去了。 「小姑娘,别被他骗了。这人啊,属狗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占了便宜还装无辜。他的朋友遍布天下,乞丐丶书生丶诸子百家,什麽样的人都有。所以啊,姑娘,他就是故意激你,想引起你的注意罢了。」 石青璇呆呆望着沈凡,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等待他的回应。 「哼,是不是真如无名前辈所说?你是故意气我,只为吸引我的注意?」 虽是质问,但她心底,却真想听听他会如何作答。 看到这傻姑娘如此固执,坚持己见,沈凡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笑意,真是太过天真了。 不过,石之轩在寻她,祝玉妍也在追她,竟阴差阳错被自己撞上了,不得不说,这缘分实在奇妙。 「你想跟着,那就跟着吧。」说完,沈凡不再理会她,径自前行。 石青璇本还想保持几分矜持,可眼见沈凡毫不停留地离去,哪敢再犹豫,连忙快步跟上。 当她见沈凡走进一间雅致的小院,还以为是到了他的居所。 嘎吱—— 木门轻启,探出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约莫十二岁上下,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宛如瓷胎玉塑,一看便是天生丽质。 小女孩一见到沈凡,双眼顿时亮起惊喜的光芒:「凡哥哥,你来啦!」 说着便扑进沈凡怀中,紧紧抱住。 沈凡望着周芷若这般娇憨模样,不禁露出慈爱的笑容。 「今日的功课可完成了?」 周芷若点点头:「武功已经练过了,就剩下音律和算学不会,正等着凡哥哥教我呢。」 沈凡满意地点点头:「没偷懒就好。早点踏入先天境界,后天修为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闻言,周芷若垂下小脑袋,嘟着嘴低声应道:「哦……凡哥哥,我会努力的。」 这一幕让旁边的石青璇满心疑惑,忍不住惊愕道:「这家伙懂音律?怕是在吹牛吧?」 女人的直觉最为敏锐,周芷若一瞧见石青璇,立刻心生戒备。 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道:「哼,我凡哥哥琴箫技艺天下无双,你懂什麽!」 石青璇一怔,随即眼角微扬,心中顿时畅快起来。 终于进入她擅长的领域了!难得有机会显摆一番,这次定要好好挫一挫沈凡的锐气。 第134章 华山思过崖 于是,她从容不迫地开口:「小妹妹,可知我是谁?」 「我才不管你是谁!」周芷若鼻尖一翘,随即又痴痴地望着沈凡。 碰了个软钉子,石青璇心头顿时火起。 果然,与这人有关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步入院中,只见仪琳一身素白长裙,清丽脱俗,如今更添为人妇的温婉风韵,气质愈发动人,美得令人屏息。 即便是石青璇,也不得不暗暗惊叹。 心中暗忖:这家伙艳福不浅啊。 仪琳见周芷若还挂在沈凡身上,笑着摇头:「快下来吧,别累着沈大哥。」 周芷若委屈地「哦」了一声,但仍乖乖松手。 「沈大哥,你也太惯着她了,都这麽大了,还像个孩子。」仪琳柔声嗔怪,眸光流转间,满眼都是沈凡。 沈凡笑道:「还没满十三岁,本来就是小孩子,何必计较那麽多。」 石青璇见沈凡压根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顿时怒火中烧。 哪有这样待客的? 来了客人,连一句引荐都没有? 这成何体统! 仪琳望向石青璇,轻声问道:「这位公子是?」 沈凡淡淡道:「她是女扮男装的石青璇,别被外表骗了。」 仪琳恍然:「原来是石姑娘,有礼了。」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无论是仪琳还是周芷若,听到「石青璇」三字竟毫无反应。石青璇几乎怀疑人生:难道我石青璇名不符实?江湖上尊称的「石大家」竟是虚名? 她哪里知道,仪琳自幼在恒山派修行,每日诵经习武,对外界江湖风云一无所知;而周芷若更是从小随渔家生活,识字已是不易,又怎会听闻江湖传闻? 想炫耀都找不到听众,石青璇心中憋屈至极,一口气堵在胸口,难以舒展。 「沈大哥丶石姑娘,请坐,我去沏杯茶。」仪琳微笑示意二人落座于院中石凳。 小院虽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清幽雅致,在喧嚣京城之中,堪称闹中取静。 对此处环境,石青璇内心其实颇为满意。 不多时,仪琳端着茶盏走了过来。 「沈大哥,今日怎麽来得这麽早?」话一出口,她似觉语气有些暧昧,脸颊微微泛红。 沈凡笑了笑:「看你平日孤单,给你带个伴儿。」 石青璇瞪了他一眼:「你可想清楚了,我可没答应要住下。」 「那就算了,我也不强求。原本看你被官兵通缉,想给你个安身之所,既然你不稀罕,那便作罢。」 「你……!」 石青璇见沈凡这般木讷,心中不禁恼火。 女孩子含蓄矜持的道理都不懂吗?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些? 一旁的仪琳心思细腻,察觉到石青璇的窘迫,连忙柔声道:「石姑娘,芷若妹妹和我住在这儿也有些冷清,若您暂无去处,不如先在此歇息几日如何?」 石青璇狠狠剜了沈凡一眼,这才嘴角微扬,轻声道:「那就打扰了。」 周芷若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满是戒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可她年纪尚小,无法左右决定,只能默默忍耐。 沈凡难得有空闲时光,以往在皇宫里总觉压抑拘束。 而今周芷若像只欢快的小鸟,围着沈凡问东问西。 这些基础算术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但一旁的石青璇却看得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这沈凡不仅字迹清秀工整,连算学也如此精通。 当看见周芷若抱着古琴,认真练习音律时,石青璇心中一动,觉得机会来了。 她精神一振,轻咳一声道:「要不要我来指点你?世人虽称我为『石大家』,其实我的琴艺也颇为不凡。」 周芷若鼻尖一翘,冷冷道:「再厉害又能怎样?比得上我凡哥哥吗?我凡哥哥高如十层宝塔,你嘛,顶多是个茅草屋。」 这话刻薄至极,可沈凡听了却暗暗得意。 「收敛点,别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处处显摆。」 这番话明着说周芷若,实则暗讽石青璇孤陋寡闻,简直是诛心之语。 气得石青璇一时语塞,胸口起伏。 『好啊,那我就看看你究竟有多了不起。』 然而下一刻,沈凡的一番操作,彻底让她震惊。 不过寥寥几个音符,竟似引出了高山流水的意境。 整首曲子顿时变得清丽婉转,气象万千; 更深处的意味是——若无流水相随,则山势孤寂凄凉,神采黯然。 这分明诉说着「知音难觅」的孤绝之情,绝对是宗师级别的演奏,大师级的作品。 石青璇震撼不已,未曾想到沈凡竟真通音律?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弹奏中所蕴含的情感,自己竟能清晰感知。 这正是音乐的至高境界——情绪共鸣! 寻常人需苦修多年才有望触及,而沈凡不过是个普通人,体内那点真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能奏出如此撼动心灵的乐章。 石青璇内心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她虽被誉为「石大家」,琴技固然精湛,却从未创作出真正传世之作,故而难以称「宗师」。 可沈凡做到了——他即兴谱曲,浑然天成,这才是真正的宗师风范! 原来,沈凡并非夸夸其谈,而是真的超凡脱俗。 这一刻,石青璇望向沈凡的目光彻底变了,多了几分欣赏,甚至隐隐有了崇拜之意。 与此同时,华山思过崖。 五岳剑派齐聚于此,喧嚷着要进入禁地。 可当他们看到眼前那位胡须凌乱丶白发苍苍的老者时,纷纷愣住。 左冷禅震惊失色:「你是华山剑宗的风青杨?你竟然还活着?」 风青杨冷然道:「老夫怎会轻易死去? 思过崖乃华山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只要我尚存一口气,今日谁也别想踏进一步。」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然而慑于风青杨的威名,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哈哈哈……区区一个风青杨,竟让你们束手无策?一群懦夫!」 人未现身,声已先至。 那讥诮之声响彻山谷,回荡不绝。 如此雄浑深厚的内力,令在场众人无不震骇,即便是风青杨也为之色变。 此人功力之深,竟与他不相上下! 嵩山左冷禅丶恒山定逸师太丶泰山天门道人丶衡山莫大先生——五岳剑派领袖悉数到场。 第135章 日月神教教主 目的只有一个:寻回本门失传的剑法。 google搜索twkan 自从岳不群得到辟邪剑谱后,便对五岳各派剑术不屑一顾,自然不会阻拦他们前来。 众人原以为此次行动将顺遂无碍,却不料风青杨横插一脚,成了拦路之虎。 如今又来一位绝世高手,五派更是心生警惕。 风青杨目光如电,冷声道:「何方高人,何不现身相见?藏头露尾,岂是高手所为?」 忽然间,一道身影以惊人速度自陡峭山径疾掠而上。 只见那人头戴斗笠,面覆黑纱,面容隐于阴影之中,无法辨认。 一袭玄色短打,掌中握着一柄摺扇,神色冷峻地扫视在场众人。 「何人胆敢擅闯?」风清扬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东方不败。」 全场骤然骚动! 众人面色陡变,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魔教之人竟也现身于此。 更未料到,来者竟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此人早已名震江湖,乃一代大宗师,实力深不可测。 风清扬心头一紧。他虽亦是宗师之境,却仅达中期,单对东方不败尚可周旋。 若再牵扯五岳剑派诸人,局势便难掌控。 这些所谓的正道名门,平日高呼剿灭日月神教,可如今东方不败亲临,却个个缄口不言。 无人愿出头招惹祸端。风清扬只得开口:「东方教主驾临我华山,不知所为何事?」 东方不败冷笑回应:「世人皆言岳不群虚伪奸诈,我看你这风清扬也相差无几。 明知本座前往思过崖,只为寻回本教长老遗落的武学典籍,你还在此故作姿态?」 风清扬眉峰一凛,依旧矢口否认:「思过崖乃我华山弟子悔过自省之所,岂有你们魔教秘典?东方教主请回吧。」 「是麽?」东方不败眸光如刃,「既然你这老朽执意拦路,那本座便亲自闯上一闯!」 话音未落,指尖轻弹,一枚绣花针破空而出。 针锋所向,虚空震荡,嗡鸣之声刺耳响起。 风清扬手腕轻抖,身形一闪,堪堪避过那枚细针。 轰然巨响! 绣花针偏移轨迹,击中石壁,整片岩面瞬间崩裂成尘。 目睹此景,五岳剑派诸多弟子无不倒抽凉气。 举手投足间威力至此,若要取他们性命,岂非易如反掌? 岳不群冷眼旁观,始终未曾表态,更无出手之意。 风清扬虽为华山前辈,但在岳不群眼中,不过是个弃门避世之人。 既有通天修为,却不担掌门之责,反而隐居思过崖,袖手旁观。 华山今日能重振声威,全赖他岳不群殚精竭虑。为保宗门不被吞并,他不惜修炼辟邪剑谱,断情绝性,舍身求存。 固然野心暗藏,但风清扬的退缩,亦难辞其咎。 自风清扬重现江湖那一刻起,岳不群便已将其逐出华山核心。 于岳不群而言,不为宗门效力者,便是敌人。 岳夫人宁中则见风清扬现身,心中欣喜难掩,然丈夫未发一言,她亦不便开口。 东方不败目光森寒地盯住岳不群,忽而右足猛踏地面,身形如电,直扑风清扬而去! 面对凌厉攻势,风清扬神情肃然,右手一引,夺过身旁一名华山弟子手中长剑。 剑光乍起,一式疾刺,将来袭绣花针凌空击落。 待东方不败逼近,他手中长剑舞得滴水不漏,封尽所有进攻之机。 转瞬之间,二人已交手二十馀招,招招狠辣,生死一线。 激斗馀波所及,四周岩石纷纷炸裂,古木倾折倒塌。 剑气纵横之处,草木尽毁,大地龟裂。 忽而风清扬侧身闪避,东方不败的绣花针擦身而过,钉入一处假山之中。 轰然爆响后,烟尘渐散,有人惊呼:「快看!那里面有个洞口!」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面露喜色。 岳不群朗声道:「风清扬早已不属我华山门墙,无权干涉我派事务。今日各位既为寻回失传剑法而来,便请入内一探。」 「岳掌门大义凛然!」 「所言极是,令人敬服!」 「君子剑岳不群,果然名不虚传!」 「佩服!佩服!」 话音方落,左冷禅率先率领嵩山弟子步入洞中…… 衡山莫大先生丶泰山掌门丶恒山定逸师太亦不甘落后,接连踏入。 见此情形,风清扬勃然变色,怒目直视岳不群:「你这华山叛徒,竟纵容外人践踏我派禁地!」 宁中则亦失望地看着丈夫岳不群,心中满是困惑——眼前的男子,还是她曾敬重爱慕的夫君吗? 为何强敌压境,他竟毫无抗争之意? 其馀华山弟子愤懑难平,人人誓死守护宗门尊严与基业,宁死不退。 岳不群冷然一笑,道:「你又算得了什麽?华山派风雨飘摇这些年,你躲在何处? 左冷禅步步紧逼,意图吞并我华山,你又可曾现身? 数十年来,我派在江湖中日渐衰微,而你身为华山辈分最高之人,却只知隐居思过崖,装作超然物外的高人。空怀一身惊世剑术,却自私自利,藏之深山,留作死后陪葬之资。哼!你又有何颜面在此训斥本掌门?」 这一席话,直说得风清扬无言以对,竟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只得全力应对东方不败如潮水般密集的攻势。 「我华山弟子的实力如何,我比谁都清楚。面对如此多方势力围堵,我们当真能全身而退吗? 难道,你就希望看到满门喋血丶宗门覆灭,才感到快意?」 听闻此言,众弟子纷纷低头,神色惭愧。就连宁中则心中也为之一震,暗觉错怪了夫君。 原来师傅并非怯懦,而是忍辱负重,只为保全华山一脉香火。 风清扬一边与东方不败激战,一边怒喝道:「华山派落到你手中,终究是彻底没落了,竟无一人成器!」 岳不群冷冷注视着他,继而冷哼一声:「既然风师叔如此不屑于我华山,那也罢。今日我岳不群以掌门之名宣布——将风清扬逐出华山派门墙! 从今往后,华山派与风清扬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话音未落,风清扬身躯猛然一震,怒极攻心。 就在这瞬息失神之际,东方不败手中绣花针疾射而出,正中其腹部。 顿时气息紊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狠狠盯了岳不群一眼,转身离去——他明白,若再不走,今日必死于此地。 风清扬欲退,东方不败岂会轻易放行?当即纵身追击,步步紧逼。 无论风清扬是否仍属五岳剑派,在东方不败眼中,皆为宿敌。 既为敌人,便要趁其重伤,取其性命! 而此时,进入思过崖石室的五岳各派弟子,则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 第136章 旷世奇才 眼见别派剑招被他人窥视,立刻怒火中烧。 「这是我们嵩山派的绝学,再看一眼,我让你命丧当场!」 「没错!这是泰山派的秘传剑法,你不许瞧!」 「哼,我看又如何?你们泰山剑法有何了不起?这边还有破解之法呢!」 突然间,轰然巨响! 原先狭窄的洞口被人一剑劈开,豁然变得宽阔通透。 「立刻退出此地!此处乃我魔教十大长老所留秘典,与尔等五岳剑派毫无关联!」一名魔教弟子厉声喝道。 「胡说八道!这分明是我五岳剑派的武学传承,尔等魔教欺人太甚!」 「杀了魔教妖人!护我正道剑法!今日正是铲除邪魔丶匡扶正义之时!」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刹那之间,原本还在内斗的五岳弟子纷纷调转矛头,齐齐指向魔教众人。 顷刻间,明王境内,正邪两道,提前展开生死厮杀。 与此同时,沈凡一曲《高山流水》终了,馀音绕梁。 石青璇怔然良久,心神俱震。 她对沈凡的认知,也在这一刻彻底颠覆—— 从先前的无赖丶轻浮之徒,变为音律上的大宗师丶旷世奇才。 她忍不住问道:「沈凡,这琴谱……你还存有吗?」 「想要?」沈凡含笑反问。 石青璇急忙点头。她对乐之一道,向来虔诚执着。 「若想得此谱,今后周芷若的音律修习,便由你亲自教导。」沈凡说道。 石青璇瞥了他一眼,却见周芷若天真烂漫丶玲珑剔透,终究还是点头应下。 「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沈凡便似变戏法般,在怀中一番摸索,随即抛出一本琴谱,落入石青璇手中。 她迫不及待翻开细看,但仅一眼,眉头便轻轻皱起:「不对……这不是刚才那首曲子。我要的是那种——有高山巍峨,有流水潺潺;高山因流水而不显孤寂,流水因青山而有所依归。 彼此相守,互为知音,仿佛世间难觅的知己之情。那种意境,实在太美了。」 沈凡闻言一怔,旋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不愧是天下第一箫艺高手,仅听一遍,便能体悟其中神韵,了不起! 虽非《高山流水》,但这本乃是琴箫合奏的经典曲谱,极为珍贵,你不妨细细研习。」 听他说得如此推崇,石青璇好奇追问:「哦?那它可有名号?」 「《笑傲江湖》。」 「笑傲天下,好大的口气,这世间何人敢自称笑傲江湖?」石青璇低声呢喃,话音未落,才惊觉沈凡竟已悄然离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恼怒。 然而这份不悦转瞬即逝,她很快便被那曲《笑傲江湖》所吸引,心神沉浸其中。 沈凡也未曾料到,众人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石青璇,竟在无意之间被他寻到了。 但他并无将此事告知石之轩的打算。 既然影后祝玉妍正暗中监视着石之轩,若此时透露消息,岂非将石青璇推入险境? 这绝非沈凡所愿。 至少眼下,石之轩尚有可用之处,不可轻易毁去此等人才。 一旦石青璇遭遇不测,石之轩必然心神重创,再度陷入精神分裂之态,沦为狂乱偏执之人,届时六亲不认,后果难料。 因此,眼下最稳妥之策,便是先将石青璇隐匿起来。 光阴流转,举世瞩目的科举大典终于来临。 无数学子丶世家豪门,皆将目光聚焦于这场旷世盛事。 这一日,京城之内锣鼓震天,爆竹声此起彼伏。 堪称载入史册的重要时刻。 整座都城的喧腾热闹,甚至远胜年节。 不只是寒窗苦读的书生们激动难抑。 就连那些名门千金丶闺阁淑女,也纷纷倚窗凝望,含羞带怯地打量着赴考的才子们,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如此众多青年俊彦齐聚科场,谁能夺魁,必是人中龙凤无疑。 诚然,这年头能负担得起读书识字者,家境自不会差,相貌也多属俊朗出众。 纵有个别容貌平平者,终究只是少数,整体而言皆属上乘。 这般人物,正是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理想佳婿。 大周贡院之内,万馀名考生鱼贯而入。 此乃首都开科取士,不论出身贵贱,凡有志者皆可应试。 故而人数空前庞大。 随着考生逐一查验身份丶进入考场, 场内气氛渐趋肃穆凝重。 无数寒门子弟紧张得冷汗涔涔,前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梦中仍念叨着金榜题名。 此次科考,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 真可谓「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这是千年未有的变革壮举。 寒门庶族,亦有望跻身仕途。 科举之路,正是一条实现阶级跃迁的坦途。 在大周朝,纵使家财万贯,也难与官身比肩。 所有读书人心中最崇高的理想,便是入仕为官。 新君登基之初,便赐予他们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尽管科举制度改革剧烈,科目繁杂多样,令人目不暇接, 但数月以来,他们无不焚膏继晷,勤学苦研。 如今几乎人人博通诸科,即便未必精通,也绝非只会吟诵「之乎者也」的腐儒。 可见,科举实为风向之标,足以扭转整个天下的学习方向。 倘若皇上宣称泡脚可中状元,恐怕全天下的寒门学子都会练就一双泡脚妙手。 不久之后,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考的是算学。 时限一个时辰,满分一百。 试卷发放后,众考生初看题目,喜形于色:尽是加减乘除,简单至极。 顿时信心倍增,踌躇满志。 可当翻至最后两道大题时,所有人皆抓耳挠腮,面露难色。 这两题合计三十分,至关重要,足以淘汰八成以上的考生。 第一题:欲修一渠,长二百米,已成八十米,还需再修几米,方可完成全长的五分之三? 第二题: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见此题目,众人心头如遭雷击,一片茫然,毫无头绪,如何计算? 谁又知道到底几只鸡丶几只兔? 这是什麽算术题?简直是妖魔鬼怪设下的陷阱! 分明是有意刁难,存心折磨人。 然而张良丶李寻欢丶丁典丶韩非等人,见到这两道题,却神情愕然。 并非因题目太难,而是——太过简单! 这些内容,沈凡闲谈之时,早已向他们讲解过。 对他们而言,解此二题犹如饮凉水般轻松自如。 第一题最为简易:总长二百米乘以五分之三,减去已修的八十米,即得四十米。答案便是四十米。 至于第二题,表面看似复杂,但只要掌握方法,实则轻而易举。 他们还记得,当初沈凡曾言,此类问题竟有六种解法之多。 第137章 样样精通 第一种列举方式,虽然看似直接,但操作起来步骤繁琐,不推荐使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更为简便的是之前提过的「断足法」——设想将每只兔子的两条后腿截去,这样一来,兔子便与鸡一样只剩下两只脚了。 那麽总共35个头,每只动物按两只脚计算,就是35x2=3d70只脚。而实际共有94只脚。 再用94减去70,得出差额为24只脚。 由于每只兔子被去掉两条腿,整体脚数就会减少两只, 因此,少了24只脚,说明有24÷2=3d12只兔子被「断足」。 这12只便是兔子的数量。 剩下的就是鸡的数量:35-12=23只鸡。 不得不说,这种「断足法」极为直观明了。 列出算式即为:兔子数量=(94-35x2)÷2=12; 鸡的数量=35-12=23只。 如此基础的题目,却让张良等人面面相觑,尴尬万分。毕竟这是皇帝亲授的捷径,属于明面上的「取巧」,可又是皇上允许的,他们又能如何? 所幸的是,其馀考生大多冥思苦想,抓耳挠腮,短时间内根本转不过这个弯来。 直到此时,众人才真正领悟皇上为何要提前公布考题。 原来即便把答案摆在眼前,换一种说法,依旧无法理解。 更何况,世家门阀虽垄断经典学问,但对于此类算术知识却同样陌生,无人占优——所有人其实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这一刻,所有学子终于体会到皇上的深谋远虑。 原来是为了防止寒门学子被世家子弟全面压制。的确,大家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咚! 锣声一响,考试正式结束,所有考生停笔。 有人懊悔不已,有人额头汗如雨下,也有人神情从容,信心满满。 显然,面对同一道题,众人答案千差万别。 对此,沈凡早有预料。 毕竟仅有一两个月的学习时间,能掌握基本运算已是不易。 不久之后,张良丶韩非丶李寻欢丶丁典四人面带笑意地走出考场。 「张兄,你考得如何?」李寻欢笑着问道。 张良微微一笑:「在预料之中,大概能得满分吧。李兄丶韩兄丶丁兄你们呢?」 「不错,我也差不多。」 「一切顺利,没有问题。」 「走,一起去喝一杯,庆祝一番!」 「正合我意。」 墨家众人此时也已拿到试题。 尤其是最后一道「鸡兔同笼」,令他们束手无策。 「不知是哪位高人能解此题?」班大师叹道。 「是啊,太难了,鸡和兔子都没亲眼见过几回,怎知各有几只?」 「该不会题目出错了吧?」 「不可能,等公布答案便知。」 「我倒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准备一个笼子,抓些鸡和兔子进去,然后一只只数脚,慢慢加加减减便是。」盗趾兴fen提议道。 「咦?这办法倒是可行!我看行,赶紧去买来试试。今天若不知道答案,我心里实在痒得难受。」 不只是墨家众人一头雾水,全国近九成考生都被困在这最后两题上。 这些人初学算术,哪里懂得其中的逻辑推理? 一时之间,「鸡兔同笼」成了京城百姓热议的话题。 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纷纷效仿墨家,采取最原始的办法——实地试验。 直到最终答案揭晓: 鸡23只,兔12只。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题目并无错误。 鸡兔总数正好是35个头,94只脚,完全吻合。 然而新问题随之而来:这答案究竟是怎麽算出来的?无数人开始好奇其中的过程。 可惜放榜之日尚早,这份悬念让人焦灼难耐。 不仅如此,石青旋也从考场中走了出来。 回到庭院,神情落寞。 她此番乔装赴京,女扮男装,正是为了参加这场考试,检验自己的才学深浅。 却不料,最后两道题竟让她彻底卡壳。 见她情绪低落,依琳关切地问:「怎麽了,石姑娘?是不是考得不理想?」 石青旋摇摇头:「最后两题,我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到思路。」 一旁的周芷如轻哼一声,略带傲气地说:「你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解开。」 石青旋瞥了她一眼,满脸不信:连我都解不出,一个孩子又能懂什麽? 于是说道:「我自认精通算术,尚且毫无头绪,你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些什麽?」 周芷如不服气道:「行不行得试了才知道,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再说了,凡哥哥平时可没少给我讲解功课,你怎麽能断定我不行?」 一提到沈凡,石青旋就来气——都这麽久了,那人竟一次都没来过这里,实在让人恼火。 「好啊,既然你这麽有信心,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麽叫真正的难题。」 说完,她便将第一道题丶第二道鸡兔同笼的问题一口气说了出来。 听到这些题目,周芷如当场愣住,满脸惊讶。 见她这副模样,石青旋心情总算舒畅了些:这才对嘛,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芷若,你还小,不懂也没关系,姐姐以后研究明白了再教你也不迟。」 周芷如冷冷地盯着她,轻蔑一笑:「这麽基础的算术题你都不会?还好意思说自己精通算学?你是想笑死我吗?」 石青旋震惊道:「你说这两道题简单?你清楚自己在说什麽吗?」 周芷如冷哼一声,懒得争辩,直接拔出剑,在地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等看完她的解题过程,石青旋顿时恍然大悟。 「咦?原来还能这样!可以假设砍掉兔子的两只脚,也可以给鸡添上两只脚,两种方法都通……原来这麽容易?」 彻底明白其中原理后,石青旋惊愕地看着周芷如,难以置信地说道:「芷若妹妹,你简直是数学奇才!这麽难的题在你手里竟如此轻松?」 「难吗?」周芷如扬起嘴角,得意笑道,「凡哥哥说了,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根本没什麽挑战性。」 能够胜过石青旋,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骄傲得如同开屏的孔雀。 「你说……这些题是沈凡教你的?」石青旋彻底呆住了,这怎麽可能? 一个人的精力,怎能如此惊人? 音律丶文采丶算学样样精通,简直达到了宗师级别。 第138章 令人瞠目结舌 她心中对沈凡的才华愈发敬佩,几乎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忽然间,石青旋眉头微蹙,对沈凡的身份生出了几分疑虑。 先是与武当张三丰张真人有交集,又曾被武林神话无名称赞,音律造诣堪称大师,如今连算学也如此高深,甚至教给周芷若的题目,竟与科举真题如出一辙——这分明是知晓内情之人! 更何况,沈凡身边始终有一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贴身护卫。 种种迹象让石青旋隐隐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却又不敢确信,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沈大哥,该不会就是当今圣上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周芷如昂首挺胸,骄傲道:「那当然啦,凡哥哥可是千古第一明君,天下最英俊的皇帝!」 石青旋:…… 难怪当初她说皇上是昏君时,对方反应那麽激烈。 想起自己曾信誓旦旦指责沈凡为昏君,石青旋顿时脸颊发烫。 如此聪慧卓绝的帝王,怎可能是昏庸之辈?真是打脸至极。 可她又感到困惑:既然如此,为何官兵会四处追查她? 苦思良久,仍百思不得其解,唯有亲自去找沈凡问个明白。 当天下午,考试科目为律法。这一门讲究背诵条文,因此难倒了不少考生。 况且,许多人本就对此不感兴趣。 法理无情,习法者往往人缘冷清,前路艰难,自然少有人真心投入。 但为了高分,众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死记硬背。 第二场考完,最欣喜的莫过于法家代表韩非。 律法正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张良上前恭喜道:「韩兄,恭喜了!照你这势头,此次状元非你莫属啊。」 韩非谦逊回应:「哪里哪里,张兄过奖了,不过是侥幸发挥罢了。」 李寻欢丶丁典丶张良等人却不以为意,他们心中早有计较——此番科举,自己必能高中,至于是否夺魁,反倒无关紧要。 只要皇上对你另眼相看,何愁没有机会? 真正令世家门阀焦躁不安的,反而是「土地兼并治理」这一科迟迟未考。 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偏偏一直不考,急得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次日考试内容为工科与地理,前者需绘制设计图,后者考察对大周疆域的掌握情况。 除墨家子弟外,其馀考生几乎全军覆没。 此前无人重视这两门,结果吃了大亏。 第三天,历史与文科登场,尤其是文科第二题——「如何治理土地兼并」「如何改革税制」,堪称本次科举的重头戏。 成为了众人茶馀饭后热议的焦点。 贡院之外,密密麻麻的探子伫立守候,目光紧锁考场方向,静待消息。 一旦有人提出可行之策,以皇帝的性格,必定会全力推行。 这对世家门阀而言,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中|雅阁二楼雅间内。 两对男女临窗而坐,眺望着远处的试场。 「柴兄,你如何看待此次科举变革?」一位温润如玉的男子轻摇白扇,身着素袍,风度翩翩,微笑开口; 另一位青年身披青衫,眉目俊朗,气宇轩昂,同样卓尔不凡。 「宋兄弟,最该忧心的,怕是你这岭南宋家吧?此番改制,你们才是首当其冲的受损者。」 说话之人,正是岭南宋氏嫡长子宋师道,与洛阳柴氏的柴绍。二人皆出身显赫,富甲一方,亦是唐王李渊的坚定拥护者,且为李渊幼女李秀宁的未婚夫婿。 宋师道起身,语气平静:「不得不说,新帝的手段颇为凌厉。若改革成功,固然重创世家,却利于朝廷清明。只是——不伐未免过急,稍有不慎,恐将适得其反。」 一旁身着杏黄裙裾的女子端庄娴雅,浅笑盈盈:「我反倒以为,此时正是最佳时机。」 柴绍略带兴趣地挑眉:「哦?秀宁且说说,何出此言?」 李秀宁执起茶盏,轻啜一口,从容道:「若论天下最具权势的世家,莫过于八王。他们既是门阀巨族,又是藩镇诸侯,个个怀有逐鹿之心。 如今皇上推行新政,表面是整顿朝纲,实则为八王铺路。既可广纳贤才,又不致激怒世家。 土地兼并,乃大周积弊,亦是八王心头之患。 因此,看似天子主导改革,背后真正的执行者,却是八王。 得益者为其所谋,而所有世家的怨怼,尽数指向皇帝。 毕竟,诏令出自天子,八王不过奉旨行事,名正言顺。」 身旁绿裙女子掩唇一笑:「秀宁姐姐,就不怕柴哥哥反对这政令吗?」 此女轮廓分明,英气逼人,肌肤胜雪泛着健康红晕,气质高华,明眸善睐,眼波流转如星辉闪烁——正是宋师道之妹宋玉致。 「玉致,胡言乱语什麽!」宋师道无奈摇头。两人已是未婚夫妻,怎会因政见相争。 柴绍朗声笑道:「非也非也。我柴家虽拥良田数十万亩,但根基在于遍布九州的布行与银号。土地若需,尽可予之。」 言毕,他转向宋师道:「那宋家打算如何应对这场风波?」 宋师道苦笑摇头:「柴兄,我也茫然无措。父亲闭关不出,家中诸事无人定夺,特命我入京查探新政动向。我也正欲摸清底细。 况且,我宋家最大的利源,并非田产。」 听罢,柴绍与李秀宁皆颔首会意。 世人皆知,岭南宋氏真正的财脉,在于私盐贩运。田地虽广,收益远不及盐利丰厚。 李秀宁凝望窗外攒动人群,若有所思:「如今皇上解决了土地之患,下一步,是否会对私盐下手?」 此言一出,宋师道瞳孔骤缩。倘若真至如此,等同于斩断宋氏命脉,近乎灭族之危。 实话讲,这正是他来京前最为恐惧之事。 宋家纵为岭南霸主,但在八王面前,仍如蝼蚁。一旦新政扩及盐务,要麽起兵反抗,要麽俯首听命。 可若屈从,则岭南自此再无话语权。 思绪越深,宋师道眉头锁得越紧,肩头仿佛压上万钧重担。 仿佛整个宋氏门阀的兴衰,此刻全系于他一身。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犹如山岳倾塌,令人窒息。 见他额上冷汗涔涔,李秀宁轻启朱唇,柔声道:「宋大哥不必忧虑,我们大唐必会始终坚定站在你身后。」 宋师道感激一笑:「但愿如此。」 一旁柴绍望着李秀宁,心中暗叹:仅此一语,便令宋家少主心生信赖,果然聪慧过人。 宋玉致皱眉道:「这如何使得?天下多数势力,皆赖私盐起家。若连此路也断,岂非天下大乱?」 再说,大周向来严禁私盐交易,可谁又真正在乎一个摇摇欲坠的朝廷呢?」 李秀宁轻笑一声,摇头叹道:「如今的大周,早已非昔日可比,似乎正一步步走向强盛。」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也渐渐沉了下来。 自新皇登基以来,一系列雷霆手段,令人瞠目结舌。 第139章 青天大老爷! 但凡稍有见识之人,皆能感受到那自皇城深处弥漫而出的威压与震慑。 即位之初,便连除太傅丶太师丶丞相三位一品重臣,设立内阁,独揽朝纲中枢,权柄之重,前所未有。 更令人惊骇的是,张居正丶狄仁杰丶包拯丶海瑞竟接连现身——这些千古难遇的能臣,得其一便可称国运昌隆,而这位新帝,竟网罗如此之多。 更出人意料的是,他身边竟有四位大宗师贴身护卫,另有一位已达三花聚顶之境的绝世高手隐于暗处。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刑场之上斩杀大皇子时,突现精锐铁骑,气势如虹,震慑四方。 一纸「推恩令」颁下,八王恨得咬牙切齿,就连李渊亦是怒不可遏。 于是,明王朱元璋决意动手,派遣嫡世子朱标前往刺杀,更派出大宗师朱无视丶上官金虹丶燕十三丶西门吹雪,四大密探同行,甚至动用了半步三花聚顶的叶孤城,率一万关宁铁骑直逼函谷关,誓要取新皇性命。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武当张三丰竟亲自现身,不仅出手护驾,更策反了西门吹雪与燕十三两位新晋大宗师,其势之强,令人胆寒。 更甚者,小李飞刀李寻欢,竟也是新皇麾下之人。 而最让八王震惊的,是岳飞率领一万背嵬军横空出世。 津洲一战,以一万精兵力抗呼延陀十万大军,打得敌军溃不成军,天下为之震动,方知何为真正的虎狼之师。 如今,科举制度改革,彻底打破世家对文脉的垄断,连八王也不得不表示支持。 再到如今,决意整顿土地兼并,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无一不令人震撼。 李秀宁回想着新皇登基七个月来的种种作为,心中竟悄然升起一股敬仰之情,渴望亲眼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帝王。 抛开立场不论,这位新皇帝的每一步布局,皆撼动天下。 如此年轻,却拥有这般手段与气魄,虽未谋面,却已令她心生折服。 可以说,沈凡所推行的各项新政,无不是治国安邦的良策,纵是八王,也不得不为之叹服。 更让他们找到了全新的治国思路。 这等功业,实为历代帝王所难及。 倘若新皇真能终结诸侯割据之局,那必将成为千古一帝,空前绝后的雄主。 不止宋家丶柴家,众多世家纷纷遣人赶赴京城,打探虚实。 原本他们对朝廷不屑一顾,以为只要他们联手抵制,朝中便无人可用。 可这位新皇,总能在转瞬间推出一批批堪当大任的新才,且个个能力超群,手段凌厉。 更可怕的是,这些新人做起事来,竟比旧族更为果决高效。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像张居正丶狄仁杰这等旷世奇才,天下何处竟能骤然涌现如此之多? 按常理,这般青年俊杰,早年便已被世家门阀网罗殆尽,或招为赘婿,或收为幕僚,断无可能自由出仕为官。 咚! 一声锣响,持续三日的六门科举终告结束。 贡院大门轰然开启,考生如潮水般涌出。 门外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无数亲朋翘首以盼,等待亲人归来。 此情此景,恍如新世纪每年高考落幕时的盛况。 夕阳西下,天边云霞染成赤红。 许多考生走出后,长舒一口气。 这三日,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场生死鏖战。 尤其是「文学」一科,不仅考经义诗赋,竟还涉及土地兼并丶税制变革等国家要务,这些平日里从未接触过的实务,令众书生措手不及,茫然无措。 他们的视野不过二楼之高,却被要求站在十层楼上俯瞰天下,思维僵化,格局受限,面对试题,只觉头脑空白,无从下笔,唯有遗憾离场。 待最后一名考生走出,贡院那朱红的大门,缓缓关闭。 无数御前侍卫列阵把守,严禁任何人擅入。 紧接着,一位身穿内阁一品官袍丶面容黝黑丶额前带有一弯月牙形疤痕的中年男子,步伐沉稳,龙行虎步而来。 围观人群顿时沸腾。 「是内阁次辅丶京兆尹的包大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包大人!」 「听说他铁面无私,前几日竟当街斩了一名皇族宗亲,真是大快人心!」 「包大人断案如神,实乃青天大老爷!」 包拯甫一现身,那漆黑如墨的面容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他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而威严:「本官宣告,科举考试业已结束。 三日后午门外张榜公示。 依总分排序,前一百名者,可入殿试,亲面圣上。 为彰显公正,前十名之答卷将公开展示,供天下士民评阅。 此三日内,诸生不得喧哗滋事,不得散播谣言,若有违者,一律革除功名,永不得录用。 可听清楚了?」 「清楚,包大人!」 「好,尔等即刻退去,不得聚众闹事。」 言毕,包拯冷着脸,神情肃穆地转身离去。 原本鸦雀无声的人群,顿时又沸腾起来。 「这就是包大人啊,果然面如锅底!」 「面黑心正,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正是!前些日子那恶霸强占我家田产,当场就被包大人的狗头铡处决了!」 「痛快!」 「包大人乃是天降神明,铁面无私,奸佞之人见其颜胆胆战心惊!」 「别说他们了,我瞧他一板脸,浑身都发抖。」 李秀宁丶宋师道丶宋玉致丶柴绍四人望着包拯远去的身影,皆陷入沉思。 这般勤政爱民丶刚正不阿的官员,如今实在稀少。 李秀宁轻叹道:「未曾想到,新皇所擢用的这些大臣,一个赛过一个能干,竟在短短时日之内赢得万民敬仰,实乃匪夷所思。」 宋师道感慨道:「这便是民心所归啊。百姓或许不通文墨,但他们清楚谁真心为民。口耳相传,自然知晓何人为清官。不瞒诸位,在岭南之地,亦常闻『包青天』之名。」 柴绍点头附和:「张居正丶狄仁杰丶包青天丶海瑞等人,在洛阳亦是声望极高。 当代大儒皆愿与之交游,个个才学冠世,德行高洁,实令人钦佩。」 宋玉致却另有见解,微微一笑:「世人皆赞海瑞刚直不阿,包拯铁面无私,说是敢闯御书房的清官。可若无皇上默许与支持,他们真能如此行事吗? 第140章 待皇榜揭晓 倘若包拯所斩者乃康熙皇族丶朱元璋宗亲,或八王之一府中要员,他还能保全性命否?」 此言一出,李秀宁等人皆默然颔首。此论确有道理。 正因君主开明包容,方成就这些臣子的千古清名。若遇昏君,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越是深究,越能看出这位新皇实乃当世明主,即便是八王亦难企及。 评断帝王,唯二标准:一曰文治,二曰武功。单论文治,此新皇帝已然超越前人。 仅废除后宫嫔妃殉葬一项制度,便足以赢得无数女子感激涕零。 更解救了多少无辜童男童女。虽仍有门阀世家暗行童男童女殉葬之举,但如今已不敢公然为之。 见热闹已散,李秀宁等人也离开了贡院门前。 接下来,只待皇榜揭晓。 他们亦好奇,前十名答卷究竟如何,是否经得起推敲。 更重要的是,想一睹前三甲关于土地兼并改革的策论内容——此乃天下世家丶门阀最为关注之核心。 皇宫,御书房内。 沈凡翻阅着张良丶李寻欢丶丁典丶韩非四人的试卷,脸上浮现出如父般欣慰的笑容。 毫不夸张地说,四人稳居前四,其馀名次则顺其自然。 眼下最大难题,便是状元人选。 探花已定,乃李寻欢。 丁典则因声望不足,被排除在外。 因此,状元之位,必在韩非与张良之间抉择。二人皆名动天下。 一位是桑海儒家三当家,一位乃法家代表人物,才华横溢,曾令李斯心生妒意。 此时,御书房中,张居正丶海瑞丶狄仁杰丶石之轩丶包拯五人看着沈凡批改后的试卷,无不瞠目结舌。 这……还是科举考试吗? 答案竟被皇帝亲自写得清清楚楚。 更离谱的是,他对四人所作诗词不满,竟亲笔题写四首爱国诗补于卷上——如此「作弊」,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此次科考不仅涉及土地兼并丶税制革新,还要求作一首爱国诗。 结果,张良丶丁典丶韩非丶李寻欢四人所写之诗,沈凡竟无一满意,索性提笔代作四首,堂而皇之添于卷首。 不是沈凡爱张扬,毕竟他早先就明言过,要将前十名的试卷公之于众,若无压倒同侪的实力,那丢的可不是别人的脸,而是沈凡自己的脸面。这可是头一回科举大典,必须震动天下,务求尽善尽美。 迫于形势,沈凡也只能暗中操作一番,就如同舞台上歌者假唱一般,纵是虚饰,也绝不能露馅出错。 他笔走龙蛇,毫不停歇,一气呵成。 写罢,轻笑一声道:「待会儿,让张良丶丁典丶韩非丶李寻欢四人重新誊抄一份文卷,否则字迹对不上,张贴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遵命,皇上。」玄德子恭敬应道。 这般举动,直叫张居正丶海瑞丶狄仁杰丶石之轩丶包拯五位内阁重臣瞠目结舌,满心茫然,简直无话可说。 然而,石之轩等人内心亦震撼不已——沈凡之才,竟至于斯!短短一炷香工夫,竟能写出四首足以传颂千年的爱国诗篇。 石之轩心中对沈凡的文采,已非佩服所能形容,简直是惊为天人。 便是狄仁杰丶张居正丶海瑞丶包拯,此刻也都俯首折服,五体投地。 不到片刻,连作四首,首首都堪称绝唱,这岂是寻常人所能企及? 张居正忍不住进言:「皇上,这些诗皆出自您手,如此惊艳千古,就这麽赐予他人,岂非白白拱手相让?」 狄仁杰叹息道:「其中任意一首流传出去,足可令一人声名鹊起,皇上竟尽数赠予旁人。」 沈凡淡然一笑:「朕既为天子,何须在意区区虚名?诗词不过是小技,唯有国泰民安丶百姓富足,才是真正的大道。诸卿切莫沉迷末节。」 「吟风弄月之事,交给那些落第的秀才去争吧。你们的责任,是助朕实现天下昌盛,这才是正途。」 「是,皇上!」包拯等人连忙躬身领命。 「好了,尽快选出前一百名榜单,三日后昭告天下。之所以亲作四诗,也是为了造势——要让万民知晓,寒门子弟亦能脱颖而出,科举之路,公正可信。」 「微臣告退。」 密室之内,张良丶李寻欢丶韩非丶丁典四人手持试卷,面面相觑,满脸困惑。 「玄公公,这是何意?」 玄德子淡淡扫了四人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皇上觉得你们所作诗词粗陋不堪,不宜示人。」 「于是亲自动笔写了四篇,你们只需照抄一遍。三日之后,你们的考卷是要公开展出的,万不可辱没了皇上的颜面。」 张良:…… 韩非:…… 丁典:…… 李寻欢:…… 我们写的诗算劣作?皇上随手四首便胜过我们全部? 难道皇上一人,竟能独力压过我等四人文采之总和? 韩非略带不甘,委婉说道:「玄公公,不如您替我们劝劝皇上……我等四人所作,也算用心良苦,皇上日理万机,何必亲自操刀诗词之事?」 话虽含蓄,却已透出几分不服。玄德子闻言,眉头微皱,心头不悦。 冷声道:「打开皇上的诗稿,看完再说不迟。」 四人互视一眼,虽心有抵触,也只能低头接过诗卷,默默翻开。 要说在治国策论上他们尚且信服沈凡之远见,但论诗文辞章,他们自认出身不凡,岂会甘居人下? 张良师从当世大儒,自幼饱读经典;韩非亦是学养深厚,文思敏捷。 李寻欢丶丁典皆出自书香世家,家学传承,向来引以为傲。 对自己所作诗词,他们原本颇为自得。 然而—— 张良神色骤变,原本欲出口的辩解戛然而止。 韩非脸色凝重,目光死死盯住纸面。 李寻欢与丁典likewise闭口无言,神情呆滞。 这…… 似乎,真的远胜于他们所作。 韩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皇上之才,实乃旷古绝今……我韩非,心服口服。」 李寻欢深吸一口气,点头附和:「的确高妙,望尘莫及。」 丁典面露窘色,方才还心存不服,如今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玄德子冷哼一声,脸色终于缓和些许。 「少废话,速速誊写,杂家还得回宫复命。」 「是,玄公公。」 第141章 助君一统九州 张良反覆品读四诗,最终选定一首《示儿》。 「就用这首了,真是字字泣血,感人至深。」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平定天下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我本明白,一旦身死,尘世万事皆与我无关; 可唯一令我扼腕的,是未能亲眼目睹九州归一。 待到我朝大军统一江山之日,家中祭祀时,切莫忘了将这喜讯告慰我灵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此诗乃我父所作,怕也不及今日之真切动人。」 韩非等人纷纷颔首,告乃翁指的正是家中长辈,如此一来便契合了意境。 这首《示儿》原为宋代陆游所作,沈凡仅改动数字,便使之贴合大周时局。 韩非选中一首,道:「那我便取这首《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他叹道:「『家书抵万金』一句,写得实在动人。」 此诗亦是沈凡借杜甫之作改写而成。 李寻欢欣然道:「我选这首《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尤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两句,最是令我动容。」 这首同样出自沈凡之手,实为化用杜牧原诗。 丁典只得取最后一首《书愤》。 此篇亦系沈凡仿陆游所作,虽名声不及前三首显赫,却也堪称佳作,沈凡亦稍作修改。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州复兴气如山。 铁骑夜雨津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原诗本有后续:「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但沈凡未予誊录,因这世间并无《出师表》流传。 原本应是「楼船夜雪瓜洲渡」,沈凡将「瓜」易为「津」,「楼船夜雪」改为「铁骑夜雨」。 前句「北望中原气如山」亦被其改为「中州复兴气如山」。 毕竟岳飞刚于津州大捷,如此改写更显气势磅礴。 诚然,沈凡对这些诗词改动颇多,近乎颠倒重组,可即便如此,仍远胜他们自身所作。 至少,字里行间流淌着一股炽烈的爱国之情。 这种情感,在此前从未有人明确提出。 这般格局,纵是张良丶韩非也未曾构想过「爱|国」二字。 爱|国二字向来模糊,无人真正体会那份归属与忠诚。 然而不知为何,这四首诗却令他们心潮激荡,仿佛「士为知己者死」的信念骤然觉醒,竟生出立即挥师讨伐八王丶收复故土的冲动。 此等诗句,何其壮哉!四人读罢皆热血沸腾。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国家」这一概念的存在——以往从未有人提起。 当然,他们出身皆非寒微,原属旧诸侯贵族,只因八王崛起而覆灭宗族。 韩非乃韩王之子,后为秦王嬴政所灭;张良之父曾为韩王重臣,正因同根同源,二人情谊深厚。 不多时,张良丶李寻欢丶韩非丶丁典皆依原卷重新誊抄一遍,所录皆为沈凡所授之诗,文采意境远超旧作。 玄德子离去之后,四人仍久久沉浸于诗境之中。 那浓烈的家国情怀,完美契合科举「爱国」之题旨。 至此,他们心中亦认定:当今圣上胸怀宏图伟志,静待一鸣惊人之机。 而他们,也终于寻得新的人生目标——助君一统九州,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此刻,他们真正体味到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无悔与豪情。 转眼三日已过。 这三日,对天下人而言皆如煎熬。 众人无不翘首以盼,欲知榜单究竟归属何人。 世家门阀更急于窥探皇帝如何应对土地兼并之弊,此事牵动各方根本利益。 临近午时,皇宫外的午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学子焦灼等候。 各大家族派出的密探亦屏息凝神,不敢稍离。 连平日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也忍不住出门观榜。 此次科举,可谓近年来最为盛大的盛事。 天下英才齐聚京师,谁能位列前三,便是当世最杰出之人。 此乃扬名立万丶光耀门楣的绝佳契机。 三花聚顶的武道高手虽能凌驾众生之上,但终究局限于江湖一隅;唯有读书入仕,方为万民所敬,才是真正的荣耀之巅。 午时三刻一到,咚咚咚——鼓声骤起。 鼓音震天动地,令人肃然起敬。 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万众瞩目的揭榜时刻,终于来临。 宫门缓缓开启,数千御林军列队而出,分立两侧。 阵容齐整,气势恢宏。 目光如刃,杀气凛然,皆是百战淬炼出的精锐之师。 李秀宁心头震撼难平,如此威仪绝非寻常军队可比,显然是历经百战的精锐之师,没想到皇宫御林军竟有这般气势。 两名士卒稳步前行,在前方徐徐铺展猩红长毯。 不久,内阁首辅张居正率领裴矩丶狄仁杰丶海瑞丶包拯等全体阁臣缓步而出。 张居正手中持一卷金榜,万众目光聚焦其上,眼中皆泛起炽热光芒。 此榜牵动无数命运。 众人列阵站定后,张居正俯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承蒙圣上天恩—— 开设金科放榜,使诸位学子得以同台公平竞技。首要者,当感念当今皇上。若无圣上开明决策,尔等岂有今日之机?」 身旁侍卫厉声喝道:「跪谢皇恩!」 话音落下,全场齐刷刷跪伏于地。 众人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直冲九霄。 见此情景,张居正微微颔首,心中了然:须知恩自何来。 待众人起身立定,他再度开口:「自圣上登基以来,日理万机,夜夜秉烛批阅奏章,殚精竭虑,不辞辛劳。 为大周昌盛,倾尽心血推行新政,方有本朝前所未有之科举盛典,并在皇上亲自主持下圆满收官。」 「今日揭晓金榜,正是诸位翘首以盼之时。 废话不多言。 本官仅宣读前十名考生姓名。且为确保公平杜绝舞弊,前十名试卷将公之于众,供天下人阅览。务求公正丶公开丶透明。」 听闻此言,四下顿时沸腾 第142章 一甲丶二甲丶三甲 众人皆觉此举甚妙——若有质疑,亲眼见证便可明辨。倘若前十名文章尚不及己,岂非暗箱操作? 「本次共录取贡士三百人,可分派各地县衙任职,来年仍可再试科举。 前一百名为进士,得入金銮殿面圣,由皇上亲定状元归属。 百名进士依成绩分为三等:一甲丶二甲丶三甲。 台湾小説网→??????????.?????? 一甲仅取三人:首名称『状元』,次称『榜眼』,再次称『探花』,合称『三鼎甲』,俱赐『进士及第』;二甲取若干,赐『进士出身』; 三甲亦取若干,赐『同进士出身』。 规则已明,现在公布前十名考生成绩。 本届科举第一名:张良,出自桑海儒家三庄主,六科总分五百八十分。」 全场哗然,无人料到竟有如此高分。 「不愧是儒家三庄主门下,果然卓尔不凡!」 「谁知道呢?真才实学还是另有玄机?」 「试卷即将公示,岂容作假?」 「张良素有才名,登顶榜首,理所应当。」 议论之声四起,侍卫冷喝一声:「肃静!」 待四周重归寂静,张居正继续宣布: 「第二名:韩非,来自法家代表,六科总分五百七十八分。」 「第三名:李寻欢,来自禹州李家,六科总分五百六十九分;第四名:丁典,来自荆州凌家,六科总分五百六十八分…… 第九名:石清,来自锦州,六科总分四百一十分; 第十名:高渐离,来自墨家,六科总分四百分。」 「前十名业已揭晓,其试卷即刻张贴公布,可供参详。 所有考生完整排名亦将公示于榜。 前一百名进士,请持凭证,半小时后随侍卫入宫觐见皇上。」 「是,张大人!」 待张居正丶狄仁杰丶包拯丶裴矩丶海瑞五位内阁大臣退场后,人群顿起骚动。 「这石清是何人?从未听闻,莫非有人操纵榜单?」 「怎可能?他的卷子马上就要展出,逃得过众人眼睛?」 「我竟未上榜!我以为前十必有我一名!」 「哼,唯有前四名分数过五百,其馀不过尔尔。」 「看了便知真假。」 顷刻间,榜单张贴完毕。 有人激动欢呼,有人掩面垂泪。 「我竟落第了,何其不公!」 「哈哈哈!我入三百贡士之列,终成贡士矣!」 「又不能面圣,得意个什麽?」 「就是!」 「我不服!我怎会排至千名之外?」 「我也不服!」 「走!去看前十名答卷,我倒要看看他们强在哪里!」 当张良的试卷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围观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字迹真俊秀,怪不得能得高分』 『你瞧瞧这数学最后两道题,原来如此简单』 『是啊,那个鸡兔同笼的问题,只需假设砍去两只兔脚便迎刃而解,计算起来这般简便,我真是疏忽了』 『没错,难怪能拔得头筹,实在了得』 很快,韩非丶丁典丶李寻欢的数学答卷也被传了出来。 众人纷纷惊叹。 『怪不得分数这麽高,前四名这最后两道题全对,确实不凡』 『再看看文试部分,我倒要瞧瞧他们有何过人之处』 众人先翻看的是诗作,这对在场的读书人而言,最是吸引。 当读完张良所写的诗后,众人心中皆闪过一丝震撼。 有人情不自禁吟诵出来:『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平定天下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好一句「家祭无忘告乃翁」,说得深情又坚定,真是绝妙好诗!怪不得夺魁,我心服口服』 『快看韩非的诗,也极出色』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此句直击人心,令人动容』 『还有那句「恨别鸟惊心」,写得太深刻了』 『再看李寻欢这首,同样惊艳,才华横溢啊』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特别是后面两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简直入木三分,讽刺了多少豪门世家与风月之地』 『我彻底服了,这前三甲确有过人之才,我由衷佩服』 『我也心悦诚服,难怪能位居榜首』 转眼之间,这三首诗便在人群间争相传阅。 许多人急忙取出纸笔抄录下来。可以预见,今日之后,张良丶韩非丶李寻欢必将名扬天下。 人群中,石青璇望着前三甲的诗词,心中那股傲气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敬佩。 再无半分不服——这三人所作之诗,无不令人叹为观止。 『快看看他们关于土地兼并与赋税改革的见解如何?』 『对,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嘶——写得太好了!』 『读来令人热血沸腾,若真能施行,天下百姓将有福了』 『不愧是进士及第之人,我看状元必在这三人之中,这策论写得着实精辟』 『是啊,三人改革思路相近,皆具远见卓识,只看皇上如何抉择了』 『此三人皆是栋梁之材,得其一便可安邦定国』 『太厉害了,难怪稳居前三』 『你们看第四名丁典也不差』 『如今谁还敢质疑科举的公平?』 听闻此言,众人皆摇头。看过张良丶韩非丶李寻欢的试卷后再对照自身,简直是天壤之别。 至此无人敢质疑,即便有异议,也不过是酸言几句罢了。 墨家子弟丶石青璇等后续考生,见到前三甲的答卷后也都心服口服。 无论是诗才,还是政见,皆远胜他们数十倍不止。 然而,围观人群中那些出身世家门阀者,却个个眉头紧锁。 尤以宋师道丶宋玉致丶柴绍丶李秀宁为首的一行人。 看完前三甲的答卷后,他们默默退出人群,返回客栈。 李秀宁低声说道:「张良提出的摊丁入亩,实为釜底抽薪之举。」 柴绍点头附和:「韩非主张一刀切税收制度,废除杂税,仅留单一税种,可杜绝钻营漏洞。」 宋师道苦笑:「这哪里是张良丶韩非自己的主意?分明就是皇上设的局。」 宋玉致不解:「怎会?试卷都已公开,怎能造假?」 李秀宁轻笑:「看事不可只看表象。 所谓摊丁入亩,按人口分配田地,无论男女,每年征粮为其总收入三成,丰年略增,歉年则减。 至于门阀世家,凡超出人口配额的田产,一律徵收八成赋税,且退地可抵税款。 第143章 鱼跃龙门 这一策看似惠民,实则空头许诺,随时可变。」 「可这又怎说明是皇上授意?」 「你细看——前四名李寻欢丶张良丶韩非丶丁典的答案几乎如出一辙。」 如果这几人真有惊人之才,他们的诗文早就传遍天下了,怎会等到科举时才崭露头角? 况且,他们此前从未提及过任何改革主张,如今却写得条理清晰丶剖析深刻丶思虑周密,这显然是经过整个内阁精心策划,特意安排他们脱颖而出。 背后定有高人指点,毕竟真正的才华是藏不住的。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他们真是治国安邦之才,早该被八王招揽入幕,又岂容他们流落科场,参与这场考试?」宋师道沉声解释道。 一旁的李秀宁闻言,轻轻点头:「极有可能。而且你们别忘了,这个李寻欢可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当初在函谷关刺杀皇上时,他也曾现身。」 柴绍接口道:「不错,据我所知,丁典目前也在刑部挂职,张良丶韩非与李寻欢更是常在一起议事。」 宋玉致仍有些不信:「他们平日多有交流,答案相近也属正常吧?」 宋师道笑道:「我的傻妹妹啊,你可知道,唯有他们四人数学拿了满分,其馀人最后一题全部出错。而那道题,之前根本无人见过——明显是科举当日临时加入的题目。」 宋玉致不服气地反驳:「那只能说明他们聪明罢了。」 宋师道…… 李秀宁拉着宋玉致的手柔声一笑:「你不信,且等着看。待会儿殿试结束,这四人必居前四甲;明日便会有新的改革诏令颁布,中州即将推行新政。」 「一旦中州施行成功,其他八王辖区也会相继跟进。」 宋玉致皱眉:「八王依靠的是我们世家大族的支持,怎会轻易推行这种动摇根基的政策?」 李秀宁淡然一笑:「这正是此次改革的精妙之处。它不仅占据道义高地,更精准契合了八王的心理。」 「当中州全面施行后,百姓分得田地,消息一旦传开,其他封地下的农民会作何感想?若八王不推行此策,其治下百姓势必心生不满,甚至揭竿而起——在他们眼中,土地本就是皇上赐予的恩典。」 「到那时,这股力量将势不可挡,连世家也无法压制。一旦民变兴起,世家若拒不退田,八王反而会推波助澜,藉机煽动起义,最终逼迫世家让步。」 「这关乎亿万农民的根本利益,没有哪个家族能置身事外。」 「莫看农夫个体微弱,可蚁群聚之,亦能噬象。」 宋师道神色凝重地点头:「这一招,实在狠辣。」 「这位皇帝当真了得。先是『推恩令』离间八王父子之情;继而通过科举,收服天下寒门士子之心;如今再推『摊丁入亩』,直接夺取民心。招招直击要害,步步为营。」 「最关键的是,这些全是阳谋——光明正大,无可回避。」 李秀宁轻叹一声:「这便是王道。天下大势,尽在其掌中。」 「即便八王有意封锁消息,或许能暂缓推行,但他们皆非庸主,岂会阻挠如此显见成效之策?只要中州率先施行,不出两年,其中赋税收入必将超过其馀诸王总和。他们不蠢,自然会选择效仿。」 宋玉致听着李秀宁丶柴绍与宋师道的分析,心中豁然开朗。虽未曾亲见皇上,却已感到一股无形的震撼席卷心头。 「一个人,怎麽能如此睿智?」她低声惊叹。 李秀宁默默叹息:如此帝王,二哥李世民,真的能与之抗衡吗? 这对天下苍生而言,是福;但对八王丶对世家而言,却是劫难。 与此同时,半个时辰之后。 前一百名进士,尽数进入皇宫。 行至金銮殿外,太监逐一告知觐见礼仪与注意事项。 正当这些新科进士左右张望之际—— 一道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宣,进士觐见!」 「宣,进士觐见!」殿门外的侍卫齐声高呼。 众人闻声,心头一震,立即收敛心神,肃然整衣。 终于,要面见天子了。 或许,也是真正踏上仕途的开端。 这是千百年来,寒门子弟首次有机会跃过龙门,改换门庭。 真正的鱼跃龙门。 人群中的石青璇,心中怒意翻涌。她一定要当面问清楚,那个负心的沈凡,到底是不是当今皇上! 这麽久都不来看她,简直气死人了! 随着队伍步入金銮殿,两侧文武百官巍然伫立。 高台之上,身着龙袍的皇上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那两道如刀般锐利的目光,令所有进士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响动。 这就是九五之尊吗?果然令人敬畏至极。 即便是张良丶李寻欢丶韩非丶丁典丶石青璇,也是首次见到这般肃穆威重的沈凡。 在这等庄重时刻,真如天子临凡,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这才是帝王应有的风范! 真乃龙威显现!令人望而生畏! 石青璇立于队列末尾,抬眼看向御座上的皇上,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无名火。 她万万没料到,沈凡竟真是当朝皇帝。 心中愤懑难平:你既已贵为天子,怎还总与人争口舌之快?成何体统! 不过话说回来,身披龙袍的沈凡确实英武慑人。 就连石青璇也不由心生敬畏,仿佛鼠遇猫踪,本能地感到压迫。 也不知是因这大殿森严,还是他身上那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只觉自己矮了一截,难以直视。 这时,只见立于沈凡身旁的玄德子,朗声道:「新科进士,跪迎圣驾!」 张良丶韩非等人齐刷刷跪伏于地,叩首高呼: 「吾皇万岁丶万岁丶万万岁!」 沈凡神色平静,淡淡道:「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之后,沈凡方才开口:「首先,祝贺诸位才子,金榜题名, 成为本朝首届进士。 自今日起,尔等正式步入仕途。 但切记,莫要以为从此便可飞黄腾达。若存此念,朕劝尔等及早辞官归隐。 为官之道,不在荣华富贵,而在肩负责任。 望尔等永怀为民请命之初心。」 「是,皇上!」众人齐声应答。 沈凡微微颔首,又道:「能入殿试者,皆已出类拔萃。至于殿试一节,今日免去,依先前成绩定名次。」 闻言,众人心中不免失落,不少人原指望殿前对答博得高分,一举夺魁,如今只得作罢。 第144章 新政将启 沈凡再宣:「朕今敕令:本届状元——张良;榜眼——韩非;探花——李寻欢。 赐三骑游街,御前侍卫引路,绕京一周,以彰荣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良丶韩非丶李寻欢三人急忙跪拜: 「谢皇上隆恩!」 不得不说,此等殊荣,实属罕见。 沈凡向玄德子示意,玄德子会意,取出早已拟就的圣旨,宣读道: 「皇上有旨: 封状元张良为禹州陈塘知府; 封榜眼韩非为津州渭北知府; 封探花李寻欢为锦州苏陵知府; 封进士丁典为津州长陵知府。」 此言一出,群臣暗惊。初登仕途便授四品实职,前所未有。 「封进士石青璇为御史台监察员; 封进士高渐离为工部司司长; 其馀进士,依其所长,由六部分配,余者补任州县知县。钦此!」 「谢皇上!」 所有人皆感意外,竟一并授予要职。 然此举亦属无奈。新政将启,沈凡正在布阵。 中州乃大周根基,辖锦州丶津州丶禹州三洲,眼下官位空缺甚多,亟需新人填补。 故而新科进士甫一登第,即得官职。 更何况,沈凡此举正是为改革铺路。 张良丶韩非丶李寻欢所任知府之地,皆为三洲核心,等同省会。 派其赴任,实为安插骨干,稳固中枢。 见众人无异议,沈凡再次开口:「其馀进士,按专长编入六部。 具体人选,由各部自行择取,剩馀者调往州县任知县。」 「谢皇上!」 众人欣喜不已。 虽未亲蒙御点,但能入六部或任要职,已是幸事。 一想到即将为官一方,名动天下,不禁心潮澎湃。 唯独石青璇见沈凡始终未曾正眼相看,心中委屈翻涌。 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愈发不满:前十进士中,他人皆授四品,为何唯独她仅为六品监察员? 她的名次明明高于高渐离, 可高渐离却成了四品司长,这叫人如何服气? 她心中愤愤不平,但碍于女子身份,不敢发作。 然而,立于朝堂前列的石之轩,此刻心神剧震。 他遍寻多年未果的女儿,竟悄然参加科举,且高中进士! 世事竟如此离奇! 他强忍激动,未当场相认,只暗自决定——退朝之后,必寻女儿细叙。 沈凡见状,心底暗自好笑,但神情依旧沉稳如水。 「除内阁大臣外,其馀官员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陆续退出,大殿之内仅馀张居正丶狄仁杰丶包拯丶石之轩丶海瑞五位重臣。 沈凡开门见山,毫不拖沓:「科举已然落幕,状元及诸进士的试卷也已公示于众。 接下来,改革之事必须立即推进。自明日始,正式施行新政——摊丁入亩,统一税制,一刀切徵税。 同时颁布律令:凡有抗拒不遵者,一律抄没家产。」 「中州辖下共分三州(省),尔等五人需商议分工,各自前往一州监督执行。 具体去向由你们自行协商决定,可有异议?」 「臣等并无异议。」 「甚好。六部遴选之后剩馀的进士,全部下派至基层参与新政推行。谁成效卓着,即刻提拔任用。务必让天下人看清,朕对变革的决心与支持。」 「遵旨,皇上。」 「尔等赴任期间,可临机决断,便宜行事。无论何人胆敢阻挠改革,一律格杀勿论。 朕将派遣宗师级高手作为贴身护卫,并各配一千大雪龙骑兵随行护驾。 公务虽重,安全亦不可忽视,务须以自身安危为先。」 「谢皇上体恤。」海瑞等五人无不感动动容。 「首要任务,是向百姓阐明改革本意。文书必须通俗易懂,禁用晦涩辞藻,不可让平民读之如坠云雾。 要将新政传达到每一户人家丶每一个人耳中。」 「谨遵圣谕。」 「很好。裴矩留下,其馀人退下吧。」 待众人离去,沈凡微微一笑:「邪王,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你女儿了?」 石之轩恭敬应道:「回皇上,确曾相见。」 「既然你察觉阴后正在暗中监视你,那朕建议你暂且不要与石青旋相认。让她保持现状,反而更为安全。 因此,朕已将她安置在御史监察员之职,并已嘱托海瑞多加照拂。如此既可避人耳目,又能暗中守护。」沈凡说道。 石之轩闻言感激万分,细细思量后,也觉此策周全,既能保全女儿,又可悄然相望。 「臣……谢皇上隆恩。」 「老石啊,你也不必日日紧绷心弦。你女儿的事,朕自会替你担着。 你也该放轻松些,寻个知心女子相伴也无妨。长期压抑,精神难免失衡,男人嘛,都明白这道理。」沈凡语带调侃。 石之轩嘴角微抽,一听这话便觉头疼。 这位皇上总劝他纳几房妾室,说什麽「以免心神分裂」。 他可是正经人,哪需要这些? 京城,繁华的街道。 一队御林军走在最前面。 两名官吏手持牌子,上面写着: 『肃静!』 『回避!』 另一对官吏抬着锣鼓,边敲边大声宣布:「新科一甲进士及第,状元张良丶榜眼韩非丶探花李寻欢——」 「新科一甲进士及第,状元张良丶榜眼韩非丶探花李寻欢——」 每到一条街,他们就重复三遍。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群,人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注视着高头大马上的三位进士。 「这就是状元郎啊,真是英俊!」 「我觉得探花更帅,听说他还是位大宗师高手呢。」 「哎呀,中了进士居然还有这麽大的荣耀,连大街上都不让骑马。」 「你们看,这些马都是正宗的西域汗血宝马!」 「太威风了,我这辈子能有这麽一次就知足了。」 有人感叹道:「据说前十名进士都能当上五品以上的官员,状元丶榜眼丶探花更是直接封为四品知府。从此以后就是知府老爷了。」 「没想到寒门也有翻身的机会啊。」 「科举真是太好了,一定要支持下去。」 毫无疑问,张良丶韩非丶李寻欢三人成了整个京城的焦点。 这一幕也成为了无数学子心中的梦想。 光宗耀祖! 许多大家闺秀都频频向这三位进士投去倾慕的目光。 长得又帅,才华横溢,还即将成为高官,这样的金龟婿谁不心动? 一甲三人,进士及第,状元丶榜眼丶探花,游街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激励了无数人。 很多人因此找到了奋斗的目标,那就是通过科举考取状元。 原本许多商人的子女都被送去学武,但看到今天的情景后,他们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第145章 土地改革和税收改革 练武几十年有什麽用,最终还不是横死街头。 能够成为先天或宗师的高手又有几个? 相比之下,读书考取功名则更为实际。 哪里有当状元丶当官来的风光。 这一幕激发了很多人,尤其是读书人的斗志。 这是他们的光辉时刻。 由于上百名进士中有半数被六部委任,其馀的则被分配到基层担任知县。 至于原来的官员,虽然得到了提升,但多是虚职,实际上是一种明升暗降。等到改革完成后,这批人将被淘汰。 第二天,朝堂会议结束后。 土地改革和税收改革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京城。 实施的新政策包括摊丁入亩丶按亩收税,并取消了徭役税丶人头税丶入城税等各种税收。 今后,所有农民只需缴纳土地税,这是一种直接税。 这次改革力度空前巨大,世家和门阀们震惊不已。 但沈凡不顾他们的反对,强行推行改革。 改革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 十天之内,张良丶韩非丶李寻欢丶丁典等数十名进士被派往津洲丶禹州丶锦州等地。 这些新上任的进士们干得热火朝天。 在津州渭北知府。 韩非看着满身是血的韩城知县,这位也是同期的进士。 皱眉问道:「孙知县没事吧?」 孙程路摇摇头说:「没事,只是被当地的一些农民攻击了,县衙也被冲垮了。」 「你没事就好,改革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韩非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 「不要伤害那些平民,他们都是无辜的,只是受到了一些当地乡绅世家的影响。」孙程路补充道。 韩非回答:「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先让人把孙大人抬下去治疗。」 送走孙知县后,韩非拿起笔墨开始书写。 县衙已经被冲击了三次,这次不得不采取强硬措施。 对于那些无知的农民,韩非感到非常愤怒,完全是一群愚昧的人。 很快,韩非写好了两封信,一封给皇上,另一封给驻扎在津洲的韩信,请他派兵协助。 岳飞二话不说,派遣五万大军进驻津洲。短短一个星期,在大军的镇压下,改革顺利实施。 那些起初误会的农民们,一个个欢天喜地地感谢圣上,完全忘记了他们当初拿着锄头拼命的样子。 同样地,锦州丶禹州也遭遇了强烈的本地抵抗。 在禹州的南少林寺,五千名僧侣手持木棍,与张良率领的一千名精锐骑兵对峙。 可以说,南少林寺是禹州最富有的地方。 其影响力甚至延伸到周边几十里的乡村,所有的农民都是他们的佃户,并且无需缴纳赋税,这显示了他们何等嚣张。 然而,佛教势力遍布全国,张良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只能僵持着。 一位武僧面无表情地说:「张大人,我建议你们最好尽快离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否则佛祖会惩罚你们。」 张良眉头紧锁,这些少林武僧实力不弱,而且这里还是少林的一个重要分支,影响深远,他只能将决定权交给皇上。 因此,张良挥手示意部队撤退。 如果连少林这块硬骨头都啃不下,那麽其他地方的情况只会更加艰难。 回到府衙后,张良说:「先不要着急,我们要先宣传我们的改革政策,让所有农民和佃户知道我们是在给他们分配土地,等待皇上的指示。」 「张大人,很多佃户都不相信我们会分给他们土地,在一些有心人的煽动下,他们认为我们是要增加税收,所以拼死反抗。」 张良感到非常头疼,改革的阻力之大让他难以应对。 「先做好宣传工作,不要急躁。」 「是,张大人。」 御书房内,听着外面刺客的惨叫声。 沈凡表现得十分镇定。短短半个月内,已经有数十次针对他的刺杀行动,但都被迅速解决了。 八王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关于改革的消息。 秦王嬴政读完摊丁入亩这一政策后,对其赞不绝口。 这样一来,就不再需要徵收人头税了。 许多农家因为人头税而被迫掐死刚出生的女儿,一方面是因为女孩力气小,无法下地干活;另一方面则是这笔高额的人头税。一旦实行按亩徵税,就能大大减少这种悲剧的发生。 不仅是嬴政,李世民和朱元璋也对这项改革深思熟虑。 显然,按照这个方法实施下去,他们的税收将会大幅增加。 自大周成立以来,就是由诸侯共同治理天下。 经过几百年的变迁,现在只剩下八王和大周。 虽然名义上八王归大周管辖,但实际上各自为政。 税收等利益全归他们所有。 因此,他们也看到了摊丁入亩政策的优越性,认为它完全可行。 但是,八王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想看看大周先进行改革后的反应。 一时间,整个国家竟然陷入了沉寂,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世家和门阀在暗中活动,不想被割韭菜,便只能奋力反击。 皇宫,御书房。 晚上十点左右,玄德子走进来,递给沈凡两份紧急奏摺。 「皇上,这是禹州陈塘知府张良呈上的八百里加急奏摺。」 沈凡看完奏摺后,脸色铁青。 「这佛门,真是个毒瘤,居然敢公然抗命。」 玄德子说:「关键在于禹州的十万军队并不直接听从皇上的指挥。」 沈凡下令:「命令薛仁贵和吕布率领两万精兵前往禹州平乱。」 「平乱?」玄德子疑惑道。 「凡是阻碍政策执行者,皆为匪徒,何来南少林寺?」沈凡冷冷说道。 对于佛教,沈凡感到最为厌恶。 战时闭关锁寺,不纳税,兼并大量土地,成为最大的毒瘤。 沈凡忽然想起,他曾看过一本关于近代历史中描写少林寺的书,书中描述的情景令人发指。 为何历史上会有那麽多灭佛行动,是有原因的。 就说少林寺,在近现代以来,成为了汉奸,拥有数万亩土地,骑马一天都跑不完,完全是大地主。 欺压百姓,为富不仁。 当西洋枪炮传入时,这些和尚第一时间购买了200多条枪,就是为了保护土地和压迫佃农。 日军入侵时,他们不仅不抵抗,还想杀害爱国将领,将其绑送给日军。 解放后,这些汉奸和尚几乎被全部抓捕,只剩下十几个老弱病残才得以结束。 不过,后来他们的形象被洗白了。 第146章 黄帝佩剑——轩辕剑 相比之下,道士丶茅山派和武当派即使庙破人亡也没有一个投降。 而那些和尚却成立了治安队,为日军效命,杀害了许多道士。 想到这里,沈凡心中怒火中烧。 杀意沸腾。 不过,也有一些和尚是非常爱国的,五台山就表现得非常出色,曾经说过一句话,虽然他们选择了出家,但从未离开过祖国。一千名僧兵全部脱下袈裟,投身军旅。 然而,少林寺的行为却让人感到极其不满。 「南少林如果敢反抗的话,一个不留,无论是信道还是信佛,在大周法律面前都是一视同仁,必要时甚至可以再来一次灭佛。」沈凡说; 「遵命,陛下。」 「当然,消灭南少林只是一个藉口而已,我们的真正目的是要控制禹州的军队。你看,津洲在岳飞的支持下变得越来越强大,这证明了我们的路线是正确的,但是我们需要有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才行。」 「明白。」 「不过,陛下,毕竟少林寺的影响非常大,如果我们贸然进攻,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呢?」等情绪稍微平复后,沈凡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必须让南少林尝到一些苦头,否则他们会误以为脱离世俗就能逃脱掌控。 至于少林寺,那就得给它点厉害看看。」 看到沈凡的表情变化,玄德子疑惑地想:『难道陛下又想到了什麽新办法?』不过沈凡没有继续说下去,玄德子也没有追问。 「刚才那刺客的身份查明了吗?」沈凡问道; 「很遗憾,对方已经逃走了。」玄德子愧疚地说; 沈凡脸色一沉:「怎麽会让他跑了?你身为大宗师居然连这样一个小角色都抓不住?」 玄德子不好意思地说:「那家伙也是圆满境界的大宗师,并且似乎被某种力量所操控。」 「被控制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吧!大宗师也能被人操纵? 他使用的是哪种武功?」沈凡好奇地问; 「看起来像是风神腿,背上还背着一把刀。当时与他对战的是裴大人,即使裴大人也稍逊一筹。」玄德子解释道; 沈凡惊讶地说:「难道是练了魔刀之后入魔的聂风吗?」 玄德子不解地问:「入魔?」 沈凡没有多做解释,但他知道这个入魔的聂风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麽时候会爆炸。 突然间,沈凡眼前一亮,他想起了一件可以克制入魔聂风的东西——凌云窟中的轩辕黄帝墓。据说那里藏有一段龙脉,实际上是黄帝的一部分脊骨。如果说绝世好剑和雪饮刀是神器的话,那麽这段龙脉几乎可以被称为仙器了。神器或许只是增强了使用者的攻击力,而龙脉则不同,它可以帮助聂风从魔刀的影响中解脱出来,更像是用来镇妖而非攻击的宝物。 于是,沈凡向玄德子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时, 江湖上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是在凌云窟发现了黄帝的陵寝。 居然还找到了传说中的龙脉,只要佩戴在身上就能起到镇压邪魔的效果。 半个月后,凌云窟变得热闹非凡,无数势力纷纷前往探寻,可惜都被里面复杂的洞穴搞得晕头转向。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身穿红袍手持砍刀的男子以及一位满头白发穿着黑衣的老者。 围观的人群惊呼:「那是聂风和雄霸吧!」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此时此刻,雄霸的气息显得更加可怕,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让众人感到心惊胆战。 雄霸忽然一掌打出,所有人都被震飞出去。 随后哈哈大笑道:「一群废物也妄想染指龙脉?」 说着,便带着聂风走进了山洞深处。 来到一处巨大的坑洞前,至少数十丈深,只有轻功极为高超的人才能到达。 忽然出现了三个人影挡住了雄霸的去路,两男一女,一人持刀一人握剑。 「雄霸,只要有我们在,你就别想拿到龙脉……」 「第三猪皇丶步惊云?就凭你们几个也想阻止老夫得到龙脉?」雄霸不屑地说; 猪皇震惊地喊道:「原来是你控制了聂风,雄霸!」 雄霸不理睬他们,而是对聂风说:「聂风,去把龙脉拿来。」 猪皇和步惊云急忙上前阻止。 但两人根本不是已经掌握了三分归元气大成之术的雄霸的对手,只一掌便被打退。 当看到聂风拿起那具尸体旁的长脊骨时, 雄霸得意地说:「还不快给为师拿过来!」 然而聂风眼中红色光芒渐渐消散,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 看了看雄霸,轻轻一跃便从另一个出口逃走了。 目睹此景,雄霸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毫不犹豫,立刻紧追不舍。 旁边的一位女子疑惑地问:「猪叔叔,聂风这是怎麽了?」 猪皇忽然大笑起来,让步惊云和第二梦都感到震惊。 「是龙脉,哈哈哈。」 「龙脉?」第二梦惊讶地问道; 「对,龙脉是神州灵气之源,拥有驯服万物的力量,聂风体内的魔性也能被其驯服。」猪皇得意地说; 「猪叔叔你的意思是,风也被龙脉驯服了?」 「没错。雄霸做梦也想不到,聂风得到龙脉后,在其影响下恢复了理智,不再听命于他。」第二梦惊喜地说:「是不是只要龙脉留在聂风手中,他就能恢复正常?」 「绝对可以。」 就在这时,沈凡耳边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叮咚! 宿主提前暴露了凌云窟中的龙脉,违背了天机,导致天雷降罚。 系统吸收雷霆,转化为能量。 奖励:黄帝佩剑——轩辕剑】 沈凡愣住了,一把剑有什麽用? 片刻之后,沈凡的桌前多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剑,确实非常漂亮。 剑身一面刻有日月星辰,另一面刻着山川草木;剑柄上一面刻着农耕畜牧的方法,另一面刻着统一四海的策略。 在灯光下,这把剑熠熠生辉。 沈凡准备拿起它时,却发现异常沉重,根本拿不起来。 哎呀! 拿不起来的剑有什麽用? 「玄德子进来。」 玄德子进来后,看到桌上的剑,惊讶不已。 「皇上有什麽吩咐?」 「试着拿起这把剑。」 玄德子点点头,走到轩辕剑旁,本以为很简单的事,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动。这让玄德子大吃一惊,这剑到底有多重? 于是,他运足真气,试图一鼓作气。 第147章 帝王一怒 然而,即便用尽全力,涨红了脸也无法拿起。 只好叹息道:「皇上,奴才实在拿不动。」 看到玄德子也拿不起来,沈凡这才满意,这说明什麽?说明黄帝的剑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 突然,沈凡想到了滴血认主的故事,便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剑身上。鲜血在剑身上转了一圈,随后滑落下去。 虽然是一把好剑,但沈凡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轩辕剑不沾血,看起来非常厉害。 但是拿不起来,这种东西有什麽用? 很快,沈凡就失去了兴趣。 尽管轩辕剑名气很大,但如果无法使用,那不过是块废铁,根本不值得留恋。 沈凡试着将轩辕剑放进戒指空间,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这真是非常奇特。 只能感叹,这个空间戒指真是太厉害了。 第二天,朝堂上的大臣们神色不安。 无他,今日的皇上脸色阴沉如水,众大臣都能感受到,那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狂风暴雨。 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沈凡冷冷地说:「玄德子念。」 玄德子深吸一口气,站在台上,拿出一份奏摺念了起来。 「外放的进士共四十五名,已有十五名牺牲,十人重伤,十人退仕,还有十人在坚守。」 闻言,大殿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没有人敢说话。 沈凡怒道:「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有这麽多人死亡牺牲,他们为了改革付出了生命。 你们说说该怎麽办?」 包拯愤怒地说:「皇上,应该严惩凶手,不管涉及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这些进士的死估计都是世家门阀所为,大多数都是死于武林高手。 很明显是这些世家的反击。」石之轩说道; 「皇上,如果要彻查,恐怕需要花费大量精力。」陆小凤担忧地说; 沈凡说:「他们越是如此疯狂,越是说明他们害怕了。 现在,我要你们给我一个解决方案,而不是讨论问题。 如何保证这些进士的安全,确保政策顺利实施?」 石之轩说:「皇上,我认为应该杀鸡儆猴。」 沈凡说:「那麽这只鸡你们觉得是谁?」 石之轩面无表情地说:「南少林寺。」 闻言,朝堂一片哗然。 沈凡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但石之轩会不会藉此机会打击佛门呢? 「皇上,万万不可啊,佛门的声望极高,不能轻易动。」 「是啊,皇上,如今佛门势力强大,还是谨慎为好。」 不久,部分朝廷官员纷纷表态,反对从佛门开刀。 争论了许久,依然没有定论。 沈凡挥了挥手:「退朝,内阁成员到御书房商议。」 说完,便起身离开。 在御书房内,陆小凤丶包拯和石之轩三人静静地等待着沈凡的指示。 海瑞丶狄仁杰以及张居正都已经亲自前往各地监督改革进程,短时间内应该无法返回。 沈凡说道:「津州已经全面完成改革任务,但锦州和禹州的反弹最为严重,只有少数地方完成了,其馀地区都面临很大挑战。你们有什麽建议?」 石之轩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皇上,必须严厉惩罚以儆效尤。」 这个提议也与沈凡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沈凡早就打算采取行动,但现在有了石之轩的支持,岂不是更顺理成章? 沈凡看了石之轩一眼后说:「裴爱卿的话很有道理,这件事就交由裴爱卿全权处理吧。」 听到这话,陆小凤和包拯都没有发表意见。 石之轩明白这是沈凡对他的考验,毕竟他虽然是内阁大臣,但实际上还是魔门中的一员。 不过,他并不介意。 只要能够打击佛门,即使被利用也在所不惜。 「臣遵旨。」 沈凡接着说:「裴大人,我已经派遣薛仁贵和吕布前往禹州,如果遇到什麽难题可以直接提出来。」 石之轩回答:「皇上,臣并无困难。」 沈凡继续道:「那好,但是这次这麽多进士被害,若朝廷毫无反应,恐怕会成为笑柄。 仅仅针对南少林寺恐怕还不够。」 听闻此言,石之轩心中一震,显然沈凡是准备大展拳脚了。 打击的对象显然是那些反对改革的世家大族及地方豪强。 对于杀戮,魔门从来都不畏惧,但石之轩担忧一旦行动过于激烈,可能会损害名声,沈凡会不会为了维护形象而将魔门推上前台承担责任呢? 为了声誉,确实有可能。 石之轩犹豫地说:「皇上,过多的杀戮会不会产生负面影响?」 尽管石之轩表达得非常委婉,但沈凡还是理解了他的顾虑。 沈凡安慰道:「放心,朕不会亏待你。只要改革顺利进行,朕会亲自为你们圣门正名,你们都是有功之臣。 外界的声音无需过多理会。」 石之轩拱手答道:「皇上,臣明白了。」 沈凡点点头,转向陆小凤说:「调动你所能掌控的所有力量,你在明处,裴大人则在暗中行动。」 陆小凤应声:「是,皇上。」 从御书房出来后,石之轩和陆小凤望着夕阳下的晚霞,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 「普通人一怒,血溅数尺;帝王一怒,则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很明显,这一次皇上是真的下了狠心。」陆小凤感慨道; 石之轩冷冷一笑:「哼,该杀!」 陆小凤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魔门和佛门之间势不两立,任何可以打压对方的机会,魔门都不会轻易放过。 此次选择石之轩作为执行者,不知是福是祸。 离开皇宫之后,石之轩立即联系了花间派丶补天阁等人。 同时也联络了明教丶日月神教,甚至包括阴后祝玉妍。 京城郊外,祝玉妍看着曾经威风凛凛的圣王石之轩,如今穿着朴素,再无往日的霸气,反而多了几分文雅和随和。 想到自己受过的苦楚,心中的怨恨难以平息。 祝玉妍冷冷地看着石之轩:「万万没想到,昔日的圣王石之轩,如今成了朝廷内阁的一品大员裴大人,真是讽刺啊。」 石之轩平静地回应:「祝玉妍,这次找你来并非闲聊,而是希望我们能合作。」 祝玉妍不屑地说道:「与我合作?难道你听说我要对付你的女儿所以感到害怕了?」 第148章 五气朝元 石之轩摇了摇头:「你仍旧如此固执。」 「固执?哼,如果不是你,我的修为早就突破宗师境界了;如果不是你,我又怎能困于天魔秘十八层这麽久?我对你的恨意刻骨铭心。」祝玉妍愤怒地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这关乎圣门的发展,我希望你能理智一些,与我合作。」石之轩说道;「合作?哼,除非你拿出邪帝舍利,否则免谈。」 石之轩冷漠地看着祝玉妍,抬头望向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 缓缓开口:「若将邪帝舍利交给你,你认为自己能守护得住吗? 恐怕第二天你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祝玉妍冷笑一声:「真是笑话,你尽管放心。我的武功虽然在江湖上称不上大宗师,但能够击败我的人也不多。」 石之轩道:「你可曾听说过一百年前的向雨田?」 祝玉妍皱起眉头:「邪帝向雨田?你怎麽突然提起他来,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尽管石之轩天赋异禀,自创不死印法,在魔门中实力首屈一指,但也只能自称为王,而不敢妄称帝。 魔门中,唯有向雨田一人被尊为帝。这都是因为向雨田是魔门历史上第一个修炼「种魔大法」达到圆满境界的人,更是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 然而,向雨田个性独特,不受任何规矩约束,也无意于任何束缚。可以说他对魔门没有任何归属感。自从「种魔大法」大成,突破三花聚顶后,他就把邪帝舍利归还给了魔门,并从此销声匿迹了几十年。 石之轩冷笑道:「你说他死了?你见过他的尸体吗? 他不仅没死,反而活得很好。 通过吸取邪帝舍利中的元精,向雨田大大延长了自己的寿命,拥有了充裕的时间。 他躲在某个角落里,试图寻找突破五气朝元的秘密,渴望破碎虚空。 到了他那样的境界,世间的一切已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他只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天道。」 祝玉妍惊讶不已:「邪帝向雨田居然没有死?这怎麽可能?」 「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向雨田还有四个弟子。 虽然他对魔门冷漠,但还是遵从师命继续传承,随意收了几个弟子。这些弟子个个心性薄情自私: 分别是「逆行派」的尤鸟倦丶「帝王府」的丁九重丶「赤手教」的周老叹以及「媚惑宗」的金环真。 向雨田收了四个弟子后,从未认真教导他们,因此他们的修为都只是宗师大圆满。 向雨田看出四人的品行不端,便让他们因争夺「种魔大法」而无法外出作恶。 邪帝舍利蕴含历代魔君毕生功力,若非修炼「道心种魔大法」,普通人根本无法吸收其庞大的能量。 就算你不被向雨田的四个弟子杀死,也会因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而爆体而亡。」石之轩缓缓解释道。 听到这里,祝玉妍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魔门竟然还有这麽多隐秘,身为阴葵派掌门的她竟一无所知。 看着石之轩,祝玉妍心中涌起一阵酸楚。曾经高傲的石之轩为了与她合作,竟然低下头颅,耐心解释。 回想过去,他从未对她解释过任何事情。 这让祝玉妍心里更加难受。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瞪着石之轩道:「哼,昔日目空一切的邪王,如今居然也会低头解释。 难道真的想成为朝廷的鹰犬?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石之轩瞥了一眼祝玉妍,缓缓道:「你知道第一颗邪帝舍利的来历吗?」 祝玉妍道:「不知道又怎样?」 石之轩淡淡道:「邪帝舍利原本是第一代邪帝谢泊,在寻找一套医学帛书时,无意间在一座古墓中发现的陪葬品。 谢泊虽因不满儒家正统社会而愤世嫉俗,行为古怪,但他本身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一心寄情医道,希望藉此破解魔门最神秘的经典《道心种魔大法》。 谢泊最为鄙视的是儒家那套卑躬屈膝恭维天子的话术,以及对底层百姓的道德束缚。 他一生都在为此理想奋斗,这也是圣门创立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邪王石之轩冷冷一笑:「原本的大周也是独尊儒术,秦王嬴政丶唐王李渊丶明王朱元璋丶清王康熙丶元王铁木真丶隋王杨坚丶辽王耶律洪基丶宋王赵匡胤等人也都推崇儒学。 儒家思想之所以能成为大周及八王所喜爱的原因,在于它有利于巩固中央集权,打击地方割据势力,更好地维持统治秩序。」 难道你没发现,墨家丶法家丶阴阳家丶道家都被边缘化了吗? 就连来自异域的佛教,也凌驾于我们诸子百家之上。 哼,这种腐朽的思想,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 现在的佛教十分富有,财富越来越多。不读《华严经》就不知道佛门多麽富贵,不看《伽蓝记》就不明白佛门如何挥霍。寺庙占据了大量土地和财富,但它们却不用纳税。寺庙越多,国家财政收入越少,周围的百姓也就越穷困。 几乎每几年就有战争爆发,但随着佛教势力日益壮大,僧侣数量激增,直接影响了国家的兵源和劳役来源。这些僧侣不用服徭役,许多青壮年为了逃避劳役,纷纷出家为僧为尼。 再加上这些人常常无所事事,吃饱喝足后就经常违反戒律和法律。 作为一个外来宗教,佛教居然认为释迦牟尼的后代投胎到东方成为了老子,才有了道教。 但实际上,道家已经存在了数千年,是老子西行至天竺之后,才有佛教的出现。因此,佛教其实是道教的弟子。 佛教还主张,僧侣属于超脱世俗之人,不受皇帝管辖,只需礼拜佛陀即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要臣,一个小小的佛教竟敢与皇权抗衡,这不是找死吗? 自从遇到当今皇上,我感觉百家复兴的日子似乎就要到来,而且皇上也在为此努力。 即便是我,也佩服皇上的一些包容措施,真正做到了让各家各派发挥所长。 不只是我这麽认为,如今的墨家丶医家丶法家都已经彻底向新皇效忠了,因为他们在新皇的政策中看到了希望。 为了让我们的理念得以实现,我觉得帮助皇上就是帮助我们自己,这并没有冲突。 第149章 摧毁南少林 这一番大道理让祝玉妍目瞪口呆,她从未想到石之轩会有这样的理想。 祝玉妍哪里知道,石之轩在沈凡的影响下,已经被深深影响,似乎已经接受了沈凡给他描绘的美好蓝图。 如果沈凡在这里,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石之轩终于走上正轨,懂得为理想而奋斗了。 不知为何,这番理想让祝玉妍有些信服。 「好,石之轩,我阴葵派愿意合作。」祝玉妍说道。 石之轩点点头:「禹州南少林见。」 说完,身影瞬间消失,这身法确实令人惊叹。 祝玉妍望着石之轩消失的背影,久久无法平静。 她原本以为会和石之轩拼个你死我活,没想到却被他的一番话打动了。 石之轩这一切都是为了圣门吗? 似乎是这样,似乎又不是这样,祝玉妍也分不清楚。 日月神教总部,东方不败看着手中的书信,陷入了沉思。 上次华山之行,没有杀掉风清扬让她有些失望。 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都损失惨重。 最后,又被少林寺算计了一把。 现在有机会对付少林寺,东方不败当然乐意。 虽然南少林只是分支,但能打击他们的士气也不错。 再说了,又不是她一个人去,还有几个魔门分支。 东方不败思索片刻,便同意了。 现在帮助对方,也能收获一份人情。 明教代教主杨逍看到邪王石之轩的信,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并派出五散人前去支援。 如今,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旦南少林被灭,江湖六大派的注意力肯定要转移。 自从教主阳顶天失踪后,明教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杨逍虽然是阳顶天的弟子,但实力并不出众,因此很多人都不服他。 明教也是四分五裂,面对六大门派的围攻,他也无能为力。 如今有盟友相助,他当然高兴。 嵩山少林寺方丈玄慈接到了南少林的求援。 顿时眉头紧锁,意识到事态严重,急忙吩咐:「来人,让达摩院丶般若院丶罗汉院和戒律院的首座前来商议大事。」 「遵命,方丈。」 很快,少林寺的几位首座全部到场。 分别是戒律院的首座方正丶达摩院的玄苦丶般若院的空闻和罗汉堂的玄难。 其中三人方正丶空闻丶玄难,皆是宗师级别的高手,尤其是达摩院内更是汇聚了众多顶尖武者。 这里是少林寺最顶尖的武学研究机构,唯有具备高深武功的人才有资格加入。 要想进入达摩院,至少需达到宗师级别,而目前已有二十名宗师高手在此。 般若院要求先天境界方可入门。 罗汉堂则对后天修为者开放,其馀则是一些基础较低的弟子。 达摩院首座玄苦已臻大宗师之境,他最得意的徒弟便是丐帮帮主乔峰。 「方丈,召唤我们来有何要事?」 玄慈直截了当地说:「南少林寺面临危机。 大周皇帝派遣两万精兵,并且还动用了魔门数十位宗师高手,据说邪王石之轩与阴后祝玉妍也参与其中。 此外,还有墨家的盗趾丶巨子燕丹丶雪女丶高渐离以及小李飞刀李寻欢等人。 不仅如此,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丶明教五大散人丶青翼蝠王韦一笑丶杨逍等也纷纷现身。」 众人闻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容太强大了! 单是大宗师就有五位:墨家巨子燕丹丶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丶邪王石之轩丶灵犀一指陆小凤丶小李飞刀李寻欢。 更不用说其他宗师级别的高手,再加上两万精兵,简直让人感到恐怖。 然而,玄慈接下来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窒息。 「同时,燕十三和西门吹雪也正前往禹州陈塘。」 说完,连玄慈自己都几乎无法呼吸,对方的实力实在太过惊人。 七位大宗师,这样的阵容堪称豪华。 即便是在少林寺,也只有五位大宗师,而且还不包括其他人。 玄苦皱眉道:「对方似乎是要彻底摧毁南少林啊!」 方正叹道:「面对这麽多大宗师,即便是我们少林寺也束手无策,只能寻求外援了。」 空闻不解地问:「皇上为何突然要对付南少林?」 玄慈叹了口气,解释道:「据情报显示,南少林反抗新政并与知府张良对抗。此外,禹州有十几个进士知县被杀,看来皇上已被激怒了。」 众人心中一阵寒意,显然这是要拿南少林开刀,以儆效尤。 「南少林属于佛门之地,这种暴君真是残忍。」方正皱眉说道。 玄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道:「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而是如何化解这场灾难,我们该怎麽办?」 说完,玄慈心中充满忧虑,预感到危机四伏。 南少林若被灭,他们少林寺恐怕也会有这麽一天。 少林寺占地甚广,至少也有数十万亩。 还好他们位于唐王李渊的地界内,暂时不必担心大周皇帝。 但玄慈担心如果唐王也开始推行新政,那麽少林寺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失去了唐王的支持,即使大宗师再强,面对数十万大军的围攻也是无力回天,到时候几百年历史的古刹便会彻底毁灭,他玄慈也将成为罪大的罪人。 方正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毕竟南少林也是我们少林寺的一部分。」 玄苦合十道:「阿弥陀佛,方丈,我去找丐帮帮忙,或许能获得一些援助。」 玄慈点头道:「很好,就拜托玄苦师兄了。」 空闻道:「我去联系六大派,请求他们的帮助。」 方正道:「方丈,我去联系慈航静斋和静念禅院的四大圣僧帮忙。」 玄慈道:「一定要尽快行动,迟则生变。」 「是,方丈。」 令空闻惊讶的是,峨眉派的灭绝师太竟然拒绝了帮忙。 空闻不解地问:「这次明教的杨逍也在其中,师太你真的不帮忙吗?」 灭绝摇头道:「我们峨眉确实抽不开身,而且面对大周,我们也没有这个胆量。」 峨眉的拒绝让其他四大派眉头紧锁,不明白一向同进退的峨眉为何会如此。 原本计划攻打明教的其他势力也接到了少林寺的求助,很快就答应下来,因为他们不受大周管辖,无所谓。 但他们不知道,陆小凤掌握了峨眉派的关键秘密——倚天剑的秘密。 一旦峨眉敢去支援,这个秘密极有可能公之于众,到那时,峨眉弟子的安全将面临巨大威胁。 她绝对不能冒险。 第150章 天刀宋缺 帝踏峰,慈航静斋也派遣了三位顶尖高手前去增援,慈航静斋同样是佛教界的代表。 大周天子欲灭禹州南少林的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江湖上顿时沸腾起来,无数势力都激动不已。 丐帮在接到玄苦的求救后,毫不犹豫地派出了支援部队前往南少林。 少林寺迅速调动僧兵予以支持,领头的是空字辈四大高僧,皆为宗师级别,还有大宗师玄苦以及慈航静斋派出的五位宗师长老助阵,静念的大宗师了空也加入了支援行列。 不得不说,慈航静斋的影响力确实非同小可。 岭南宋家门阀中,闭关修炼的宋缺收到了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的来信。 昔日的情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立刻答应了请求。 宋师道皱着眉头问道:「父亲,您真的答应了慈航静斋的要求?这不会影响您的闭关吗?」 宋缺冷冷回应:「二十年未曾出手,骨头该活动一下了。不然天下人怕是忘了我天刀宋缺的存在。 哼,好一个摊丁入亩政策,真当宋家好欺负不成?」 听罢,宋师道不再多言。 内心深处,他对皇上的雄才伟略还是相当佩服的,尽管这次改革对宋家不利,但从长远来看却是个好政策。 宋缺此次不仅出于旧情,更是要给新皇一个教训,让他明白改革并非易事。 「传令下去,我即刻出发前往禹州南少林。」宋缺面无表情地说道; 「遵命,父亲。」 不仅是宋缺行动了,道家散人宁道奇也响应了号召。 甚至大张旗鼓地宣布重回江湖,这种举动实在罕见。 然而奇怪的是,秦王和唐王都按兵不动,似乎乐见各大门派之间的纷争。 只有明王朱元璋,派遣了朱无视丶上官金虹及其他多位高手前来支持。 显然,对于长子之死,他仍然难以释怀。 禹州陈塘,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南少林下院,往日默默无闻,如今却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仅如此,无数江湖人士也纷纷赶往禹州陈塘看热闹。 沿途可见众多夜以继日奔波的武林人士。 个个身手不凡,令人叹为观止。 可以说,这是当前天下最盛大的聚会。 如果说科举是文人的盛会,那麽这场南少林保卫战便是武林人士的盛宴。 数十日后,在禹州陈塘南少林外。 天气变得异常狂躁,狂风呼啸,竹林颤动。 薛仁贵丶吕布已率领两万大军将整个南少林围得水泄不通。 同时,南少林五千僧兵也严阵以待。 不仅如此,丐帮丶嵩山少林等高僧亦前来援助。 少林寺内高手如云,空见丶空如丶空闻丶空性四人皆为宗师级高手。 静念大宗师了空以及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也亲临现场。 南少林方丈红叶禅师虽属少林下院,但其实力已达宗师圆满境界。 丐帮帮主汪剑通与传功长老洪七公,以及其他四位宗师级别的执法长老也前来支援。 还有先天境的九代弟子白世镜也加入其中。 昆仑丶崆峒派均已到场,而武当丶峨眉及华山则未现身。 再看张良一方,其阵容之豪华让南少林感到棘手和震惊。 宗师高手包括:追命丶铁手丶墨家盗跖丶雪女丶高渐离丶杨逍丶青翼蝠王韦一笑丶说不得和尚丶彭和尚丶周颠丶日月神教的童百熊丶黄钟公(江南四友之首)丶上官云 祝玉妍丶辟守玄丶闻采婷丶韦怜香等人达到了宗师圆满境界, 魔门的其他八大高手,如影子刺客杨虚丶候希白等也参与其中。 至于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就更不用说了:小李飞刀李寻欢丶邪王石之轩丶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丶燕十三丶西门吹雪丶陆小凤丶绾绾 暗中,沈凡也来到了现场,这麽大的场面,他怎能错过。 今天,可以说是汇聚了天下所有宗师和大宗师的盛会。 不过,对方最为强劲的对手无疑是宗师大圆满境界的天刀宋缺以及散人宁道奇。 让沈凡疑惑的是,叶孤城居然没有出现。 在人群的后方,沈凡笑着对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说:「无名,你看看这阵仗,现在真是宗师满地走,先天高手多如牛啊。」 无名:. 步惊云:. 他刚晋升为大宗师不久,听到沈凡这话,心里简直想爆粗口了。你一个连后天境界都未达到的小菜鸟,居然刚嘲笑宗师? 沈凡又接着说道:「无名,你能轻易击败宋缺和那个宁道人吗?听说这两个马屁精也来了。」 无名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假装没听见。 之前,沈凡费尽口舌才把无名劝来看热闹。 「无名,你是不是害怕了?别怕,我们这里高手如云,没什麽好担心的。只要你能解决掉散人宁道奇和宋缺就行,这两个家伙真让人反胃。」 「无名,别沉默啊。」 无名被烦得不行,只好开口说:「陛下,我来之前只答应保护您,其他的事我可没答应过。君无戏言,这是您说的,您自己也得遵守。」 见无名不再说话,沈凡转而开始怂恿旁边的步惊云。 自从换了麒麟臂后,步惊云的修为也达到了大宗师境界,并拜无名为师,这次也被无名带了出来。 「步惊云,有没有兴趣跟这些高手切磋一番?武艺只有在不断的挑战中才能进步。你师父无名也是通过不断挑战完善自我,最终成为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 尽管步惊云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中已经燃起了战斗的欲望。 「如果有机会挑战天刀宋缺也不错,不知道他的刀法与风师弟相比如何。」 沈凡笑道:「很简单,打一场就知道了。」 无名本想说什麽,但考虑到沈凡的性格,还是忍住了。他担心一旦开口就会落入沈凡设下的圈套。 双方阵容都极为豪华,堪称正邪大战。究竟谁是正义的一方还不太清楚。 而且,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其中不乏江湖上的知名人物。 东邪黄药师丶西毒欧阳锋丶老顽童周伯通丶一品堂的四大恶人段延庆丶叶二娘等人丶江南的慕容复和他的家臣们,甚至满头白发的卫庄丶道家人宗逍遥子以及天宗掌门晓梦等武林名宿,数不胜数。 第151章 什麽是修佛? 如此盛会,谁都想亲眼见证。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势力的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 张良淡淡地说:「既然各位都是方外之人,为何要阻拦新政?难道真的希望南少林血流成河,成为历史吗?」 慈航静斋的斋主梵清惠却站出来淡然回应:「陛下刚刚登基就实行这种政策,掠夺他人财产,在历史上前所未闻。南少林没有错,只是在维护他们的权利而已。」 张良冷漠地反驳:「难道和尚就可以不纳税,欺压百姓?只想占便宜,不想付出,这样的和尚有何用处?既然信佛,就要明白袈裟本来清净,不应染红尘。如今你们却颠倒黑白,成为了最富有的人。为什麽侵占他人财产,反而说是修佛?释迦牟尼难道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 此言一出,许多人觉得颇有道理。 梵清惠脸色变得难看,随即冷冷地说:「这些都是信徒捐赠的,是对佛祖的敬仰。」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麽是佛?什麽是修佛?如今的佛教弟子,无论在家出家,皆沉迷于世间种种表象,不再传承佛法,以愚痴自居,兼并土地,欺行霸市,贪婪成性。这种行为罄竹难书,自食其果。」 听到这话,无论是慈航静斋的梵清惠,还是在场的和尚,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这番话完全是在贬低他们,毫不留情。 简单来说,就是在指责无论是居家还是出家的佛教徒都已经迷失于世俗,不再传承佛法,反而披着佛门的外衣,逃避责任,兼并土地,欺行霸市,贪丶嗔丶痴三毒俱全。 众人纷纷叫好,不少和尚都有些心虚。 作为佛教的代表之一,梵清惠的脸色显得颇为不悦,她淡淡地说道:「我佛门之道日渐式微,以至于世人多有非议。这显然是因为弟子们的懈怠与傲慢所导致。」 张良明白,梵清惠引用的是《佛说四辈经》中的内容。他直接了当地回应道:「再多的言辞也无济于事。不论是谁,只要阻碍新政,便是与天下万民为敌,注定会以失败告终。你们要麽离开,要麽就准备迎接战斗!已经决定了要与朝廷对抗吗?」 随着张良的目光扫过人群,许多势力纷纷低下头来。尤其是那些在大周中州境内拥有分支机构的帮派,如丐帮等,显得有些躲闪。尽管他们口头上表示对朝廷不屑一顾,但真正面对公开反抗时还是感到心有馀悸。更何况,这件事本质上是少林寺的问题,并未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因此,他们或许愿意声援,却未必愿意为此付出太多。 见到众人态度有所动摇,梵清惠连忙安慰道:「各位请放心,正气终究会战胜邪恶,魔教同流合污之辈永远只是邪门歪道。」 正当沈凡准备让张良采取行动之际,两道身影从空中缓缓降下。其中一位老者身着宽大的蓝色长袍,面容古朴,留着五缕长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另一位则是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中年男子,五官俊美,显然年轻时是一位美男子。 现场的人们见状不禁惊呼起来:「天刀宋缺!」「散人宁道奇!」「这就是传说中天下第一刀手宋缺啊!」「哼,宋家自然不会支持新政。」「没错,这不仅是支援佛门,更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警告八王不要打他的主意。」「呵呵,今天大周这麽多高手在场,宋缺又能如何?」「不知道宋阀主和宁散人这些年修为进展如何。」 沈凡闻言,满脸轻蔑地说:「原来这就是梵清惠的两个跟班?宋缺和宁道奇?」 旁边有人听到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毕竟宋缺可是达到大宗师境界的高手,在江湖上多年未曾有过败绩,却被沈凡如此贬低? 梵清惠看到两人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宁散人丶宋阀主。」 宋缺收起了那股凌厉的气息,温和地说道:「清惠。」 宁道奇也笑着点了点头问:「没有来得太晚吧,梵斋主?」 梵清惠急忙摇头否认:「一点也不晚,一点也没有。」 有了两位高人的支持,梵清惠说话时明显自信了许多。 宋缺继续说道:「清惠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奈何不了你。」 梵清惠感激地看着宋缺,眼眶里几乎泛起了泪光。 祝玉妍冷笑一声:「好一对奸夫淫妇,这就是所谓的慈航静斋。」 听到这话,宋缺脸色骤变,一刀挥出直指祝玉妍。 石之轩冷哼一声,一掌迎了上去。 轰隆! 两股真气相撞发出巨响,周围的地面都被掀起了灰尘。围观者中武功稍弱之人甚至被这股冲击力逼退了好几步。 人们无不震惊:这就是大宗师之间的对决吗?仅仅一次交锋就能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沈凡见状暗自高兴:女人吵架,男人出来打架护短。不过在他看来,宋缺实在不值一提——石之轩至少还和祝玉妍有过一段情缘,而宋缺甚至连梵清惠的心都得不到,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追随者。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石之轩,祝玉妍心中升起一股温暖。 绾绾见师傅被攻击,冷冷一笑:「哦?原来是你们两个啊。皇帝哥哥说过的,梵清惠养的两只忠犬就是你们吧。想必大家都知道,狗见了主人就会摇尾巴讨好。」 话音刚落,数万人哄堂大笑。两位已经达到大宗师圆满境界的高手居然被这样羞辱,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宁道奇与宋缺此刻脸色铁青,满含杀意。 「啧啧,连狗也要保护了吗?难道我说错了吗?正如皇帝哥哥所说,你们不过是梵清惠豢养的忠犬罢了。即便身为大宗师也是徒劳无功,一辈子也只能做舔狗。」 「你想找死?」宋缺的内力汹涌,刀气直冲云霄。 绾绾轻蔑地说:「狗始终是狗,别人需要你时,一招手你就来了;不需要你时,连根骨头都舍不得。啧啧,真是让我笑掉了大牙。你宋缺还算好。」 皇上哥哥说过,比起你来,宁道奇简直就是狗中的极品,身为道家却甘心做佛门的走狗,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这样的行为简直是前所未闻。 「哈哈哈……」 「说得好!」 陆小凤等人立刻拍手叫好。尽管两人都是大宗师,但他们丝毫不惧。 第152章 儒家掌门伏念丶二当家颜路 宁道奇气得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明白,今日之后,他的名声将被这个妖女彻底毁掉,心中杀意汹涌,不杀了她难以平息心头之恨。他之所以答应「慈航静斋」的条件,只是为了借阅《慈航剑典》。几次帮忙而已,阻止南少林的屠杀,何来舔狗之说?何时喜欢过梵清惠?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围观的道家天宗掌门晓梦丶人宗逍遥子心中畅快无比。道家最看不起的就是宁道奇,简直就是丢了道家的脸面,像个奴才一样围着慈航静斋转。宋缺二十年来从未败过,一向孤高自赏,目中无人,何曾受过这般侮辱? 「妖女,今天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宁道奇咬牙切齿地说道。 在一旁的无名淡淡笑道:「看来这位绾贵妃要危险了。」 沈凡疑惑道:「哦?为什麽这麽说?」 「我看宁道奇恐怕已经是半步三花境界的高手了,这位绾绾姑娘可能一招就被秒杀了。」 闻言,沈凡惊讶道:「你是说,宁道奇已经突破到半步三花了?」 无名点了点头,再次说道:「是的,宁道奇也算是道家的杰出人物之一。此人几十年没有消息,能领悟三花也不足为奇。可惜天赋差了些,无法创出自己的武学,难以再进一步。他的气血已经衰败,恐怕这辈子半步三花就是极限了。除非遇到你说的那种逆天改命的存在,比如龙元。」 「不仅是宁道奇,宋缺也差不多快要突破半步三花了,只是缺少一个压力和机会。」 沈凡道:「你的意思是,只要给他找个厉害的对手,激怒他,彻底打败他,激发所有潜力,就能突破三花?」 无名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能成为他的对手的人世间少有,至少也要是三花聚顶的高手。到了这个级别,都会去参悟武学奥义,谁会闲着没事接受他的挑战呢?不值得。」 沈凡满意道:「这就对了,对于这种敌人,绝不能让他突破。」 无名又看向石之轩叹息道:「石之轩当年可谓是震惊武林的魔门天才。他曾拜在佛门四大圣僧门下,并结合补天阁与花间派的绝学,加上佛门武学,自创了能够转死为生的不死印法。他是一个对事物有着独特见解的大智慧之人,有自己的信念。佛道儒三修,本该是最早突破三花聚顶的,可惜……」 沈凡好奇地问:「哪里可惜?」 「他的精神受损,这辈子恐怕没有希望。除非找到让他精神受损的根源,消灭那个根源,或许他还能突破三花聚顶。」无名解释道。 沈凡看了看石之轩,心中思索着他的过往。当年石之轩与慈航静斋的碧秀心相恋,并生下一女石青璇。最后因为石青璇的出生,间接害死了碧秀心,导致他的性格变得极端,精神出现问题。这也说明,石之轩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果石之轩冷血无情,他的精神就不会出现问题。恐怕他的心结在于女儿石青璇。如果杀了石青璇,说不定他真的能恢复正常,甚至有可能破而后立,成就三花聚顶。但沈凡猜测,石之轩宁愿自己死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女儿。 此时,宁道奇已经忍不住要动手了。 刚刚踏入半步三花境界,他的自信已经达到了顶点,更何况自从晋升大宗师以来,世间再也没有人敢公开指责他了。 见此情景,张良冷冷一笑,挥手示意,两万名士兵齐刷刷地拔出了佩剑,在阳光的照耀下,剑刃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这股视死如归的气势让在场的江湖人士心中生畏。 虽然普通士兵的战斗力不如这些江湖高手,但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不会轻易退缩,凝聚成了一股令人恐惧的力量。 反观那些江湖豪杰,单兵实力虽强,但缺乏组织性,一旦伤亡达到十分之一,便会立刻溃散。 一个冲锋过后,便可能彻底瓦解。 他们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发起进攻。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异常紧张,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空气压抑到了极点,四周只有风声呼啸。 丐帮和少林的众人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梵清惠见到这一幕,眉头紧锁。 她绝对不愿意看到双方爆发血战。 无论胜负如何,南少林都会因此而遭受重创。 这样的后果是难以想像的。 正好给了朝廷一个藉口来剿灭佛门。 尽管佛门实力强大,但在数十万大军面前仍然显得无力。 佛门依赖的是平民百姓的支持,一旦朝廷下令禁止拜佛,佛门将失去生存的基础。 那时,佛门就会面临彻底的打压。 这种结局,无论是梵清惠还是其他佛门弟子都不愿看到,也无法承受。 丐帮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如果与朝廷对抗,丐帮将被贴上叛军的标签。 这对丐帮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一旦这个叛逆的名号被坐实,无论丐帮再怎麽努力,都无法洗脱这份耻辱。 丐帮一向以行侠仗义自居,但成为叛军后,声誉将受到严重打击。 天刀宋缺却不管这些,他抽出宝刀,与宁道奇并肩站立。 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哦,看样子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人影缓缓走近。 两人分别穿着紫色长袍和白色长袍,举止优雅非凡。 人群中有人惊呼:「儒家掌门伏念丶二当家颜路?」 「据说儒家掌门伏念已经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 「二当家颜路也是宗师圆满。」 「不知道儒家辈分最高的荀子是否也来了,据说他已经达到了三花聚顶的境界。」 「这场面越来越热闹了,儒家也加入了进来。」 张良见到自己的两位师兄,挥挥手示意士兵们停下。 他笑着说道:「大师兄丶二师兄。」 伏念右手捻着胡须,左手握着剑笑道:「听说你遇到了麻烦,师兄特来相助,不知是否来得及。」 颜路也笑着说:「本想去京城找你的,没想到途中听到你在禹州陈塘与佛门起了争执。我们儒家虽然讲究礼节,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张良拱手感激道:「多谢大师兄丶二师兄。」 伏念看了看张良身边的阵容,微笑道:「看来似乎不需要为兄出手了,你这里的人已经足够多了。」 第153章 田忌赛马 见到这一幕,梵清惠的脸色更加难看。 原本这边高手就不够,现在加上儒家,形势更加严峻。 「不知道,我们农家前来相助,张知府欢不欢迎啊?」一声娇媚的声音传来,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三个人影缓缓走来。 这三个身影各具特色,十分引人注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头发花白丶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几乎有两米五四左右,极其恐怖。 他有些驼背,右肩上有盔甲保护,从面部到全身都有龙形纹身,胸口还戴着古兽型护心镜。 眼睛蒙着,不知道是不是瞎子。 第二个是一位妖艳妩媚的成熟女子,身穿紫色裙摆,衬托出曼妙的身姿和玲珑的曲线。 她手中拿着一个菸斗,显得格外奇特。 刚才那甜美的声音应该就是她了。 另一位女子身材前凸后翘,面容飒爽,也是难得的美人。 这奇特的组合让在场众人惊叹不已。 「披甲门农家烈山堂的梅三娘,和魏都披甲门的典庆?」 「农家魁隗堂的田蜜?」 「据说这披甲门的典庆专门修炼了一种至刚硬功,达到了无懈可击的境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弱点。据说是农家最强的高手,刀枪不入。」 看到来人,沈凡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他并不是对田蜜感兴趣,而是对典庆感到好奇,这家伙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堡垒。防御力惊人,连炸药和田赐的双剑都无法伤其分毫。不过,他的罩门在体内。 但后来司徒万里给他下了削弱硬功的药物,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如果给典庆练成金刚不坏神功,他真的会变得无敌。梅三娘也不错,虽然没有典庆那麽庞大的身躯,但对付普通的兵器还是绰绰有馀的。 张良拱手说道:「能得到农家三位高手相助,真是天大的好事。」 田蜜笑道:「我们农家支持皇上的百家争鸣,也想为此出一份力。」 梵清惠再次皱眉,心中万马奔腾。农家怎麽也来凑热闹了?尤其是这个典庆,刀枪不入,毫无破绽,尽管是宗师境界,但一身至刚硬功达到了最高境界,就连大宗师也对他束手无策,除非达到三花聚顶的境界。 无名忍不住赞叹道:「这个典庆真是厉害,就像一台机器一样。」 沈凡问道:「你能打得过他吗?」 无名回答:「虽然他很强,但在三花聚顶面前胜算不大。等你到了那个境界,杀他就容易多了。」 此刻,所有人都震惊了。农家丶墨家丶儒家丶法家都选择了帮助朝廷,这说明佛门已经引起了极大的不满。甚至连丐帮的帮主汪剑通也皱起了眉头。农家拥有数十万弟子,与丐帮不相上下,平日里摩擦不断。本来只是打算助威,现在却有些进退两难。 天刀宋缺冷冷地说道:「无论农家如何,今日都得死。」 沈凡眼睛一亮,心想最好快点开战。自己这边实力绝对占优,恨不得立刻动手。 梵清惠知道如果群殴,她们绝不是对手,于是眼珠一转说道:「张大人,为了避免无辜受伤,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张良淡淡地问道:「哦?梵斋主有何高见?」 梵清惠提议道:「不如进行三场比武,我们派出三人,你们派出三人如何?」 沈凡眉头一皱,心想这老太婆还真会打主意。论大宗师的数量,他们这边完全碾压对方。 陆小凤丶东方不败丶绾绾丶石之轩丶李洵欢丶儒家的伏念丶燕十三丶西门吹雪,再加上宗师级别的典庆,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但是大宗师之间也有高低之分。宋缺和宁道奇的实力远超众人。除了石之轩能对抗天刀宋缺外,其他人几乎都不是对手。如果宁道奇对上石之轩,后者也会落败。毕竟当初宁道奇追杀石之轩的事情,在江湖上可是轰动一时。 三场比赛中赢了两场就算胜利。沈凡看了看身边的无名,这家伙一旦出手,宁道奇根本不够看。 似乎察觉到沈凡的目光,无名闭目养神。 沈凡不满地说:「你白瞎了一身修为,留着进棺材吧。」 无名眉毛挑了挑,真怕自己忍不住给沈凡来一下。 张良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冷笑道:「这显然不合适,我看不如比五场如何?」 梵清惠皱眉思索片刻,默默计算着己方的战力。 「梵斋主,别担心,我们来支援了。」 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人群,来到梵清惠身边。看到来人后,梵清惠惊喜不已。 「铁胆神侯朱无视丶金钱帮主龙凤环上官金虹?」 众人惊呼不止。金钱帮是明境内的大势力之一,上官金虹更是巅峰大宗师,实力不可小觑。至于铁胆神侯,虽然从未出手,但敢这麽放肆,实力自然也不弱。 梵清惠看到身边的两位高手,惊喜不已,急忙说道:「好,五场就五场。」 张良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梵清惠与几位同伴商议片刻后,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这里有方天刀宋缺丶散人宁道奇丶铁胆神侯丶金钱帮主上官金虹丶少林寺的玄苦大师。」 看到这个阵容,围观的人群都感到热血沸腾。 平日里见到宗师级别的高手对决已是难得一见,而今天竟然有十位大宗师同场竞技,这让所有人都激动不已,这可是多年未见的大场面。 这时,沈凡让玄德子传音给张良:「让小李飞刀李寻欢对付上官金虹;石之轩对付宋缺;典庆对付宁道奇;东方不败对付玄苦;西门吹雪对付朱无视。」 这样安排,最强的宁道奇去对抗一个「乌龟壳」,才更有看点,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气得半死。小李飞刀对上官金虹可谓是天生克星,这是命中注定的对决。 正当此时,一旁的步惊云有些不满,这麽好的机会怎能错过?于是他对沈凡说道:「让我来对付宁道奇吧?」沈凡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行吗?」 无名微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步惊云是可以信赖的。」 沈凡摇了摇头说:「田忌赛马听说过吗?」 无名摇头表示不知。 第154章 大宗师圆满境界 沈凡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既然你想出手,那就去挑战玄苦吧,能不能击败他?」 「一定能!」步惊云自信满满地回答。 「好,就这样定了。」 这时,旁边的梵清惠冷笑道:「怎麽了,张大人是害怕了吗?为何迟迟不敢派出对手应战?」 张良接收到玄德子的千里传音后,与石之轩丶西门吹雪丶李寻欢等人商量了一下,然后对梵清惠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比试一番吧。」 小李飞刀李寻欢轻盈地跃上中间,朝上官金虹喊道:「早就想领教一下上官帮主的龙凤环了。」 见状,梵清惠冷笑不止。 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巨大,上官金虹已经达到了大宗师圆满境界,武功已臻至「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高深层次。 绝对能够碾压小李飞刀。 区区一个小李飞刀,在场的人都认为他是在自寻死路,不仅梵清惠看不起他,就连上官金虹也不屑一顾。 上官金虹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之意,不屑地说:「哈哈,有点胆量。都说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今日我就要见识见识,看看你的飞刀是不是徒有虚名,也算了却我的心愿。」 李寻欢冷冷地回应:「你杀了天机老人,今日我要为他报仇。」 上官金虹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那正好,听说你是科举探花,今日江湖上恐怕会多一座探花孤坟,想想倒也有趣。」 显然,上官金虹根本没把小李飞刀放在眼里。 不仅是上官金虹这麽想,连周围的观众也持有同样的看法。 『确实,虽然李探花天赋不错,但毕竟境界差得太远了。』 『估计这次危险了,真不明白为什麽不派邪王石之轩出战。』 『没错,上官金虹的实力非常强大。』 『这次李探花恐怕难逃一劫,年纪轻轻,真是可惜啊。』 『先看看再说。』 两大宗师的对决,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此时,天空阴沉,狂风大作。 李寻欢动了,脚尖轻点,瞬间就到了上官金虹面前,掌中凝聚真气直冲其心口。 面对来势汹汹的一掌,上官金虹并不闪躲,直接以掌对掌,比拼内力。 李寻欢突然变招,掌心化为手刀。 上官金虹冷笑一声,手中的龙凤环轻松挡住了所有攻势,并且用龙凤环套住了李寻欢的手腕,令他措手不及。 接着,只见上官金虹一掌拍出,李寻欢不得不抬手抵挡。 砰! 小李飞刀被震退数十米,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才勉强停下脚步。 看到这一幕,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尽管都是大宗师,但实力差距依然非常明显。 『刚才上官金虹要是再用力一些,估计李探花就完了。』 『确实,这差距太大了。』 估计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先戏耍一番。 『实力差距太悬殊了,真是不忍目睹。』 『看来这一局,上官金虹赢定了。』 『未必哦,李探花最拿手的是飞刀绝技,还没使出他的杀手鐧呢。』 哼,上官金虹的龙凤环可是专克暗器的利器,小李飞刀恐怕要栽跟头了,哈哈哈... 在一旁观战的梵清惠见状,心中暗自得意。 不过,她还是对上官金虹为何不迅速解决掉小李飞刀感到不满。 不知道他在等什麽。 绾绾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即便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上官金虹也让她感到极大的压迫感。 说时迟那时快, 上官金虹没有给李寻欢任何喘息的机会,手中的龙凤环如闪电般射出,瞬间幻化出无数道虚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 小李飞刀连连闪避,险象环生。 上官金虹步步紧逼,每一招都足以致命。 可以说,他好几次有机会重创李寻欢却都没有下狠手。 转眼间,二人已经交手了三十多回合。 李寻欢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种如同猫捉老鼠的游戏让石之轩等人怒火中烧。片刻之后,李寻欢利用精湛的轻功拉开了距离。 只见他手中飞刀急速射出,速度惊人。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飞刀便被上官金虹用龙凤环轻易挡下。 上官金虹傲慢地说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小李飞刀。」 李寻欢深吸一口气,淡淡回应:「那我接下来这一刀,你是否能接得住?」 上官金虹一脸自负,猖狂大笑起来,眼神愈发锐利。 「哈哈哈...我等的就是你最强的一刀,来吧,看看你的小李飞刀究竟有多强!」此言一出,全场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巅峰对决。 小李飞刀李寻欢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精神高度集中于飞刀之上。 突然,他右手甩出一把飞刀,紧接着左手迅速跟进。 上官金虹举起龙凤环挡在身前,轻松接下了第一把飞刀。 然而,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第二把飞刀牢牢扎进了上官金虹的喉咙。 上官金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接着,他似乎想说什麽,却已无力开口。 噗通一声,他倒在了地上。 圆满境界的大宗师上官金虹竟然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 全场震惊! 李寻欢也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水。 这两刀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他淡淡地说:「皇上曾提过,你的龙凤环内有磁铁,专门克制暗器。因此,我一直准备了一把木制飞刀。你终究是败给了自己的骄傲自大。」 听到这话,张良这边一片沸腾。 『赢了,李探花赢了!』 『太厉害了,果然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帅呆了!』 『真是太精彩了!』 『刚才只看到上官金虹倒下,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麽。』 『大宗师之间的较量,真是震撼人心,江湖上多少年没见过大宗师陨落了。』 『今天这事我可以吹一辈子。』 张良也松了一口气,果然听皇上的没错。 刚才他的心一直悬着,毕竟小李飞刀的境界太低了,如今反杀了对手,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于是,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一战,小李飞刀李寻欢的名字再次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越级反击,这飞刀果然名不虚传。 第155章 出师不利 张良看着脸色难看的梵清惠和少林寺众人,淡淡地说:「梵斋主,这一局我们赢了。」 梵清惠气得脸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赖帐。 出师不利,让她心中对上官金虹充满了怨恨。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一局未胜,第二局必须拿下。 于是,梵清惠将目光转向宁道奇,轻声道:「第二局,宁散人就靠你了。」 宁道奇点点头,冷冷地看着绾绾,淡淡地说:「妖女,刚才逞口舌之快,现在敢不敢出来一战?」 绾绾不屑地回道:「我从不和狗打架,对付你还用得着本姑娘出手?」 张良道:「绾贵妃身份尊贵,岂可与你这样的匹夫决斗?典庆前辈,靠你了。」 典庆点点头,缓缓走了出来。 这时,身材异常高大的典庆站了出来。「农家典庆,请宁道长赐教。」 闻言,众人一阵哗然。 一个宗师竟然挑战成名已久丶圆满境界的大宗师宁道奇,真是不可思议。 宁道奇的武艺确实非同凡响,他对天地自然之理了如指掌,以「散手八扑」闻名于世,虚实变换间已臻化境,即便是「邪王」石之轩也对其敬而远之。据说他与突厥的武尊毕玄交手不分胜负,真伪难辨。 据传他曾追踪邪王石之轩至其隐匿更名裴矩,从此步入仕途。然而,现在竟然公然现身,背后显然有大周皇帝作为靠山。至于典庆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靠谱,一个宗师级的人物竟敢出来挑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听闻他是农家出身,擅长硬功修炼,看起来气势汹汹。不过,在江湖中越是外表威猛之人,往往内里越为空虚。再强大的横练功夫也不过是活靶子罢了,最终难逃一死。 梵清惠见到对方派出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不由得冷笑连连,心中早已认定胜券在握。宁道奇对典庆根本未放在心上,甚至觉得与这样的人作战是一种侮辱。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愈发冰冷:「既然你主动求死,那老夫便成全你。」 话音刚落,宁道奇身形一晃,眨眼间已经来到典庆身旁。而后者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呆立原地。众人见状不由自主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单方面秒杀的画面。梵清惠更是露出得意之色,认为唯有如此压倒性的胜利才能震慑全场丶挽回颜面。 果然,不出所料,宁道奇轻描淡写地一掌击中典庆背部。轰然巨响后,后者如同失控的卡车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阵阵尘土。大家纷纷叹气,大宗师的一击足以致命。 唯独无名感到惊讶:「这个典情还真有点门道。」只见典庆缓缓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淡淡说道:「宁道长似乎力道稍欠,再加把劲吧,我这体格还能承受得住。」 面对着典庆那张毫无表情却透着嘲讽的脸庞,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谁能想到,他竟能正面硬接大宗师一掌而不变色,仿佛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宁道奇脸色铁青,这才真正将目光投向对手。「好个横练攻法,确实有些门道。」 说罢,宁道奇再次闪现至典庆面前,接连四掌击中心脉所在。庞大身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毫无招架之力。这一幕让围观者无不感叹其悲惨遭遇。沈凡则乐呵呵地在一旁看戏,心想这典庆简直是完美的肉盾,既耐打又不会受伤。 《秦时明月》中的典庆堪称绝顶硬汉,一身刀枪不入的硬功连战车和爆炸都能抵挡,被誉为铜头铁臂,百战无伤。而且他还将罩门藏于体内,使得外力攻击几乎无效。简直就像金刚不坏神功重现人间。 尽管如此,境界上的巨大差距依然存在。虽然短时间内可以扛住攻击,但长期消耗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随着宁道奇右掌凝聚起磅礴力量,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石之轩惊呼道:「藉助天地之力,举重若轻,难道已经达到半步三花境界了吗?实在没想到他会突破至此!」 绾绾面色凝重,亦未料到宁道奇竟藏有此等杀手鐧。梵清惠心中狂喜不已,有了这样的强援,消灭敌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即便失败也可赖帐推脱责任。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尤其望向祝玉妍时更是充满敌意。 宋缺愣住了,曾经的老对手竟然走在了自己前面,让他眉头紧锁,颇感不适。以前一直苦于找不到突破瓶颈的原因,但今天听了绾绾一番话后似乎找到了方向——或许自己真的太过执着于某些事情了。 当初被梵清惠抛弃后,一气之下,他找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结婚。还好他的基因优良,孩子并没有继承母亲的平凡外貌。 然而,心中始终无法释怀,似乎只有两种方式可以彻底放下:要麽娶到梵清惠,要麽让她消失。 … 既然得不到,就只能毁掉? 想到这里,宋缺的眼神时而温柔,时而凶狠。 内心的矛盾显而易见! 宁道奇的突破确实让他感到极大的不安。 轰!轰!轰! 典庆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只被踢来踢去的球,每次倒下,宁道奇都会问: 「投降吗?」 而典庆每次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坚定地摇头,表示不服输。 紧接着,他又会被踢飞出去。 「投降吗?」 看着嘴角流血却依然坚决摇头的典庆,宁道奇眉头紧锁。他看得出来,尽管典庆的硬功非常厉害,但在面对如此实力悬殊的对手时,也只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 一个半步三花境界的高手对付一个宗师级的人物,简直如同碾压一般。 这残忍的一幕让不少人心生不忍。 无名叹气道:「典庆快撑不住了,一旦最后一口气用尽,这辈子就算完了,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不愿认输。」 不只是无名,连农家的田蜜也不明白。 典庆的师妹梅三娘红着眼睛喊道:「你这个傻瓜,快认输吧,再不认输你会没命的!」 典庆依旧倔强地摇头说:「宁道长,请继续。」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心中对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充满了敬佩。 第156章 全场沉默! 宁道奇也对典庆产生了一丝好感,但既然对方不认输,他就得继续打下去。「你知道,我下一掌下去,你的五脏六腑会全碎,神仙也救不了你。」 典庆点头道:「我知道。」 「那你认输吗?」 典庆淡淡一笑:「不认输。」 这句话让宁道奇一时语塞,对这个倔强的人真是无可奈何。 忍不住问道:「这场战斗和你农家有什麽关系?你为何不认输?」 典庆平静地说:「虽然我愚钝,但我看得出,大周的皇上是唯一一个真心希望老百姓过得更好的皇帝。我宁死也不认输。」 说完,典庆憨厚的脸上看向旁边的师妹梅三娘,憨憨一笑,再次说道:「宁散人,请继续。」 全场沉默!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实在让人钦佩。 此时气氛安静得可怕!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颤颤巍巍的典庆,眼中都流露出敬意。 外表恐怖丶内心纯良的典庆深深感动了所有人。 宁愿死,也不愿屈服,只为心中的正义。 不为大周,也不为输赢,只为了新政能够帮助那些贫苦的农民。 宁死不降,这份大义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丐帮众人惭愧地低下头,甚至少林寺的弟子也有不少人低着头,满脸通红,不知道在想什麽。 洪七公也是无比惭愧,号称忠义的丐帮,竟然比不上眼前的典庆。 梅三娘哭成了泪人,她无法理解师兄心中的信念,但她不想看到他这样死去。 急忙向张良求助:「求求你,张大人,让他认输吧。」 张良摇摇头:「上台后,除了自己认输,别人不能替他做决定。」 「与之相比,我自愧不如。」 无名感叹道; 沈凡也被深深感动,这样的英雄死了太可惜了。 原着中,典庆在师父被害时,一心想要为师父报仇,却不慎杀死了他认为的凶手玄翦的妻子魏纤纤,因此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加入农家神农堂后,典庆变得沉默寡言,但因为朱家为了百姓的粮食问题,花费重金赎出了他,使典庆认为朱家是一个真正关心百姓生活的人,并对他极为忠诚。 在四季镇神农堂遭遇大规模反叛时,他为了朱家的安全,勇往直前,毫不畏惧强敌。 可以说,典庆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沈凡自知做不到如此伟大,于是对无名说:「既然你知道自己不如典庆,那就记得一会儿救人。」 无名点点头,这次没有拒绝。 宁道奇略显迟疑,他身为道家之人,对于皇位归属和政策施行并不关心。 他所追求的,不过是武学上的更进一步。 老实说,他并不想伤害面前的典庆,但若对方坚持不退,他也无法轻易言败。 旁边的梵清惠见状,催促道:「宁散人还在犹豫什麽呢?赶快结束这场比试吧。」 此话一出,洪七公心中生出一丝不满,开始后悔为少林撑腰了。 这样的人,确实让他敬佩不已。 从前未曾细想过新政的意义,但仔细想想,正如典庆所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如果丐帮继续阻拦,将来名声恐怕真的会受损。 不仅是丐帮感到不悦,许多围观的江湖人士也不赞成。 宁道奇深吸一口气,再次说道:「典庆,老夫尊重你是个好汉,如果你认输,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典庆摇摇头,回答:「每个人追求的道路不同,来吧宁散人,我还能够坚持。」 身旁的梅三娘哭泣着劝道:「师兄,你怎麽这麽固执呢?后面还有其他人要上场啊。」 张良也劝解道:「典庆前辈,您还是认输吧,后面还有其他人需要接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典庆依旧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愿意因为我而让比赛失败。」 如此坚定的大个子,怎能不让人喜欢? 沈凡对无名努了努嘴,低声说道:「记住啊,一会儿大块头要是死了,我可要找你算帐,这可是最好的重逢台词。」无名没有理会沈凡,只是轻轻摇头。 宁道奇冷哼一声:「既然你顽固不化,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典庆脸上毫无惧色,显然并不畏惧。 众人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典庆悲惨的命运,不少人都心有不忍。 横练功夫虽然强大,但其威力也是短暂的,一旦体内的气力耗尽,就和普通人没什麽两样了。 只见宁道奇拔出一把佩剑,面无表情。 突然间,宁道奇动了起来,手中的剑舞了几下漂亮的剑花,然后又迅速归鞘。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所措。 怎麽回事,怎麽把剑收起来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宁道奇却并未理会,淡淡地说:「论修为境界,你不及我;但在生死面前的淡然,我却不如你。 这一局,算是老夫输了。 杀一个弱者并没有什麽成就感,而杀死一个坚守道义的人,则会影响我的修行之心,就这样吧。」 说完,宁道奇轻盈一跃,消失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 怎麽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凡更是目瞪口呆,自己准备的大招还没有用呢,怎麽就结束了? 梵清惠脸色铁青,心中怒火中烧。 「宁散人居然出尔反尔,看完剑法就不承认了?」此时,典庆忽然瘫倒在地。 他已经精疲力竭,面对半步踏入三花聚顶境界的对手,实在耗费了太多精力。 如果不是宁道奇手下留情,恐怕早已丧命。 顿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这才是真汉子!」 「我服了,真正的英雄!」 「真是条硬汉!」 「我也被感动了」 「好样的典庆」 梅三娘急忙扶起典庆,在他身上打了一拳:「你连命都不要了吗?太胡来了。」 典庆有些茫然地回应:「师妹,我真的没事。」 「还说没事,我看你差点就被打死了。」梅三娘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张良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忠义之士确实难得。 「梵斋主,我们双方都已失败一次,接下来谁出场?」 梵清惠冷冷地答道:「前两次都是我们先派人,这次轮到你们了。」 第157章 西门吹雪对玄苦大师 话音刚落,一身白衣的西门吹雪缓缓站了出来,淡淡地说:「西门吹雪特来领教。」 朱无视眉头紧锁,他对西门吹雪十分了解,此人剑法快如闪电,勇往直前,要麽敌人死,要麽自己亡。 瞬间,朱无视选择了退避,他没有把握能抵挡住西门吹雪的一击。 google搜索twkan 众人望着那身着白衣丶身材挺拔丶面容冷峻的西门吹雪,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西门吹雪是近年来崛起的剑道天才,实力非凡。 「这就是西门吹雪,果然冷酷无情。」 「他是一个眼里只有剑的男人,据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剑法,凡是与他交手的人都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西门吹雪的实力非常恐怖。」 这是个狠角色,据说西门吹雪为了练剑,连家庭都舍弃了。 怎麽可能?练剑就练剑,为什麽要抛弃家人呢? 这有什麽不可能的,西门吹雪的妻子是峨嵋四秀之一的孙秀青,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因为心中有情,影响了他追求剑道的决心,最终他选择了离开妻子。 难怪他会这麽强大,不知道他的对手是谁。 这次终于可以亲眼看到西门吹雪的剑法了。 也不知道旁边的鬼谷纵横高手卫庄怎麽样。 应该没问题,卫庄可是鬼谷横剑术的传人,武功和剑法都非常高深,是一个充满霸气与力量的剑客。 不过,虽然鬼谷双雄盖聂和卫庄的剑法在江湖上很有名,但实际战绩却很少有人知道,谁知道是不是夸大其词。 嘘!卫庄就在旁边,你小点声。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人群中的卫庄。 感觉到众人的注视,一头短白发的卫庄皱起了眉头,眼神冷峻。 环视四周,当他对上众人的眼神时,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现在的卫庄正值壮年,刚刚突破大宗师境界,心气非常高。 这次来一是为了观看各大高手对决,二是为了给张良助威。 实际上是帮助韩非,因为他们关系非常好,并且共同创立了流沙组织,韩非也需要他的帮助。 不过,这一趟让他收获颇丰,特别是刚才小李飞刀的最后一击,让他汗毛直竖,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理解那一刀的威力。 更何况还有半步三花的宁道奇这样的强大对手,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手中的虎鲨剑都在微微颤抖。 但众人这样议论他,让他忍不住想要拔剑。 尽管他实力超群,但如果找不到一个好的对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遗憾。 看着场中同样才华横溢的剑道天才西门吹雪,卫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尤其是如此天赋异禀的对手,自然想要一较高下。 他的目标是打败师兄盖聂,但遇到一个好对手也同样令人兴奋。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助威,卫庄真想与西门吹雪和燕十三较量一番。 西门吹雪主动出战,梵清惠并没有想到。 她对一个初入大宗师境界的对手不屑一顾。 于是,她对着身后的少林高僧玄苦说道:「玄苦大师,这一战就劳烦您了。」 玄苦双手合十,点头道:「这是贫僧应尽的责任。」 看到穿着袈裟丶满脸白须的玄苦走出来,众人非常兴奋。 「这是少林高僧啊,太精彩了!」 「就是,玄苦大师可是少林寺唯一会燃木刀法的高僧,真的非常期待。」 「他很厉害吗?」 「当然,玄字辈的高僧,精通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降魔掌和燃木刀法,在大宗师境界多年了。」 「而且,玄苦大师的徒弟还是丐帮的乔峰副帮主呢。」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乔峰的大名如雷贯耳,比玄苦还要厉害得多。乔峰天资聪颖,一手降龙十八掌几乎无敌,遇强则强,从未败过。 听说乔峰的师父也要出手,大家都更加兴奋了。 高手之间的对决才真正有看点。 剑道天才西门吹雪对阵少林高僧玄苦大师,这让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玄苦面带慈祥,缓缓走上前说道:「西门施主,回头是岸。」 西门吹雪抱着剑冷冷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见西门吹雪根本不理他,玄苦只好说:「既然……」 「废话!」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的剑鞘已经直指中门。 玄苦轻轻一掌,打掉了剑鞘。 失去了剑鞘,西门吹雪手中的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玄苦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右手变化成手刀,运足真气,直接劈了下去。 伴随着掌力的燃木刀法像一道火圈袭向西门吹雪。 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这掌力中的热浪。 西门吹雪没有躲避,选择了正面硬拼。 他挥剑一斩,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迎上了燃木刀法。 轰! 当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搅动得翻腾起来,甚至在地面上裂开了一条大约三米宽的裂缝,烟尘四起。现场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突然间,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家面面相觑,直到烟雾散尽后才看清情况——此刻玄苦站立的地方布满了断落的佛珠。 原来,西门吹雪发出的强大剑气不仅破除了燃木刀法,还意外地斩断了玄苦手中的念珠。通过这一对比,很明显可以看出西门吹雪的内力和剑术更胜一筹。 就在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时,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划过。 当人们再次聚焦视线时,只见玄苦双手合十,艰难地抵挡着西门吹雪的攻击。 尽管挡住了大部分攻势,但那把剑尖还是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僧袍。 围观者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 无名感慨道:「看来这段时间以来,西门吹雪确实有所突破,或许达到『三花聚顶』境界指日可待。」沈凡则一脸茫然,这速度太快以至于他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麽。 「这简直就是孙悟空吃人参果一样,还没来得及细品就结束了?」沈凡不解地说,「说好的大战几百回合呢?」 第158章 阵容太豪华 玄德子解释道:「刚才西门吹雪以右脚为支点,整个人与剑融为一体,以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白光向玄苦发起攻击。虽然玄苦已经竭尽全力,但仍然无法抵挡这致命一击。」 沈凡点头表示理解:「看来这段时间里,无名与张三丰对西门吹雪的指导确实起到了作用,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无名无奈地摇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西门吹雪在剑术上的天赋确实令人惊叹,甚至可以与自己年轻时媲美。 连在一旁观看的步惊云也因为受到刺激而摩拳擦掌,想要亲自上阵比试一番。 现场观众无不感到震惊,没有人预料到战斗会结束得这麽迅速。 那些修为较低的人更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难道这就意味着玄苦输了?」有人疑惑地问道。 「当然,看看他的僧袍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另一人回答道。 「可是我刚才只是转了个头,怎麽比武就结束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们不是都说自己是宗师级人物吗?」 「没错,就像一阵风一样就过去了。」 老顽童周伯通在一旁哈哈大笑:「我也没看清楚是怎麽回事,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天宗掌门晓梦平静地说道:「即便都是宗师级别的人物,实力仍有高低之分。西门吹雪的剑法以速度见长,而玄苦大师则注重内力的深厚。如果玄苦大师能够拥有更强的内功,可能早就败下阵来了。但是,西门吹雪的剑法虽然迅猛,却缺乏防御手段,遇到像典庆这样练就无敌横练功夫的人,恐怕也会陷入绝境。」 听到这里,大家都纷纷点头赞同。 西门吹雪缓缓抽出宝剑,轻声问道:「你认输了吗?」 面色苍白的玄苦微微点头:「我认输。」 梵清惠见到此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没想到一个少林高僧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西门吹雪深吸一口气,走回张良身边,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刚才那一剑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张良微笑着问:「五场比赛已经完成了三场,不知道梵斋主还有什麽要说的吗?」 梵清惠虽然心有不甘,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仍需保持体面。 她忽然转向旁边的宋缺,眼神闪烁着说:「的确,从胜负的角度来看,阁下赢了。然而,对于你们的势力,我们并不认同。不过,出于慈悲之心,我们选择退让,并非真的技不如人。反观你们,出手总是不留馀地;上官帮主面对李寻欢时处处忍让,宁道奇也是如此。若你们认为这样也算胜利的话……」 显然,她内心依旧不服气。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我们手下留情,你们早已失败。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的确,从第一场对决来看,上官金虹对李xun欣处处忍让。 宁散人也同样手下留情,这显然是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没错,这次我支持佛门。」 「显然就是让着你们。」 「再来两场较量。」 「这样赢了也不光彩吧。」 「我只认可西门吹雪的那一战,其他的不算数。」 「胡说八道,小李飞刀那一战明显是上官金虹轻敌了,怎麽能不算?」 「就算他们赢了,那也只是2:1。典庆那一战虽然我承认典庆的道义,但比武看的是实力。」 「我也这麽认为,必须再比试两场。」 顿时,众人议论纷纷,情绪高涨。 听到这些话,梵清惠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通过舆论压力促成再战两场,这种策略慈航静斋最为擅长。 其中不少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能多看两场比赛,谁会愿意早早结束呢? 一时之间,现场气氛热烈,仿佛这场比赛背后隐藏着什麽秘密。 张良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就算二比一平局,再比两局如何?」 梵清惠眼珠转了转,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剩下两场,你们派两个人,我们派两个人,一局定胜负如何?」 张良眉头紧锁,这显然是在耍赖皮。 完全推翻了之前的比赛结果,将双方重新拉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对方剩下的朱无视和宋缺都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要找到能够匹敌的对手非常困难。 如果这一战输了,岂不是等于认输? 在场的人们,都觉得梵清惠这个女人十分卑鄙。 正当张良陷入困境时,忽然一道身影跳入场中。 众人看到那人一头自然卷发,手持一把黑剑,齐声惊呼:「步惊云!」 只见步惊云孤傲地指向宋缺,挑衅道:「宋缺,你敢应战吗?」 宋缺冷冷地看着步惊云,轻轻一跃跳入场地。 「看来二十年没动手,江湖都快忘了我宋缺的存在了。」 这时,陆小凤也缓缓走出人群,淡淡地说:「朱无视,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还敢出来一战吗?」 朱无视淡淡一笑,说:「有何不敢?」 对付陆小凤,朱无视还是颇有信心的。 围观的人群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天哪,今天真是太刺激了!」 「天刀宋缺丶天下会的步惊云丶灵犀一指陆小凤丶铁胆神侯朱无视,这样的阵容太豪华了!」 「听说步惊云只是宗师境界啊?」 「不清楚,前阵子据说他还和入魔的聂风交过手。」 「真想知道谁能打败谁?」 「我还是看好宋缺和朱无视。」 「是啊,虽然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很强大,但肯定比不上朱无视。」 「现在还不确定,毕竟还没有开始比试。」 「天刀宋缺二十年没有出手了,谁知道他的实力如何。」 沈凡笑道:「无名,你觉得谁能赢?」 「陆小凤丶步惊云。」无名淡淡地说。 「你不看好朱无视和宋缺吗?这两位可是成名多年的大宗师。」沈凡疑惑道。 无名淡淡地说:「朱无视看似内力深厚,实际上根基不稳。你看他周身的气息时而溢出,这显然是内力虽多但不纯。对于大宗师以下的人来说,内力越深厚确实越强大。但到了大宗师级别,内力越精纯,威力也就越大。再看朱无视太阳穴鼓起,这是内力深厚的标志,但气息不稳,说明他的内力来得过于简单。而陆小凤则不同,双眼萤光内敛,身上气息丝毫不漏,显然这段时间内功大有长进,估计也吃了你给的血菩提吧。更何况,那种自信令人费解,不知道从何而来。」 第159章 金刚不坏神功! 沈凡竖起大拇指笑道:「不愧是武林神话,难怪这麽厉害。这家伙会吸星大法。」 闻言,无名恍然大悟,皱眉看着沈凡想说什麽却没说出口。 沈凡嘿嘿一笑,说:「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麽知道朱无视修炼吸星大法』?」 看到无名惊讶的表情,沈凡淡淡地说:「我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你心里想什麽我也知道。」 对于爱吹牛的沈凡,无名选择了无视。 google搜索twkan 「那你再说说,为什麽宋缺不行?」沈凡好奇道。 无名看了看宋缺,又看了看步惊云,再次说道:「步惊云体质特殊,再加上麒麟臂蕴含神兽血脉,因此才能使用绝世好剑。」 而且,步惊云心中无挂无碍,尽管年纪尚轻,却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其心智之坚韧甚至超越了宋缺。 他拥有一种强者特有的信念。 尽管都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但步惊云所展现出的力量远超宋缺所能想像。 反观宋缺,表面看似完美无缺,内心深处却一直存在着无法弥合的裂缝,这也是他迟迟未能达到三花境界的原因。 然而,在生死攸关之际,奇迹或许会出现。一旦宋缺能够消除内心的裂痕,追赶乃至超越宁道奇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无名的话音刚落,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而言,宋缺是否强大并不重要,关键是最终能否获胜。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四位主角身上。 梵清惠心中充满了自信,觉得这次胜算极大。 宋缺和朱无视,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与步惊云丶陆小凤相比显然更有经验。 朱无视向陆小凤提议道:「陆大侠,不如归顺于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陆小凤轻蔑地回应:「大言不惭,少废话。」 话音未落,他已经主动发起攻击,那身法飘逸得令人惊叹。 先是双指如剑般刺出,散发出凛冽寒气。 铁胆神侯的所有攻势都被灵犀一指化解。 「这灵犀一指真是攻守兼备啊。」 「没错,看来这位陆大人武功深不可测,与铁胆神侯交手丝毫不落下风。」 「刚才,陆小凤是不是使用了武当派的梯云纵?」 「好像是的,不仅如此,还有武当两仪剑法丶少林金刚掌以及手指上似乎有峨眉派的剑法,真是太厉害了。」随着战斗的进行,朱无视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因为陆小凤掌握的功法太多,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下风。 突然,陆小凤以指换掌,朱无视见状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冷笑一声迎上前去,二人掌对掌,接了下来。 轰! 两股内力碰撞之下,陆小凤与朱无视不仅没有分开,反而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在一起。 陆小凤冷笑道:「果然是吸星大法。」 听到此言,围观者一阵惊呼。 吸星大法的名声可谓响彻江湖。 它能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堪称是懒人修炼的最佳途径。 虽然被视作邪术,受到武林人士排斥,但人人又都渴望得到。 感受到陆小凤的挣扎,朱无视淡淡说道:「只要你认输投降,我就放开你。」 陆小凤微笑着回答:「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一招。」 说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这让朱无视心中一紧,预感到不妙。 果然,只见陆小凤全身覆盖了一层金色气体,整个人宛如金罗汉一般,朱无视震惊道:「金刚不坏神功?你怎麽会这门绝学?」 「这是当年不败顽童古三通所创的金刚不坏神功!」 全场顿时沸腾起来! 陆小凤一拳将朱无视击退,淡然道:「怎麽样,是不是很意外?」 朱无视脸色难看至极,金刚不坏神功可以说是吸星大法的克星,让他心情如何能好? 「你怎麽会金刚不坏神功?是不是成是非教给你的?」 陆小凤答道:「错了,是皇上赐予我的。他说一个刑部尚书若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夫实在太丢脸,便随手给了我一本秘籍。」 闻言,全场再度哗然。 「随手赠送一本顶级秘籍,简直不可思议!」 「刑部还招人吗?我愿意做任何事。」 「真的假的,这位皇上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确实,这麽高级别的武学,居然舍得赏赐。」 「听说刑部有个演武堂,里面珍藏的武学多得数不清,不过只有先天高手才有资格进入,而且必须在刑部工作三年以上,表现良好才能进入。」 「据说西门吹雪和燕十三就是因为进入演武堂才得以突破的。」 众人一番议论,令在场的武林人士既惊讶又羡慕。 为了争夺一本武学秘籍,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反目成仇,夫妻之间丶父子之间乃至同门之间因武学而争斗的例子比比皆是。 很多人实力低微,并非天赋不足,而是缺少好的秘籍和名师指导。 真正的天才只是少数,大多数人的天赋其实相差无几,关键在于机遇。 「如此绝世秘籍也舍得送人?」 「太难以置信了。」 「就像当年天下会的雄霸,就因为师傅不肯传授武学才反目的。」 听着众人的议论,沈凡笑着问无名:「听说,你师傅当年也不肯教你剑宗秘籍,是真的吗?」 听到这话,无名的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望着沈凡说:「这...这是我师门的秘密,我从未对外人提及过,你是怎麽知道的?」 见到无名一脸惊讶,沈凡得意地笑了:「我还知道你师父,也就是破军的父亲,为了不让得到最后一招剑法,甚至不惜冰封了整个山洞,是这样吧?」 无名点点头,思绪飘回了过去。 年轻时,无名渴望学会师傅的万剑归宗之术。然而,师傅告诉他只有宗门最强者才能学此招。于是,无名与师兄破军约定了一战定胜负,师傅还邀请了当时三位顶尖剑客作为见证人观战。 谁料,在无名即将获胜之际,他师傅因不愿让儿子败北的消息传开,竟出手干预,将整个山洞冻结,连同那三位高手一起封存于内。 最终,只有无名和破军得以逃脱。 第160章 万剑归宗 每当回忆起那段往事,无名心中总是充满了苦涩。如今再想,才发现沈凡的心胸远比他师傅宽广得多,无论什麽秘籍,只要你想要,都会给你看。 即便是像风神腿丶排云掌丶易筋经丶金刚不坏神功丶九阴真经丶降龙十八掌这样的绝世武功,沈凡也都让无名看过。 若换成他师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这也正是无名愿意保护沈凡的原因——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好。 倒不是无名特别想学这些武艺,而是为了突破三花聚顶,需要多见识其他顶级武功,最终融会贯通才是正道。 「皇上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无名心中满是疑惑。 沈凡笑道:「不仅知晓你们宗门的秘密,连那最强的一招万剑归宗我也知道。」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名紧紧盯着沈凡,摇摇头说道:「不可能,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要得到剑宗的秘籍,必须拥有我和破军的钥匙才能打开,普通人绝对做不到。」无名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沈凡回答:「信不信由你,但你得记住我知道就行了。」 听完这话,无名呆呆地看着沈凡,有些出神。 心里既怀疑又有些相信。 毕竟,沈凡手中的宝物太多了,不由得让人不得不信。 更何况,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实在是太想要了。 无名说:「好吧,皇上,我相信你,不知道我能用什麽来交换。」 沈凡笑着说:「算了,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还是不说的好。」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让无名急得火冒三丈。 本门秘籍中的最高剑法,无名怎麽可能不想得到呢? 急忙问道:「皇上,到底怎麽样才肯告诉我?」 沈凡说:「别急,先看比赛吧。」 此时,场上的朱无视和陆小凤打得难分难解。 步惊云和宋缺也是互有攻守,两人剑气激荡,周围数十丈范围内一片狼藉。 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被打伤,纷纷后退到百米之外才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宋缺的刀法气势磅礴丶凌厉无比;步惊云虽是武学奇才,但在经验和境界上还是稍逊一筹,不过凭藉着麒麟臂那股恐怖的力量,勉强与宋缺平分秋色。 另一边,陆小凤与朱无视完全是拼消耗了。 两人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但很明显朱无视处于劣势。 金刚不坏神功实在太厉害了,几乎吸收了所有的伤害。 根本毫发无损。 因此,陆小凤也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只能以伤换伤地拼命。 朱无视无奈之下只能躲避,毕竟两人拼命时他明显处于下风。 他没有金刚不坏神功。 而且,即便是在消耗战中,他也难以胜过陆小凤。 陆小凤的内力精纯,都是自己每日修炼所得;而朱无视则是靠吸星大法吸取来的,两者虽然在数量上相差不大,但在质量上却相去甚远。 渐渐地,朱无视开始变得被动。 更让他抓狂的是,他的吸星大法完全被金刚不坏神功克制住了。 他甚至连吸陆小凤的内力都做不到。 更何况,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同样可怕,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众人惊叹不已。 一个个大呼过瘾。 「这才是真正的过瘾啊,看得真是带劲!」 「没错,西门吹雪和小李飞刀都太单一了,没什麽意思。」 「就是,这个才有点学习的价值。」 「这金刚不坏神功比典庆的还要强啊。」 「确实厉害,但这等绝学怎麽可能轻易传授给你? 更何况,没有深厚的内力支撑,你根本无法修炼。」 眨眼间,陆小凤与朱无视已经交手数百回合。 渐渐地,朱无视感到压力山大,毕竟陆小凤的每一招都直指要害,让人无处可躲。 不知不觉中,他还是被击中了一掌,气血翻腾。 看到张良身边还站着那麽多宗师级高手,朱无视明白自己不能受伤,一旦受伤,恐怕就再也无法脱身了。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送命的。 于是,趁着陆小凤一掌打来,朱无视借力使力,飞向远处。 「陆大人,你的金刚不坏神功果然了得,在下佩服,就此告辞……」 随着声音渐行渐远,梵清惠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宁道奇跑了,朱无视也跑了,这对她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没有人想到朱无视会离开。 留下段天涯丶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茫然无措。 其他人正看得津津有味,主角却突然没了,气得要死。 「铁胆神侯?不过如此,真是个软蛋!」 「还铁呢?我看是软蛋神猴吧!」 「哈哈哈……」 「对对,软蛋猴子才是真的!」 「哈哈哈……」 听着这些江湖上的议论,段天涯丶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的脸色更加难看,朱无视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彻底崩塌。经过上次和这次的事情,他们感到极度失望。 就在陆小凤准备帮助步惊云时,步惊云却摇头道:「我自己可以搞定。」 说完,他又打出一招排云掌,漫天的掌印密密麻麻,威力惊人。 宋缺的刀法同样不可小觑,所向披靡。 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普通武者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漫天的刀光剑影晃得眼睛都睁不开。 对于鬼谷卫庄丶道家晓梦丶黄药师和欧阳锋这些人来说,这场战斗让他们受益匪浅,每一招每一式都值得回味。 从实力上看,宋缺略占上风,毕竟步惊云还年轻些。 但步惊云的体力和精力都是顶尖的,再加上麒麟臂的加持,那点劣势也不算什麽。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凡看得昏昏欲睡,只觉得眼前一片残影晃动。 一旁的无名却看得津津有味:「步惊云真是个奇才,越打越顺手,在压力中不断进步,已经完全掌握了我传授给他的剑法,真是天才。 刚才还在苦苦支撑,现在竟然能五五开了,真是天才。」 沈凡问道:「这得打到什麽时候去?」 忽然,宋缺猛的一挥手,一道数十米长的刀气劈了下来。 步惊云提剑抵挡,轰隆一声巨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步惊云双腿陷进土里,地面裂开一个一米宽丶五米长的大口子。 第161章 杀妹证道 众人都被宋缺的刀意震撼。 这一刀如果劈在他们身上,必定当场毙命。 这时,只见步惊云右臂突然变红,挥出一拳。 宋缺这才收刀,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步惊云,额头上全是汗珠。 显然,宋缺也不轻松。 「和局如何?」 步惊云冷冷道:「不可能,今日必须分出胜负。」 宋缺摇摇头:「二对二,陆小凤已经赢了,我这边再打下去也不会赢,没有意义。」 梵清惠皱眉道:「宋阀主,不能认输,这关系到我们佛门的尊严。 你是宋氏门阀的领袖,怎麽能轻易认输,誓死不退才是真的。」 宋缺冷笑道:「誓死不退?你也配说这话!」 梵清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缺,没想到昔日的追随者居然敢这样反击。 「你……你怎麽能说出这种话?你忘记我们的关系了吗?」 众人一脸八卦地看着。 宋缺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梵清惠,又看了看步惊云:「江湖人才辈出,而我这些年有些停滞不前了,连宁老道都比我先走一步,而我还原地踏步。 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罢了! 今日,我就了却心愿。」 言罢,目光中闪过一丝冷酷,眼底最后一抹依恋也随着刀光映照在脸上而消失无踪。 梵清惠突然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缺哥,你怎麽了?」 宋缺这番举动,就连沈凡都感到困惑。 他究竟想干什麽? 难道要在所有江湖势力面前,上演一场挥泪斩断情丝的大戏吗? 他还真是个痴情人吗? 无名的眼神却显得格外凝重,紧紧盯着宋缺缓缓说道:「不对,他的气势似乎在逐渐增强。 有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步惊云看着宋缺不断攀升的气势,并没有再次出手。自视甚高的他,不屑于在这种情况下出手。 而是等待对方最强的时候再击败他。 宋缺轻轻抚摸着刀身,随即忽然转身,猛然一刀劈向了梵清惠。 这一幕突如其来,让全场震惊! 梵清惠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宋缺一刀斩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慈航静斋弟子一身。 即便是丐帮的汪剑通丶少林寺空字辈的高僧,僧袍上也被溅上了血迹。 他们都被宋缺如此疯狂的一面吓到了。 怎麽可能? 为什麽他会突然杀了自己的爱人? 梵清惠直到临死前也没想明白,自己竟然被自己的痴情人杀害。 望着梵清惠的尸体,宋缺心中的束缚终于消失,念头畅通无阻。 身上的气势不断翻涌。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涌出,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头顶处形成了一个小型旋涡。 众人隐约间能看到空中这些小旋涡凝聚成三朵花状的形状,只是有些虚浮若隐若现。 无名震惊道:「半步三花聚顶,他竟然就这麽突破到了三花聚顶,真是天纵奇才啊。」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道家天宗掌门晓梦丶人宗掌门逍遥子,以及宋境内的东邪丶西毒丶北丐。 丐帮的汪剑通丶东方不败丶石之轩丶绾绾等人也都震惊不已。 他们亲眼见证了大宗师突破半步三花聚顶的瞬间。 这一幕将永远铭记在他们心中。 原来这就是三花聚顶,凝聚天地灵气形成三朵类似花一样的旋涡。 沈凡总算明白了什麽是三花聚顶。 宋缺的突破,对在场众人来说,绝对有着极大的帮助,对以后的修炼也有启发。 在场众人惊喜不已,石之轩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有些酸楚。 「果然杀妹证道,还是有道理的!」 提到这一点,沈凡皱眉说道:「无名,这家伙明明是个痴情人,居然能狠心杀了心爱的女人,太狠了,这样的人不能留着,趁他虚弱时杀了他。」 无名摇了摇头道:「破坏一个人的境界,如同杀了他父母,更何况天地间三花聚顶的高手实在太过稀少了。 到了他这个境界,世俗的权利对他来说都是浮云,你又怕什麽呢?」 沈凡撇撇嘴道:「敌人就是敌人,哪那麽多废话? 这家伙也够狠,自己喜欢了一辈子的女人,都能一刀斩了,其他人呢? 很明显这家伙报复心很强。」 「你是不是有所误会,真正头疼的应该是唐王李渊,而不是你,宋氏门阀可是在唐王境内。」无名笑道; 沈凡一愣,仔细想了想,这个说法也勉强行得通。 不过,不为自己所用,那就是敌人,敌人的实力增长怎麽看都不划算。 再说了,今天这家伙就是来阻止新政的,必须永除后患,沈凡的眼神闪烁着杀意。 「那宋缺要是和李渊丶李世民狼狈为奸呢?」 「你觉得唐王李渊有什麽能吸引宋缺?或者打动宋缺的?」 沈凡想了想,似乎也是,李世民还真没有什麽能够吸引半步三花聚顶的东西。 片刻后,宋缺头顶三朵虚无的花朵旋涡消失,周围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宋缺的眼神变得内敛起来,再也没有之前的狂暴霸气,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等到气息恢复,宋缺看着步惊云淡淡说道:「步少侠,没有你的刺激,我永远也踏不出这一步。」 说完,看了一眼石之轩道:「邪王,我会等你的。」 随即,带着一种凌驾万物的霸气,他的眼神扫过慈杭静斋的众人,所有女子都被吓得浑身颤抖,愤怒地盯着宋缺。 「好好安葬你们的师傅,我等着你们来找我报仇。」 轻轻丢下这句话后,他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朝着绾绾的方向看了一眼,猛然挥出一刀,一股无比强大的刀气瞬间袭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这一场景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绾绾大惊失色,只能仓皇应对。 无名和沈凡相距上百米,同样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陆小凤见状,急忙运起金刚不坏神功,挡在前面。 砰! 陆小凤的护体金身瞬间被破,与绾绾一起倒飞出去,受了不小的内伤,两人的嘴角都流出了鲜血。 第162章 生死存亡之际! 宋缺冷冷地说:「很好,既然你能挡住我的一刀,那我就看看你还能替这妖女挡几刀。刚才她侮辱我,我必定要杀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沈凡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液逆流,眼眶也红了起来。 他怒视无名说:「这就是你说的可惜?」 无名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怒意。 沈凡已经愤怒到失去了理智,对着玄德子吼道:「狗就是狗,永远不会干人事。敢伤害我的女人,不管付出什麽代价,也要给我杀了这只老狗!」 沈凡愤怒的咆哮声在这寂静的场地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凡身上。 周围的围观者都被吓得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张良看向沈凡时,急忙跪下说:「参见皇上。」 薛仁贵丶吕布等两万士兵也纷纷跪下说:「参见皇上。」 石之轩丶绾绾丶燕十三等人也跟着跪下说:「参见皇上。」 一时间,就连那些江湖人士中的胆小者也都跟着跪下了。 沈凡没有理会众人,只是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杀!」 「是,皇上。」 玄德子丶东方不败丶石之轩丶燕十三丶李寻欢丶西门吹雪丶步惊云丶伏念丶祝玉妍毫无迟疑地站了出来。 陆小凤勉强止住嘴角的鲜血,也站了出来。九位大宗师的阵容如此豪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即便是宋缺,也感到一阵寒意。 不仅如此,雪女丶高渐离丶追命丶铁手丶魔门高手丶杨逍丶韦一笑,以及二十多位宗师,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谁也没想到,当今皇上竟然亲自来了,而且身边还有这麽多恐怖的高手。 望着那个孤傲的身影,没有人敢与他对视,这气势果然不愧为皇上,实在太强了。 沈凡一出场,立刻震惊了全场。 瞬间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东方不败看着沈凡的样子,心中惊讶万分,他万万没想到当初在妓院遇到的那个男人,竟是当今的皇上,这也解释了为什麽当时沈凡对他毫无兴趣。 即使是墨家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皇上。 毕竟,虽然墨家已经被收编,但最多也只能见到内阁大臣,而皇上他们是没有资格见到的。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能见到皇上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平时并不把皇上看在眼里,但真见到真人时,一个个都被吓得不敢直视,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这位皇上。 今天这个豪华的大宗师阵容,别说摧毁一个少林寺分院了,就是彻底毁灭整个少林寺也不成问题。 丐帮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他们的大部分势力都不在中州境内,因此并不太害怕。 尽管不害怕,也没有人敢得罪皇上。 特别是刚才数万将士齐声呼喊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他们听后都感到心寒。 少林方面,脸色苍白,他们知道今天这座少林寺是保不住了。 宋缺看着鹤立鸡群的沈凡,心情沉重。 他万万没想到,大周的皇上竟然会亲临此地。 刚刚突破半步三花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后怕。 如今,被这麽多大宗师包围着,真是危险至极。 无名看着满脸愤怒的沈凡,心中明白,沈凡对他非常不满。 但他也不好说什麽。 的确,宋缺作为一个半步三花的绝世高手,居然偷袭一位大宗师,实在有失风范。 一点气度都没有。 被九位宗师级高手围困,即便身具半步三花境界的修为也难逃厄运。 宋缺神情严峻地问道:「陛下,真的要不留活口吗?」 沈凡怒不可遏地回应道:「敢对朕的女人下手,你真以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刚刚踏入半步三花之境,便如此狂妄,从今天起,岭南宋家将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听罢此言,宋缺面色如土,心中满是悔意。 假如这位皇帝真的决定下达追杀令给岭南,那他们恐怕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对付一位半步三花境界的高手,怎能少了我?」这时,一头银发的卫庄神色冷峻地站了出来。 众人惊呼:「鬼谷传人卫庄?」 「又是一位大宗师!」 「我的天哪,日月神教主东方不败丶邪王石之轩丶儒家掌门伏念丶刑部尚书陆小凤丶飞刀探花李寻欢丶燕十三丶西门吹雪丶玄德子丶步惊云,再加上鬼谷卫庄一共十位宗师级高手齐聚,就算是真正的三花聚顶强者也会在此陨落吧。」 「这还不包括那些宗师级别的高手,比如阴葵派的祝玉妍丶魔教的辟守玄丶闻采婷丶韦怜香,以及墨家丶明教与日月神教中的长老们,更有农家及两万精兵助阵,宋缺今日必死无疑。」 「看来,得罪了皇上的女人后果竟是这般严重啊。」 「当然了,虽然大周王朝已逝,但也不是哪个家族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的。」 见众人围住了宋缺却迟迟未动,沈凡不满地催促道:「还愣着干嘛,等着过年吗?」 玄德子率先出手,手中绣花针如同闪电般迅速掷出。 紧接着,小李飞刀也第一时间发起了攻击。 燕十三丶西门吹雪丶伏念丶卫庄丶东方不败丶步惊云丶石之轩等人并未靠近,而是选择凝聚最强招式进行远程打击。 毕竟,在这麽多宗师级高手共同围攻下,近身作战显然不太现实。 瞬间,无数炫目而威力巨大的武功绝技如同疾风骤雨般袭向宋缺。 宋缺内心愤怒至极,连忙调动全身真气护体。 轰隆巨响! 尽管宋缺已臻半步三花境界,但在面对如此密集且强大的攻势,他的防御显得脆弱不堪。 不仅如此,他用来抵御攻击的宝刀也在众人的围攻下碎裂成渣。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宋缺心中充满了后悔——不该招惹沈凡。 然而此时此刻,被众多宗师包围,外加外围诸多宗师级高手虎视眈眈,他仿佛成了一个被团灭的目标。 生死存亡之际! 而他所谓的盟友,丐帮与少林寺的人早已吓得躲得远远的,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面对这样庞大的力量集结,谁还敢多说半个字? 只怕刚一开口就会被碾为齑粉。 第163章 格杀勿论! 宋缺环视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陆小凤身上。 唯有拼尽全力一搏,或许还有生机可言。 只要能够突破重围,抓住皇上作为人质,一切便有了转机。 想到这里,他一边凭藉高超的轻功闪避着敌人的攻击,一边凝聚起全部力量向陆小凤劈去。 那凌厉无比的刀锋令陆小凤根本无法抵挡,只得连连后退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嘴角再次溢出血迹。 同样地,在进攻的同时也失去了防守的机会,宋缺亦中了一记飞刀,身上多出了几处伤口。 头上的玉冠掉落,披散着头发,浑身血污,狼狈不堪。 没有人能想像到,这竟是一位半步三花境界的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陆小凤倒退之时,宋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甚至不惜施展解体大法以强行提升自身实力。速度再度加快,典庆见状立刻挡在沈凡面前。 顿时,沈凡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见,不过说实话,有这样一个大块头站在前面确实让人感到安心。 然而,正当宋缺以为机会来临之际,玄德子丶东方不败丶石之轩等人迅速填补了空隙,使得他毫无可乘之机。 突然间,宋缺身体猛地一扭,转身一掌击中了西门吹雪。 论起攻击力,西门吹雪已达极致;但说到防御能力,却是最弱的一环。 这一击之下,防线顿时被撕开。 似乎已经看到了成功近在咫尺,宋缺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 无视挡在沈凡前的典庆,举起手刀准备发起最后一击时,身体却猛然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 身体僵硬片刻后,随即直挺挺地倒下。 嘶! 众人震惊不已,全身发冷,整个场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步踏入三花境界的宋缺,竟然被瞬间击败? 这怎麽可能?谁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虽然宋缺受了伤,但也不至于这麽轻易就被打败吧? 能瞬间击杀宋缺的人,至少也得是三花聚顶级别的高手吧? 片刻后,只见宋缺的颈部开始渗出血迹。原来刚才动作太快,连血液都来不及流出。 那麽究竟是谁杀死了天刀宋缺呢? 这个问题在所有人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疑惑。毕竟,宋缺可是半步三花境界中的顶尖强者。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凡身旁戴着斗笠的男人。 心中惊恐万分。 据说,皇上身边有一位三花聚顶的高人,却没人知道是谁。 现在看来,动手的应该是这位神秘人物。 看到宋缺身亡,十大宗师们也开始散开阵型。 沈凡甚至没有多看宋缺一眼,只是冷冷地望着南少林的方向,淡淡地说:「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马上离开。 否则,格杀勿论!」 少林寺众僧脚下直冒凉气,背后全是汗水。 显然,皇上的杀意仍未消退。 不少围观者吓得急忙躲到一边,生怕被牵连其中。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天子之威有多麽可怕。 许多俗家弟子都开始颤抖起来,左顾右盼,好几个因为无法承受这种恐怖气氛,吓得扔掉手中的棍子,立刻逃走。 有人带头逃跑,其他人也跟着撤退,更何况大局已定,他们都吓呆了。 只有少林寺的高手们还坚守着,誓不退缩。 丐帮助阵的长老们你看看我丶我看看你,最终都将目光投向了帮主汪剑通。 这一切都要由帮主决定。 汪剑通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会选择自取灭亡。 「丐帮是江湖帮派,从不涉足朝廷政事。」说完这句话,他带着丐帮的长老和弟子们义正言辞地离开了南少林寺的阵营。 随着丐帮的离去,只剩下佛门弟子还在坚持。 此时,慈航静斋剩下的女弟子们陷入了混乱。 她们的宅主梵清惠竟然被自己请来的帮手天刀宋缺杀死。 而为她们斋主报仇的却是她们的敌人——大周的皇帝,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掌门的死亡让女弟子们心乱如麻,已经无心再留在这里。 慈航静斋长老丶同时也是斋主梵清惠的师叔一心,犹豫了一会儿后对众女说:「现在斋主已经去世,其馀弟子即刻返回慈航静斋。」 「遵命,大长老。」 随即,一心向沈凡抱拳道:「感谢皇上为我慈航静斋报仇雪恨,这份恩情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保证今后绝不会再踏入大周的领土,请皇上放心。」 说完,她一脸忐忑地看着沈凡,显然是希望能得到一条生路。 沈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心里犹豫是否要留下慈航静斋的女弟子们。他对她们并没有什麽好感。 现在生死大权掌握在他手中。 见皇上没有说话,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慈航静斋的女弟子们更是心惊胆战,脸色苍白。 那种感觉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见此情景,旁边的石之轩急忙说道:「皇上,臣认为还是算了,不宜过多杀戮。毕竟是一群女子,杀了恐怕影响不好。」 听了这话,沈凡明白石之轩是在求情。 毕竟他的妻子碧秀心也算是慈航静斋的一员,他也想留点香火。 于是,沈凡点点头道:「好吧,朕今日就给你这个面子。」 挥挥手,示意张良给慈航静斋放一条生路。 见状,慈航静斋的女弟子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大长老一心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不敢多言,急忙率队离开。 转眼间,其他一些江湖名宿也纷纷表态,与少林寺划清界限。沈凡并未为难他们,让他们全部离开了少林寺的队伍。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对面只剩下一群光头和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南少林加上少林寺的人马也有不少,乌泱泱一片大约六千人左右。 沈凡挥手道:「格杀勿论!」 「遵命,皇上。」 站在和尚中间的玄苦大师,拖着受伤的身体急忙说道:「皇上,我们认输,我们认输。」 沈凡神情冷漠,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见众人犹豫不前,他冷声说道:「还在等什麽?动手!」 第164章 灭佛行动 感受到沈凡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玄苦拖着苍老的身躯跪倒在地,哀求道:「皇上,南少林的僧人从未得罪过您啊。我们已经认输,并全力支持新政,请皇上网开一面。」 沈凡转而望向南少林寺的其他和尚们:「你们有什麽要说的吗?」 这些平日里辛勤劳作的人,杀掉他们似乎有些可惜。 但令沈凡惊讶的是,这群南少林弟子异常顽强,低着头一言不发。 显然,让他们放弃这麽多土地,就像是要割掉他们的肉一样痛苦。 沈凡冷笑一声,既然他们如此顽固,那就成全他们。 「张良,把那些罪状念出来。」 「遵命,皇上。」 随后,张良从怀中取出一份类似奏摺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念道: 「大周965年,南少林寺释字辈弟子对附近一名农家女子进行了强暴,因遭到反抗,残忍杀害了女子全家。 967年乾旱期间,南少林寺非法侵占了3280亩良田,并且拒绝归还。 968年,因为酗酒闹事,导致12名村民死亡,数百人受伤。 970年,南少林虚字辈中的虚净原是当地土匪汪水柴,曾经率领三百多人攻入陈塘下惠江县城,大肆抢劫和侵犯,造成惨重损失。为掩饰身份,他遁入空门成为和尚。但进入寺庙后不仅没有悔改,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在南少林学习武功之后,他随即报复杀害了惠江县县令陈志波一家三十二口。此案被称为『惠江城六六大惨案』。在血案发生之前,他利用和尚的身份为所欲为。 此人现在就在南少林寺内,还是戒律堂的首座。 到了大周984年,在短短几十年间,南少林寺犯下的杀人罪行多达上千起,涉及数千名无辜百姓的生命。此外,他们还犯下了无数的刑事罪行,包括抢劫丶放火丶欺压百姓等恶行。 难道剃度出家就能逃避法律制裁吗? 真是罄竹难书,蛇鼠一窝,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听完张良的话,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众人简直难以置信。 这简直是揭开了伪善面具下的丑陋真相。 众人愤怒至极,议论纷纷。 「这就是所谓的南少林?竟然比那些土匪还要恶劣。」 「一个个表面上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背后却干着肮脏勾当。」 「真是该死。」 「杀了他们!」 「佛门竟藏匿如此多肮脏之事。」 众人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披着袈裟的恶棍斩尽杀绝。 即便是丐帮成员也觉得被欺骗了一样,为这样的僧人站台让他们感到羞愧难当。 南少林的和尚们满脸通红,眼神躲闪,不知如何是好。 玄苦同样惊愕地看着南少林寺的同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同门竟然包庇了如此滔天罪行。 南少林方丈红叶禅师跪倒在地,叹气道:「这一切都是弟子们的错,是弟子管理不当所致。」 听到红叶禅师的话,玄苦脸色变得煞白,仿佛受到了沉重打击。 他的信仰似乎也被彻底摧毁了。 沈凡面无表情地说道:「侮辱妇女,抢夺他人财产。 不纳税丶不服兵役,不尽义务,却做尽卑鄙之事。 留着这样的佛门只会祸害天下。 给我杀!」 随着沈凡的命令下达,薛仁贵挥了挥手。 顿时,无数剑光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 少林高僧拼死抵抗。 原本支持南少林寺的高僧们也失去了斗志,带着昏迷过去的玄苦大师离开了战场。 沈凡并未阻止他们离去,但对南少林寺的和尚们一个也没放过。 追命丶铁手等宗师也加入了战斗,场面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血腥味弥漫开来。 五千僧兵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全部变成了尸体。 南少林寺外,鲜血染红了大地。 人群中,有女侠忍不住呕吐起来。 即使围观的这些江湖人士,也感到毛骨悚然,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 他们最多也就是打打架丶比试一番,最多也就杀一两个人,哪里见过如此多的尸体。 简直可以用血流成河丶尸横遍野来形容。 薛仁贵面无表情地看着士兵们清理尸体,不停地检查是否还有活口,一旦发现有丝毫动静便立刻补上一刀。 很快,大量士兵从少林寺中搜出上百名衣衫凌乱丶眼神呆滞的女子,显然她们的精神状态已经极度不稳定。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红了眼眶,一个个咬牙切齿,只觉得杀了这些和尚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不仅如此,从少林寺的仓库中搬出了一箱箱金银财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甚至比镀金的佛像还要耀眼。 当在场的众人看到一箱箱金银财宝被搬出来时,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他们虽然知道和尚们生活富足,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富有。 简直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光是黄金就装满了十个大箱子。 还不算白银以及各种古董字画丶地契丶房契等文书。 粗略估算一下,至少有上千万两白银之巨。 这可是南少林积累了上百年的财富。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果然,灭佛行动背后是有原因的。 很快,所有的尸体都被抬到了乱葬岗,准备火化。 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走,众人的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直立。 这一幕深深地刺激了所有在场的江湖人士。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权力和军队的强大。 即使个人武力再高,在面对大军时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很快,尸体都被搬运完毕。 沈凡说道:「南少林所犯下的罪恶,要公布于天下,让所有人看看他们所信仰的是什麽。」 听到这话,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一旦公文下发,佛门的声望将彻底崩溃。 而道家晓梦等人则露出了一丝笑容,佛道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敌人出事他们自然高兴。 沈凡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信仰佛教是好事,但利用他人的信仰作恶则是不可恕恕罪罪行。 从即日起,成立宗教司,管理全国的佛教事务。 中州境内,开始全面调查所有佛教寺庙,无论是捐款还是地契一律充公,所有佛教寺院都要接受朝廷的管辖,所有香火钱由朝廷统一管理。 第165章 大侠为国为民 当和尚就要过苦日子,不是来享福的。」 「是,皇上。」 在场的人心中一凛,这简直就是断了佛门的生路,完全取消了方外之人的特权。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当沈凡的目光扫向全场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沈凡的目光停留在丐帮身上。 被沈凡这麽盯着,丐帮帮主汪剑通的心跳几乎要停止,脚底直冒冷汗。不只是汪剑通,丐帮的洪七公以及其他成员也都紧张得不行。 丐帮众人怎能不害怕?这麽多大宗师在场,如果皇帝一声令下,他们恐怕都会没命。 汪剑通急忙表态道:「皇上,我们丐帮从未阻挠新政,我们也是被南少林欺骗了。」 沈凡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江湖上的高手,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威望。 你们应该明白,大侠应当为国为民的道理,但我却没有在你们身上看到这一点。」 「大侠为国为民」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觉得逼格顿时提升了不少。 不过许多人并不以为然,毕竟在这个乱世中,诸侯割据,国家的概念根本不存在,大家各自为政,互相吞并罢了。 原本上百个诸侯国,到现在只剩下了九州。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麽要实行新政,今天我就告诉你们。」 看了众人一眼,沈凡再次说道:「新政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让路边的乞丐不再需要乞讨,丐帮从此成为历史。」 「让路边的乞丐不再需要乞讨!」 简单质朴的一句话,却震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看向沈凡的眼神中,恐惧少了些,敬佩崇拜多了些。 典庆也转头看向沈凡的方向,心中多了一份敬重。 与此同时,丐帮的成员们却如释重负。 他们原本以为皇帝会对丐帮采取行动,没想到并非如此。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 听到这话,尽管很多人心里仍想留下来,看看那位戴着斗笠丶三花聚顶的高手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留下,纷纷离开了现场。 至于那些帮忙的大宗师,沈凡则邀请他们留了下来。毕竟,在困难时刻伸出援手的,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很快,卫庄丶伏念等大宗师便跟随沈凡来到了一座寺庙内。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庙宇,沈凡忍不住感叹道:「再怎麽节省也不能亏待了佛祖啊。」 闻言,众人假装没有听见,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此时,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碗已被士兵们盛满了酒水。 沈凡举起酒杯说道:「这次能成功除去宋缺,诸位功不可没,我敬大家一杯。」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位戴着斗笠的无名高手,不敢居功,连忙摆手推辞。 「皇上,我们其实什麽都没做。」 「真正杀死宋缺的,应该是这位前辈才对。」 「确实如此,无功不受禄嘛,我们最多只能算是在旁辅助而已。」伏念补充道; 尽管嘴上这麽说,但儒家的伏念丶纵横家的卫庄丶东方不败以及石之轩等人,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无名身上。 显然,他们都十分好奇这位神秘高手的真实身份。 沈凡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继续说道:「无论如何,这次各位确实帮了大周一个大忙。 将来如果遇到什麽难题,尽可以来找我求助。 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听闻沈凡这番话,众人皆是心中暗喜。 要知道,沈凡可是拥有绝对权力的大周皇帝,不同于前任如同傀儡般的皇权。 因此,得到沈凡的承诺,其价值可想而知。 江湖中人,谁不想为自己留条后路呢? 于是,众人齐声抱拳道:「谢皇上。」 经过一番客套寒暄之后,见沈凡无意透露无名的身份,大家也不好意思再多停留,便一一告辞离开。 今天对他们来说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 亲眼见证了宋缺突破至半步三花聚顶境界。 这对他们而言意义重大。 尤其是宋缺一刀毙命梵清惠那一幕,已经成为了无数江湖人心中的经典画面。 而这一幕对于许多女侠而言,则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关于「杀妹证道」的故事也在江湖中流传开来。 她们都担心自己的伴侣有一天会效仿宋缺的做法。 等到各门派的人都离去后,沈凡只留下了农家的田蜜丶梅三娘和典庆三人。 面对两位女子,沈凡并无兴趣,反而笑着对典庆说:「你这大个子,我觉得你很不错,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典庆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行,我还欠着农家的钱。」 沈凡眉头微皱,一旁的田蜜急忙解释道:「这位壮士,是我们农家神农堂朱堂主花钱从秦王地牢里救出来的,所以他必须为农家服务。」 沈凡笑道:「钱不是问题,你们花了多少钱?」 田蜜答道:「十万两白银呢。」 梅三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实际上,当初只花了万两白银,如今田蜜却开口就是十倍的价格。 沈凡也注意到了梅三娘的表情变化,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真的很欣赏这个大块头。 「那二十万白银如何?」 听到这话,不仅是梅三娘和田蜜感到震惊,就连典庆也被深深感动了。他没想到身为帝王的沈凡竟然愿意为他付出这麽多。 虽然他的横练功夫无人能敌,但在沈凡身边高手如云的情况下,这点本领并不值得一提。然而,沈凡却愿意为此付出如此高的代价。典庆平时沉默寡言,并不代表他不懂事,相反,他心思细腻。 「皇上,为何愿意花费这麽多钱呢?」典庆问道。 「就凭你这份保护底层人民的正义感和真诚之心,我就觉得值了。」沈凡回答。 典庆再次询问:「皇上明明知道我不是完全忠于您,还愿意付出这麽大代价?」 「因为你值得,无论你是否对我忠诚,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希望保护百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沈凡坚定地说。 听完这些话,典庆深吸了一口气,但仍然摇了摇头:「皇上,我是农家的人,不能为大周效力。」 第166章 「惊瑞之日」 闻言,沈凡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他淡淡地说:「我最欣赏的就是像你这样有大爱的好汉,大周永远欢迎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皇上厚爱。」典庆感激地回应道。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梅三娘心中充满了感激,她觉得能遇到一个真正赏识自己的人,确实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忽然间,沈凡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他笑着拍了拍典庆的手臂说:「如果你对某个人有好感,就勇敢地告诉她吧,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听到这话,典庆那张平时显得有些凶悍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并且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到这一幕,梅三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她的脸也变得通红,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师兄对她有着这样的情感? 夕阳下,看着典庆略显兴奋的样子,沈凡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好。在整个秦时明月的世界里,他对这位壮汉有着特别的好感。当典庆丶梅三娘和田蜜三人走出数百米远,回头看到沈凡依旧站在寺庙门口目送他们时,心中无不感动至深。梅三娘感慨地说:「师兄,看来皇帝陛下真的很欣赏你啊。」 典庆点了点头,心情却有些沉重,仿佛觉得自己欠了陛下什麽似的。一旁的田蜜则带着几分醋意抱怨道:「真是让人伤心,我这麽漂亮,皇帝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梅三娘冷笑道:「你以为皇帝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一样吗?」 此刻,绾绾温柔地看着沈凡离去的身影,尤其是想到他为自己挺身而出那一刻,那种威风凛凛的样子深深打动了她的心。从此以后,她的心彻底被沈凡占据了。 见到沈凡走近,绾绾主动上前行礼:「臣妾见过皇上。」这让沈凡感到十分惊讶,因为以前绾绾总是以一种调侃的态度称呼自己为「奴家」,但现在这句「臣妾」明显表明了她态度上的转变,给人一种归属的感觉。 沈凡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也没有过多去想,毕竟女人的心思男人很难完全理解。于是他关切地问道:「宋缺那一刀有没有伤到你?」 绾绾柔声一笑,眼中满是深情。她轻轻依偎在沈凡怀里回答道:「皇上不用担心,臣妾没事。」 得知没有受伤后,沈凡仍感到愤怒不已,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对自己的女人有所企图,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在他心里也是不可侵犯的。听到沈凡这样称呼自己,绾绾内心甜蜜无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整个人都沉浸在爱河之中。 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祝玉妍,则是心生嫉妒。同样是女子,她曾被石之轩欺骗,而绾绾却遇到了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男人。无论是外貌丶智慧还是实力,沈凡都是无可挑剔的。即便他不会武功,但能够轻易解决半步三花级别的敌人,这样的权势世上少有人能及。更重要的是,他还如此疼爱绾绾,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这时,沈凡向祝玉妍表示感谢:「祝掌门,此次您不远万里前来相助,真是感激不尽。」 祝玉妍连忙回应:「陛下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更何况我们与慈航静斋本就是死敌,看到她们遭遇麻烦,我们自然乐见其成。」 「无论如何,凡是愿意伸出援手的朋友我们都欢迎。」 望着绾绾一脸幸福的模样,祝玉妍也不忍心打扰这份美好,便起身告辞:「那麽陛下你们慢慢聊,我就先离开了。」 随着祝玉妍离开,房间里渐渐弥漫起一股温馨的气息。刚才还一脸幸福甜蜜的绾绾,此时却害羞得像个初次见面的小女孩,那副娇羞的模样让沈凡看得如痴如醉。 沈凡意识到绾绾心意已定,便开玩笑地说:「爱妃今日怎麽改口叫『臣妾』了呢?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哦。」 绾绾深情地望着沈凡,轻声说道:「臣妾本来就是皇上的贵妃呀,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话音刚落,绾绾那白皙的脸庞上泛起了两抹红晕。沈凡对此感到意外,没想到就这样俘获了绾绾的心。 难道就因为替绾绾解了心头之恨,才杀了宋缺。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那股不可一世的气势征服了她? 沈凡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那份毫不掩饰的愤怒,深深触动了绾绾的心。这份真实的情感让绾绾感动不已,从而下定了决心。 想到绾绾居然答应了,沈凡的血液也沸腾起来。 四目相对之际,绾绾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显得有些紧张。 沈凡微微一笑,怎会让她轻易避开呢? 他轻轻托起绾绾那精致的脸庞,倾身吻了下去。 片刻后,见沈凡突然停止了动作。 这让绾绾稍稍清醒了些,疑惑地望着沈凡,温柔地问道:「皇上,怎麽了? 臣妾已经达到了大宗师的境界,突破了我们阴葵派天魔秘第十八层。 实际上已经没有什麽可顾虑或破绽了,皇上不必担心。」 这话的含义,沈凡自然明白。 突破了第十八层,意味着可以共度良宵。 若没有突破这层障碍就同房,就会像祝玉妍一样,永远只能停留在第十七层。绾绾在委婉地告诉沈凡,姐姐已经做好了准备。 哥哥何时才能明白呢! 沈凡嘿嘿一笑道:「别急,你受了重伤,等身体恢复再说,不急于一时。」 听罢,绾绾没想到沈凡竟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时代,一位帝王还能这般体贴,真是难能可贵。 自古以来帝王之家皆无情,后宫注定是冷漠之地。 但绾绾感到庆幸,遇到了这样一个好男人丶好皇帝。 此刻,绾绾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充满了甜蜜。 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美眸中,仿佛要溢出柔情,忍不住再次亲了沈凡一口。 幸福地说:「臣妾,多谢皇上的体谅。」 沈凡嘿嘿一笑,没有再多做解释。 眼下事情繁多,哪有时间谈风月之事。 不仅要大力推行新政,还要收复禹州的军权。 另外,沈凡还在等着修炼《黄帝内经》。 即将到来的六百年一遇的「惊瑞之日」,那时神龙将会出现。 第167章 必定事半功倍 按照系统违背天机的惯例,只要经过沈凡提前曝光干扰了天道自行运转的东西,无论谁得到宝物,都会有一份属于他。 龙元,必将落入沈凡之手。 到时候,利用龙元中的能量淬炼身体,沈凡就能获得真龙之体。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样就能正式修炼《黄帝内经》了。 这部闻名遐迩的《黄帝内经》,可是道家至高无上的双修法门。 像绾绾这种天赋异禀的女子,绝对是极品鼎炉。 与她一同修炼,必定事半功倍。 这就像一道美味佳肴,必须在最佳时机丶最美的地方享用,才不会浪费。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明说,如果解释出来,未免太煞风景。 至于《易筋经》丶《九阴真经》之类,虽然厉害,但沈凡已经看不上眼,懒得去修炼。 这一夜,两人和衣而睡,聊到了后半夜,不知不觉中沉入梦乡。 可以说,绾绾和沈凡这大半年里,从未有过如此深入的谈话。 第二天一大早,沈凡就被玄德子匆匆叫去。 来到后院,只见陆小凤丶石之轩丶李巡欢丶燕十三等人都在。 沈凡疑惑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这麽多人?」 陆小凤惭愧道:「皇上,早上的时候,发现宋缺的尸体不见了。 而且,守卫宋缺尸体的两个侍卫也被杀害了。」 闻言,沈凡眉头紧皱。 「宋缺的尸体不见了?谁要这东西做什麽?」 「皇上,都是卑职失职。」陆小凤道。 沈凡摆摆手,没有责怪陆小凤。 「先不要急着揽责任,毕竟这麽多江湖势力都在陈塘关,谁知道是谁干的。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要找出此人的目的。 你们说说看,这人要一具尸体有什麽用?」沈凡问道。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石之轩道:「皇上,宋缺可是刚刚突破半步三花聚顶的高手,非常具有研究价值。 不排除那些武林人士偷走尸体进行研究的可能性。」 听到这话,沈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陆小凤摆了摆手,对这个观点表示不赞同,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依微臣之见,宋缺的尸体很可能是被宋家的人秘密带走的。 毕竟,宋缺这次前往禹州,并非独自一人,身边还有其他家族成员。」 对于陆小凤的这一推断,沈凡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毕竟,即便宋缺生前是半步三花聚顶的高手,死后其实也没什麽太大的威胁。 石之轩却不同意这种看法,他说道:「微臣认为并非宋家人所为。 能在这麽多大宗师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盗走尸体,这难度实在太大了。 岭南宋阀虽然强大,但那只是因为有宋缺一人撑着,其他人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旁边的李寻欢补充道:「微臣也倾向于认为是宋家子弟所为,否则旁人要这具尸体又有何用?」 而燕十三丶西门吹雪和步惊云三人则面无表情,似乎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突然间,石之轩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陛下,会不会是宁道奇听闻宋缺去世的消息后,特意折返回来,将宋缺的尸体带走了呢?」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都认同了这个猜测。 能在众多大宗师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尸体,或许只有同样达到半步三花巨鼎境界的宁道奇才有这样的能力。 更何况,众所周知,宁道奇与宋缺关系甚好。 二人同属一个时代,看到老友遗体,为其收殓也是情理之中。 陆小凤点头附和:「陛下,微臣也支持这个推测。」 李寻欢等人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陆小凤接着建议道:「陛下,要不要发布通缉令追捕宁道奇?」 沈凡摇了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你身为刑部尚书,应当知道法律的重要性,行事需谨慎,上行下效,规矩才是长久之道。」 陆小凤立刻意识到自己提议欠妥,连忙认错:「陛下教训的是,微臣定当改正。」 张良在一旁听着,内心颇为惊讶,觉得这位皇帝的思维方式比韩非更接近法家学说。 看着众人讨论了半天仍未得出结论,沈凡开口道: 「好了,让陆爱卿继续查下去吧。 诸位各自忙去,一具尸体而已,丢失了就丢了吧,本来也打算火化的,这样还能省下不少火柴呢。」 「遵命,陛下。」 接下来数日里,禹州陈塘南少林发生了一场震惊天下的大战。 姑苏城内,松鹤楼一楼大厅中,一位满脸横肉的江湖人士激动地讲述着: 「你们可知道,小李飞刀例无虚发,那最后一击有多可怕吗?」 「多可怕?」 「那一刀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直接穿透了上官金虹的龙凤环,直刺其咽喉,当场毙命!」 「嘶——」 整个松鹤楼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可是大宗师啊,就这麽轻易地死了? 「不可能吧,上官金虹可是圆满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居然被李寻欢杀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大宗师呢,没想到南少林寺竟然发生了如此震撼的大事。 真是后悔没亲眼目睹。」 「能瞬间击杀一名大宗师,可见李寻欢的飞刀是多麽惊艳,简直太厉害了。」 「这麽说来,小李飞刀李寻欢的修为应该也达到了圆满大宗师级别,否则寻常大宗师根本不是对手。」 「具体情况不清楚,反正凡是与李寻欢交过手的人都几乎难逃一死,这才有了『例无虚发』的传说。」 「哼,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当初李寻欢杀死上官金虹时,使用的竟是一柄木制飞刀。」 「一把木头做的飞刀?这怎麽可能杀得了上官金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真是太强了,我要是会这招飞刀,岂不是可以横行江湖?」 「那李寻欢为什麽选择用木头削成的飞刀呢?」 「快说说看,王大侠。」 「这是因为,据说上官金虹的龙凤环是用磁铁打造的,专克各种暗器。就连小李飞刀的金属刀都被挡住了。」闻言,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看来小李飞刀不仅武功盖世,心智也相当了得啊,真厉害,居然还特地带了一把木刀。」 第168章 丐帮副帮主乔峰 「确实,李探花的小李飞刀从不落空,这可不是虚名。」 「而且小李飞刀李寻欢不仅文采出众,年纪也轻。 如果和上官金虹同龄,说不定他早已是三花聚顶的高手了。」 「这很难说,要达到三花聚顶何其艰难,整个江湖中能有几个?」 「你们猜当时李寻欢欈杀掉上官金虹时说了什麽?」 「说了什麽?」 「李寻欢当时说:『用木刀,这是皇上告诉他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皇上怎麽会知道这些?」 「对啊,皇上又不会武功,怎麽会对上官金虹这麽了解?」 「这也太神奇了吧。」 「那就不知道了。」 「快继续讲,听说还有好几场比试呢。」 「再说说灵犀一指陆小凤与铁胆神侯朱无视的那一战。」 众人再次来了兴致,情绪高涨。 「快说啊,陆小凤肯定不是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对手。」 「你错了,陆小凤不仅是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对手,还非常厉害,最终击败了朱无视。」 「怎麽可能啊?」 「怎麽个厉害法?铁胆神侯朱无视可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而陆小凤突破也没多少年吧,不可能这麽强吧?」 「你们真是孤陋寡闻,有皇上做后盾,怎麽会不强呢? 陆小凤不仅会灵犀一指,还掌握了失传已久的金刚不坏神功。 据他说,这些都是当上刑部尚书后,皇上传授给他的。」 「皇上竟然有如此厉害的秘籍。」 「废话,大周皇上的底蕴深厚着呢。」 「最后结果如何?」 看到这家伙说话,众人急不可耐。 「怎麽样了,别只说一半啊。」 「就是,简直在吊人胃口。」 「最终啊,铁胆神侯朱无视抱头鼠窜,直接认输了,从此江湖人称软蛋猴子。」 「哈哈哈……」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名声瞬间崩塌。 「原来如此。」 听完后,众人都露出鄙夷之色。 「好歹也是铁胆神侯呢,怎麽就跑了?」 「废话,打不过当然跑,更何况皇上身边高手如云,宗师级人物更是数不胜数。 当初这铁胆神侯朱无视还曾刺杀过皇上,若他受伤,必死无疑。」 「哦,原来如此。」 「那第三场呢,听说是对阵道家高人宁散人宁道奇。」 「哇!宁道奇,那可是大宗师高手,据说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们消息落后了,宁道奇现在已是半步三花聚顶,早就突破了。」 「三花聚顶啊,这辈子都不敢想像,他真厉害。」 「快说,是不是压倒性的胜利?」 「这次你们猜对了,确实是压倒性的胜利,但结局有些意外。」 「怎麽意外了?」 「宁道奇对阵的是农家高手典庆,那一身硬功夫,刀枪不入,结果在宁道奇面前不堪一击。 没想到,这个典庆是个忠义之人,宁死不屈,宁道奇心中动了恻隐之心。」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不过也算放过了吧。」 「是的,不过后来加了一场,那一场也不错,听说是少林高僧玄苦大师。」 「没错,虽然没那麽精彩,但也惊心动魄。」 「快说说。」 「是啊,快说说看。」 「第四场是西门吹雪与少林高僧玄苦的比赛。 玄苦大师一手燃木刀法,所过之处火光冲天,十分骇人。 只见西门吹雪一袭白衣,镇定自若。 抬手一剑,一道无敌剑气化解了燃木刀法。 刚开始,众人以为会是一场精彩的对决。 谁知西门吹雪突然化为一道白光,一剑刺破了玄苦大师的胸口。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玄苦大师就输了。」 咔嚓一声,似乎什麽东西碎了。 听到声响,众人都看向二楼。 只见二楼的转角处坐着一个背对着众人,身穿破旧灰袍的男子,突然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众人起初以为是意外,并未多加注意,继续他们的讨论。 「那玄苦大师是否已经身亡?」 「他倒是没有死,只是伤得很重。」 不得不说,西门吹雪的那一招确实厉害至极,几乎无人能避。 一击即中,瞬间取胜。 那一剑的速度达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眨眼间胜负已分。 据说当时能看清这一剑的人不超过十个,足见这招式的威力之大。 「看来少林高僧玄苦也不过如此,名声虚浮。」 「的确,可能也是因为沾了乔峰的光,才会有这样的名气。」 砰的一声巨响。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再次抬头看向二楼。 只见刚才那位穿着破旧灰袍的男子,猛地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然后缓缓转身,一张方正的脸庞出现在大家眼前。 眉毛浓密丶眼神犀利,鼻梁挺直,嘴巴宽大,满脸胡须显得风尘仆仆。 他怒视着说话的几人,那种威严令人不敢出声。 「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试试?」 楼下的人刚准备反抗时,忽然有人惊呼:「那是乔峰! 他是丐帮副帮主乔峰!」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噤若寒蝉。 乔峰的名字如雷贯耳,他的威名赫赫。 没人敢触其锋芒,更不用说他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副帮主。 只见乔峰冷冷地扫视众人一眼,扔下一锭银子,缓缓走下楼梯。 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 「乔帮主,我们记住了。」 乔峰冷哼一声,迅速离开了酒楼。 此时的乔峰刚刚从冰火岛归来,他的目标是找谢逊夺取屠龙刀。 自从陆小凤在武当山揭露了屠龙刀的秘密后,冰火岛就成了众多武林人士争抢的目标。 乔峰并不稀罕屠龙刀本身,而是听说其中藏有丐帮的绝学降龙十八掌。 这种镇派神功,不论真假,都不能落入外人之手,否则丐帮如何震慑江湖? 可惜的是,丐帮还是慢了一步,谢逊已经被少林寺的人抢先一步带走了。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却空手而归,这让乔峰心情非常糟糕。因此,刚回来连洗漱都没顾上,先来喝一杯酒解解愁。 没想到刚坐下喝酒,就听到旁边的人议论纷纷,起初并不在意,但提到他的师傅玄苦大师时,他再也无法忍受。 第169章 一招秒杀! 就连乔峰也没料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江湖上竟然发生了这麽多事情。 得知恩师受伤并被贬低,乔峰顿时怒火中烧,但很快又忍了下来。 心中挂念着师父,没心思和这些人计较,便匆匆赶往少林寺。 一方面是为了探望师傅的伤情,另一方面则是想找到谢逊,夺回屠龙宝刀。 乔峰刚离开,松鹤楼里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议论声再次响起。 「原来他就是乔峰啊,果然英姿勃发。」 「就是,刚才他看了我一眼,吓得我魂飞魄散,真是太可怕了。」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没用,就算乔峰再厉害,也不会无缘无故伤害无辜,你怕什麽?」 「说得对,乔峰出道以来一直是个英雄豪杰,重情重义,在丐帮里威望极高。 他的降龙十八掌更是威猛无敌,被誉为天下第一掌法,至出道至今从未败过。」 「都说乔峰是武学奇才,天赋异禀,即使他的师父玄苦大师和汪帮主武功已经很高,但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任何普通招式到了他手中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据说熟悉他的人都认为这种武学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不是靠传授或苦练所能达到的。」 「真的吗?你们觉得如果乔峰遇到了小李飞刀李寻欢或者西门吹雪,谁会赢?」 「这个难说,必须比试一下才知道。 「我觉得乔峰会赢。」 「嗯,我也觉得他会赢。」 我曾听丐帮的兄弟们提及,乔峰无论何种武功,都能一学即会,一会即精。在对敌时,总能自然而然地使出各种巧妙变化。 他平生鲜有对手,据说许多强敌虽然内力比乔峰深厚,招数也更为精妙,但在关键时刻,总是因为微小的差距而败下阵来。 自出道以来,他从未尝过败绩,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然而,在武艺之外,乔峰对于读书丶手艺等其他领域却并无特别之处,与常人无异。 「好了,别说这些了,继续讲讲之前的比武吧,我们还没听够呢。」 「就是,快接着说,当时我们可不在场,后悔死了。」 「听说宋缺在这次比试中突破了半步三花聚顶?」 说到这儿,刚才那位男子顿时兴奋起来:「宋缺这次的表现真是太精彩了。 一开始,他还被阴葵派圣女绾绾嘲笑为舔狗。」 众人对此都感到十分好奇。 「舔狗是什麽意思?」 「那时候,阴葵派的圣女绾绾,也就是现在的绾贵妃, 指责宋缺和宁道奇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随叫随到,只因别人给了个笑脸就得意忘形。 这样一说,确实像是舔狗。」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呆了。 究竟是怎样的胆量,竟敢如此侮辱天刀宋缺和半步三花聚顶的宁道奇? 「就算是阴葵派的圣女,她怎麽敢得罪这两位高手?」 「哼,你们知道什麽,绾贵妃背后最大的靠山是皇上,况且她自己也是大宗师。」 众人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 「那魔女绾绾才十八岁吧?」 「十八岁的大宗师,太厉害了,这在江湖上都是头一份吧?」 「当时,眼看宋缺就要落败,他突然一刀砍向慈航静斋的斋主梵清惠,结果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瞬间突破到了半步三花聚顶。」 「真狠啊,杀了心爱的女人就能突破,这也太绝了吧?」 「然后呢,快点说!」 「之后,宋缺被十大宗师围攻了。」 「十个?而且还是大宗师,我的天呐。」 「的确,十个大宗师对付一个半步三花也不是难事。」 「错了,其实是被一位神秘的三花聚顶高手一招秒杀的。」 「一招秒杀!好厉害。」 「这位三花聚顶的高手是保护皇上的,但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那天在南少林,后天高手根本不够看,现场简直就是先天如蝼蚁,宗师遍地走……」 …… 宋缺在南少林的这一战,轰动了整个武林。 十几个大宗师,两个半步三花聚顶的宁道奇和宋缺,以及神秘的三花聚顶高手,都成了谜团。 谁也没想到,这次南少林之行不仅见证了宋缺的突破,还目睹了一位半步三花聚顶高手被秒杀的震撼场面。 那些没赶上观看的人无不惋惜不已。 尤其是想看到宋缺斩杀梵清惠那一刻的人,更是遗憾万分。 那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幕,实在令人震撼! 当天,李寻欢的飞刀斩杀了上官金虹; 西门吹雪一剑击败了少林玄苦大师; 农家典庆忠肝义胆,令人钦佩; 铁胆神侯朱无视,从此被称为软蛋猴子; 宋缺一刀斩妹,突破半步三花聚顶; 十大宗师围攻宋缺; 半步三花聚顶的宋缺,被人一剑秒杀。 皇上身边的三花聚顶高手是谁? 可以说,宋缺一人制造了三个名场面,虽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却震动了整个武林。 随着时间推移,各大说书先生都激动不已。 同时,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大周皇帝身边的三花聚顶高手到底是谁? 而禹州南少林寺犯下的罪行,也随着这些江湖人士的传播传遍了天下。 这对少林寺的声誉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不过,少林寺抓住了金毛狮王谢逊,让他们看到了重振声望的机会。 南少林的事件不仅震惊了武林,也让八王大吃一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麽多大宗师支持沈凡。 这些支持沈凡的宗门,也被他们列入了黑名单,不再信任。 由于最大的阻碍被清除,南少林寺不再成为障碍。 禹州新政下的土地分配和人口登记工作进展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在禹州陈塘,短短三天内,新政的推行取得了显着成效。 对于当地百姓而言,这简直像是天赐的财富。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大街小巷鞭炮齐鸣,比春节还要热闹。 无数人跪在地上,满怀感激地叩谢。 「皇上万岁!没想到我刘老三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田地,真是感谢老天爷啊。」 第170章 光明正大? 「你应该感谢皇上。」 「对对,应该感谢皇上,是我刘老三没脑子。」 「当了一辈子长工,终于有自己的田了,太高兴了。」 「是啊,种自己的田,再苦再累都觉得值得。」 「我现在恨不得晚上都睡在地里,一点都不想回家。」 「这都得感谢皇上啊,没有皇上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要给人干活。」 「皇上万岁,真的是爱民如子呀。」 「都是那些和尚霸占了我们的土地,现在好了,和尚被清除了,我们也有了地。」 「听说臭老九家里分了二十五亩田,十五亩水田,十亩旱田。」 「废话,人家家里有八口人,一人三亩当然多了。」 「后悔啊,当初应该多生两个。」 「最后悔的应该是老李头吧,他两个女儿都被他老婆掐死了。 现在好了,女孩子也可以分到田地了,再也不用担心交人头税了。 如果那两个丫头留到现在,也有十岁了吧?」 「唉,是啊,都是造孽啊。」 「谁想下狠手啊,都是自己亲生的,如果有活下来的希望,谁愿意掐死自己的女儿。 那人头税不管大人小孩,一样的收,真的太多了,又没有自己的田种,生下来全家都得饿死。」 「哎,是啊,想到以前的生活,就感觉像死了一样,活得浑浑噩噩的,日子没有一点盼头。 现在好了,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 「那是因为我们赶上了好时候,遇到了这麽一个仁义的皇上。」 「对,没有皇上,大家都活得像狗一样。」 「我听说了,每年只交百分之三十的税收,其他所有税都不用交。 不管谁收税,都可以直接告官府。」 「这样剩下的粮食还能给家里添置两件衣服,皇帝太好了,对我们真的爱民如子呀。」 「皇上万岁万万岁!」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禹州陈塘的大街小巷,大周各地也都在庆祝新皇上的政策。就连锦州丶津州也是如此,家家户户都像过年一样。 当然,也有一些人恨得咬牙切齿,就是那些地主豪绅和当地的名门望族世家。 可以说,这次改革直接切断了他们的根基。 他们也是利益受损者,当然愤怒无比。 不过,在巨大的欢庆声中,他们的声音已经逐渐被淹没。 禹州丶陈塘知府。 张良向沈凡汇报了这三天的新政推行成果。 「有大军守护,基本上所有的阻力都被清除了。」 沈凡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另外一点,趁机分土地的时候,刚好把所有的人口登记。 从明年开始,每个人都必须有个人身份证明,以后不管是做生意也好,考科举也好,都必须凭藉自己的身份证来。 不可能让他们凭空捏造身份,没有身份证一律不准经办。」 张良道:「是,皇上。」 一旁的陆小凤丶石之轩丶李询等人都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身份证的想法非常巧妙。 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这样一来登记在册,有助于管理人口,更清楚当地的情况。 对国家的管理来说,这才是最好的。 掌握人口和税收这些大数据,才能真正掌握国家,否则顶多算个山大王,完全无头绪。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歌颂皇上爱民如子。 对新政他们是非常支持的。」 沈凡笑道:「这对他们有利当然支持,老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一群人,你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群人虽然散漫无章,但只要能够生存下去,他们就会感到十分知足。 你就算让他们做饭,他们都不会。」 张良颇有感触地说:「现在新政正在实施,土地分配完毕后,明年的税收估计会增加五四倍,这个数字让人震惊。」石之轩丶陆小凤等人听后,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旁的石之轩皱起了眉头:「然而,当前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需要解决。」 沈凡不解地问:「什麽问题?」 石之轩拿出一份报告递给沈凡说:「皇上,我们还是不要过于乐观。 这是最近几天调查的结果。现在大量土地已经分发出去,马上就要到秋季播种的时候了。 但是很多农民家里没有种子来种植粮食,这该怎麽办? 毕竟很多人以前从未拥有过土地,突然间分到了这麽多,种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沈凡看向张良询问道:「你对此有什麽看法?」 张良回答:「可以从官仓里放一些粮食给百姓,不收取利息。」 石之轩追问:「那你考虑过没有,如果遇到严重的旱灾或水灾,官仓里没有足够的粮食应急,那后果会怎样? 肯定会引发社会动荡,那时局面就很难控制了。」 张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可以从各大粮商手中购买粮食。 对于那些企图趁机抬高价格的人,一律严厉查处。」 沈凡摇了摇头说:「这也不行,财政紧张,国家拿不出那麽多钱去收购粮食。」 在一旁观察的石之轩见沈凡显得胸有成竹,便问道:「皇上可有良策?」 听到这里,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沈凡,想听听他有什麽好办法。 沈凡说道:「作为政府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调动资源。 我们可以充当一个中介角色。 让粮商把粮食借给农民,由农民支付一定的利息。 明年再归还给粮商,我们作为担保人。」 张良疑惑地问:「但如果这些粮商不愿意借款给农民,反而哄抬价格怎麽办?」 沈凡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在场的玄德子丶石之轩丶陆小凤等人立刻明白过来,皇上又要搞事情了。 沈凡笑着解释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提前采取行动,从今天开始,所有商家必须办理营业执照。 没有营业执照,任何商品都不能销售。」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这麽一手。 「皇上的意思是利用营业执照来卡住他们的脖子,迫使他们出售粮食。」 张良说完,沈凡又摇了摇头说: 「作为政府,做事不能用阴谋诡计,这样太卑鄙了,一定要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 张良丶陆小凤等人一脸困惑,这还有什麽光明正大的办法吗? 沈凡继续笑道:「同样是借钱,但我们求粮商和粮商求我们,效果完全不同。」 「皇上,那怎麽才能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呢?」 沈凡微微一笑,缓缓解释道。 第171章 天才的想法 「首先,我们要发布一个公告,三天后发放营业执照,每种商品只有一家商户可以获得营业执照。」 张良等人疑惑道:「那岂不是形成了垄断?这样一来,我们会不会很被动?」 google搜索twkan 沈凡回答:「持有营业执照的粮商,其粮食定价权掌握在我们手中。他可以盈利,但不能赚太多。一旦超过我们的定价,就可以对他处以双倍罚款,明白了吗?」 众人恍然大悟,这样做既解决了秋种问题,又在粮食供应上有了掌控力,确实不错。 「不过,这项政策随时可以调整。 同时一家粮商也方便我们徵税,因为现在人手不足。 如果同行业从业者太多,徵税成本会很高。每个县城只有一个证,便于收税和管理。 只需要和一家合作就行了。 不过,即使规模最大的也只能垄断一个府(市),明白吗? 不仅是粮食行业,私盐丶布匹丶马市等也一样,但娱乐等行业除外。」 「是,皇上。」 「这样一来,我们收取的是间接税,而不是直接税。 间接税就是徵收了税款,普通百姓却不知道。」 「皇上,什麽是直接税丶间接税?」张良被沈凡的新名词弄得一头雾水。 沈凡平静地说道:「很简单,直接税就是向普通民众徵收的农业税,税率是百分之三十。而间接税则是对那些拥有营业执照的大商户徵税。 比如一尺布料,商家进货价是一百文,卖给百姓两百文。我们向商家徵收百分之五的税,那麽商家的成本就变成了一百零五文,他们卖给百姓的价格就会变成两百零五文或两百一十文。虽然最终是百姓承担了这笔税款,但他们只会认为是商家涨价,不会指责政府加税。这就是间接税。这样操作下来,百姓可能还会感激政府,而对商家产生不满。」 在场的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天哪,还可以这麽运作? 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看似是在促成一个行业的垄断,实际上却是在进行整合。不仅达到了收税的目的,还让百姓也间接纳税,一般人很难察觉到其中的奥妙。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国库得以充实,而百姓也不会怨声载道。如果觉得价格贵,可以选择不买。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高明。 到了下午,作为内阁大臣的石之轩因为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便提前离开了。而且,沈凡突然提议成立工商业部门,要在户部之下增设税务部和工商部,这项工作的规模非常庞大,石之轩没有时间继续停留。陆小凤也随之离去。 然而,沈凡留了下来,因为他还需要获取禹州的军事控制权。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 这一周里最忙碌的就是官府了,他们召集了数千名书生来登记户籍信息。毕竟,人口统计是一项庞大的工程。在禹州和陈塘地区,最大的两家家族分别是陈家和唐家,他们在陈塘已经盘踞了几百年之久,因此该地被称为陈塘。这两大家族可谓是根深蒂固的门阀势力,两家合计掌握了整个禹州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财富。这次土地改革按照人口分配田地,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每家至少失去了三十万亩良田,这样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但几百年积累起来的实力不容小觑。 在一座精致的江南庭院里,两位穿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在品茶下棋。 「陈兄,你们这次损失了多少?」唐礼虎笑着问道; 陈之诚摇了摇头回答说:「还好,因为后代子孙众多,还剩下上千亩。」 尽管他表现得很轻松,但脸色依旧难看。这次不仅损失惨重,几乎可以说是遭受了致命打击,陈家和唐家损失极大。 唐礼虎冷笑道:「小皇帝想得太美好了,以为分了田地事情就结束了。」 陈之城淡淡地说:「唐兄,你可别轻举妄动,小心惹祸上身。这位年轻的皇帝可不是好惹的,连南少林都被灭了,要是对我们两家动手也不是什麽难事。到时候,如果两家真的没了,那估计陈塘就得改名了。」 唐礼虎阴沉着脸问:「陈兄,面对如此巨大的损失,你能甘心吗?」 陈之诚自嘲地笑了笑说:「不甘心又能怎样?虽然新政对我们来说是个沉重打击,但对于整个大周来说却是有利无害。你以为整个大周会在意我们的感受吗?即便是八王,我看也会支持这个政策,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唐礼虎语气平淡地说:「很快就要秋播了,你说如果我们粮铺不卖粮食,会发生什麽后果?」 陈之诚摇头道:「唐兄,别天真了。如果你真敢这麽做,肯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到时候恐怕会得不偿失。」唐礼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接着说:「既然他们敢这麽玩,我们也敢玩。你我两家掌握着禹州的粮食丶布匹和私盐生意。如果我们把所有的粮食都用开水煮过之后再卖给农民,你觉得会有什麽后果?」 听到这里,陈之诚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地看着唐礼虎。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小麦种下去后不会发芽,错过了最佳种植时机,再来寻找新的种子已经来不及了。那时几十万亩土地将颗粒无收,第二年必然会出现饥荒,这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陈之诚被唐礼虎的疯狂想法吓到了。 「如果按照你的计划行事,上面肯定会展开调查,最后查到我们头上。」 看着眼神游离的陈之诚,唐礼虎重申道:「当然,我已经仔细权衡过了。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我们可以大张旗鼓地从八王那里购买粮食,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们的粮仓已经空了,都是从八王手中购得的。 到时候,即使有人怀疑,大家也会自然而然地把矛头指向八王。」 这显然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策略,后果非常严重。 陈之诚望着近乎疯狂的唐礼虎,心中明白,这家伙已经完全不顾后果了。 陈之诚深知当今皇上不是那麽容易被蒙蔽的,尽管陈塘两家实力雄厚,但在大势所趋之下,也难以抵挡。 第172章 武当张三丰! 陈之诚点点头说:「好吧,那我们就赌一把。」 唐礼虎这次大笑起来,冷笑道:「我要让那位小皇帝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这件事我来处理。」 「唐兄,此事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能有丝毫泄露,否则我们都将受到牵连。」陈之诚严肃地说。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唐礼虎自信满满地回应。 夕阳下,陈之诚露出一丝冷笑,他刚刚得知朝廷即将颁发一种工商许可证,有了这个证,无论是粮食丶布匹还是私盐都可以合法贩卖,相当于垄断。 一旦拿到这个证,陈家必将飞黄腾达,而垫脚石就是唐家了。 于是,他吩咐管家,匆匆前往张良的府邸。 很快,陈塘世家唐家竟然被官府查抄灭门。 从唐家搜出了大量的财富。 粮食足够整个陈塘府所有人吃上两年,白银数千万两。 这笔财富几乎相当于大周一年的税收。 唐家在陈塘是几百年的大家族,影响力巨大,无数人都好奇到底唐家得罪了谁,竟然被彻底铲除。 看到昔日显赫的唐家如今如此落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尤其是陈塘当地的其他几家名门望族,都感到恐慌,担心自己也会被查抄,整天惶恐不安。 然而,当官方的公告贴出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当地的老百姓,在得知唐家的险恶用心后,愤怒不已。 没想到人心竟然如此险恶,居然想在种子上做手脚。 瞬间,曾经显赫一时的唐家变成了阶下囚。 在陈塘府的大街上,看到唐礼虎被绑在囚车上,游街示众,所有人都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唐礼虎做梦也没想到,背叛他的竟然是自己的兄弟陈之诚。 只能说,信息不对称害人不浅。 一家酒楼里,陈之诚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一脸激动。 「麟儿啊,这次多亏你提前告诉为父消息,不然我们可就被动了。」 这位科举中的另一位进士,陈玉麟也是陈塘府下的一个知县。 正因为如此,陈之诚的消息才更加敏锐。 比唐家更了解内情,现在唐家倒了,陈家就能独享营业执照。 一想到可以垄断衣食住行,陈之诚就兴奋不已。 这样算下来,似乎失去土地也不算什麽损失。 他儿子陈玉麟摇头道:「父亲,你想多了,现在一家只能从事一个行业,卖粮食就不能再卖布。」 闻言,陈之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只做粮食能赚几个钱? 「不是说有了营业执照就可以了吗?」陈之诚问道。 「不是的,父亲。新政规定,每个府(市)各行各业只能有一家获得独家营业执照,并且一个家族不能同时获得两个营业执照。 也就是说,粮食丶染坊丶布匹丶当铺丶陶瓷等行业只能选择一个。」陈玉麟无奈地说。 闻言,陈之诚脸色更加难看,这麽看来也赚不了多少钱。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简直就是让其他几家崛起。 「那私盐呢?」 「这您千万别碰,下一步就是要严厉打击私盐,并且会成立一个官方商会,叫做大周皇家商会,到时候矿石丶盐这些都在这个商会旗下。」陈玉麟说。 闻言,陈之诚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陈玉麟摇摇头说:「我劝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要做什麽,别伸手,否则会有麻烦。」 还真是这样,陈塘那几个小家族也不是笨蛋,每天都在琢磨着怎麽拿到营业执照。 张良的府邸如今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 与此同时,沈凡终于抵达了禹州最边远的宜彬县,并见到了守将程明。 让沈凡意外的是,程明非常识趣,主动交出了所有的军权。 这让沈凡感到惊讶。他看着程明那四方脸,心想:这人还真有将军的样子。 「程明,失去了十万大军,难道你心中不失望吗?」沈凡问道。 「皇上,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我知道皇上对我有所顾虑。与其这样,不如提前把军权交给皇上,让皇上放心。 而且,刚才我和少将军薛仁贵聊了一番,发现他确实是一位很有统帅才能的将领。 还有右路先锋吕布将军,也是勇猛无比。有这样的将领在,我感到很安心。」程明说完,沈凡也感到惊讶。 看着程明心思辗转,沈凡想不明白,这家伙是真的傻还是装傻? 不过,沈凡懒得再想了,反正已经拿到了军权,其他的事情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程明在当地口碑不错,没有欺压百姓,看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将领。 沈凡也没有对他太苛刻。 「那你随朕回京吧,会给你安排新的职位。」 禹州之行,沈凡总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一方面新政推行得不错,另一方面工商丶税务和国企三驾马车的框架也已经搭建好,就等着丰收了。 沈凡相信,只要一年时间,国库就会迎来大丰收。 完成这一切后,沈凡终于玩够了,决定回京。 这一个月来,江湖上发生了不少大事。 六大派围攻明教的计划被推迟了,宋氏门阀宣布闭门谢客。 少林寺抓到了拥有屠龙刀的谢逊。 丐帮帮主汪剑通宣布退隐江湖,传位给乔峰。 乔峰看望了自己的师傅玄苦后,正式接任了丐帮帮主。 新政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等到沈凡回到京城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两个月的时间里,内阁彻底理顺了新政,成立了工商部和税务部,效果喜人。 整个大周也算步入了正轨。 加上抄没南少林和唐家的财富,国家之前的亏空全部补上了,之前欠的所有军饷也都兑现了。举国上下,沈凡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出现了无数崇拜者。 就连之前批评沈凡的那些人,现在也改变了风向,开始大力吹捧。 朝廷总算是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刚到中哗阁,沈凡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物。 武当张三丰! 看到仙风道骨的张三丰,沈凡就知道他的来意了。 于是笑道:「张真人,怎麽有空来京城啊?」 张三丰直截了当地说:「下个月十五号就是六百年一遇的『惊瑞之日』,不知道皇上之前说的话是否当真?」 听到张三丰这麽直接的话,沈凡笑了笑:「自然是当真的,我从不骗人。」 一旁的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张三丰点头道:「这次老道特地前来京城,就是为了『惊瑞之日』神龙出世之事。」 果然,正如沈凡猜测的一样,于是忍不住调侃道:「张真人想要龙元,直接说就好。为了境界突破,这也不丢人。」 第173章 剿灭慈航静斋 张三丰眉头微挑,脸色有些尴尬。 无名无奈地摇摇头,淡淡地说:「张真人不必在意,皇上就是这样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沈凡看了看张三丰,又看了看无名,说道:「两位都是三花聚顶的高手,想要龙元是为了突破境界。 不过,六百年一遇的『惊瑞之日』,虽然神龙会出现,但需要两个契机。」 张三丰皱眉道:「皇上,那两个契机是什麽?」 沈凡解释道:「第一,需要七个三花聚顶的高手,只有这样才能打败神龙。 并且这七个高手都必须持有神兵利器。 第二点,即便到了『惊瑞之日』,如果神龙沉睡太久,也不一定会出现。 这时,就需要用其他神兽的血液或气息来刺激神龙。」 张三丰与无名互望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惊讶之情,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复杂。 无名急忙说道:「寻找七位达到三花聚顶境界的高手,这应该不是什麽难事。 只要放出神龙的消息,那些隐居在各地的高人自然会现身。 但是第二点要求,要拥有神兽的气息或血脉,这实在难以实现,我们去哪儿找呢?」 沈凡微微一笑,向无名示意道:「无名前辈,你手上的血菩提可是含有火麒麟的气息。 加上聂风体内的麒麟血统,还有步惊云那麒麟臂。 甚至曾经属于断浪的麒麟剑。 这些都可以成为唤醒神龙的关键,所以不必过于忧虑。」 听了这话,无名和张三丰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 显然,这两个条件都不是特别困难。 如果真的太难的话,他们期盼已久的龙元岂不是要落空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张三丰抱拳说:「那麽神龙现世的消息,就有劳皇上了。」 沈凡点点头回应道:「两位就暂且在京城里休息等待吧,不出十日,这个消息定会传遍天下。」 「多谢皇上!」 张三丰与无名心中依旧激动不已。 再次踏入久违的皇宫,沈凡也有些怀念往昔。 没过多久,绾绾便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了沈凡的大腿上。 她一脸委屈地问道:「皇上,臣妾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快两个月了。 为何还不让臣妾侍寝呢?难道是因为臣妾出身魔门吗?」 沈凡尴尬地笑了笑:「怎麽可能呢,你是我的爱妃。怎麽突然这麽着急了?」 绾绾抿嘴笑道:「哪里是臣妾急,只是担心皇上的身体不适而已。」 听罢此言,沈凡脸色一沉,这话暗指他不行啊? 于是,他轻轻拍了一下绾绾的臀部,「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你等着瞧吧,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当初沈凡肾经受损的事情众女都知道,不过现在到底恢复得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绾绾也只是有些疑惑罢了。 绾绾不仅不害怕,反而挑了挑眉挑衅地说:「臣妾也是关心皇上,就怕皇上力不从心啊。 再说,就算皇上真有问题,臣妾也不介意。」 沈凡笑着回答:「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朕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皇上,请不要客气,这段时间不见,您都瘦了不少。」绾绾笑盈盈地说; 「那当然,一日见不到绾绾,朕就茶饭不思。」 尽管知道沈凡是在开玩笑,但听到这话,绾绾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咯咯直笑: 「皇上,真的吗?那以后我一步也不离开皇上。」 看着沈凡与绾绾秀恩爱,玄得子无奈地转过头去闭目养神,假装看不见。 绾绾又说道:「皇上,听说师妃暄回到了慈航静斋。 上次南少林一行,慈航静斋颜面尽失,真是大快人心。」 沈凡疑惑地问:「师妃暄回慈航静斋干什麽?」 绾绾得意洋洋地答道:「还能干什麽? 当然是祭奠她的师傅梵清惠去了。 还可能接任慈航静斋掌门的位置。 哈哈,到那时,她就不能再回宫了。」 沈凡更加疑惑了:「为什麽不能再回宫?」 绾绾解释道:「慈航静斋的斋主一生都不能失去贞操,也不能离开慈航静斋。 她们一生都要奉献给慈航静斋。 变得无欲无求,一心只为修炼。 到时候,你的小仙子就不属于你了。」 沈凡冷哼一声说:「想得倒美,既然已经和朕拜堂成亲了,那就是朕的女人。 就算是慈航静斋又能怎麽样? 她敢不回来,朕就派兵剿灭慈航静斋。」 闻言,绾绾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那真是太好了,皇上,什麽时候去剿灭慈航静斋? 您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臣妾,臣妾也可以帮忙的。」 沈凡瞪了绾绾一眼:「你已经是大宗师级别了,比师妃暄高出一个等级,还跟她计较什麽呢?」 绾绾不满地嘟着嘴说:「哼,只要看到慈航静斋那些贱女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臣妾就很不开心。」 沈凡笑着问:「慈航静斋的人招惹你了吗?」 绾绾摇摇头说:「没有啊,她们干嘛招惹我呀。」 「既然没有招惹你,那你为何要与慈航静斋为敌? 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沈凡再次问道。 这个问题让绾绾一时语塞,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说:「自幼师傅就教导我,慈航静斋是我们的天敌,见到慈航静斋的人就要毫不留情地消灭。对我来说,最大的敌人就是慈航静斋。 这麽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沈凡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笑道:「那是因为你的师傅被石之轩那个负心汉抛弃了,才会对慈航静斋怀恨在心。 另外,你的师傅在争夺男人方面也比不过慈航静斋。 她的爱人被慈航静斋的圣女碧秀心夺走了。 因此,祝玉妍对慈航静斋充满了忌惮。 你从小就被师傅灌输了太多负面情绪,所以内心深处对慈航静斋充满了仇恨。 其实仔细想想,这都是你师傅的私怨,和你并无关系。 你其实也很可怜,不过是成了你师傅的牺牲品罢了。」 绾绾傲慢地哼了一声道:「皇上这是在替师妃暄那个贱女人说话吗?」 沈凡摇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说完,沈凡似乎想起了什麽,接着说道:「我让你利用魔门的势力,在江湖上传播一条消息。」 绾绾好奇地问:「皇上,到底是什麽消息?」 「下个月十五日将会迎来六百年一次的『惊瑞之日』, 那时神龙会现身。 第174章 不戒和尚 只要杀了神龙,夺取其体内的龙元,就能突破五气朝元,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物,甚至更进一步,破碎虚空达到长生不老。」沈凡随口胡诌道。 闻言,绾绾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地说:「皇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龙吗?」 「当然有,你按照我的话去做就行。」 「是,皇上。」接到任务后,绾绾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在沈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便匆匆离开了。对于龙元这种逆天的东西,绾绾自然也是想要的。 三花聚顶丶五气朝元,那是多少江湖人的梦想,绾绾怎能不心动。 与此同时,慈航静斋内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竟然主动拒绝了斋主之位。 从皇宫出来后,她来到了仪琳的别院里。 一两个月没见沈凡,仪琳和周芷若激动得不得了。 仪琳紧紧抱住沈凡不肯放手,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感受到佳人入怀,香气扑鼻,沈凡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什麽。」 「沈大哥,我好想你。」 「仪琳,大哥也想你。」 一旁的周芷若羡慕不已,她也很想冲进沈凡的怀抱,但内心的自卑让她不敢这样做。 拥抱了许久,仪琳才红着脸抹去眼角的泪花。 「沈大哥,吃没吃饭,我给你做。」 「不用,等晚上再吃。」 等到沈凡和仪琳分开,周芷若急忙说道:「沈大哥,我……我突破了,我已经突破到后天七层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沈凡了,也或许是太激动了,周芷若的话语有些混乱。 她的脸上满是期待,就像写完作业等待老师夸奖的孩子一样。 一旁的玄德子惊讶不已,这才练武半年多,就这麽厉害了? 后天七层,说出来真是让人震惊! 这个速度在各大圣地中都算是佼佼者。 不过,九阴真经果然是顶级武学,非常厉害。 玄德子都感到震惊,但沈凡的反应却很平淡。 他只是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周芷若的头笑道:「嗯,后天七层了,不错,继续努力。」 这平淡的一句话让周芷若有些失落,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于是握紧了拳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突破先天境界。 周芷若哪里知道,即使突破了先天,在沈凡眼里也不过是个菜鸟。 见惯了大宗师和三花聚顶的高手,后天境界在沈凡看来不过是蝼蚁。 虽然沈凡自己也不是蝼蚁,但他就是不服。 看着周芷若失落的表情,玄德子无语了,他知道沈凡并不明白半年时间到达后天七层的意义,只能叹口气。 这孩子,估计又被沈凡打击了。 等到大家坐定后,沈凡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仪琳。 「这是你师傅定逸师太留给你的信。」 仪琳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她急忙接过信件,满怀感激地说道:「谢谢沈大哥。」 看到仪琳激动的样子,沈凡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尽管这确实是定逸师太寄来的信,但却是她最后的遗书。 仪琳一边读着,泪水渐渐盈满了眼眶,最终忍不住扑到沈凡怀里痛哭起来。 「沈大哥,我师傅她老人家怎麽会去世了呢?」 沈凡解释道:「我在华山思过崖得到的消息是,恒山派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人偷袭,导致全派覆灭。当时正值五岳剑派内乱,凶手的身份也一直未能查明。」 仪琳的脸色变得惨白,心中的喜悦彻底消失无踪。 实际上,这封信是由沈凡找人代笔写的。他在南少林的时候遇到了东方不败,对方提到了恒山派被嵩山派所灭,几乎全员遇难。 恒山派如今已成了一片废墟。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凡内心也感慨万千。 江湖之路充满凶险,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 踏入江湖,身不由己啊。 令沈凡没想到的是,仪琳的眼泪就像泉水一样不断涌出,哭了几个小时,直到眼睛红肿得再也流不出眼泪才勉强站起身来。 而沈凡则一直陪伴在她身边,衣服都被她的泪水浸湿了。 刚一站起来,仪琳便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沈凡及时扶住了她。 此刻,沈凡有些后悔告诉仪琳恒山派被灭门的事,于是关切地问道:「仪琳,你还好吧?」 仪琳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沈大哥。哦,你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 听着仪琳沙哑的声音,沈凡心疼不已,连忙说道:「我不饿,一会儿让玄德子去酒楼带些饭菜回来就好。」 「那怎麽行呢,还是让我来给你们做饭吧,你们稍等一下。」仪琳急切地说。 这时,厨房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周芷若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沈大哥丶仪琳姐姐,我已经做好了饭菜,你们过来吃点吧。」 看着精致的菜肴,沈凡惊讶地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周芷若略显羞涩地点点头说:「是我做的,我从小母亲就去世了,家里的饭都是我来做,不过平时吃的都是鱼,可能做得不是很好。」 沈凡说道:「已经很不错了,你仪琳姐姐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多陪陪她知道吗?」 「嗯,沈大哥您放心吧,我知道。」周芷若答道。 摆好饭菜后,沈凡关心地对仪琳说:「仪琳,先吃一点吧。」 仪琳摇摇头,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沈大哥,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听了这话,沈凡也能理解。毕竟恒山派把她养大成人,也不容易。 想到自己的亲人全部离世,怎麽可能不难过? 忽然,沈凡想起了仪琳的亲生父母似乎还活着。 于是他急忙转移话题说道:「仪琳,我记得你的亲生父母好像还在世。」 仪琳一愣,惊讶地看着沈凡,不敢相信地问道:「沈大哥你说什麽?」 「你的亲生父母应该还活着。」沈凡说道。 仪琳不敢相信地问道:「沈大哥,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难道沈大哥还会骗你不成?你还记得那个哑婆婆吗?」沈凡继续说道。 「我知道那位哑婆婆,沈大哥。」仪琳回答。 「你的母亲就是那个哑婆婆,你的父亲则是不戒和尚。」沈凡解释道。 第175章 夺取龙元 闻言,仪琳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凡说道:「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你的母亲并不是真正的哑巴,而是装出来的,她丑陋的外表也是易容的结果。否则你怎麽会这麽漂亮,不戒和尚又怎能对你痴情一生。他们之所以伪装,是为了留在恒山照顾你。」 仪琳的脑袋顿时一片混乱,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一般。 她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孤儿,而且父母就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事实让她无法接受,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沈大哥,这真的是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望着沈凡坚定的眼神,仪琳心乱如麻,怔怔出神,好半天才再次开口: 「沈大哥,他们为什麽要抛弃我?」 沈凡回答道:「或许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作为父母,谁舍得丢弃自己的孩子呢?不过你的母亲虽然没有与你相认,但她化身哑婆婆一直在照顾你。难道你不想去找她问个清楚吗?」 听到这话,原本惶恐不安的仪琳眼神重新焕发了光彩,变得坚定起来。 「对,沈大哥,我要去找呀婆婆问个明白,同时也要查明师傅她们究竟是怎麽死的。」仪琳一改平日里的柔弱,变得坚强起来。 不得不说,即便是平时乖巧丶善良的女子,在面对重大事件时也会变得坚强。 沈凡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至于你的呀婆婆,我也已经派人去找她了,估计很快就能到京城。」听到这里,仪琳心中五味杂陈,既期盼又害怕。 这一刻,恒山派被灭所带来的悲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看到自己的转移话题起了作用,沈凡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上,沈凡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拥着仪琳,整夜都在关心她,以防她再度陷入悲伤。 第二天清晨,沈凡便派人去追查不戒和尚和哑婆婆的下落。 仅仅一天时间,江湖上便流传起一个传说。 相传世间有四大灵兽——龙丶凤凰丶火麒麟和龙龟! 这四种神兽跨越千年,各自体内蕴藏着不同的延年益寿之效。 其中,龙每六百年才会在人间出现一次,这一天被称为「惊瑞之日」。 六百年一次的「惊瑞之日」就在下个月十五号,据说当天会有神龙现身,这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播开来。 尤其是听说杀死神龙可以获得龙元,更让人心动不已。 龙元是龙的精华所在,是一种至刚至阳之物,服用后可以长生不老。 沈凡完全没有料到这条消息会带来如此大的轰动。 不仅江湖为之疯狂,连八王也坐不住了。 秦王大殿内,嬴政听完隐秘卫的汇报后,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沉声道:「传令下去,把章邯丶盖聂丶云中君丶焱妃丶月神丶星魂以及阴阳家的大司命和小司命都召来。」 「遵命,大王。」 不久,阴阳家众人齐聚秦王大殿。 领头的是两位戴着面纱的绝色女子,一位白衣一位紫衣,正是阴阳家的焱妃和月神。 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一位御姐和少女,正是大司命和小司命,美貌无双。 最后是四位男子,分别是章邯丶盖聂丶云中君和星魂。 「参见秦王。」 嬴政身穿黑蟒袍,冷酷地说道:「刚刚得到消息,据说世间有四大灵兽——龙丶凤凰丶火麒麟和龙龟!你们知道吗?」 闻言,众人都摇了摇头,云中君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嬴政接着说:「东海外有一处名为湖心岛的地方,据说那里的火湖中隐藏着龙。如果能找到并杀死神龙,便能获得龙元,吃了它就能长生不老。」 众人闻言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存在神龙。 盖聂问道:「秦王的意思是让我们拿到龙元?」 嬴政点头道:「没错,正好公孙家斥巨资打造的蜃楼也能派上用场。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龙元。」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大王。」 不过,尽管如此,真正面对龙元时,恐怕没有人能够保持镇定。 云中君眼中闪过一丝杀气,眉头紧皱,不明白为何神龙的消息会突然曝光。 云中君实际上是隐藏在秦国境内的帝释天。 两百年前,他被十大武者之一打伤,体内的凤血开始流失。为了减缓凤血流失的速度,帝释天多年来一直隐居在万里冰川之中。 他在等待六百年一遇的「惊瑞之日」,早已熟悉武林事务的他决定设下一个操控整个武林的局。暗中等待神龙的出现,表面上治愈了嬴政的偏头痛,从而赢得了嬴政的信任。 加入阴阳家后,他告诉嬴政东海深处有三座仙山,居住着仙人。为了前往仙山求取长生不老之药,嬴政命令公输家族与阴阳家耗费十年时间建造了大型楼船蜃楼,并由帝释天担任主人。 帝释天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屠龙这一天的到来。 为此,帝释天筹备已久,却万万没有想到,消息竟被人泄露了,这让他愤怒不已。 龙元与凤血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可令人长生不老。帝释天不想有人跟他一样拥有不死之身。 一直都在秘密行动,暗中积蓄力量。 但如今情况变了,一切都结束了。 从秦王的宫殿出来后,焱妃丶月神丶大小司命以及星魂都恭敬地注视着一个帘幕后面。 令人惊讶的是,云中君并没有出现。 片刻之后,帘幕被拉开,只见一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身披黑袍,显得极其神秘而诡异,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不过,星魂等人曾经见识过东皇太一的恐怖。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们动弹不得,真是可怕至极。 「东皇大人,嬴政让我们去东海屠龙,夺取龙元。」 「哼?嬴政也配享用龙元吗?去吧,等你们抢到龙元后,杀掉嬴政身边的那些人和其他在场的人。」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是,东皇大人。」 「放心,我会派人暗中协助你们。好了,没事的话就下去吧。」 焱妃丶月神等人离开后,星魂皱眉道:「云中君那个家伙去哪里了?」 大司命回答说:「东皇大人说了,这种带着技艺加入我们阴阳家的人,没有资格见他。」 「不对啊,湘军这家伙和云中君一样,都是五大长老之一,也是带着技艺加入阴阳家的,为什麽他能见到东皇大人?」星魂疑惑道; 第176章 同生共死! 「你废话太多了。」月神冷冷地说; 「难道你们不觉得好奇东皇大人的身份吗?」星魂淡淡一笑,问道; 焱妃冷冷地看着星魂,尽管戴着面罩看不清全貌,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却让人难以忘怀。 片刻后,焱妃冷冷地说:「星魂,如果你想死,别拖上我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说完,她轻盈地一跃,曼妙的身影消失无踪,身法高明得看不出半点痕迹。 月神丶大司命丶少司命见状,也不再理会星魂,轻巧地离开了。 只剩下星魂一脸无奈地站在原地。 「一群女人,装什麽装,等老子的实力超过你们,让你们都跪着求我!」 说完,星魂想到了龙元,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嬴政?你还想吃龙元,想得美,等我吃了龙元,功力大增,长生不老,还会看你脸色?」 说完,他也消失在了原地。 不仅嬴政对龙元心动,唐王李渊丶明王朱元璋丶赵匡胤等人也都对龙元非常感兴趣,纷纷派遣自己身边最厉害的高手前往。 与此同时,在慈航静斋。 「妃暄,你为什麽要拒绝成为慈航静斋的掌门?」 「难道你忘记了你的理想了吗?」大长老一心皱眉道; 师妃暄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忘记我的理想,但是掌门之位,恕妃暄不能答应。」 望着师妃暄那张绝美苍白的脸庞,尽显憔悴,一心心疼不已。 她是从小看着师妃暄长大的。 以前的师妃暄天真淳朴,心地善良,聪明伶俐,处变不惊。 她心中执着于真理,悲天悯人,一心要化解天下的戾气和纷争。 谁也没想到,她的师妹梵清惠居然会被宋缺杀害,或许这个单纯的师妃暄受到了刺激。 可以说,慈航静斋的声望已经跌到了谷底,急需一个强大的掌门来重振旗鼓。 没想到,师妃暄居然拒绝了。 年仅十八岁的师妃暄已经是宗师圆满的高手,这在江湖上是非常罕见的奇才。 忽然,一心想到了那个大宗师魔女绾绾,顿时心中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同样的年纪,同样名动江湖,结果呢,魔女绾绾竟然先一步成为了大宗师,这简直难以置信。 师妃暄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说:「我要去东海。」 一心皱眉道:「你也想要抢夺龙元?」 「是的,大长老,只要能拿到龙元,我们慈航静斋就不需要依附他人,我们可以成为最强的门派。」师妃暄坚定地说; 一心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龙元那种神物,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那是突破五气朝元的关键,更能长生不老。 你想一想,到了那一天,天下间最厉害的高手都会去争夺。 到时候你会发现,连大宗师都没有说话的份。 就算你侥幸活了下来,抢到了龙元,你以为你能保住吗? 恐怕,整个慈航静斋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听到这话,师妃暄的眼神瞬间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长老们,我已经决定了。即使这意味着死亡,我也要奋力一搏。我离开后,请你们宣布师妃暄背叛慈航静斋,并被逐出师门。」她说道, 眼中泛起了泪光,但她还是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显然,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非常艰难。 心如刀割一般。 —心中难过道:「这怎麽可以」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向在场的长老们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去。 夕阳下,她的身影逐渐拉长。 一步步走下慈航静斋的台阶,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目送这位曾经的圣女离去。 他们看着师妃暄瘦弱的身影,脸上满是敬重。 这一刻,仿佛师妃暄突然成长了许多。 独孤家族禁地,独孤剑冢。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站在那里,头发像野草一样杂乱无章,衣服也破了好几个洞。 他闭着眼睛站在悬崖上,显得格外清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站着一只巨大的雕,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双眼锐利如电。 「雕儿,你留在这里守护好剑冢,我很快就会回来,这龙元我势在必得。」大雕扑闪了几下翅膀,似乎在点头同意。 老者挥手间,一柄利剑从土中飞起,钻入他的手掌。 轻轻抚摸着剑身,老者淡淡地说: 「我的夥伴,我们又见面了...」 感叹了半天,老者轻盈一跃,竟然直接从上百丈高的悬崖跳了下去。 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山谷间不断跳跃,转眼就消失了。 西北沙漠中的一个小破屋里,一位文雅的男子读完信件后,原本平静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贪婪和炽热。他轻轻一挥,手中的信纸化为灰烬。 等到纸屑落地时,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少林寺藏经阁内,两个小沙弥来打扫卫生。 其中一个疑惑道:「今天那个扫地的人怎麽不见了?」 「我也不清楚啊。」 「可能偷懒了吧,一会儿我们去把院子扫一扫。」 侠客岛上,一艘大船正驶向东海的一个小岛。 船上站着两位满头银发的老者,一个略胖穿着黄衫,另一个瘦削穿着青衫。 「木兄,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龙元。」 「确实如此,或许这就是为什麽我一直无法突破三花聚顶的原因吧。」 「这次,说不定能见到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哈哈,是啊,我也很期待。」 「或许会有一场恶战。」 「这是难免的。」 「我们年纪都大了,也许这也是一种福分。」 「的确,不敢奢求长生,只要再活个百载已是幸事。」 「无论如何,我们都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移花宫内,两个身穿白衣丶气质超凡脱俗的女子。 其中一位冷艳绝美,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人感到冷漠无情。 另一位则温柔娇美。 冷艳女子面无表情,声音冰冷道:「怜星,这次龙元,我们必须得到。」 「姐姐,恐怕有些困难。虽然我们已经是大宗师圆满境界,但面对整个武林各大派的高手,还有宁道奇丶张三丰这样的顶级人物,恐怕力不从心。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的好。」 怜星的声音轻灵缥缈,不可琢磨。 这两位正是移花宫的宫主邀月和怜星。 邀月眼神中闪烁着冷意,皱眉道:「哼,一定要去,到时候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怜星叹了口气,点点头道:「知道了。」 对于自己的姐姐,怜星很清楚,她性情淡漠残酷自私霸道,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在邀月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不能」这个词,只要是她想要的,无论是桃子还是亲妹妹,都无法阻止她。 小时候,因为一颗树上的桃子,她就把怜星推下了树,导致她左手左脚残疾。可以说,这些年来,怜星一直生活在邀月的阴影之下。 第177章 移花宫主 ...... 邀月也是个美女,曾爱上江湖美男子江枫。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惜,江枫并不喜欢她。 情感之事从来都是勉强不来的,她对江枫一见倾心,平生头一次放下尊严和骄傲去照料受伤的他,展现出了连妹妹怜星都不曾见过的温柔一面。 然而,却败给了一个在她眼中地位低下的侍女,并且这个侍女成功地带走了她所爱的人江枫离开了移花宫。 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那移花宫主的脸面何存?移花宫的名声也将难以保全。 江枫与那位名叫花月奴的侍女相爱并私奔,邀月因此深受打击,为了缓解内心的挫败感和痛苦,常常用针刺自己的玉臂。 之后更是追杀江枫夫妇至死,仍觉不满,于是接受了妹妹怜星的建议,带走江枫留下的双胞胎之一花无缺,悉心培养,希望将来能让他和他的孪生兄弟小鱼儿自相残杀,以此报复死去的江枫夫妇。 总体而言,邀月就是那种「得不到就摧毁」的类型,在她的世界里,唯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若这样的人得到了龙元,后果不堪设想。怜星都不敢想像,江湖会因此变成什麽样子。 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担忧,但除了叹气之外,又能如何呢? 类似的情景,在各地不断上演。 一瞬间,整个江湖就像沸水般沸腾起来。 此次事件的影响远超过南少林那次。 即便是那些隐居不出世的高手们,也都纷纷出山了。 龙元,这种逆天之物,没有人能够抵挡其诱惑。 东海边的一个小镇,原本是大周流放罪犯的地方,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地方突然间变得热闹非凡,仿佛成了武林大会的现场。 街道上随便一个老乞丐,都有可能是深藏不露的大宗师。 随着时间推移,聚集于此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还有人惊叹不已,后来便习以为常了。原因无他,来到这里的武林高手实在太多。 各大江湖势力齐聚东海。 正邪两道,皆有人到场。 丐帮丶少林丶峨眉丶武当丶明教丶日月神教丶移花宫丶神龙岛丶墨家丶阴派丶花间派丶道家丶阴阳家丶农家等数不胜数, 甚至还有八王手下的高手和军队。 当沈凡丶绾绾和全德子化装后来到东海时, 这里已经聚集了数万之众。 黑压压一片全是江湖人士。 忽然,一队人马飞驰而至。 人群中立刻响起惊呼: 「快看,那是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以及现任帮主乔峰!」 「两位大宗师啊,真是太厉害了!」 「这算什麽?你看那边移花宫的两个绝色女子,那就是邀月和怜星两位宫主,也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 「那个惊艳的道家天才晓梦呢?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宗师了,哼,在这里大宗师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再看看那两个持剑的人,便是纵横家盖聂和卫庄,同样是剑道大宗师。」 「还有邪王石之轩丶神龙岛教主洪安通丶日月神教东方不败。 那边的西门吹雪丶燕十三丶丁春秋丶慕容复丶鸠摩智丶小李飞刀丶陆小凤丶朱无视丶少林寺的几位大宗师…… 这些可都是大宗师级的人物,其实并不稀奇。 至少有几十位大宗师在此,可以说,天下最强大的人都来了。」 忽然,人群中又传来一阵惊呼声: 「半步三花聚顶的宁道奇也到了!」 「那位也是半步三花聚顶的叶孤城!」 「那个番僧是谁?」 「来自西域的,看气势至少也是大宗师级别,气场很强啊。」 「快看,是武当张真人!」 众人只见一位蓝袍银发的老道与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缓缓走来。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所过之处,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无数人羡慕地望着张三丰,他是真正的三花聚顶高手。 「这是第一个出现的真正三花聚顶高手吧?」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张真人身边的那个戴斗笠的人,一定就是南少林一剑秒杀宋缺的神秘高手。」 「果然如此,连他也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两位三花聚顶的高手,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啊。」 张三丰和无名听着周围的议论,并未多言。 而是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几道身影,眼神中带着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 真没想到,这世上竟还藏有如此多达到三花聚顶境界的高手。 可以说,今日都纷纷现身了。 到了三花聚顶这个层次,他们的气机感应极为敏锐。 作为同级别的高手,自然能够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两人在感应中发现,这里隐藏着不少三花聚顶的高手,有些是听说过的人物,但也有从未耳闻的强者。 不过,双方都没有出声,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人群中开始有人感到疑惑。 「难道只有张真人和那个戴斗笠的人达到了三花聚顶吗?」 「肯定不止,只是有些人隐藏在人群中没有露面而已。」 众人议论纷纷,大部分都在猜测无名的身份,以及今天到底能见到多少位三花聚顶的高手。这一刻,他们的眼界似乎开阔了许多,大宗师也不再显得那麽遥不可及。 忽然,远处缓缓驶来一艘巨轮。 众人再次惊呼: 「快看,那是侠客岛的大船!」 听到这话,大家急忙望去。 侠客岛的大名他们都听说过,已有上百年的历史。 据说,每三十年会邀请一些人上岛喝腊八粥,但这并不是强制性的,只是那些去过的人从此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听说侠客岛的龙丶木两位岛主都是三花聚顶的高手。」 「哇!那这样一来,就有四位三花聚顶的高手了?」 「是啊,今天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没想到,龙木两位岛主竟然都出现了。」 「你说他们谁更厉害呢?」 「当然是张真人最厉害了,在同级别里无人能敌。 但如果两个人联手对付张真人,估计他也难以招架。」 「这龙元的吸引力真是太强了。 居然能让这麽多隐世不出的三花聚顶高手,都现身于此。」 「看来,我们这些人是没机会参与了。」 「你想什麽呢?你一个小先天,在这里狂妄,别人随手一击就能让你毙命。」 突然,又有人惊呼起来。 「你们快看,那边的船好像更大。」 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速度加快,船身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第178章 蜃楼 所有人都被这艘巨大的船只震惊到了。 「这好像是秦王嬴政建造的,据说是为了出海寻找仙山,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嬴政派公输家族和阴阳家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建造了这艘名为蜃楼的大船。」 「这就是传说中的蜃楼啊,真是太大了。」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才能造出这麽大的船啊。」 「谁知道呢?」 这时,海面上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满头银发,身穿褐色劲装,踏浪而行,同时仰天大笑。 众人仔细一看,惊呼起来:「这不是失踪了几个月的天下会雄霸吗?」 「对,就是雄霸,只是头发变白了,气势更加磅礴,上次最后一次出现在凌云窟吧。」 「好像气势更强了。」 「哇塞,张真人丶龙木二岛主丶雄霸,还有那个戴斗笠的神秘高手,已经有五位三花聚顶的高手了。」 「看来,肯定还有不少高手隐藏在人群之中,真是太低调了。」 雄霸站在礁石上,望着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光是大宗师就有上百人。 其中有几道气息,连他也感到警惕,这让他大为震撼。 能让雄霸震撼的,恐怕也只有同样是三花聚顶的高手了。 自从三分归元气大成以来,雄霸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压力,脸上的傲慢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表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不敢再多言,谁知道人群中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超级高手,一招致命。 很快,侠客岛的船缓缓靠近。 龙木二岛主对着众人拱手笑道:「张真人丶无名丶独孤求败丶向雨田丶雄帮主,既然都来了,为何不上船叙旧? 不如一同登上我侠客岛的船,一起前往龙湖岛,那块地方我们熟悉……」 闻言,全场震惊。 龙木二岛主每说出一个人名,现场就传来一阵惊呼。 「武林神话无名!不是早就退隐江湖几十年了吗?怎麽也出现了。」 此时,众人才明白张三丰身边的那个男子竟然是无名。 「剑魔独孤求败,我的天啊,几十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向雨田曾经是邪帝的老师,同样也是一位达到三花聚顶境界的高手,这真是让人惊讶。 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了,现在一下子出现了这麽多高手。 张三丰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邀请,轻轻一跳就上了侠客岛的船。 无名见此情景也不多言,身形轻盈地一闪,瞬间离开了原地,他的身法如此高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羡慕不已。 但除了羡慕,众人也只能干瞪眼。 人群中,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负手而立,向前迈出一步后,身影随即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船上。 虽然他的身法不如前面几位那麽潇洒,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雄霸见到这麽多高手齐聚一堂,心中热血沸腾,脚踏波浪也登上了船。 龙木两位岛主再次笑道:「难道神僧不想一同前往?黄裳兄难道不想与老朋友见面吗?」 众人闻言一惊,没想到还有更多的高手。 于是急忙四处张望。 只见一位穿着灰色长袍丶身材瘦弱的老僧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众人看去,只见这位老僧年纪很大,几缕稀疏的胡须已经全白,外表看起来和乞丐没什麽两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一步三丈,从容不迫地登上了船。 众人顿时惊叹不已。 尤其是少林寺的高僧们,一个个震惊不已。 他们都不知道,原来少林寺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而且还是达到了三花聚顶境界的绝世高手。 这一下子,他们的气势都变得更强了。 虽然少林寺宗师众多,但唯独缺少像张三丰这样达到三花聚顶境界的顶尖高手,如今终于有了这样的人才,让他们底气大增。 「这位高僧是哪一院的,我们怎麽不知道?」少林方丈玄慈皱眉问道。 「好像是藏经阁扫地的。」有人回答道。 「嘶!」众人纷纷发出惊叹声。 不仅是少林寺的人,江湖上的其他人士也都感到震惊。 少林寺居然还隐藏着如此高手? 「他是谁啊?少林寺竟然还藏着这麽厉害的人物。」 「难怪少林能稳坐天下第一圣地的地位。」 「原来他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老道缓缓走了出来。 他清瘦的身躯,斑白的胡须,浑浊的眼睛,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麽特别之处。 只见这个老道同样一步三丈,如同梦幻一般。 「这位黄裳是谁?」 「你连他都不知道?」 「宋朝五绝争夺的《九阴真经》就是黄裳所创。」 「哇!是他啊!」 「真是太厉害了!」 随着这些达到三花聚顶境界的大高手一一现身,众人已经震惊得麻木了。 这一刻,即便是宁道奇丶叶孤城丶燕南天这样的半步三花高手也没有资格上船,真是极具讽刺意味。 更不用说乔峰丶石之轩丶玄慈等大宗师级高手,只能站在岸边远远地看着,眼中充满了羡慕。 现场数万人无不露出震撼之色,毕竟一次性见到这麽多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体验。 沈凡有些吃惊,没想到竟然还有这麽多三花聚顶的高手,真是令人兴奋。 等到他们屠龙成功,沈凡就能拿到龙元了,想像起来真是美好。 黄裳丶向雨田丶张三丰丶独孤求败丶龙岛主丶木岛主丶雄霸丶扫地僧以及无名,一共九位达到三花聚顶境界的绝世高手。这阵容,让在场所有人震惊到了极致。 果然,天下间藏龙卧虎。 看着船上的九道身影,最激动的莫过于宁道奇丶叶孤城丶燕南天这样的半步三花高手,他们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突破三花聚顶,可惜这一步可能需要几十年的努力,甚至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成功。 正是这一步之遥,让他们无法更进一步,无法登船,甚至龙木二岛主都没有邀请他们。 这对他们的刺激非常大。 突破半步三花的喜悦都已经消失了。 他们再也不能骄傲了。 甚至内心深处被深深地刺痛了。 就连邀月丶乔峰丶石之轩这样的大宗师高手,也一个个眼中充满战意。 沈凡笑了笑,果然只有遇到更强的对手,才能激励自己不断前进。 第179章 帝释天! 侠客岛的船上。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龙岛主笑道:「几十年不见,各位还好吗?」 扫地僧笑道:「阿弥陀佛,时光荏苒,恍如隔世啊。」 张三丰说道:「龙丶木二位岛主居然也赶回来了。」 「神龙六百年才出世一次,怎麽能错过呢。」 「确实,这是我们最后的机遇,一旦错失,恐怕终生都无法触及那五气朝元的境界。」向雨田说道。 雄霸环视着周围久负盛名的江湖前辈,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世间竟隐藏着如此众多达到三花聚顶境界的高手,看来我过去真是井底之蛙。」 「世界之大,藏匿着许多未被发现的强者,肯定还有我们未知的存在。」无名平静地说道; 他从沈凡那里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个世界竟然存在着一位五气朝元级别的高手,并且似乎对这条神龙志在必得。 独孤求败眯起眼睛,淡淡问道:「无名兄,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话音刚落,一艘巨大的船只缓缓靠近。 龙木两位岛主惊呼:「这就是嬴政派遣公输家族与阴阳家耗时十年建造而成的蜃楼。其规模之宏大,简直如同一座小型山脉。」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侠客岛上的船只虽然也颇为庞大,但在高达十层楼的蜃楼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 普通人站在蜃楼前,就像是猫咪面对大象一般渺小。 当距离不到百米时,蜃楼停了下来。 不仅如此,海面上还聚集了数百艘来自各地势力的小船,它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寻找神龙。 看着各路豪杰争先恐后的样子,龙木两位岛主并未阻止,因为在他们眼中,即便是大宗师也不过是炮灰罢了。 然而,有人并不这麽认为。 突然间,一道身影几个闪动之后便静静地站立于海面之上。只见此人一身黑衣,戴着一副鬼面具,看不清真容。只见他轻轻一挥手,一股强大的内力爆发开来,在海面上掀起了一阵高达十米的巨浪,瞬间将周围的船只打翻。 许多人落入水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顿时,一阵怒骂声响起。 -「这是谁啊,这麽缺德!」 -「就是,这个混蛋,凭什麽这麽嚣张!」 -「大家伙一起上,干掉他!」 但那些聪明的人都乖乖地撤退到了岸边。 能够仅凭一掌之力就掀起如此高的巨浪,这份实力实在恐怖。 即使是张三丰丶无名以及独孤求败等人也被深深震撼了。 这一掌轻描淡写地展现出了天地之力,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对方实力的深不可测。 无名和张三丰相互看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 -「难道这就是帝释天?」 龙木两位岛主及雄霸等人的瞳孔急剧收缩,只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比他们更强的存在? 难道是达到了五气朝元境界的高手? 接着,只见那戴面具的男人再次挥动手臂,又是一波十米高的巨浪袭来。凡是刚才出言不逊之人,全部都被卷入其中丧命。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巨浪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 现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巨大而可怕的面具,需要多麽高深莫测的力量才能做到。 他们已经无法想像对方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总之那是遥不可及的高度。 「你们这些蝼蚁也敢觊觎龙元! 滚开! 再敢靠近船只一步,杀无赦!」 说完这话,空中由水幕凝聚而成的鬼脸也随之消散。 哗啦啦地落下,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整个场景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站立于海面上的身影。 这般恐怖的存在,他们从未见过。 仿佛是在面对一只远古巨兽。 只见这面具男身影一闪,随即出现在了侠客岛的船上。 他的出现让无名等九大三花聚顶高手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懈怠。 多少年来,他们都没有感受到过这样令人窒息的压力了。 对面这位鬼面男子让他们如临大敌。 面具男先是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哈哈笑道:「有趣,真的非常有趣。你们不必紧张,我并没有打算对你们出手。」 独孤求败身上的剑意冲天而起,惊讶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江湖中从未听说过您的名字?」 面具男盯着独孤求败看了一会儿后淡淡说道:「独孤家的剑道天才,还不错,勉强算得上有几分本事。」 看到众人依旧如此警惕,男人笑了笑说:「放心吧,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神龙。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至于这些蝼蚁们,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好了。」 张三丰问道:「阁下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 「呵呵,告诉你们也无妨,听好了,老夫便是帝释天。」 「帝释天!」无名和张三丰心中一震,果然如皇上所言。 同时心中又生出一个疑惑,皇上是如何得知帝释天的? 简直不可思议! 其他人也是皱眉沉思,完全想不起这个叫做帝释天的人物。 帝释天哈哈一笑:「诸位,请随我前往蜃楼吧,这小船实在不适合大家的身份。」说罢,身影瞬间消失,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一幕让张三丰丶扫地僧丶黄裳等人再次震惊不已。 他们的身法虽高明,却远不及此等神迹,几乎如同瞬移般惊人。这就是五气朝元高手的实力吗? 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就连一向自负的雄霸,也不得不低头认输。 面对帝释天,他感到毫无胜算。 同时,众人内心那份来自三花聚顶的优越感也被彻底粉碎。 只能感叹自己是井底之蛙。 接着,在独孤求败的带领下,众人踏浪而行。 九道身影在海浪上疾驰,这一画面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沈凡心中充满了期待,等着看帝释天如何屠龙。 看着张三丰丶无名丶独孤求败这些三花聚顶的高手登上蜃楼,留在岸边的各大江湖势力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如果他们认为三花聚顶已经是巅峰,那麽突然出现的面具男又是何方神圣? 他的随手一击便有排山倒海之势,这种恐怖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邀月丶东方不败丶石之轩丶乔峰这样的大宗师高手,也觉得受到了冲击。 但那些底层的江湖武者却激动不已。 能见到三花聚顶的高手,对他们来说已是极大的震撼。 「还去不去找神龙?」 「你去吧,我不敢了。」 「去了也是炮灰,说不定还会丧命。」 「都到了这里还不去,岂不是白来一趟?万一捡到便宜呢?」 第180章 长生不老做什麽? 「没错,拼一把,只要能得到龙元,这辈子就发达了。」 「拼了!我们这麽多人,还怕他一个人?」 「到时候神龙出来,大家忙着抢龙元,谁还有空管别人。」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对啊,老子拼了这条命,龙元啊,吃了就能长生不老,你们就不动心吗?」 此话一出,原本恐惧的人们眼神再次坚定起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无数江湖人士纷纷找船向海中驶去,不过不敢太快,生怕引起那位恐怖男子的注意。 慕容复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也打算下海。 表妹王语嫣急忙劝阻:「表哥,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去了,为了一颗龙元不值得。」 慕容复冷冷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懂得什麽,我要复兴慕容家,不拼怎麽行? 只要能得到龙元,我的梦想就能实现,一切都不成问题。 哼,以后我的事你少管,好好背你的秘籍就行了。」 王语嫣被当众训斥,眼眶泛红,低着头流泪,心中委屈不已。 其他江湖人士见状,都觉得慕容复说得有道理,女人算什麽,有了龙元就能长生不老,突破三花聚顶成为天下最强的男人,那时候要什麽有什麽,何必在乎他人脸色。 然而女人们却不这麽认为,她们觉得慕容复太过自私,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 绾绾不满地说:「这姑娘天生丽质,居然看上了这麽一个男人。 真替她不值,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她的深情。」 说完,挽着沈凡的胳膊撒娇道:「沈凡哥哥,你一定不会抛弃我对吧?」 沈凡说道:「你懂什麽,慕容复英俊潇洒丶家世显赫,再加上自己的努力,简直是钻石王老五,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 再说了,我觉得慕容复说得没错,有了龙元他的梦想就能实现了,想要什麽都能得到。」 绾绾嘟着嘴,不满道:「那沈凡哥哥,你是不是也想去抢夺龙元啊?」 沈凡眉头紧锁,道:「那东西对我有什麽用?我对龙元根本不感兴趣,我只是来看看热闹。」 听到这话,绾绾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亲昵地在沈凡脸颊上吻了一下,说道:「我就知道沈凡哥哥最疼我了,肯定不会舍得让我冒险。」 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一旁的邀月脸色愈发阴沉。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秀恩爱,正准备教训绾绾时,却被怜星拉住了。怜星急忙摇头劝阻道:「姐姐,这里人多眼杂,不宜动手啊。而且,你不想得到龙元了吗?」 邀月想了想,也觉得在这里浪费精力确实不明智。 获得龙元是此行的唯一目的,只有得到了它,才能称霸武林,甚至统一江湖。 想到这里,邀月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去让人买艘船来。」 「是,宫主。」手下应声而去。 尽管帝释天的一掌震慑了众人,但在面对龙元这种巨大的诱惑,没有人能够轻易放弃。 江湖中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早死晚死都是死,何不搏一把。 成功了就是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失败了也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怎麽算都值。 不仅是江湖人士,连少林寺的和尚们也忍不住寻找船只。 人群中不乏仇敌,但这一刻,许多人选择了暂时放下旧怨,只为争夺龙元。 这些江湖人士很快便密密麻麻地下海去了。 在人群中,沈凡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师妃暄丶李莫愁丶江玉燕丶田言和苏荃五位女子。不过沈凡已经易容,她们都没有认出来。 绾绾见状,得意地笑了笑。 「哼,这些女人想得倒美,还想得到龙元,可哪有留在沈凡哥哥身边快乐呢?」 沈凡有些惊讶,好奇问道:「你真的不喜欢龙元吗?这可是能让你长生不老的东西,到时候就能永远保持年轻美貌。」 绾绾想了想,回答说:「没有了凡哥哥,我要这长生不老做什麽?青春永驻又有什麽意义? 与凡哥哥相依相伴才是我最大的幸福,我还想给凡哥哥生个孩子呢,我也想当母亲呀。」 说着说着,绾绾的眼里充满了憧憬。 沈凡被逗乐了,这个小妮子真是让他意外又惊喜。 他一直以为绾绾对武学最为痴迷,没想到为了他竟然愿意做出这麽多改变。 其实,自从梵清惠被宋缺一刀劈死后,慈航静斋的实力和威望大减,对阴葵派再也构不成威胁。 这让绾绾觉得非常无聊,即使成为天下第一又能怎样?同样得不到快乐,只会陷入无尽的杀戮和被人挑战之中。 还不如和心爱的男人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传宗接代。 不过,得知沈凡对龙元没兴趣,绾绾还是真心高兴,觉得沈凡果然与众不同。 很快,海面上就漂浮着无数船只。 就连李莫愁丶师妃暄丶苏荃丶江玉燕丶田言五位女子,也乘船出发了。 让沈凡意外的是,这五位女子居然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联盟,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看来,这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真是纱窗布擦屁股——给沈凡漏了一手。 沈凡明白,这次争夺龙元绝非易事,这些人最多只能充当炮灰。 于是,他懒得再看,拉着绾绾住进了一座精致的三进三出的庭院。 这座宅子是玄德子事先为沈凡购置的,毕竟以沈凡的身份,怎能住在破烂的地方? 与此同时,虽然阴阳家的人被帝释天等人抢走了蜃楼,但也没有人敢说什麽。 无名丶独孤求败丶张三丰丶扫地僧丶向雨田丶黄裳丶龙岛主丶木岛主以及雄霸九位绝世高手,再加上那个戴着面具的帝释天,似乎是一位五气朝元的高人,这样的豪华阵容,阴阳家哪里敢吭声。 之前牛逼哄哄的星辰也被吓得脸色苍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焱妃丶月神丶大小司命也都面如土色,因为刚才这个面具男仅一招就让她们动弹不得,这麽恐怖的人物,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帝释天这才满意地说道:「老夫徵用你们的船,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 星魂连忙回应:「大人所言极是。」 此时,帝释天突然拍了拍手,随即两人从暗处现身。无名丶张三丰等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两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无名更是惊叫道:「上官金虹丶宋缺!」 张三丰也感到无比惊讶,在南少林一战中,金钱帮的上官金虹成就了小李飞刀的威名,而宋缺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无名一剑毙命。 无名自己动手,自然知道这一切,怎麽会不明白? 第181章 圣心诀? 宋缺和上官金虹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即便是扫地僧也有所耳闻。如今已经死去的人竟然再次出现,谁能不感到震惊? 不只是无名他们,就连焱妃丶月神丶大小司命和星魂也都惊愕不已,特别是星魂和大小司命,因为他们当时也在场。 无名紧皱眉头,目光紧紧锁定这两人,通过气机感应,他确定这两人绝非易容假冒,这就更加令人困惑了。 帝释天对于众人的反应很满意,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你们无需怀疑,他们确实是真正的上官金虹和宋缺。」 听到这一肯定的回答,众人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死者复活,这究竟是何等手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即使他们是三花聚顶的高手,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吧?死人复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瞬间,气氛变得异常寂静。 无名忍不住问道:「帝释天,他们是如何复活的?」 宋缺冷冷回答:「多亏了你的赐予,幸好帝释天大人救活了我们。」 帝释天得意洋洋地说:「哦,忘记说了,我自创了一种功法,名为圣心诀。」 「圣心诀?」张三丰等人惊呼。 帝释天点点头,旁边的宋缺得意地说道:「帝释天大人的圣心诀,修炼至大成境界后可以突破五气朝元,达到不死不灭丶青春永驻,并且还能变成金刚不坏之躯。修为越深,力量越强,甚至能够令死人复活。」 闻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如此强大的攻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看到众人的惊骇,宋缺更加得意地说:「正好,帝释天大人已经将圣心诀传授给了我和上官帮主。上官帮主现在也是半步三花的境界,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能突破三花聚顶,获得永生。到时候,我们会让那个狗皇帝知道得罪我宋氏门阀的后果。」 听到这话,无名等人不知该说什麽,这一刻他们也想看看这圣心诀究竟有多厉害。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所谓的圣心诀其实需要凤血作为前提条件。帝释天的圣心诀才真正叫圣心诀,而宋缺和上官金虹所练的圣心诀充其量只是一部高深的秘籍而已。 没有凤血加持,圣心诀根本不起作用。帝释天现在自身凤血流失严重,自然无法过多帮助这二人。 但无名等人并不知晓内情,帝释天自然不会主动透露。 而且,宋缺和上官金虹早已打定主意,一旦夺得龙元便离开,待到突破后再图天下。 他们都是枭雄人物,怎会甘心为帝释天卖命? 看着宋缺眼中的寒意,无名和张三丰不由得感到担忧。这样的高手放出去,势必会让江湖动荡不安。若两人服下龙元,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在一旁的星魂,听到圣心诀后眼睛一亮,心中激动万分,对帝释天的眼神充满了热切。 此时的帝释天,感受到了众人的崇拜与嫉妒,心情十分畅快。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原本,他打算秘密寻找七名高手屠龙。他的目标早已锁定了阴阳家,没想到消息会走漏,让他非常愤怒。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人知道神龙的消息,这明显不合常理。 不过,如今多了九位三花聚顶的高手,屠龙的胜算也大大增加。 蜃楼上,尽管阴阳家高手众多,但在帝释天这种恐怖存在面前,根本无力抵抗。 再加上上官金虹和宋缺都是半步三花的高手,更是不容小觑。 就在这时,船体忽然一阵晃动。 一人急忙跑上来,恭敬地跪在帝释天面前说:「大人,有人在水下凿船。」 帝释天冷哼一声,下令道:「断浪丶上官金虹丶宋缺,把那些碍事的人全部杀掉。」 「是,主人。」 「遵命,大人。」 三人毫不犹豫地跃入了海中。目睹这一幕,帝释天微微一笑:「我们很快就要到达火湖了,明天就是十五号的『惊瑞之日』,到时候还要仰仗诸位一起对抗恶龙。」无名等人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心中各有盘算。 现场聚集的九人都是达到了三花聚顶境界的高手,但问题在于,这里有一个如帝释天般令人畏惧的存在。他们最担忧的是,在成功屠龙之后,珍贵的龙元会不会落入帝释天手中——这确实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帝释天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微妙互动,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加在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不过是脆弱的纸张。 没过多久,负责守护蜃楼的神龙卫士以及水族成员便被彻底消灭。尽管他们在水中游动自如,但在面对宋缺与上官金虹这样的顶级高手时,仍旧显得不堪一击。 短短片刻间,所有的敌人都已被清除乾净。周围的海水被鲜红的血液染得一片猩红,不一会儿,海面上漂浮起了数百具尸体。 见此情景,帝释天冷声道:「真是自不量力。」 浓厚的血腥味迅速吸引了大量鲨鱼前来觅食。众人面不改色地看着鲨鱼撕咬尸体的情景,毕竟达到了三花聚顶境界的人早已见惯了杀戮。 倒是阴阳派的几位成员对此有些难以适应。 完成任务后,断浪丶宋缺和上官金虹三人返回复命。 帝释天满意地说道:「干得不错,继续加油。」 「感谢主人夸奖。」断浪答道; 「遵命,大人。」宋缺和上官金虹异口同声地说。 很明显,两人内心深处并不愿意承认帝释天的地位。 帝释天的目光略显冰冷,但他并未说什麽,反而对断浪投以愈发满意的目光——这小子非常忠诚。 一行人在蜃楼中行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来到了湖心岛旁的火湖。 而那些生活在湖心岛上的水族成员则选择躲藏在山洞里,只能祈求龙神庇护。 等到所有人都安顿下来时,夜幕已经降临。 湖心岛面积广阔,不少武林势力从另一侧登陆上岸。其中包括李莫愁丶田言丶江玉燕丶师妃暄和苏荃五位女子。 除了李莫愁外,其他四位女子都达到了宗师圆满境界,实力极为强悍。一路上任何企图挑衅她们的人都被无情地消灭并喂给了鲨鱼。 第182章 等待神龙 田言建议道:「今晚先休息,明日尽量不要靠近那里,否则即便是战斗的馀波也可能让我们丧命。那种级别的存在,不是我们可以参与其中的。至于能抢到什麽就看个人运气了,谁得到归谁,但我们之间不能发生内讧。无论如何,我们是好姐妹,要团结一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玉燕赞同道:「好的,我同意,你们呢?」 「同意。」 「同意。」 看到四位女子都表示同意,田言点头说道:「那我们就轮流守夜吧,每人两小时,大家没有意见吧?」 「没有。」 月光皎洁如银盘,夜晚清凉似水。 湖心岛的夜色带有一丝寒意。 岸边,无名与张三丰两人促膝长谈。 望着海面上倒映着的明月,张三丰收回思绪,缓缓问道:「这个帝释天到底是什麽来头?」 无名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或许沈凡知道些情况。」 听到这话,张三丰点点头,的确,之前沈凡曾告诉过他们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名为帝释天的强大人物,比他们更加强大。当时还不相信,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让他们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沈凡所说的话。 两人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更多地了解关于帝释天的信息,导致现在如此被动。 「那个断浪我也曾经见过,他曾与独孤家一同刺杀雄霸,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投靠了帝释天。」无名叹了口气说道; 「的确,帝释天太强大了,竟然还能让上官金虹和宋缺复活,简直不可思议。如果让他得到了龙元,恐怕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混乱。」张三丰面色忧虑地说道; 无名却笑着摇头道:「应该不会,以他现在的实力,统一天下也不成问题,何必非要等到获得龙元呢?对我们而言,龙元极其珍贵,但对于帝释天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思考了一会儿,张三丰觉得确实如此,但他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便问道:「我觉得他肯定隐藏着什麽秘密,否则也不会这麽低调。」 「难道是身体受了伤?」无名皱眉道。 「不清楚,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秘密。」张三丰说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警觉。 他们默默地摇了摇头,无名伸了个懒腰说:「走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张三丰捋了捋自己那如同细面条般的胡须,笑着说:「也好,多年没有这样紧张过了,也算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两人离开后,一棵粗大的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影,正是断浪。 听到他们的对话,断浪心中一动,那小子知道帝释天? 那小子是谁? 突然,断浪灵光一闪,他记得无名和张三丰都曾帮助过沈凡。 「那小子是大周的皇帝?」想到这里,断浪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个念头。 之前被聂风救了之后,他独自一人去了凌云窟,没想到被帝释天看中,加入了天门。 那一刻,他才明白在帝释天面前,雄霸根本不算什麽。 本以为跟随帝释天可以学到武艺,杀了雄霸,结果却被帝释天当作狗一样对待,这让断浪心中充满了怨恨。 他憎恨雄霸,为什麽他的天赋比聂风和步惊云好,却得不到重视? 更恨聂风,同样是在凌云窟被发现,为何聂风如今能如此风光? 现在,帝释天也成了他必须杀死的人之一,但想到帝释天的恐怖,让他感到无力和恐惧。 不过,现任皇帝居然知道帝释天,这给了断浪重要的信息。 或许,皇帝那里有对付帝释天的方法。 转眼间,天已大亮。 整个水族虽然奋力反抗,但在强大的宋缺和上官金虹手下,还是不堪一击,四处逃窜,瑟瑟发抖。 接近中午12点时,帝释天丶月神丶焱妃丶大小司命丶无名丶张三丰丶扫地僧丶雄霸丶黄裳丶独孤求败丶向雨田丶龙岛主丶木岛主等人都在等待神龙的出现。 帝释天眉头紧锁,快到12点了,神龙为何还不现身。 无名和张三丰忽然想起沈凡说过的话,神龙虽然六百年才出世一次,但可能不会醒来,除非受到刺激。 于是,无名对断浪说:「小兄弟,可否借你的麒麟剑一用?」 众人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无名。 断浪不知所措,帝释天说道:「把剑给他。」 闻言,断浪将手中的麒麟剑扔给了无名。 无名看着通红的麒麟剑,顿时感到一股邪恶的气息涌上心头,让他心中怒气上升。 急忙调息,这才稳定了心神。 他摇摇头,难怪断浪越来越邪,这把剑即便在他手中也会影响心智。 随即,无名也不多言,轻盈一跃跳到空中,施展了一套剑宗的莫名剑法,剑招凌厉异常。 张三丰和独孤求败看到这一幕,都不禁上前一试。 突然,无名剑锋一转,一套圣灵剑法化作漫天剑影。 看到这,独孤求败眉头一皱,这正是他弟弟剑圣的成名剑法——圣灵剑法。 剑招一出,凌厉无比的剑劲由体而生,身形如青烟一般,剑气四散弥漫。无数利剑如狂风暴雨般飞舞。 漫天剑影,剑势如网,凌厉无比,蔚为壮观。 就在众人疑惑无名要做什麽时,无名的剑意直指火湖。 轰隆一声巨响! 漫天的剑影在湖面上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看到这,无名才停了下来。 旁边的独孤求败忍不住皱眉道:「你怎麽会我弟弟独孤剑的圣灵剑法?」 无名回答:「当年与剑圣比试后险胜,研究所得。」 闻言,独孤求败也不再说什麽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套剑法只要下苦功夫钻研,还是很容易掌握的。 对于无名的做法,众人都感到十分困惑。 难道使一套剑法就能让神龙出来,这也太儿戏了吧? 突然,断浪震惊道:「快看!」 只见,火湖下一道巨大的黑影闪过。 众人猛然一震,顿时精神焕发。 此刻,所有人看向无名的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没想到无名的这一剑竟然真的有效,居然真的把神龙引了出来。帝释天也显得格外振奋。 第183章 神龙现! 忽然间,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震耳欲聋! 一只巨大的青色巨龙从水面腾空而起。 那龙须丶鹿角般的触角丶鲤鱼鳞般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鹰爪般锐利的爪子丶虎掌般有力的手掌,体形庞大,至少也有二十多米长。在如此庞大的神龙面前,众人显得微不足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威武的神龙所震慑。自古以来,神龙就是图腾,可以说是精神信仰,让他们心潮澎湃。 然而,帝释天却兴奋不已。他之前曾经杀死过凤凰,对神龙早已没有了敬畏之心,心中更多的是贪婪。 「还不动手,等这畜生跑了就抓不到了!」 望着在空中自如游弋的神龙,众人震惊不已。这真的是无视一切物理法则的存在吗?难怪被称为神兽。 帝释天率先出手,一道巨大的掌力击中了神龙。 一旁的上官金虹和宋缺也迅速加入战斗。 听到这话,众人才反应过来。 雄霸模仿帝释天,双手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水球,向空中遨游的神龙投去。 无名丶独孤求败丶扫地僧丶龙木二岛主丶向雨田丶黄裳等人纷纷跃入空中,与神龙展开了激战。 众人的攻击似乎激怒了神龙,它不断发出震天的龙吟声。 神龙那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不停地翻滚。 这一幕激发了所有江湖人士的热情。 神龙!真的是神龙! 李莫愁丶田言丶师妃暄丶江玉燕丶苏荃五位女子的眼神也充满了炽热。 只要杀了神龙就能获得长生不老,这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苏荃还想着突破后杀死洪安通那个老东西。 师妃暄也希望能报仇雪恨,而这都需要实力。 龙元是每个人都渴望得到的。 几位女子急忙向湖边赶去,不仅是她们,许多势力也在向那边集结。 即便九人都是三花聚顶的高手,但在神龙面前仍显得有些无力。 神龙猛地一甩尾,眼看就要打到扫地僧身上,只见扫地僧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气墙,随着一声巨响,气墙也被撞碎了。 虽然勉强抵挡住了攻击,但扫地僧的身体还是被震飞了数十米远。 可见,神龙这一击的力量有多强。 其他几人也使出了自己的绝技,但都没有全力以赴,毕竟岛上还有帝释天和其他无数江湖势力在场,稍有不慎,他们就会陷入危险。 江湖中人为争夺龙元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只见张三丰等九大三花聚顶高手,齐聚功力攻击神龙。 受到刺激的神龙再次发出龙吟,身形猛的一掉头,冲散了几人的阵型,众人纷纷跌落在地。 忽然,神龙出现在雄霸和独孤求败面前,口中喷出炽热的龙炎。 雄霸和独孤求败两人急忙运转真气抵抗。 趁着神龙吐龙炎的间隙,其他七人组成了一个北斗七星阵。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神龙突然调转方向,无穷无尽的龙炎对准了七人。 张三丰等人的脸色骤变,急忙凭藉高超的身手躲开。 就在黄裳落地的一瞬间,神龙如闪电般扑来,锋利的爪子一把抓住了黄裳,将他带到了空中。 无论黄裳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吼! 神龙再次口喷龙炎,黄裳无法调动真气抵挡,只能被大火炙烤。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目睹这一幕,众人心中一寒,一位三花聚顶的高手就这样被秒杀了。 似乎意犹未尽,神龙再次用利爪将黄裳撕成四分五裂。 一代道家宗师黄裳,在万众瞩目中丧命。 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见识到了神龙的凶残。 似乎杀了一个人大为快意,神龙在空中翻转了几圈。 没等无名等人悲伤,神龙再次对准剩下的八人。 几人也见识到了龙爪的威力,被抓住必死无疑。 一个个凭藉着高超的身手躲避着。 八大三花聚顶的高手,在神龙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目睹此景,帝释天心中暗自咒骂:「真是无用之辈。」 话音未落,他已疾步上前,与神龙展开激战。 见帝释天孤身一人与神龙斗得难分伯仲,围观者无不惊心动魄。 的确,帝释天的武艺实属非凡。 「你们还愣着干嘛?不想得到龙元了吗? 我们九人将内力合一,藉助老夫的圣心诀化为利剑,一起攻击这畜生的龙鳞,就能将其斩杀。」 听到这话,张三丰丶独孤求败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同意。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无论是三花聚顶还是人剑合一都已是基本操作。 不一会儿,扫地僧位于最前方,接着是龙木二岛主丶雄霸丶无名丶张三丰丶向雨田丶独孤求败。 帝释天见众人排列成一线,瞬间移动到队伍上方,九人的真气汇聚成一把利剑,在他的引导下直冲神龙而去。 直接穿透了神龙的口腔。 紧接着,阵型解散,除了帝释天外,其馀八人皆倒地吐血。 看到这一幕,帝释天得意地大笑起来。 「如今你们的功力已被我所得,别想再获得龙元了,快去调息吧!」 面对此情此景,张三丰等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但还是迅速开始调息。 帝释天来到神龙尸体旁,一剑割下一颗龙元。 看着排球大小的龙元,帝释天又是一阵狂笑。 就在此时,神龙的一只利爪突然抓住了帝释天。 而他手中的龙元也随之飞出。 见到这一幕,雄霸眼睛一亮,身影猛然冲出,一把接住了龙元。 然而,刚出炉的龙元温度极高,雄霸的手立刻被烫伤。 帝释天被神龙紧紧抓住,痛苦万分,但仍凝聚起一道剑气,朝龙元击去。 「老夫得不到,你们也休想!」 瞬息间,雄霸手中的龙元被帝释天的剑气击碎,分裂成七份,变成了七颗龙珠。 四处散落在湖心岛上。 众人见状,急忙前去追赶。 张三丰等人顾不上伤痛,紧随其后。 就在龙元破碎的那一刻,神龙的身躯也化为了灰烬,连一片鳞片都没有留下。 这让无数观战的人感到无比失落。 但很快,他们又振作精神,因为神龙的散落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 师妃暄等女子也紧追不舍。 向雨田抢到了一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帝释天一掌打死。 不过他们的速度再快,终究不及帝释天。 第184章 奖励国运+6 当神龙消失的那一刻,帝释天也恢复了自由。 很快,他就追上了拿到龙元的向雨田。 尽管向雨田是三花聚顶的高手,但在尚未恢复的情况下,他在帝释天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帝释天轻易将虚弱的向雨田杀死,并夺走了他的龙元。 一代邪帝向雨田就这样陨落于此,令人唏嘘不已。 随后,帝释天转身继续追击另一颗龙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龙木二岛主合力抢得一颗,原本打算逃走,但最终还是被帝释天追上。 尚未恢复功力的二人,结局同样凄惨,被帝释天瞬间击杀。 短短片刻间,帝释天连续杀了三位三花聚顶的高手,让在场的所有人胆寒不已。 独孤求败抢到一颗龙元后,毫不犹豫转身逃跑。 张三丰也得到了一颗,随即离去。 满状态的宋缺抢到一颗,迅速离开。 另外一颗,则因无名和扫地僧争夺时掉入海中,无人再去追。 而师妃暄丶江玉燕丶苏荃丶田言丶李莫愁五女也在追逐另一颗龙元。不过,她们身后还有上官金虹紧追不舍。 师妃暄轻盈一跃,抓住了滚烫的龙元,但这时上官金虹的龙凤环猛然袭来,打掉了龙元。 苏荃在田言的帮助下抢到了龙元。 上官金虹试图抢夺时,却被师妃暄丶江玉燕丶田言丶李莫愁四女拦住。 「苏荃快走!」师妃暄喊道。 上官金虹面色一变,怒吼道:「贱女人,把龙元给我!」 然而,师妃暄几女挡在他的面前,寸步不让,只为给苏荃争取逃跑的时间。 半步三花境界的上官金虹实力自然不是她们能比的,他也看出了这些女子不过是宗师圆满境界,其中最低的就是李莫愁。 因此,他的目标锁定在了最弱的李莫愁身上。掌声骤起,犹如狂风,龙凤金环瞬间飞出数百道光芒,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李莫愁,她应声倒地,鲜血从口中涌出。 「莫愁!」师妃暄惊呼一声; 随即冲上前去,剑招如雨点般密集且凌厉。 然而,上官金虹此时已无暇顾及她们。突破李莫愁这道防线后,他立刻朝着苏荃的方向疾驰而去。 师妃暄丶江玉燕亦迅速跟上,田言则选择留在原地照顾受伤的李莫愁。 「莫愁,你还好吧?」田言关切地问道; 李莫愁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你赶紧去帮苏荃吧,那颗龙元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它。」 田言略微迟疑了一下,运用内力使双眼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仔细检查了李莫愁的身体状况后,眉头紧皱,「你的内脏都已经移位了,受了这麽重的伤还说没事?」 尽管脸色苍白,李莫愁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真的没事,我还有一颗血菩提,原本打算等到宗师境界后再服用,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快去追上官金虹吧。」 田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李莫愁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也急忙追赶而去。 待田言离开后,李莫愁深深吸了一口气,取出那颗血菩提吞服下去,开始了自我疗愈的过程。 虽然苏荃轻功了得,但在上官金虹面前仍显逊色,不一会儿便被追近。 师妃暄丶江玉燕以及田言三位女子纷纷加快脚步追赶,这让苏荃感动不已,毕竟四人都是为了她才如此拼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苏荃前方。 「乖徒儿,快把龙元交给为师。」 来者正是神龙教教主洪安通,同时也是苏荃的师傅。 不仅洪安通出现了,身后还有刚刚追上来的上官金虹。 还没等苏荃作出反应,树林中又冒出了七八个人影。 鬼谷纵横丶盖聂丶卫庄丶石之轩丶乔峰丶邀月丶怜星丶慕容复……一个个都是名震江湖的大宗师级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蒙面黑衣人混迹其中,显然实力也不容小觑,只是身份不明。 面对此情此景,苏荃心中一沉,意识到如果不交出龙元,恐怕难以脱身。 很快,李寻欢与燕十三也赶到了现场。 当众人看到本应死去的上官金虹竟然复活时,无不感到震惊。 上官金虹冷冷地说道:「把龙元给我。」 苏荃看了眼师傅洪安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意,咬紧牙关,将手中的龙元抛了过去,随后悄悄退至一旁。 洪安通拿到龙元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正准备离开,却被众人团团围住。看着周围贪婪的目光,洪安通心情沉重起来。 上官金虹见状怒目而视,「贱人,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说完,便与洪安通展开了激战。 眼看苏荃试图逃离,洪安通终于明白过来她的真正意图。 「贱人,竟敢陷害为师!」 即便明知自己无法独享龙元,但洪安通依旧不愿放弃。 对所有人来说,龙元代表着无敌的力量。 尽管洪安通武功高强,但比起上官金虹仍略逊一筹。 这场战斗不仅吸引了众多大宗师的关注,就连叶孤城丶宁道奇丶燕南天这样的半步三花高手也纷纷加入战局。「区区洪安通,自不量力,还想染指龙元。」 话音刚落,只见叶孤城化作一道流光,长剑直刺而去。 只见一道剑气横扫而来,如同闪电划破夜空,璀璨夺目;又似彩虹横跨天际,令人目眩神迷。最终,洪安通直接被叶孤城以一招「天外飞仙」所击败,命丧当场,龙元也被后者抢走。 然而,叶孤城接下来面对的是宁道奇丶上官金虹等人的围攻。 不仅如此,还有越来越多的高手不断涌入战场,甚至包括几位不知名的半步三花强者。 见到这麽多宗师丶大宗师乃至半步三花级别的高手齐聚一堂,师妃暄丶田言丶江玉燕丶苏荃四位女子深知这里已非她们能够久留之地。 「走吧,我们去找掉进海里的那一颗。」田言提议道; 闻言,其馀三人点头同意。 与其在这里白白送死,不如尝试着从大海中寻找失落的龙元,至少这样危险系数更低一些。 至于这里究竟谁胜谁负,已经无关紧要了。 与此同时,在躺椅上悠闲哼歌的沈凡突然听到系统发出的声音。 顿时,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能量,兴奋异常。 【叮咚! 宿主提前揭露了神龙现世的消息,违背了天机规律。 导致天机运转停滞,将遭受严重的雷电惩罚。 所有雷电均被吸收,成功转化为奖励。 奖励:七颗龙元(请谨慎使用,否则后果自负) 奖励国运+6(已累计到可进行抽奖) 由于此次吸收能量过大,系统即将升级,升级时间为一个月,请宿主耐心等待,届时会有新功能推出!】沈凡心中一震,真是个给力的系统啊。 以前也多次违背天机,但国运只奖励过四次。 第185章 七颗龙元 一次是因为提前揭露了聂风和步惊云父亲遇害的真相,国运+1;另一次是透露了凌云窟内的宝物位置,国运+1; 还有一次因救助丁典,国运+1;救下张翠山夫妇那次,国运+1。 至于杀死田伯光丶营救刘正风虽然同样违背了天机,但这两人似乎不够分量,没有获得国运奖励。 现在因为曝光神龙而一下子增加了国运+6,这让沈凡感到惊喜。 不仅如此,系统还将升级,实在是个好帮手。 google搜索twkan 沈凡也非常期待升级后的系统会带来哪些新功能。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这些龙元。 万万没想到,系统竟然一次性奖励了他七颗龙元,真是太棒了。 帝释天等人费尽心力才得到两颗,这有多麽不易啊。 从系统背包中取出龙元。 握在手中感到温暖,并不烫手,可能是经过系统处理了。 服用龙元后就能拥有真龙之体,进而修炼黄帝内经,想到这里,沈凡激动不已。 捍卫男人尊严至关重要。于是,沈凡毫不犹豫地吞下了龙元。 瞬间,一股庞大炽热的能量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感觉如同置身于熔炼钢铁的高炉之中。 片刻间,沈凡身上的衣物化为灰烬。 面颊通红,浑身冒着青烟,仔细一看,原来是汗水滚落至皮肤上被炙热蒸发所致。 沈凡痛苦地在地上哀嚎,身体上的血管清晰可见,面容扭曲得令人恐惧。 不停地在地上打滚。 听到他的惨叫声,湘西四鬼丶玄德子以及绾绾立刻冲了进来。 看到全身赤裸的沈凡,绾绾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涩,紧接着则是深深的担忧。 此时的沈凡,全身赤红一片,犹如一只煮熟的大虾。 绾绾见状不禁哭了出来,急忙去扶起沈凡,刚一接触就吓了一跳。 「好烫!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玄德子,怎麽办?」 玄德子也是一脸茫然,不明白皇帝为何会变成这样。 二话不说,他将双手贴在沈凡背后,用真气为其疗伤。 感受到沈凡体内庞大的能量四处乱窜,不仅五脏六腑受到灼烧,连筋脉丹田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玄德子冷汗直流。 「陛下似乎服用了极其阳性的物质,他本身体质又过于普通,现在这股力量正在淬炼他的身体,但需要大量真气辅助才行,我一人恐怕不行。」 绾绾急切地说:「加上我,我也能帮忙。」 玄德子一边拼命运转真气,一边苦笑:「这次情况非常严重,你丶我和湘西四鬼所有人加起来的能量才能勉强抵抗。 后果就是我们都会失去功力,绾贵妃你可想好了。」 绾绾毫不犹豫地说:「还犹豫什麽?我要怎麽做?」 玄德子的脸色逐渐涨红,额头满是汗珠,显然也被热量逼得难受。 「湘西四鬼,把你们的内力输给我,由我来引导。绾贵妃则把内力输给湘西四鬼,这样你会安全一些。」玄德子说道。 「好,快点。」绾绾急得眼眶泛红。 很快,绾绾与湘西四鬼将内力全部输送给了玄德子,由他慢慢引导。 有了充足的真气,玄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龙元庞大的能量,在沈凡体内肆虐。 因剧痛难忍,沈凡最终昏迷过去。 身上渐渐冒出一层层褐色的灰皮和暗红色甚至发紫的血液,整个人宛如一条蜕皮中的巨蟒。 随着时间流逝,大约一个小时后,玄德子丶绾绾以及湘西四鬼体内的真气都耗尽了,脸色变得惨白。 尽管如此,这六人依然没有退缩,继续为沈凡输送内力。 在半梦半醒之间,沈凡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浑身被炙烤得痛苦不堪。紧接着,似乎有人向这片火海中倾倒了大量的水,使他稍微感到一丝舒适,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 突然,仿佛来自虚无之处,有一个声音开始念诵着一段神秘的话语。 「阴阳调和,生生不息。 若阴阳失衡,则万物难生。 『孤阴不育,寡阳不成』 『天地间气流交融,万物得以繁衍;男女交合,生命得以延续。 遵循自然之道以日常修行,真谛循环往复,阴阳互换之妙机,掌握之人可超脱生死束缚』 天空因为和谐而清澈明亮,大地因为平和而宁静稳定,山谷因平衡而丰盈,人类通过与天地合一获得长生,修炼内丹即是在人体这个熔炉中,将精丶气丶神凝聚成丹。 因此,先进行身体的锤炼是修行大道的基础……」 不知为何,在这段话语念完之后,沈凡整个人感觉异常舒畅,就像是酷暑天喝下了一杯冰镇饮料,从头到脚透心凉快。 又好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在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新知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凡终于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玄德子丶湘西四鬼以及绾绾都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而他自己则是全身赤裸,皮肤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就像伤口愈合后的样子。 沈凡不明白发生了什麽,赶紧找来衣物披上,并摇醒了玄德子。 「玄德子,你怎麽了?」 玄德子晕乎乎地醒来,看到沈凡平安无事,立刻高兴地说:「皇上,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凡点头道:「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们怎麽都晕倒了?」 听了这话,玄德子露出了一丝苦笑。 如果不是你自找麻烦,我们怎麽会晕倒呢? 当然,这样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只能解释道:「不知道您服用了什麽极其阳刚的东西,导致身体无法承受这巨大的能量,我们不得不动用全部真气来引导这些力量。 结果就是我们都耗尽了真气,丹田枯竭,这才晕倒过去。」 沈凡愣住了,没想到后果这麽严重,感到非常尴尬。 之前看《风云》时,人物都是直接服用宝物,自己也没多想,现在看来确实是太冒险了。 只能说当时太过激动,以至于得意忘形了。 这也给了沈凡一个警告,行事不能过于张扬,需要更加谨慎。 毕竟,《风云》里的角色都是绝顶高手,而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那麽大的能量冲击,就好比一个小桶突然装进了一百桶水,自然不行。 玄德子好奇地问道:「皇上,您到底吃了什麽,竟然会有这麽大的反应?」 沈凡回答道:「哦,一颗龙元。」 第186章 乾坤倒转,化柔为刚! 「龙元!您是从哪里得到的龙元?」玄德子惊讶不已; 沈凡既没有去过湖心岛,也没有派遣高手去那里,怎麽可能得到龙元呢? 要知道,龙元不是普通的宝物,任何人得到后都会第一时间自己使用,绝不会傻乎乎地送给别人。 看着周围昏倒的人们,沈凡急忙将他们扶起。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的力气大得出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即使是像湘西四鬼这样的成年人,在他手中也轻如鸿毛。 看来自己这真龙之体确实非同小可,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当绾绾清醒过来,看到沈凡安然无恙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扑到沈凡怀里,边哭边打,委屈地说:「皇上,你真的吓坏我了。 如果刚才真的出了什麽事怎麽办。 以后再也不准这样了。」 沈凡紧紧抱着绾绾,内心也是十分感动。 他没想到绾绾愿意为了他付出这麽多。 「谢谢你,绾绾。」沈凡感激地说; 绾绾擦去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道:「不要谢臣妾,为皇上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下次千万别再这样吓人了,如果不是大家都在,皇上你可能就危险了。」 沈凡背后一阵冷汗,真是人一旦过于骄傲就会招致祸患。 任何事情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麽简单。 不劳而获的结果,果然容易让人陷入疯狂。 这让沈凡深刻地记住了教训,任何时候都不能过于狂妄。 忽然,沈凡似乎想起了什麽,急忙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血菩提递给绾绾:「快服下它,可以恢复你的内力。」绾绾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皇上还是给玄德子公公吧,他平时一直保护你,不能有事,我无所谓。」 「你怎麽这麽傻,好不容易才突破大宗师的境界,明明知道会失去内力你也愿意吗?」 「皇上对臣妾也非常好啊,不仅给了臣妾血菩提,还传授了功法,甚至为臣妾出头。这辈子除了皇上,还没有人对臣妾这麽好过。以前我的世界是灰暗的,除了练武还是练武。当我出师后,满脑子只有慈航静斋,从未为自己活过。自从被独孤家族的人打伤后,皇上给了我一颗血菩提,那一刻我的人生才第一次充满了色彩。臣妾至今记得,那颗血菩提甜得令人难忘。当我突破大宗师时,我发现这个世界变得索然无味。只有在皇上身边,我才感到快乐,哪怕只是片刻的拥有也很满足。还是给玄德子公公吧,他也为皇上付出了很多。」 绾绾苍白的脸庞上此时却露出了格外甜美的笑容,仿佛失去了内力也不在意。 玄德子十分感动,但连忙摇头道:「皇上,千万不要啊!这次若不是绾贵妃在场,我们恐怕也无法救您。」 看着两人互相推辞,沈凡皱眉说道:「朕让你吃就吃,别废话。至于绾贵妃,朕自然有办法让她恢复内力,可惜这血菩提只有一颗。」 听到这里,玄德子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说道:「谢皇上赐药。」 接过血菩提,玄德子正要服用,毕竟皇上身边的高手都失去了战斗力,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否则敌人来了谁来保护皇上? 就在玄德子准备服用的时候,沈凡突然打断了他:「先别急。」 玄德子的手僵住了,赶紧收回,以为沈凡反悔了,有些尴尬地说:「皇上……」 沈凡看出玄德子拘谨的表情,笑着安慰道:「别误会,血菩提你们放心用,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本秘籍,非常适合你们现在的状况。」 玄德子丶绾绾以及湘西四鬼一愣,他们现在内力全失,还有什麽适合的秘籍? 绾绾疑惑地问道:「皇上,是什麽秘籍呢?」 沈凡笑道:「本来想给无名的,但他上次不听话一直没有告诉他。今天正好告诉你们,能不能修炼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这下子,玄德子和绾绾都重视起来,就连三花聚顶的无名都感兴趣,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秘籍。 绾绾迫不及待地催促道:「皇上,快点说啊,别吊人胃口了。」 不知为何,沈凡的大脑此刻异常清晰,就像一台电脑一样,之前看过的东西都历历在目。他曾经告诉无名的万剑归宗也是瞎扯淡,早已忘记具体内容,只是大概讲了个大概。但现在不同了,之前看过的所有细节都清晰可见,太不可思议了,只能归结于龙元的强大。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气离脉腕,反而太冲,乾坤倒转,化柔为刚。」 绾绾皱眉问道:「皇上,万气自生我知道是慢慢修炼,但这剑冲废穴是什麽意思?」 沈凡解释道:「就是废除自己的武功。」 这一解释让几人惊呆了,什麽武功还要废掉自身的修为,这不是自虐吗? 沈凡再次解释道:「这是无名宗门剑宗的最高绝学——万剑归宗。万剑归宗是剑术的最高境界,一旦施展,万剑如同仆见主,如朝拜尊神一般。万剑归宗是无数学剑之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秘籍,高深莫测,自秘籍问世以来仅有几人习得,为无名的师祖剑尊所创,无名和帝释天都会此招。」 闻言,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无名没有学到万剑归宗就这麽厉害了,学到了岂不是更加惊人? 这下子,玄德子丶绾绾以及湘西四鬼都打起了精神,听沈凡继续讲述这本秘籍。 「这四句话就是最高秘籍,还有十招基础剑法,即使是初学者也能懂能练。最主要的是开首四句中的『自废武功』四个字。」 就像一张空白的画卷,才能描绘出最美的图案。口诀「气离脉腕,反而太冲,乾坤倒转,化柔为刚」不能勉强运功。 一旦掌握了这万剑归宗,它会分为两部分:万气自生和剑冲废穴。 万气自生是一种逐步提升的内力修炼方法,练习者虽然需要先放弃原有的武功,但体内会自动生成一股剑气,帮助他御剑飞行丶增强灵性丶治疗伤势,并保护心脉。 而剑冲废穴则需要吸取他人的内力来打通自己的废穴,在危急时刻可以用来挫败敌人并自我保护,同时也可以用吸来的内力治愈伤势。 第187章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 需要注意的是,吸收来的内力使用后必须立刻排出体外,否则残留的外来内力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你们四个试着练一练吧,能练成就好好练,如果实在不行也不必强求,毕竟这种功夫也是要看天赋的。 听到这话,绾绾和玄德子都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沈凡以前总觉得,既然可以从无到有地重新练武功,那应该没什麽难的。 后来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甲从一贫如洗变成亿万富翁后再破产,与乙一直贫穷的人,尽管最终结果一样,但是两者的眼界和心态完全不同。 不出几年,那个曾经的亿万富翁可能又会重新富有起来。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其中的区别就在于此。 很快,湘西四鬼和玄德子绾绾便闭上了眼睛,开始参悟那四句口诀: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 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此时,沈凡急忙去找了一盆水来清洗自己。 毕竟全身上下都是血迹,让他感到非常不适。 洗完澡后,他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皮肤上仿佛多了一层光泽,就像是给车打过蜡一样。 更让沈凡惊讶的是,他的力量大大增强了。如果说之前是1的话,现在就是10,简直难以置信。而且,小沈凡也变得更加雄伟了。 沈凡现在可以自豪地说,自己身高180厘米,而兄弟也有180毫米,不差。 不仅如此,刚才他还试了一下用刀在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具体有多厉害,他也不敢再试下去,毕竟他可不想自残。 只是让他烦恼的是,尽管他已经达到了真龙之体和黄帝内经第二层练气的境界,但体内却没有任何真气。 这就意味着他需要找人帮忙修炼了,当然他自己也可以练,但沈凡这个人真的很懒。 换句话说,他现在还是个新手,所有的龙元力量都用来加强体质了,这让沈凡感到不可思议。 他记得当时断浪吃了两颗龙元,直接变成了小龙人;聂风和步惊云吃了一颗,也变得无敌。 怎麽到了他这里就变成这样了? 沈凡并不知道这真龙之体有多麽强大。刀枪不入丶百毒不侵,恢复能力更是惊人,简直就是变种版的金刚狼。 不仅如此,他的精神力也增强了很多倍,过目不忘只是最基本的能力,理解力更是惊人。即使是天生武学奇才乔峰,在天赋方面也远远不如他,这就是真龙之体的强大之处。 洗漱完毕后,看到绾绾和玄德子还在那里修炼。 沈凡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想了想也决定试试看。 因为对电视剧中的情景有些印象,所以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以前玄德子给他讲过的经脉穴位知识,他之前都忘记了,但现在却记得清清楚楚。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 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就在沈凡默念第三遍的时候,忽然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不由自主地用食指化剑点出,顿时一股强大的剑气由体内迸发而出,身形犹如一道青烟,劲气四处弥漫。 无数利剑如同狂风暴雨般飞舞,剑势如网,凌厉无比,直接击中了桌子。 轰的一声,桌子缺了一个角。 这下子把绾绾和玄德子都吓了一跳。 沈凡尴尬地看着桌子上的缺口,无奈地说:「哎呀,这威力也太小了吧?」 绾绾惊叹道:「皇上,你这就学会了万剑归宗,你的天赋悟性真是太好了!」 玄德子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麽快就学会了? 沈凡问:「我的天赋很好吗?」 玄德子和绾绾都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这样装逼真的会没朋友啊! 「好像是学会了,可惜没有内力,万剑归宗似乎有点不给力啊。」 绾绾说道:「这就足够了,内力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皇上,您到底是如何修炼的呢?」 沈凡并没有隐瞒,毕竟都是自己人。于是,他分享了自己的心得体会。 玄德子似乎有所领悟,急忙凝神静气。紧接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剑意自他体内涌现,同样地向着桌子发起了攻击。这次,那张桌子被劈得四分五裂,狼狈不堪。 绾绾羡慕地说:「玄德子,你也学会了?」 玄德子激动地点点头,跪在沈凡面前说:「感谢皇上的恩赐。」 沈凡扶起玄德子,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看来你还是有些天赋的。如果你们学不会也不要紧,毕竟这是一门剑法,你们平时不练剑自然会有些难度。」 听到这里,绾绾仍有些不甘心,摇了摇头说:「皇上,我也想再试试。」 「既然你这麽坚持,那就试试吧。不过以后不要叫我皇上,叫我凡哥哥吧,这样感觉更亲切。」沈凡笑着说。 绾绾甜甜一笑,在沈凡脸上亲了一口说:「凡哥哥,你真好。」 看着乖巧的绾绾,沈凡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给她一颗龙元。但转念一想,绾绾已经失去了全部内力,而自己又不懂武艺,只有玄德子一人,恐怕作用不大。万一遇到危险也没人能帮上忙,还是等绾绾恢复功力再说吧。 看到自己空荡荡的丹田,沈凡考虑是不是该再吃一颗龙元。但随即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刚才那一颗差点要了他的命,再来一颗谁知道会发生什麽?万一变成半人半龙的模样,岂不是太恶心了? 无意间掌握了万剑归宗,这让玄德子惊喜不已,只想高声欢呼。万剑归宗不仅是一门高深的剑术,更让他触碰到了三花聚顶的门槛。可以说只要真气完全恢复,他将成为一位真正的三花聚顶高手,直接跨过了半步三花这个阶段,实在是令人赞叹。 万剑归宗内部攻法分为万气自生,仅仅运行了一圈,玄德子便感到体内真气恢复了不少。按照这样的速度,一个月内就能全部恢复,再加上血菩提的作用,效果更为显着。这万气自生不仅能逐渐增强内力,还能在体内生成一股剑气,帮助御剑丶提神醒脑丶疗伤以及保护心脉。 在剑冲废穴比试时,就如同吸星大法一般,可以从外界吸取他人的内力来贯通自身废穴,尤其适用于危急时刻挫败敌人并自我保护,并且可以用吸来的内力进行疗伤。不过使用过后,剩馀的外来内力必须立即排出,否则将会反噬自身。 从白天到夜晚,绾绾依然未能掌握万剑归宗,湘西四鬼也是如此。唯有玄德子因为长期修习剑法,所以更能感悟其中精髓。 第188章 天子归来! 入夜后,玄德子服下一颗血菩提,经过一夜修炼,之前的武功已经尽数恢复。再加上修炼了万剑归宗,更是成功突破了三花聚顶境界。人在绝境中往往能激发出更大的潜能。 深夜,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颗异常明亮的星辰,光芒甚至超过了月亮。整个天下为之震惊! 北斗七星中的紫微星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彩,吸引了各大势力的关注。藏身于某处的张三丰仰望天空,不禁惊叹道:「紫微回归,天子归来!天下将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一座茅草屋内,一个垂钓的老者也震惊地看着天空。「三垣星现,天下将乱。紫禁垣居中阳,太微垣丶天市垣分列两旁。太平天子坐镇中央,清正官员遍布四海。看来天下即将陷入混乱。」 帝释天望着天上的紫微星,久久不能回神。今日刚刚屠龙,这紫微星就出现了?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得到龙元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 历史上每逢紫微星闪烁,天下必将大乱,这是必然规律。八王旗下的司天监官员们看到那颗闪烁的紫微星,无不震惊。天子降临,众星臣服啊! 这一夜,无数势力都因这颗星星而震动。第二天清晨,沈凡早早醒来,看着怀中熟睡的绾绾,并没有打扰她。尽管沈凡的武备得到了质的飞跃,但他并没有选择行动。毕竟绾绾还未完全恢复功力,对他的帮助甚微。还是等一切恢复正常再说。 至于昨晚的天象,沈凡并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去探究。 见到玄德子时,沈凡略显惊讶地问道:「你突破了?」 玄德子兴奋地说:「是的,陛下。多亏了您的帮助,我才能达到三花聚顶的境界,这万剑归宗的威力真是非同小可。」 虽然沈凡并未觉得有什麽特别之处,但想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位三花聚顶的高手,他还是感到非常满意。 「走吧,带你们去恢复内力。」沈凡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绾绾充满了好奇,不知道沈凡究竟有什麽办法。 与此同时,湖心岛决战的结果传遍了天下,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九位三花聚顶的高手屠龙,黄裳被神龙击杀,向雨田和龙木两位岛主都被帝释天所杀,一下子四位顶尖的大师陨落,震惊了整个武林。 帝释天这个名字,陌生而令人恐惧,瞬间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其实力强大到让人窒息。 至于七颗龙元的归属也有了结果。 最强的帝释天获得了两颗龙元,独孤求败抢得一颗。 张三丰也得到了一颗,状态极佳的宋缺夺下了一颗。 第六颗掉入了海中,最后一颗在一番争夺后,有人说是被扫地僧带走,但他也因此受重伤,下落不明。 龙元的出现无疑让这个本就混乱的世界变得更加动荡。 尽管神龙已不在,但许多势力仍在大海中寻找那最后一颗龙元。 可惜,千米深的海底,岂是人类能够轻易到达的地方? 即便是帝释天,也无法潜入那麽深的海域。 一条交错纵横的小路上,沈凡等人悠然自得地走着。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一个头戴斗笠丶身穿黑衣的女人骑着一匹黑马飞驰而来。 后面几个老妇人提着剑追赶,这一幕让沈凡感到十分好奇。 但他并不想多管闲事,毕竟江湖恩怨一向复杂。 更何况,自古以来,黑衣蒙面的人通常都不是善类。 只见后面的老妇人掷出几枚飞镖,正中女子的手臂,黑衣下露出一片雪白。 那匹黑马似乎也被击中了后腿,翻滚倒地。 黑衣女子跌落下马,瞬间被几个老妇人包围。 「贱女人,看你往哪里逃!」 黑衣女子声音冰冷地问道:「你们是谁?」 领头的老妇怒道:「贱女人,自己做的事这麽快就忘了?上个月初八,你杀了我们」 「哦?原来是李青萝那个贱人的手下,哼,你们都该死。」 闻言,沈凡惊讶不已,难道这黑衣女子就是木婉清? 这剧情未免太巧了。 「杀了这个贱女人!」 四个老妇立刻围住了木婉清。 沈凡饶有兴致地看着,现在这些人的招式他看得一清二楚。 曼陀山庄的几个仆人和木婉清的实力都太弱了,也就后天六七层的样子,沈凡觉得这些人就算对上周芷若也不是对手。 不过,对于这个脾气暴躁的木婉清,沈凡只能感叹,这孩子,真是被她母亲毁了。 把不幸转嫁给自己的孩子,这种母亲实在令人厌恶。 自己未婚先孕被抛弃,无法面对社会的压力,跑到深山里生下一个女儿,还怕丢脸伪装成师父,自己的仇人不敢面对却让女儿去报仇,真是无能。 虽然木婉清个人实力比四人都强,但在四人的围攻下,她还是有些吃不消,身上挨了几掌。 绾绾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你们四个欺负一个小姑娘,未免太过分了。」 领头的老妇冷哼道:「哼,肯定是一夥的,等会儿再收拾你们。」 绾绾气得瞪大了眼睛,嘟着嘴摇了摇沈凡的胳膊。 「凡哥哥,她欺负我,如果我的武功恢复了,第一个就收拾了她们。」 沈凡无奈地笑了笑,知道绾绾是在故意激他出手。 看到这里,玄德子冷哼一声,手中绣花针疾射而出,瞬间解决了四个老妇。 这恐怖的一幕吓坏了木婉清,原本倔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木婉清说道:「多谢几位相救。」 沈凡虽然对木婉清的容貌感到好奇,但瞥了一眼身旁的绾绾后,便没有多言。毕竟,女性容易心生嫉妒。 于是他问道:「距离无量剑派还有多远?」 「大约十里地。」 听罢,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 随即拉着绾绾离开了。 只留下四具尸体和陷入沉思的木婉清。 她从未见过如此英俊且气质高贵的男子,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看到那男子身边跟随的四位随从以及一位管家,还有如天仙般的女子相伴。 再想到那位管家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息,她便明白对方的身份定是非同小可。 想到自己只是一个乡野村姑,木婉清心中不禁有些自卑。 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骑上马离开了。 沈凡帮助湘西四鬼恢复实力后,正准备寻找北冥神功,而无量剑派正好位于东海附近。 论起能够吸取他人内力的攻法,北冥神功无疑是最为出色的,其副作用也是最小的。 让玄德子抓几个江洋大盗,湘西四鬼稍微吸取一下就能恢复功力,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路上,沈凡与绾绾谈笑风生,并不着急。到达无量剑派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第189章 金匮之盟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歇息。 客栈老板一见到沈凡身边的绾绾丶玄德子及湘西四鬼,立刻意识到这群人身份非凡。 「客官,请进!」 「上好的酒菜,再准备两间上等客房。」玄德子说道。 「是,客官,请往里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客栈中,许多人看着沈凡和绾绾的面容都惊呆了,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地也能遇见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个个惊讶不已。 正当有人准备调侃几句时,突然感觉自己仿佛被什麽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 当看到那俊美公子哥身旁那位中年无须男子的眼神时,他们顿时如坠深渊,背脊发凉。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眼神就让他们从心底感到颤抖。 这样的高手,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所有人都乖乖低头,不敢再多看沈凡和绾绾一眼。 除非想找死。老板见这些平日桀骜不驯的镖师如今这般模样,心中明了,不敢怠慢,急忙亲自服务。 晚上,绾绾仍在揣摩那四句万剑归宗的秘诀。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 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可惜,即便聪明绝顶如绾绾,也未能领悟这四句话。 沈凡只能感叹,未曾修炼过剑法的人确实难以领会其中奥义。 这也让他更加体会到真龙之体的厉害之处。 帝释天虽活了千年,天赋却依旧是个废物。 若给他修炼黄帝内经,获得真龙之体,他的成就绝对无人能敌。 可惜,他终究不是主角。 晚上,沈凡强行搂着绾绾入睡。 「讨厌,让我再悟一会儿。」 「悟什麽悟,这种垃圾攻法有什麽好参悟的,香喷喷地搂着睡觉多好。」 「万剑归宗凡哥哥都会了,我怎麽能不会,这不行。」 「放弃吧,过几天给你找一本简单的剑谱。」 「什麽剑法?厉害吗?」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难度肯定没这麽高。六脉神剑听说过吗?像机关枪一样,biu丶biu丶biu,再来一套凌波微步,简直无敌。」 「哇!凡哥哥你是说天龙寺的六脉神剑?」 「心动吗?」 「心动。」 「心动就帮帮凡哥。」 「怎麽帮?」 「看你这麽伶牙俐齿,希望你能助人为乐,就咬一口。」 「这是什麽意思?」 「嘿嘿嘿…」 「哎呀,讨厌…」 与此同时,在宋王境内赵匡胤的府邸。 书房内,赵匡胤与赵光义兄弟二人正在饮酒。 赵匡胤面色难看道:「没想到黄裳竟然死了,早知如此绝不会让他冒险。」 赵光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淡淡笑道:「谁知道会有帝释天这种厉害的人物存在。」 「是啊,这个世界上怎麽会有如此厉害的人呢?大哥的身体恐怕也快不行了。」 「大哥别说了,喝酒丶喝酒,你的身体硬朗着呢。」 说着说着,赵匡胤突然晕倒在桌子上。 赵匡胤昏迷不醒,赵光义从袖中抽出一把利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大哥,黄裳不死,我如何能登上王位?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这皇位由我来继承,我定会让天下归顺。」 他哈哈大笑,「有了『金匮之盟』,再加上推恩令,我看谁敢说我得位不正!」 说罢,赵光义挥动斧头向赵匡胤的头部砍去。 尽管动静不小,但周围竟无一宦官出现。远处的宦官们只隐约看到宋王府内斧声阵阵丶烛光摇曳,仿佛有人在挥舞着斧头砍击什麽,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次日,宋王赵匡胤去世,其弟赵光义迅速登基。同时,他公布了所谓的「金匮之盟」,声称兄长曾立下遗嘱传位于他,并且还展示了皇帝颁布的推恩令,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坊间却流传着那一夜斧声和烛影的故事。「癸丑之夜,农历十一月十八,宋王赵匡胤驾崩于千岁殿,享年五十。」这条消息震惊了整个天下! 这让许多人想起了那晚天空中的紫微星,似乎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大乱。 翌日清晨,沈凡神采奕奕地起床,而绾绾则用幽怨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匆匆洗漱后,在路人指引下,沈凡来到了无量剑派所在的山脚下。 碰巧的是,此时神农帮与无量剑派正激战正酣。不过,沈凡并未多言,直接悄悄绕到了后方的无量玉璧处。 这里四面林木葱郁,悬崖峭壁耸立。一条壮观的瀑布自几十米高的悬崖飞流直下,溅起无数水珠,气势恢宏。 瀑布之下形成了一个宽约四十多米的深潭。潭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足以容纳数十人站立聆听瀑布轰鸣之声。 沈凡吩咐道:「下去看看,找找有没有山洞。」 玄德子恭敬回答:「遵命,陛下。」 对于玄德子来说,即便是几十米高的悬崖也轻而易举。只见他轻轻一跃,几个闪身便已到达谷底。然而,经过一番仔细搜寻,仍无所获。 无奈之下,玄德子只能返回汇报:「陛下恕罪,微臣在下方转了几圈,未曾发现任何山洞。」 面对略显愧疚的玄德子,沈凡并未责怪,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妨,宝物自有德者居之。既然没有找到,说明它不属于我们。你去看看无量剑派那边,如果有一个叫段誉的年轻人,就把他带到这里来。」 玄德子闻言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应允:「是,陛下。」 随即以极快的速度赶往无量剑派所在的大厅。此时,两派人马停止了争斗,正在盘问被抓的两名年轻男女。 突然出现的玄德子吓了众人一大跳。他冷冷问道:「谁是段誉?」 被擒的白衣少年急忙答道:「在下便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神农帮主司空玄站了出来质问:「阁下是谁?」 急于完成任务的玄德子懒得搭理对方,随手甩出一枚绣花针。司空玄见状慌忙躲避,可惜速度远不及此,绣花针瞬间穿透了他的喉咙,当场毙命。 在场之人无不惊骇!没有人想到,这个陌生男子竟然如此厉害。 玄德子伸手一吸,强大的吸引力将段誉整个人拽了起来,片刻间已被他牢牢抓住。这种惊人绝伦的内力让所有人胆战心惊,不敢再多言半句。 神农帮与无量剑派的人见此情景皆不敢再有动作。玄德子冷哼一声,抓着段誉转身离去,转瞬消失无踪。 段誉被带走后,神农帮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第190章 天命之子啊! 很快,段誉就被带到沈凡面前。还没等他说什麽,沈凡便挥手示意:「把他带下去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遵命。」 玄德子点头,带着段誉纵身一跃,再次跳入谷底。途中,段誉大声呼救:「救命啊!」叫声让玄德子感到烦躁不已。刚一落地,他就把段誉扔了出去。 段誉如同失去了控制的飞鸟,身体倒飞而出,最终撞上了一块巨大的岩石。 轰!一声巨响回荡在空中。 只见段誉的身体重重地撞击在那块巨石上,而这块巨石仿佛被触发了某种机关,缓缓升起。 目睹这一幕,玄德子顿时愣住了。 他忍不住模仿沈凡的语气说道:「我去!」 大脑仿佛被雷击一般,整个人呆若木鸡。 真是不可思议,还能这样? 此刻,玄德子终于明白了沈凡为什麽要让他带段誉来。 的确,有些事情似乎是命中注定,是为某些人准备的。 他刚才在这里转了十几圈,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然而,段誉这小子刚一落地,就触发了机关。 这简直就是天命之子啊! 在天门的秘密房间里,帝释天面色铁青,怒道:「废物丶一群废物,连宋缺和张三丰都找不到,你们还有什麽用?」 「主人,这些人都是三花聚顶的高手,即便找到也无济于事。」断浪解释道。 听到这话,帝释天依旧黑着脸说:「让你去查谁泄露的消息,查到了没有?」 断浪急忙回答:「属下无能,请主人恕罪。」 「滚出去!」帝释天冷冷地说。 断浪二话不说,一边头挨着地面开始翻跟头,卑微到了极点。 当他离开那一刻,断浪的眼神变得冰冷。 但想到帝释天的恐怖,他还是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愤怒。 断浪离开后,帝释天拿出了龙元,看着这颗滚烫的宝物,知道现在还无法服用,必须先冷却一个月。 「看来这一个月都无法服用了,只要在这段时间内找到那些蝼蚁,还是有机会夺回龙元的。」帝释天愤怒地自言自语。 这几天帝释天依靠凤血的神奇力量,治愈了不少神龙造成的内伤,但这导致体内的凤血流失得更快。 再加上之前用凤血的能力救了上官金虹和宋缺,帝释天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没想到,两个小小的蝼蚁竟然趁众人虚弱之时,抢走了龙元。这就像自己养的狗咬了主人一样,让他极为愤怒。 当初如果不是被神龙打伤,龙元又岂会被别人夺走? 更糟糕的是,如今帝释天体内的凤血流失越来越快。 他只能躲在这冰窟中,防止凤血继续流失。 不过想到自己独得了两颗龙元,帝释天心中稍感安慰。 段誉看着自己撞开的山洞,也是惊讶不已。 玄德子欣喜若狂,立刻施展轻功上去,向沈凡报喜。 看到沈凡时,他激动地说:「皇上,找到了!」 沈凡心情大好,哈哈一笑,拉着绾绾道:「带我们下去,你们四个在上面等着。」 湘西四鬼齐声应道:「是。」 由于绾绾功力尽失,只能让沈凡背着她。 顿时,一股清香环绕鼻息。 沈凡忍不住嗅了嗅,感叹鼻子太灵也不是好事。 段誉正准备进入这个无量玉洞,突然看到天空飘下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之前绑他的,另外两个宛如谪仙。 男子英俊非凡,气质高贵。 尤其是那女子,身穿白裙,精致白皙的面容,一颦一笑都让人难以忘怀。 段誉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麽美的女人,以前一直觉得母亲刀白凤是最美的,今天彻底颠覆了他的审美观。 这女子才是真正的天仙美人,完美诠释了美若天仙。 段誉看得痴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绾绾见状皱眉,冷哼一声。 她的美貌只给沈凡看,其他人胆敢如此看她就是找死。 但她没有功夫,于是对玄德子说:「给我掌嘴。」 「是,绾贵妃。」 玄德子隔空一掌,打得段誉右边的脸肿了起来。 本想再打一掌时,被沈凡挡住了。 「够了,这小子再打一下就死了,他可不经打。」 绾绾冷哼道:「登徒子,再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本姑娘不介意帮你挖了它。」 不得不说,这小魔女果然够辣。 沈凡笑道:「他要是不看你,我还不开心呢,这说明你没吸引力。」 绾绾闻言甜甜一笑,柔声道:「讨厌,就知道哄我。」 看着两人嬉笑打闹说着甜蜜的话语,段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随即,他捂着肿胀的脸庞,起身鞠躬道歉道:「对不起姑娘,对不起公子,是小的冒犯了。」 沈凡也明白这人就是典型的花痴跟班,懒得与他计较。 按理说,段誉作为段延庆的儿子,性格应该更像段延庆才对。 可是怎麽看怎麽像是段正淳呢? 或许段延庆没有整容前,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渣男程度不亚于段正淳? 不得不说,段正淳在外放荡了十几年,结果最终还是被段延庆占了便宜,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好了,少废话,先进山洞再说。」 段誉忍不住又想偷偷看绾绾,却看到玄德子那冰冷的眼神,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走在前面。 「公子丶小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段誉无聊地找话题问道; 沈凡笑道:「我们都是京城的人,在这里遇到段公子,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缘分?你确定这是缘分? 段誉嘴角抽动了一下,肿胀的脸颊一阵阵疼痛。 你怎麽说是缘分? 难道不是你们把我绑过来的吗? 但这些话段誉不敢说出口,怕说出来又是一掌。 只能附和着笑道:「对对对,公子说得对。」 刚进山洞,众人眼前一片漆黑。 什麽也看不见,只觉得霉味刺鼻,似乎这山洞已很久没人居住了。 玄德子急忙拿出准备好的火把点燃。 火光映照下,整个山洞才变得清晰可见。 来到一扇门前,玄德子用力推开了门,沈凡等人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走到光亮处,忽然看到一只大虾在头顶游过,这一幕连沈凡都感到惊讶。 再走几步,又见一条斑纹绚丽的鲤鱼悠闲地从头顶的窗口游过。 仔细一看,原来那窗口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大约有铜盆那麽大,光线就是从水晶中透进来的。 我靠,这不是现代的海洋馆吗? 这无崖子,真是会享受。 虽然绾绾见多识广,但也是第一次站在水底世界看湖水,感到十分新奇。 第191章 北冥神功 她贴着水晶向外望去,只见碧绿的水流不停晃动,鱼虾等水族来回穿梭,目光所及之处竟能看到尽头。 绾绾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水底,不禁惊叹道:「凡哥哥,看来当年建造这个石室的人花了很大的心思,将外面的水光引了进来,这块大水晶更是非常珍贵的宝物。」 绾绾兴奋地说道:「凡哥哥,要不要把它扣下来带走?」 看着一脸兴奋的绾绾,沈凡笑道:「真是没见过世面,这麽一块破水晶有什麽稀罕的,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做一块更大更漂亮的玻璃,那才漂亮呢。」 「玻璃是什麽?」 「记住,玻璃比这个漂亮百倍,透明就行了。」 「凡哥哥可别忘了哦。」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凡点点头,也不禁看了看湖面,感叹道:「这琅嬛福地真是不错,以后都不用买房了。 这无崖子,真是充满了奇思妙想。 如果去做雕刻家,肯定也能发财。」 沈凡说完,绾绾和玄德子都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无崖子是谁?」 转身一看,只见室内有一张石桌,桌前有凳子,桌上立着一面铜镜,旁边放着一些梳子和钗钏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女子的闺房。 铜镜上布满了铜绿,桌上也积满了尘土,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 绾绾看着这情景,不由惊叹道:「这应该是女人的闺房吧。」 石壁上似乎有一条缝隙,他急忙上前用力推那石壁,果然是一道门,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向洞内望去,看见有一道石阶。 沈凡没心情参观这些俗物,带着玄德子顺着石阶走下去。 走了十几级后,前方隐隐约约有一扇门,伸手推开,眼前陡然一亮,玄德子警惕道:「有人!」 面前站着一位穿着宫装的美女,手持长剑,剑尖对着众人,身上的淡黄色绸衫微微颤动。 沈凡鄙夷道:「假的,是玉雕的。」 闻言,玄德子不敢相信,走上前亲自查看。 见这女子虽然仪态万千,却确实不是活人,火把一照,触手冰凉。 这才惊叹道:「真的是一座白玉雕成的玉像。」 绾绾围着玉像转了一圈,越看越震惊,惊呼道:「这玉像竟然和真人一样大小,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对眼睛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凡哥哥你看这玉像的脸庞上,白玉的纹理中隐隐透出一抹红晕,与真人肌肤无异。 侧身看去时,这玉像仿佛活了一般,目光似乎也随着转动。当我侧头向右时,玉像的目光好像也在跟随我移动,真是不可思议。 无论我站在哪个位置,玉像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我。 沈凡赞叹道:「这无崖子真是个奇才,竟然会3d雕刻,还懂得焦点透视。」 这时,段誉突然大声说道:「神仙姐姐,如果你能活过来跟我说一句话,我愿意为你死一千遍丶一万遍,也会感到无比欢喜。」说完,他双膝跪地,拜了下去。 段誉的大声喊叫吓了沈凡一跳,正准备踹他一脚时,忽然想起了什麽。 「传说要让石像复活,需要磕一千个头。」 听到这话,段誉居然当真了,二话不说就开始磕头。 低头一看,发现右脚鞋上绣着「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八个字,左脚鞋上则绣着「遵行我命,百死无悔」八个字。这十六个字比蝇头还小,鞋子是湖绿色,十六个字用葱绿色细丝绣成,只比底色略深,在石室朦胧的光影下,若非仔细查看,绝不会注意到。 段誉越发相信沈凡的话了。 「磕首千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若能为仙子姐姐效力,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不论赴汤蹈火,自然百死无悔,绝无丝毫犹豫。」 果然,这小子真是没见过女人。 于是,他口中数着「一五丶一十丶十五……」,恭恭敬敬地向玉像磕起头来。 沈凡没有理会他,而是带着绾绾参观起了琅嬛福地。 来到一间密室,绾绾惊呼道:「这里怎麽这麽多书架!」 只见书架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标签还在,但书籍已被带走。 「这里的纸条上写着许多秘籍,连第九流的武功《青字九打》和《城字十八破》都有收录呢。不过这些都是垃圾功法,凡哥哥随便拿一本都比这里的强。」 玄德子说道:「此人收录这麽多秘籍,恐怕是为了参悟三花聚顶吧。」 沈凡道:「差不多了,那小子估计已经磕了一千个头了。」 绾绾疑惑道:「为什麽让他磕一千个头?」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沈凡笑了笑,没有解释。 毕竟,万一错了岂不是白来了,还是等他磕完头再说。 很快,沈凡进来后发现段誉还在磕头,嘴里念叨着:「801丶802……」 沈凡发现蒲团上的薄薄一层蒲草已经破裂,露出下面藏着的一卷东西。但他没有理会,仍然看着段誉毕恭毕敬地磕足一千个头,这才满意地取走了那卷东西。 段誉想要站起来,却觉得腰间酸软,仰面摔倒在地,整个人晕乎乎的。 从蒲团里,沈凡只觉得触手柔滑,里面是一个绸包。 这绸包一尺多长,白绸上写着几行细字:「你既然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此卷是我逍遥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酉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一次,若有懈怠,我会蹙眉痛心。神功练成后,可到琅嬛福地遍阅各种典籍,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此,亦即尽为你所用。努力学习,学成下山后,为我杀尽逍遥派弟子,如有遗漏,我将耿耿于怀。」 展开一看,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 字迹娟秀而有力,与绸包外的笔迹相同。 绾绾惊呼道:「凡哥,这就是北冥神功吗?」 沈凡点点头道:「走吧,功夫到手,没必要留在这里。」 绾绾疑惑道:「那这小子怎麽办?」 沈凡想了想道:「走吧,这小子还有奇遇,他要是死了就好玩了。」 很快,绾绾和沈凡在玄德子的帮助下上了崖边。 沈凡直接把北冥神功的第一幅图交给了湘西四鬼。 绾绾看到帛卷上赫然出现一个横卧的裸女画像,面貌竟与那玉像一般无异。 霎时间,她的俏脸微红,白了沈凡一眼道:「凡哥哥要是喜欢这种图画,魔门里有不少,绾绾给你拿来便是。」 沈凡无奈地说:「你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种美女画像算什麽,等哪天我让你看看岛国的影片,那才是真正的艺术。」 绾绾的脸颊愈发绯红,仿佛晚霞映照。 第192章 公子救我! 沈凡接着说:「北冥神功的核心在于积蓄内力。内力深厚之后,各种武功都能为我所用,就像北冥之海,无论是大船小舟丶大鱼小鱼都能容纳。因此,内力是根本,招式只是次要。下面这些图,你必须用心修炼。」 湘西四鬼作为宗师级别的高手,很快就理解了第一幅图并学会了,而绾绾起初有些害羞,但随后也领悟了其中的奥义。 当大家都修炼出第一缕北冥真气后,沈凡说道:「走吧,去无量剑派吸点内力。」 「遵命,皇上。」 唯一让沈凡感到遗憾的是,这次违背了天机,夺走了段誉的机会,系统却在升级过程中没有给予任何奖励。他不知道一个月后的系统升级是否会补上这一点。 无量剑派经历了他们一生中最悲惨的时刻,每天晚上都有五四名弟子失踪,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变成了毫无内力的废物。整个门派笼罩在一片恐惧之中。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东宗掌门左子穆和西宗掌门辛双清也被神秘人吸乾了内力。这种未知敌人的恐惧感让他们几乎窒息。 仅仅一个星期,无量剑派就变得空无一人,所有弟子都逃跑了。有关无量剑派闹鬼的消息也在周围传播开来。 不仅如此,附近的武林人士也遭殃了,许多人都被吸乾了内力,这更加加剧了恐慌情绪。最关键的是,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如今,最可信的说法是女鬼作祟。 十天后,湘西四鬼的功夫彻底恢复了,不仅如此,北冥神功还让他们突破到了大宗师境界。这时,赵匡胤去世的消息也传来了。 斧声烛影,这让沈凡觉得不可思议。 坐在马车上,沈凡一边看着金刚不坏神功的秘籍,一边躺在绾绾怀里吃着苹果,感到非常惬意。最近他迷上了看各种武功秘籍,越看越上瘾。 那种感觉就像是喝美酒一样,让人沉醉。 看了一遍就会,一琢磨就通,这种变态的武学天赋让沈凡第一次觉得练武也可以这麽有趣。如果当年学习有这麽厉害,他可以随便挑选世界上最好的大学。 不过,他只看了几本:凌波微步丶降龙十八掌和金刚不坏神功,就觉得非常帅气。至于九阴真经和易筋经之类的,他连看都没看,认为浪费时间。毕竟,关键还是看使用者。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策马扬鞭的声音,伴随着一个沙哑的声音。 「小美人,你跑不掉的。中了我的我爱一根柴,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你越跑药效发挥得越快,我就越兴奋,哇哈哈……」 原本昏昏欲睡的沈凡听到这声音立刻清醒过来,他想看看是谁这麽嚣张。 看到沈凡这麽兴奋,绾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和沈凡的想法不同,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这种玷污女子清白的采花贼都应该死! 尽管她的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已经修炼到了北冥神功的第十八幅图,体内的北冥真气已经达到后天五层。可以说,即使不吸收别人的内力,北冥神功也是一部顶级功法,更是道家阴阳兼备的高深功法。 最厉害的是,它可以使用任何武学而不违和。 虽然强大,但与阴阳老祖黄帝内经相比,还是微不足道。 掀开车帘,只见一个黑衣女子拼命逃跑,后面追着一个身材极高且极瘦如竹竿的男子,手里拿着铁爪钢杖。这张脸看起来非常熟悉。 这不是上次分别的木婉清吗? 绾绾皱眉说道:「这麽丑,还敢做采花贼?真是找死。」 沈凡沉默了一下,心想长得帅谁会去做采花贼呢?那岂不是偷心贼了吗? 沈凡好奇地问:「这家伙到底是谁,怎麽这麽嚣张?」 玄德子道:「好像是四大恶人之一的穷凶极恶铁爪钢杖云中鹤。皇上,我们要不要去帮她?」 沈凡道:「不必,你看那女子似乎知道我们在附近,正朝我们这边赶来。」 果然,原本走在另一条路上的木婉清突然转头,直奔沈凡而来。显然她知道这里有人能够帮助她。 到了跟前,木婉清急忙大喊道:「公子救我!」 沈凡还未开口,追赶而来的云中鹤看到沈凡和绾绾后,眼睛一亮,惊喜道:「哎哟!太妙了,这荒郊野外居然能遇到这麽一对佳人,哈哈……如此美貌真是仙女啊,亵渎仙女的滋味我还未曾尝试过呢?」 绾绾脸色阴沉,刚要动手,玄德子却如同幽灵一般瞬间出现在云中鹤面前。 云中鹤心中大惊,他自认轻功无双,多次靠此逃脱,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玄德子没有废话,一掌就废掉了云中鹤的丹田。丹田被废,云中鹤当场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地看着玄德子,震惊道:「好狠,你究竟是谁?」 玄德子不理会他,像拎小鸡一样将云中鹤带到沈凡面前。 沈凡还未开口,绾绾已经怒不可遏,抽出宝剑砍掉了云中鹤的一只胳膊,冷冷道:「叫你嘴贱。」随后又砍掉了他的另一只胳膊:「你这种侮辱女子清白的畜生,就应该下地狱。」 看着血腥的场面,沈凡虽然感到不适,但心里却有些解气。这云中鹤和田伯光都该死。 两条胳膊被砍,云中鹤凄厉地惨叫着。 看着倒在地上的云中鹤,沈凡道:「杀了他,别污了我的眼,晦气。」 玄德子道:「是,沈公子。」说完,一掌击在云中鹤的心脉上,彻底结束了他。 绾绾见沈凡皱眉,吐了吐舌头,急忙道:「凡哥,人家也是生气嘛,你不要怪我。」 沈凡故意板着脸道:「哼,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破坏了,看这马车上都是血腥味。」 绾绾嘟着嘴摇晃着沈凡的胳膊道:「人家错了,下次不敢了,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沈凡心中暗乐,面上却不动声色。「行了,下不为例,注意你的身份,别动不动就动手。」 「知道了。」绾绾乖巧地笑道。 「你知道个屁,你砍完了,我怎麽办?」沈凡不满道。 绾绾愣住了,原来沈凡想亲自动手。 绾绾哪里知道,沈凡刚学会的万剑归宗和降龙十八掌还没机会展示,能不动心吗? 这时,一声闷哼惊醒了沈凡和绾绾,这才发现木婉清此时双眼布满了泪水,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第193章 後天第五层 就在这时,木婉清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对沈凡说:「公子,我知道您身份尊贵,但我现在中了魅毒,恐怕会失去控制。我希望我的容貌,能被公子第一个看到。」 第一个看到你容貌的男子? 木婉清的话让绾绾一头雾水,不明白一张脸有什麽稀罕的。 沈凡却明白,木婉清从小被戏弄,她母亲说过,谁第一个看到你,谁就是你的男人。要麽嫁给他,要麽杀了他,要麽自己死。 不得不说,这当母亲的教育有问题,把自己的仇恨和伤害转嫁给了木婉清。 细细想来,木婉清确实可怜,一生都没有自己的思想。小时候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话,长大了全是男人的话。 不过成为她的男人也很幸福,至少不用担心出轨。 很快,木婉清的黑色面纱被摘了下来。沈凡眼睛一亮,这个盲盒开对了。 顷刻间,明亮的阳光照在一张楚楚动人的面容上,下巴尖尖,肌肤白皙光滑,连一点瑕疵也没有,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热还是羞涩。 贝齿薄唇,两排细碎的牙齿宛如碎玉。五官精致,眉宇间更添了几分妩媚,似乎中毒所致。 此刻的木婉清美得令人窒息。 沈凡站在高处,微微抬起木婉清的下巴,轻笑道:「真是个迷人的佳人,确实让人赞叹。」 木婉清的心跳加速,脸颊泛起了红晕,娇羞中带着几分妩ieduo媚,原本美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风采。 她低声说道:「公子,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真容的人,我绝不会让第二个男人再见到我的模样。」 这句话激起了沈凡的兴趣。他听来,感觉十分惬意,仿佛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这就是段誉曾经的感受吗? 但一旁的绾绾脸色变得阴沉,眼中充满了敌意。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刚见面就叫凡哥公子,是活腻了还是没见过男人?」 木婉清咬着嘴唇,轻声说:「对不起姑娘,我身中剧毒,无法控制自己。我想在我还清醒的时候,让那个让我心动的男人看见我的面容。现在能让公子见到我的样子,我这一生也无憾了,心愿已了。我真的很羡慕你,公子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只可惜他不是我的。我知道公子已经有了你,我又不能伤害他,所以我只能选择死亡。这样也算是嫁给了一个人,死后也不会变成厉鬼。」 说完,木婉清拿出一把匕首,准备刺向自己的腹部。 绾绾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如此刚烈。 沈凡迅速抓住了匕首的刀刃,木婉清顿时动弹不得。她感到沈凡的力量异常强大,完全无法挣脱。 看到沈凡徒手接住匕首,木婉清心头震撼,双目含泪,感动不已。 她急忙问道:「公子,你的手没事吧?」 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一声声「公子」叫得绾绾心中醋意大发,仿佛自己成了多馀的那个。 沈凡安慰道:「我没事,你怎麽这麽傻呢?」 木婉清甜甜一笑,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 「公子,这就是我的人生。」 说完这句话,木婉清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也开始躁动起来。 沈凡看向绾绾:「绾绾,你说怎麽办?」 绾绾瞪了沈凡一眼,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是在问她是否同意。 「哼,便宜你了。」 说完,绾绾主动帮木婉清脱掉了黑裙。 沈凡惊讶道:「你这是在做什麽?」 「哼,没什麽,我只是想看看不行吗?再说,这是我让给她的。」 绾绾说完,对玄德子吩咐道:「去外面守着,谁敢靠近一律格杀勿论!」 「是!」 玄德子带着湘西四鬼离开了。 看着绾绾认真的样子,沈凡有些不好意思。 这魔女真是要命啊。 绾绾不满地说:「怎麽不行了?算了,解毒的事,我们魔门有的是办法解决。」 沈凡瞪了绾绾一眼:「到嘴的肉,我能让她飞了?」 说完,心中还是有些感动。 显然,绾绾是在迁就他。明知他对木婉清有意,绾绾却没有阻止,反而成全了他。 这让沈凡感叹,果然男人都喜欢大度的女人,真是太好了。 他对绾绾的喜爱又多了一份。 不过,绾绾还是嘟着嘴不满道:「哼,反正我还缺一个通房丫头,这妮子以后跟着我了。」 这点小要求,沈凡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乖,绾绾,在我心中十个木婉清也比不上你。」 此言一出,绾绾顿时笑开了花,这一刻仿佛春花绽放,百花失色。 「美死你了,还不快点。再晚了,你的美人就要变成野兽了」 沈凡:.. 湘西四鬼和玄德子离开后,并没有走远。 湘西四鬼的大鬼疑惑道:「区区魅毒,绾贵妇难道没有办法?」 玄德子瞪了一眼大鬼:「你懂个屁,这叫成全。皇上是什麽人?吃软不吃硬的主。他看似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可是相当霸道的。做出的决定谁也无法改变。很明显,皇上已经想好了要帮这个女子。即便是绾贵妃,也无法阻挡。绾贵妃冰雪聪明,怎麽会看不出来这一点呢?索性顺水推舟,改变不了就成全。」 绾贵妃目光长远,她越是展现出宽容的风度,皇上对她的愧疚和好感就越深,自然也就越加宠爱她。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 听罢,湘西四鬼点头称是。 他们对于玄德子的见解感到十分佩服。 「玄公公,您对皇上的了解真是无人能及,我们四兄弟自叹不如。」 「没错,难怪皇上最信任的人是您。」 「你们四个还罗嗦什麽?若不是皇上信任你们,怎麽可能每次都带着你们出行?」 「也是这个道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玄德子和湘西四鬼才听到沈凡的呼唤。 「玄德子!」 湘西四鬼与玄德子五人不敢耽搁,迅速赶了过去。 当玄德子和湘西四鬼来到马车旁时, 木婉清丶绾绾和沈凡三人已经收拾妥当。 然而,即便再怎麽整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忽然,玄德子惊讶地望着沈凡。 他震惊道:「沈公子,你竟然突破到后天第五层了?这简直难以置信,你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愣住了,仔细打量着沈凡。 只见沈凡身上内力充盈,双眼熠熠生辉。 第194章 凌波微步 显然,这是刚刚突破后的状态,还没完全控制好自己的内力。 在场众人都是武学大宗师以上的高手,立刻明白了沈凡的实力。 绾绾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沈凡。 刚才她一直沉浸在羞涩和好奇中,没有注意到沈凡的变化。 此刻,她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之前的沈凡几乎没有什麽内力,现在却在一个小时内达到了后天第五层,这实在有些夸张。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绾绾惊呼道:「凡哥?难道是因为和木婉清……」 话说到一半,绾绾急忙看向木婉清。 两女四目相对,都露出震惊的神情。 因为此时的木婉清,任督二脉已通,内力转化为真气遍布全身,整个人发生了质变。 她已经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先天高手。 之前见到她时,不过是后天六丶七层的样子,短短一个小时竟然突破到了先天,这让人大感意外。 显然,沈凡和木婉清的变化都源于沈凡。 木婉清能够突破先天,心情自然十分高兴,甚至超越了自己的师傅秦红棉。 在她的记忆中,师父也只是后天圆满,尚未突破。 沈凡得意地解释道:「淡定,别慌。 以后跟着我混,有吃有喝,修为也会蹭蹭上涨。」 绾绾恍然大悟,肯定沈凡修炼的功法非常厉害。 不过无论是魔门还是其他门派,双修功法多为单方面索取。 绾绾从未听说过这种双方共同成就的攻法。 但既然沈凡不说,绾绾也没有继续追问。 聪明伶俐的绾绾瞬间明白了为什麽沈凡没有对她动手。 如果按照木婉清和沈凡目前的状态,两人各自突破了一个层次,那麽换成自己是不是也能藉此机会更上一层楼?想到这里,绾绾的心情也激动不已。 如果真的再进一步,那就是三花聚顶了。 沈凡再次说道:「绾绾,先把婉清的内力全部化掉。」 闻言,木婉清浑身一震,震惊地望着沈凡,眼神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她万万没想到沈凡会说出这样的话。 脸上的血色仿佛被抽乾了一样,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原本的喜悦瞬间转为失望,她觉得自己从天堂跌入了地狱,原来他还是看不上自己。 心如刀绞般的疼痛。 虽然没有流血,却如同钝刀割肉一般。 木婉清以为沈凡不希望看到她的功力大增。 她眼眶发红,泪水在眼中打转,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深吸一口气,木婉清倔强地说:「你要我给你便是,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 说着便凝聚内力,准备对着自己的丹田下手。 见状,沈凡一阵无语,急忙拉住木婉清的手。 这傻女人估计又误会了。 脾气这麽暴躁,说翻脸就翻脸,这样可不行。 沈凡瞪了木婉清一眼:「你急什麽呀?就你那点功夫,我还看不上呢。」 木婉清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沈凡:「那你为什麽要化掉我辛辛苦苦修炼的真气?我十几年的功夫就这麽没了?」 绾绾立刻领会了沈凡的意图。 无需沈凡多言,绾绾便将手按在木婉清的背上,一股吸引力随即产生,木婉清体内的内力如流水般消散。 绾绾并未吸收这些内力,而是用右手将其全部化解掉。 看到这一幕,沈凡对绾绾更是赞许有加。这种通过眼神和动作就能默契理解对方心意的感觉,让他感到非常舒心。 感受到体内真气的流失,木婉清的脸色变得苍白,心中充满了失落感。 她呆呆地望着沈凡,这种感觉让她难以接受。 沈凡没有多说,直接把《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递给了木婉清。 「之所以化掉你的真气,是因为你练的攻法实在太差了,我实在看不下去。 从现在起,你就练这两本吧,以后我会再给你找更好的攻法。」 木婉清盯着手中的卷轴,有些不解地问道: 「就算让我练这种功法,也不至于要化掉我的真气啊,那可是我辛苦积攒下来的。」 沈凡回答:「别多说了,看完秘籍再说。」 想到自己的真气没了,木婉清的心里如同滴血一般。 她点点头,开始翻阅《北冥神功》的秘籍。 当她读到第一页时,终于明白了沈凡这麽做的原因。 「因此,本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首要。内力深厚,天下武功皆可为我所用,就像北冥之海,无论大船小舟都能容纳,无论大鱼小鱼都能包容。 若敌人的内力强于我,吸人内力则危险重重,与各家各派的内功原理相反,不泄无尽,愈积愈厚——取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愈积愈厚。」 读完这段话,木婉清不由得震惊不已,原来世界上还有如此厉害的功法,可以吸取他人的内力为自己所用。 从小跟着秦红棉长大的她,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更没见过如此高深的功法,顿时激动万分。 之前的误会烟消云散,心中的委屈转为了感动和激动。 她万万没想到,沈凡对她这麽好,竟然把这麽好的功法都给了她。 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不好意思面对沈凡。 苍白的脸上再次泛起了红晕,一脸羞愧地说:「对不起郎君,是我误会了。」 一旁的绾绾冷哼一声,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通房丫鬟。」 木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又咽了回去。 虽然心里不愿意自己的郎君与人分享,但对方救了她,还给了她这等绝世秘籍,让她心里充满了矛盾。 这种秘籍,如果用来交换女人,换多少美女都不为过。 沈凡如此大方地给了她,这让木婉清既感动又愧疚,一时之间也没有拒绝。 心道:也罢,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做丫鬟就做丫鬟吧。 沈凡不在意地笑道:「以后不要叫我郎君了,叫我凡哥就行,什麽通房不通房的,都是好姐妹。」 「是,凡哥。」 沈凡抬头看了看太阳。 此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于是他说:「好了,别废话了,赶紧走吧,一会儿就太晚了。」 木婉清和绾绾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木婉清刚走了两步,突然眉头紧皱,伤口撕裂,额头上满是冷汗。 沈凡疑惑地问:「婉清,你怎麽了?」 木婉清虽然痛得冷汗直流,但沈凡这麽一问,瞬间让她脸红得像晚霞一样,于是拼命摇头。 「没…没什麽,可能是腿抽筋了。」 绾绾瞪了沈凡一眼,随后拉着木婉清上了马车。 第195章 北冥真气 沈凡这才有些迟钝地明白过来。 接着,他也坐进了马车里,湘西四鬼迅速隐匿在周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德子继续驾车前行。 进入马车后,绾绾自觉让位,让沈凡坐在中间,木婉清则坐在一旁。 沈凡满意地说:「好好练,这《北冥神功》可是不得了啊。 这世上吸人内力的功法不少,嫁衣神功丶吸星大法,甚至是万剑归宗也有同样的效果。 但我觉得最厉害的,还是《北冥神功》。」 绾绾疑惑地问:「为什麽这麽说?应该都差不多吧。」 沈凡笑着说道:「那可就大不一样了,北冥神功最贴切的描述应该是一种极为强大的辅助内功。」 「辅助内功?」木婉清和绾绾同时惊讶地问道。 沈凡点头解释说:「北冥神功是逍遥派至高无上的武学秘籍。修炼此功后,全身各个穴位都能吸取他人的内力,将其转化为北冥真气。 这种真气阴阳兼备,阳刚的一面如同烈火般炙热,阴柔的一面则冷酷异常,比寒冰更甚数倍。 而且它能够兼容各种武学,并且其附加效果非常强大:不仅百毒不侵,还能增强攻击力丶防御力丶速度等,简直无所不能。 随便一击便威力惊人。 北冥真气护体,防御力大大增强,受攻击时还能反震敌人。并且速度极快,上山犹如平地一般,这样的特性其他内功有吗?」听到这里,绾绾和木婉清都惊叹不已,两人都对北冥神功知之甚少,听沈凡这麽一说,感到非常震撼。 当然,这并不是沈凡夸大其词,事实确实如此。 丁春秋身上的剧毒对虚竹毫无影响。 从未练过轻功的虚竹,跑得比身法高明的慕容复还要快。 起初,他真气运用还不熟练,脚下有些滞涩,但后来体内真气流动如常,无需刻意引导,自然而然遍布全身。他越跑越快,上山几乎像下山一样轻松。 当初鸠摩智与虚竹交手,用大力金刚拳多次击中虚竹,如果换作一般人早就倒下了,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肩骨粉碎。 然而虚竹右臂连中两掌,竟毫发无损,反而让鸠摩智的手掌隐隐作痛。 同样是辅助内功,但北冥神功却比张无忌的九阳神功更为强大,更重要的是北冥神功没有太多门槛。 不仅能快速掌握,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张无忌那样拥有机遇,突破九阳真经最高境界。综合来看,九阳神功性价比最低,在沈凡心中甚至不如九阴真经。 玄德子驾着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此次的目的地是擂鼓山,至于去那里做什麽?沈凡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下围棋。 当然,沈凡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无崖子的北冥真气。 虽然沈凡并不看重这个机会,主要是为绾绾考虑。 同样修炼北冥真气,同宗同源,这才真正有用,关键还在于速成。沈凡也想看看,绾绾获得了无崖子的北冥真气后,实力会有多强,再吃一颗龙元是否能突破五气朝元? 一旦绾绾突破了五气朝元,沈凡双修起来能达到什麽境界呢? 想到这里,沈凡热血沸腾,恨不得把逍遥三老无崖子丶巫行云丶李秋水都抓来,让绾绾吸光她们的真气。 得到了无崖子全部的真气,绾绾的实力将大幅提升。 沈凡心中的愧疚也会减少一些。 毕竟,绾绾是因为帮助他才失去修为的。 虽然嘴上没说,但沈凡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人情债最难偿还,否则沈凡何必费尽心思跑这麽远。 以沈凡懒散的性格,能躺着绝不站着。 到时候绾绾功力大增,沈凡心中的愧疚也就少了些许。 然而,在这一路上,沈凡见识到了什麽是雷厉风行。 原本倔强泼辣的木婉清此刻羞愧地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而绾绾则愤怒得像一只咆哮的母老虎。 两人之间的巨大反差,让沈凡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绾绾忍不住怒道:「你怎麽这麽笨啊?凌波微步都看不懂。 你学过《易经》吗? 凌波微步与《易经》的道理相同,讲求万物发展都有『定数』与『变数』,定数有规律可循,变数则无规律可循; 必须以《易经》八**十四卦为基础,按照特定顺序踏着卦象方位行走,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正好走一个大圈。 你连坤位都没走到,就走爻位?这样走下去会走火入魔的,简直是胡闹。」 被绾绾指着鼻子骂,木婉清只是低头不语。 木婉清彻底被绾绾打击到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绾绾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长相,还有天赋和文化的天壤之别。 在一旁的沈凡,则闭目养神,装作没听见。 人与人之间的智力水平,对一般人来说差别不大,但在天才和普通人之间则有着显着的不同。 绾绾就是那种天才级别的存在,而木婉清虽然外表出众,但在智力天赋上却稍逊一筹。 更不用说,木婉清从小接受的教育极为有限,充斥着无尽的仇恨和粗浅的武艺训练。 秦红棉充其量只是个初级指导者,而且心态也不健康,这样的环境下怎能培养出优秀的学生? 相比之下,绾绾的导师祝玉妍以现代标准来看无疑是一位教授级别的大师,从小对她精心教导,让她接触到了许多顶级高手,无形中提升了她的视野和境界。 阴葵派拥有海量的藏书资源,这为绾绾的成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在这种精英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天之骄女与普通人的鲜明对比。 尽管如此,绾绾还是耐心地一字一句地向木婉清传授知识,就像一位负责任的好老师。 这让木婉清受益匪浅,在很多方面都有了新的理解。相较于秦红棉,绾绾才是真正的良师益友。 她让木婉清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启发。 沈凡不由得感叹道,环境对于一个人的影响远大于遗传因素。 有好的导师真是太重要了。 之前沈凡之所以没有学习武术,并不是因为他不愿意。 作为一个现代人突然来到这个充满武学的世界,面对如此庞大的知识体系,包括穴位丶经络等都需要精通。 原本性格就比较随意的沈凡,怎麽可能静下心来刻苦钻研呢? 对他而言,这简直就是折磨。 你以为想学就能学会吗? 第196章 学习真的太令人愉快了! 就好比一个小学生突然去学习大学的知识,能理解得了麽? 即便有名师指点,也需要日复一日的努力练习,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根本无法入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让沈凡怎麽能够坚持下去呢? 然而自从拥有了真龙之体之后,一切变得完全不同。 他觉得练武变得异常简单,就像是喝水一样自然。 随着时间推移,沈凡越来越意识到真龙之体的非凡之处。 任何武技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掌握。 仿佛世间所有的武学真理都向他敞开了一样,这种感觉让他乐在其中,怎麽会不愿意继续探索呢? 学习真的太令人愉快了! 五天后,在擂鼓山上,沈凡看着苏星河装模作样地比划手势,忍不住嘲讽道:「行了苏星河,别再废话了,带我去见无崖子吧。」 听到这话,苏星河顿时一震,满脸惊讶地望着沈凡。 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你是谁?你怎麽知道我?」 沈凡没有多言,身影瞬间消失又出现在不远处,整个人显得十分飘逸,犹如仙人一般。 苏星河不可思议地说:「这...这是凌波微步?你是谁?你怎麽会?」 凌波微步可是本门最顶级的轻功步法,只有逍遥三老才会。 即便是苏星河,在逍遥派这麽长时间也没有学会。 沈凡回答道:「我叫沈凡。现在可以带我去见你的师傅无崖子了吧?要不要展示一下我的北冥神功?」 苏星河内心充满了疑惑,这麽多年过去了,突然出现了一个不仅掌握了最高深的步法还懂得最高级别的武功的人,这让他难以置信。 苏星河看了看沈凡,知道对方肯定了解逍遥派,并且也知晓自己守护擂鼓山的秘密。 于是拱手说道:「阁下请稍候,我去禀告师傅。」说完便匆匆离去。 绾绾好奇地问:「你说的那个无崖子就是可以传功给我的人吗?」 沈凡解释道:「没错,每次提到逍遥派总觉得他们行事低调,不过无崖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他能专心研究武学,成就绝不亚于张三丰或扫地僧,可惜智商情商都不高,竟然被自己的徒弟暗算,活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绾绾白了沈凡一眼,心想他看谁都是智商情商不够。 山洞里,无崖子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年轻人居然同时掌握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这怎麽可能? 忽然,无崖子眼睛一亮,这不是他一直等待的继承人吗? 于是忍住心中的激动,对苏星河道:「那个人长什麽样子?」 苏星河尴尬地说:「比师傅还要英俊几分,我看他的面相,紫气冲天尊贵无比,具体身份我也看不出来。还请师傅做主。」 无崖子捋了捋白须,满意地说:「看来是天意啊,这就是我一直等待的传人!」 苏星河道:「但他还没有解开这珍珑棋局,该如何是好?」 无崖子望了望苏星河,叹了口气,平静地说:「你真是过于拘泥于形式了。什麽棋局不棋局的,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 那年轻人已经掌握了我们门派最为厉害的北冥神功,这难道还不是传人的最佳人选吗? 若不将绝学传授给他,难道要让逍遥派的武功落入他人之手? 去吧,把那年轻人带进来,为师想看看他。也想瞧瞧,他是否真的如你所说,比当年的我还英俊几分。」 苏星河面露尴尬地回应道:「弟子这就去。」 尽管内心不愿承认,但苏星河还是觉得沈凡确实更胜一筹。 见苏星河满面笑容地走出,沈凡明白,无崖子应该是同意与他会面了。 苏星河道:「沈公子,师傅请您进去。」 沈凡点了点头,「有劳了。」说完,便牵着绾绾的手准备一同进入。 苏星河急忙拦住:「沈公子,师傅只邀请您一人,并未包括这位姑娘。」 沈凡耸了耸肩说:「那就算了吧,我们都不进去了。」 这句话让苏星河一时语塞。他真担心沈凡会因此而离开,这样一来,好不容易等到的传人又将失去。 无奈之下,苏星河只好答应:「那...那沈公子你们请随我来吧。」 沈凡笑着回应:「这才对嘛,以后得机灵点儿。」 苏星河:... 踏入昏暗的洞穴,转过一个弯后,眼前突然明亮起来,里面灯火辉煌。 只见一位长者坐在那里,沈凡不得不承认,其气质的确非凡。 无崖子长须飘逸,白发苍苍,面容如玉,肌肤光滑无痕,虽已年迈却依旧精神抖擞,风采卓然。 即便到了垂暮之年,无崖子依然保持着当年的风度,难怪天山童姥巫行云和李秋水对他倾心不已。 沈凡与绾绾恭敬地道:「前辈您好。」 无崖子仔细打量着沈凡和绾绾,越看越是满意。 不禁点头称赞:「的确比我年轻时还要帅气几分,不过在我这个年纪,我已经是一名宗师级高手了。」 沈凡自信满满地说:「我还是比你帅。」 无崖子眉头微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仍自豪地补充道:「不仅武艺高强,在琴丶棋丶书丶画乃至医术上都颇有造诣。」 沈凡再次坚定地重复:「我比你帅。」 无崖子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仿佛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半天才缓缓开口:「论起外表来,我确实不如你。」 沈凡摇摇头说道:「你错了,我可没打算拜你为师。」 无崖子愣住了,随即疑惑地问:「那你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沈凡握着绾绾的手回答:「是他(指自己)想要拜你为师,而你还没有资格收我为徒。」 绾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明明是来学习武功的,口气还这麽大,也是没谁了。 听罢,无崖子脸上露出一丝怒意,逍遥派弟子个个天赋异禀,外貌更是出众,何时受过如此轻视。 然而看着眼前的沈凡,无崖子又不想错过这样一个完美的传人。 想到自己已是垂暮之年,何必再计较这些琐事。 自嘲一笑,心中却仍不甘示弱:「哦?你觉得怎样才能成为你的师傅?」 沈凡淡淡地回道:「如果你能从我身上吸走内力,我就服你。」 无崖子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当真?」 「自然当真。」 「不会反悔?」 「绝对不反悔。」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沈凡整个人拉向无崖子。 第197章 天山六阳掌丶小无相功 无崖子迅速施展北冥神功,试图吸收沈凡体内的内力。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沈凡体内的内力就像是对北冥神功产生了抗性一样,无论无崖子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吸取。 最终,无崖子放弃了尝试,面色难看地望着沈凡,感到十分尴尬。 作为半步三花境界的高手,如果不是身体残疾,早就突破至三花聚顶了,竟然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后天? 更让他震惊的是,沈凡虽然只是后天境界,但体内却蕴藏着先天真气,虽然力量微弱却坚不可摧,根本无法吸收。 甚至他体内的北冥真气也隐隐有种臣服的感觉,这让无崖子大感意外。 对面这个年轻人修炼的是什麽功法,竟然如此厉害?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功法似乎比北冥神功还要强,这表明他的师父必定是一位非凡的隐世高手。 而且刚才趁机用北冥真气探查了沈凡的体质,发现他确实是一个万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想到这麽完美的徒弟不是自己的,无崖子心里都快滴血了。 为什麽不是逍遥派的弟子啊! 想到这里,无崖子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收你为徒。」 看了看绾绾,说道:「算了,就收你这个女娃吧。我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气息,与我的北冥真气相类似,不过你的精神内敛,之前应该已经达到了大宗师的境界。 在这样的年纪就能达到大宗师,世间恐怕少有。 我能问一下,你为何愿意放弃自身的修为,来练习北冥神功呢? 以你的境界来看,你师门的攻法绝对不会差。武学之道越往后越是殊途同归。」无崖子疑惑地问道。 绾绾答道:「我是阴葵派的弟子,家师是祝玉妍。」 听罢,无崖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你们魔门最高的天魔策应该是道心种魔大法,而你们阴葵派的功法好像并不完整,难道是因为这为你才散功重修?」 绾绾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承认了。 无崖子看了看沈凡,又看了看绾绾,说道:「这样吧,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会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绾绾疑惑道:「前辈有什麽条件?」 无崖子指着沈凡说:「在我教你武功的时候,这小子必须在场。同时,我会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这小子。」 绾绾感到自己像是个陪衬,可有可无,这让她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沈凡道:「那我要是不接受呢?」 无崖子耸耸肩:「那我也不会传授这姑娘武功,随便你小子。」 沈凡愣了一下,好家夥,反将一军。 没有任何犹豫,沈凡说道:「好吧,越快越好,我还忙着呢。」 无崖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随即,从手中摘下掌门指环扔给了沈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逍遥派的掌门了。」 沈凡看着手中的七宝指环,戴上后感觉还不错。 「好了,开始传授武功吧。」 无崖子并没有在意沈凡的态度,直接说道:「先从北冥神功讲起……本派武学以积累内力为主……」 不得不说,无崖子修炼北冥神功几十年,讲解起来非常熟悉和透彻。 绾绾在一些不理解的地方豁然开朗,心中感激不已。 不到半小时,绾绾居然在无崖子的指导下练会了三十幅图。 这天赋就连无崖子都震惊不已。 但在询问了沈凡几句后,更加惊讶,沈凡竟然对三十六幅图都了如指掌,这让无崖子更加觉得沈凡的天赋太强大了。 无崖子以前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传人,愧对师傅。 但现在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收沈凡为徒。虽然绾绾的天赋已经让他惊喜不已,但和沈凡相比,似乎还是差了一点。 三天时间,在无崖子的指导下,绾绾彻底练会了三十六幅图,修为也恢复到了先天境。 两天时间,凌波微步绾绾也融会贯通了。 三天时间,无崖子将自己最熟悉的天山六阳掌丶小无相功都传给了绾绾。 沈凡在一旁听一遍就会,甚至天山六阳掌也能使用,这让无崖子震惊不已。 要知道逍遥派的武学,必须要有深厚的内力才行,这沈凡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第十天的时间,无崖子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了绾绾。 连带着七十年的北冥真气也全部传给了绾绾,毫无保留。 绾绾借着这股精纯的北冥真气,一举突破了大宗师,成为真正的三花聚顶高手。 这让她内心充满了感激。 看着面色苍老如同耄耋老人,奄奄一息的无崖子,绾绾哭得像个泪人。 只见无崖子伸手颤巍巍地指着沈凡,想要说什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凡深吸一口气,对于这个无私的无崖子,他心中也是感动不已,最后还是喊了一声:「师父。」 闻言,无崖子嘴角上扬,得意地说:「你……你小子还是叫了啊,为师……」 话音刚落,无崖子的手便无力地垂下,双眼紧闭,面容安详。 「师傅……」 「师祖……」 苏星河等人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目睹此景,沈凡心中也感到一丝哀伤。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替师傅除掉丁春秋。」 绾绾接话道:「凡哥哥,让我来吧。我受此大恩,必定会为师傅报仇。」 沈凡微微点头:「也好。」 很快,在沈凡的主持下,无崖子被妥善安葬了。 苏星河等人随即跪下:「拜见掌门。」 「都起来吧。」沈凡说道。 「是,掌门。」 随后,苏星河问道:「掌门,我们逍遥派接下来该如何发展?」 沈凡点头回应:「从今以后,逍遥派全体迁往京城。你苏星河不是酷爱琴棋书画吗?还有你的八位弟子——函谷八友,我会为你们建立一所艺术学院,让你们将所学传授给天下热爱艺术之人。」 闻言,苏星河等人激动不已。 「掌门,您不会因为我们学习的是旁门左道而责怪我们吧?」 「不,你们所学皆为艺术。人生不只是武艺,音乐丶绘画同样能陶冶情操,这是值得尊敬的职业。今后你们可以自由追求自己所爱,不必在意他人眼光。并且我会提升工匠和艺术家的地位,让他们不再自卑。」沈凡坚定地说道。 听到这里,苏星河与函谷八友感动万分,这番话肯定了他们长久以来的坚持,让他们的人生有了新的方向。 这段时间里,众人也得知了沈凡的真实身份,震惊不已。原来他就是那位备受天下学子敬仰的大周皇帝。 第198章 必须给个五星好评! 尤其是三哥苟读(句读的化用),他原本靠分层次阅读文章谋生,但自从沈凡发明了标点符号后,他的技能便失去了价值。然而,这反而让他更加佩服沈凡的才华。 六哥冯阿三是一位木匠,入门前已是巧匠,擅长土木工艺。薛神医庄园中的机关便是由他破解的。听闻沈凡将要提升工匠地位,他无比高兴。 在那个时代,士农工商之外,还存在许多被称为「贱民」的群体,他们的地位甚至低于农民。工匠在四民中地位低下,这也是冯阿三难以抬头的原因。如今,沈凡的话让他看到了希望。 对苏星河这些弟子而言,他们在逍遥派中被认为是玩物丧志,但在沈凡却视他们为珍贵的艺术家。 就在沈凡刚离开擂鼓山时,久未响起的系统终于再次发声。 【叮咚!系统升级完成】 【叮咚!系统升级成功,现已重新激活。升级功能已发送,请宿主查收】 【系统升级后,新增宝箱任务。完成宝箱任务可获得国运,同时增强了国运使用功能】 【升级后:叠加10点国运可进行一次抽奖】 【消耗国运可转换为顿悟机缘(注:境界越高,消耗国运越多),宿主可指定任何人】 【消耗国运可在大周境内增加气运;或用于敌对势力,使其走霉运一周】 听到这里,沈凡愣住了。显然,国运的使用功能得到了加强,并且多了一项宝箱任务,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国运。更让他惊喜的是,国运不仅能增强大周的气运,还能让对手倒霉。而且,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变得甜美了许多,沈凡对此非常满意。 「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沈凡 身份:大周天子 年龄:18 境界:后天巅峰 攻法:黄帝内经第二层丶北冥神功(未使用)丶降龙十八掌丶凌波微步丶金刚不坏神功丶一阳指丶小无相功丶天山六阳掌 物品:空间戒指丶六颗龙元丶轩辕剑 国运:+10 未领取奖励+2?】 查看完自己的属性后,沈凡发现有一项未领取的奖励。 于是,他点击了那个红色感叹号。 顿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咚! 宿主抢夺气运之子段誉的机缘,强行违背了天道运转。】 天空骤然变色,雷电轰鸣而至,然而这雷霆之力却被转化吸收 奖励:国运+10丶一阳指】 【叮咚! 宿主夺取了气运之子虚竹的机遇,强行违背了天道运转。 天空骤然变色,雷电轰鸣而至,然而这雷霆之力却被转化吸收 奖励:国运+10丶一个任务宝箱】 沈凡心中充满了喜悦,看来在系统升级的过程中也没有忘记给他额外的奖励,真是令人欣慰。 必须给个五星好评! 没想到,虚竹和段誉这两个家伙竟然为他贡献了20点国运值,真是太棒了。沈凡甚至都想尝试一下,看看这些国运值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这样一来,现在总共有30点国运值了。 这两个小子真是太给力了,就是不知道段誉是否还活着,否则沈凡还真想再刷一些国运值。 这次系统更新后,显然国运值的功能得到了增强。 看到自己拥有的30点国运值,沈凡又忍不住想要抽奖。 于是,他忍不住说道:「系统,我要抽奖。」 【是否消耗10点国运进行抽奖?】 「是。」沈凡毫不犹豫地回答。 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一个转盘,但转盘上的东西很少,都是金色的箱子,至于里面装的是什麽,沈凡并不知道。 大约三秒钟后,转盘开始旋转起来。 【叮咚! 恭喜宿主获得一个大礼包宝箱】 沈凡看着眼前这个三维的金色宝箱,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宝箱上写着「开」与「否」两个选项。 直接选择了「开」! 很快,金色宝箱晃动了几下,一道金光闪过,几乎让沈凡的眼睛都睁不开。 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国运碎片x3(可用来1:1兑换国运)丶风调雨顺符咒x1(可确保大周境内所有农田丰收)丶顿悟卡x1(三花聚顶)使用后可以突破至三花聚顶境界丶白银一百万两】 额??? 就这些? 沈凡愣住了,用十点国运值就抽到了这些东西。 不过国运碎片x3可以兑换国运值,算下来7点国运值换来了百万两白银丶一张顿悟卡以及一张风调雨顺符咒,虽然不如预期那样令人满意,但也算是不错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将国运碎片x3兑换了三点国运值。 【兑换成功,国运+3,是否立即使用?】 沈凡突然想到了之前朱元璋这家伙还想杀他,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行。 于是冷哼一声说道:「消耗国运值,转换霉运。」 【转换完成,请选择目标。】 「朱元璋。」 【使用成功,请宿主体验愉快,多多使用国运哦。】 不得不说,升级后的系统声音变得甜美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沉闷的机械音,这一点值得称赞!做完这一切后,沈凡的心情非常好。 去你的朱元璋,先给你点教训尝尝,哈哈,真是太爽了。 在一旁的绾绾和木婉清看着傻笑的沈凡,一脸疑惑。 刚才对沈凡来说过了很长的时间,但对于外界的人来说,只是过了一秒钟而已。 「凡哥哥你在笑什麽呢?」绾绾疑惑地问道。 「没什麽,只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对了,你的三花聚顶境界稳固了吗?」沈凡问道。 绾绾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出来一趟居然突破到了三花聚顶,心情异常激动,根本无心稳固境界,满脑子都是回去告诉师傅祝玉妍这个好消息。 沈凡这麽一问,让她有些羞愧地说:「这个……还没有,凡哥我会努力的。」 沈凡点点头说:「别有压力,慢慢来。」 尽管如此,帝释天得到了两颗龙元,独孤求败抢走了一颗,张三丰也获得了一颗,就连已经死去的宋缺也夺走了一颗,无名最差劲,居然一颗都没抢到。 独孤求败和宋缺都间接与沈凡结下了梁子,这些人手中持有龙元,让沈凡感到不安。 他还想等绾绾稳固了境界之后,给她服用一颗龙元,尽快让她突破,这样至少也有个保障。 服用了龙元之后实力肯定会大大提升,至于具体会达到何种境界,沈凡也无法想像。 此外,他自己也不敢随意服用。 真怕吃多了龙元会变成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小龙人,那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第199章 灵鹫宫 总之不会有好结果,甚至可能影响到人的本性。 断浪就像一把麒麟剑一样,连他的性格都受到了影响。 吞下两颗龙元之后,更是变得疯狂而扭曲,可以说完全不再是人类了,或许已经变成了某种更高级的存在,把普通人当作蝼蚁般看待,毫无感情。 沈凡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不寒而栗。 做人多好啊,有妹子陪伴着,生活多麽惬意。 看到对方脸色不好,绾绾心里明白这段时间自己连续突破,心态无法稳定,于是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调整好状态,帮助凡哥哥。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明王朱元璋正在审阅奏摺。 忽然,宫外的太监大喊:「王爷,不好了!王后突然摔倒昏迷了。」 朱元璋手一颤,脸色瞬间变了,怒气冲冲地问道:「你说什麽?再说一遍!」 那太监吓得直打哆嗦。 「王……王爷,王后摔了一跤,昏迷不醒。」 朱元璋怒道:「一群废物,带路!」 「是,王爷。」 来到王府后院,一群御医恭恭敬敬地行礼。 朱元璋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寝宫。 看到脸色苍白的马秀英,朱元璋眼睛一红,急忙喊道:「秀英丶秀英,你快起来啊。」 摇晃了半天,马秀英依旧毫无反应。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那些御医,愤怒地说:「如果王后醒不过来,你们就都下去陪她吧。」 「王爷饶命!」 「王爷饶命!」 这群御医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他们很清楚,朱元璋心狠手辣。 「哼,如果马王后有任何闪失,你们都等着见阎王吧。」朱元璋怒吼道。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报!王爷,金陵建造的行宫突然坍塌了,小世子朱允炆双腿被砸断。」 朱元璋只觉得脑袋一轰,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 大儿子朱标去世让他心力交瘁,现在结发妻子也摔倒昏迷,唯一的嫡孙朱允炆双腿又被砸断。在这一系列打击下,朱元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给我查,刚刚建成的行宫为什麽会倒塌,不管涉及到谁,一律杀无赦!」朱元璋红着眼睛怒吼道。 看着几乎要吃人的朱元璋,众人感到极度恐惧。 朱元璋走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此时他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每个人都感到岌岌可危。 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朱元璋经历了更多的噩梦。 经过三天抢救,马秀英还是不幸去世。 朱允炆的双腿也无法救治,成了终身残疾。 这让朱元璋彻底疯狂,性格变得更加残暴无情。 他杀了负责建设行宫的大将蓝玉,处决了十五名御医,还将马王后的所有丫鬟和太监全部杀死。整个明王府上下人人自危。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明王境内霉事频发,朱元璋也因怒火攻心病倒不起。 这让其他几位世子激动不已,早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四世子朱棣府邸内,朱棣看着面前的黑衣和尚。 皱眉问道:「广孝?你的意思是,做好准备?」 姚广孝点头说:「是的,要尽快行动。那天紫微星显现,群星黯淡,你看宋王赵匡胤死了,明王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唐王更是不用说,军权都在二儿子李世民手里,他还看不清现实。 这乱世,真正的权力在前方的军营中,而不是久居庙堂就能掌控天下。 据说秦王嬴政也没有得到龙元,杨坚现在已经让大儿子管理朝政,但论才华和能力,还是杨广更胜一筹。 天下即将大乱。 只要掌握了金陵的兵马,明王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朱棣想到自己的父亲的样子,心中发寒,犹豫道:「要不要等我父亲百年之后再说?」 「时机不等人,如今谁也说不准天下局势,先前帝释天出现,紫微星显现,乱世不远了。既然躲不开,那就提前布局,让我们开启这个乱世。」姚广孝冷冷地说。 「怎麽做?」朱棣疑惑地问。 「随着神龙出世,跟随小皇帝身边的三花聚顶高手无名也会离开。 张三丰传说得到了龙元也藏匿起来了,所以现在正是杀掉皇帝的好时机。」 贫僧夜观星辰,发现那北极星明显象徵着小皇帝。 自从他掌权以来,种种迹象表明他确实是一位贤明的君主,甚至可能超越历代皇帝。只要给他十年时间,这个天下恐怕彻底属于周姓了。 因此,只要除掉小皇帝,这天下立刻就会陷入混乱。」 朱棣皱眉道:「你这妖僧,不会是因为小皇帝打压佛门,你趁机报复吧?」 姚广孝双手合十如门板一般道:「阿弥陀佛,是也不是,这全看四世子如何抉择了。若想夺取天下,为何不果断些? 更何况,叶孤城得到了龙元后下落不明,而上官金虹虽未抢到龙元,却因帝释天的帮助成功突破至半步三花聚顶之境。不仅如此,上官金虹之死也与小皇帝有关。 你说,如果我们告诉他小皇帝的位置,上官金虹会不会动手?」 朱棣点头道:「若换作是我,在小皇帝身边没有高手的情况下,我肯定会报仇雪恨。」 …… 「没错,只要除掉小皇帝,八王之战便将开启。 到时候,就看谁更胜一筹了。」姚广孝冷笑道; 听罢,朱棣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 身为佛家弟子,对于小皇帝摧毁南少林这件事极为愤怒,必须给予沉重打击才行。 可以说,佛门过去最大的敌人是魔门,现在最大的敌人反而成了小皇帝。 一旦小皇帝的力量越来越强,那麽佛门面临的危险也会越来越大。 这不仅是姚广孝无法忍受的,所有佛门弟子都无法容忍。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江湖上关于神龙的消息也逐渐平息。 ……帝释天的出现,震动了整个天下! 得到龙元的张三丰丶独孤求败和宋缺成为了当今最热门的话题,大家都在猜测谁能率先达到五气朝元之境。整个武林的层次似乎都被无限提高了。 与此同时,苏星河和函谷八友带着沈凡的书信前往京城。 而沈凡,则去了灵鹫宫。 那个任务宝箱里只有两个任务:一个是要获得灵鹫宫的支持,另一个则是收编四位剑侍。 更让沈凡心动的是,每个任务居然可以增加+10的国运,这实在是太诱人了。 在途中,沈凡意外遇到了落单的李莫愁。经过一番解释,沈凡才明白她被上官金虹打伤后独自疗伤,与其他人失散了。 第200章 三花聚顶? 从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到如今后天颠峰,沈凡的进步简直颠覆了李莫愁的认知,什麽时候练武变得这麽简单了? 不仅如此,就连看起来武功低微的木婉清所用的轻功步法都玄妙无比。尽管李莫愁的实力远超对方,但依旧碰不到她的衣角,这让李莫愁难以接受。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不知为何,再次面对绾绾时,心中压力倍增。 以前就觉得绾绾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但现在绾绾带给她的感觉就像面对一头远古巨兽,仿佛高不可攀。 趁着沈凡不在,李莫愁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绾贵妃,你现在达到了什麽境界?」 绾绾嘴角忍不住上扬,阳光下的笑容格外迷人。 富贵不归乡,犹如锦衣夜行。 绾绾虽然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但她也有虚荣心。 好不容易突破到了三花聚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炫耀一番。 第一要告诉她的师傅祝玉妍,第二则是在后宫中炫耀。 如今,李莫愁亲自询问,正中绾绾下怀。 露出得意的笑容,绾绾道:「还好吧,凡哥哥说也就一般,刚刚突破三花聚顶,境界还没稳固。」 李莫愁倒吸一口冷气,瞳孔一阵收缩。 震惊道:「三花聚顶?怎麽可能?」 绾绾得意地扬眉道:「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闻言,李莫愁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花聚顶绝对是天下最强的存在。 即便是张三丰一百多了才突破三花聚顶,你绾绾多大年纪? 就突破了三花聚顶,何时三花聚顶变得如此普遍了? 李莫愁不敢置信道:「不可能弄错了吧?」 绾绾冷哼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让李莫愁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比上官金虹给她的感觉强大了数十倍。 上官金虹是半步三花聚顶的高手,如此看来,绾绾确实没有撒谎,她确实是达到了三花聚顶的境界。 李莫愁的眼神中闪烁着炽热,问道:「绾贵妃,你这...你是如何做到的?」 绾绾嘿嘿一笑,眼角闪过一丝狡黠:「想知道吗?」 李莫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想,做梦都想。」 绾绾说道:「那很简单,以后见了我要叫姐姐,一切都听我的,你能做到吗?」 李莫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好,绾.」 「嗯?」 「绾姐姐。」 「哈哈,这才对嘛。等我成了皇后,肯定不会亏待你的。」绾绾得意地说道; 李莫愁急忙问:「绾姐姐,那你现在能说说你是怎麽达到这麽高的境界的吗?」 「当然可以。这还用说? 肯定是凡哥哥帮我的,没有凡哥哥就没有现在的我。」 「皇上吗?」 「没错。」 李莫愁的眼神中充满了热烈,心中也激动不已。 同时有些后悔,如果当初她第一个投怀送抱,现在是不是也能达到这个境界? 就因为慢了一步,后来自己虽然殷勤伺候,却始终没有得到皇上的青睐。 想到这里,李莫愁意识到自己的方向出了问题。如果想要得到皇上的认可,必须拿出一些诚意来,这样或许还能引起皇上的注意。 于是,李莫愁开始思考自己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东西。 论容貌虽然美艳动人,但后宫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更何况以皇上的地位,什麽样的美女得不到呢? 就连身为三花聚顶高手的绾绾,不也是为了皇后的位置才拉拢她吗? 这说明什麽? 说明皇上的价值非常高。 之前的那些小委屈似乎也不再重要了。以前李莫愁一直觉得自己在后宫只是走个过场,绝不会嫁给皇上,但现在连三花聚顶的绾绾都心甘情愿,她又算什麽呢? 这麽一想,李莫愁的心思变得复杂起来,想着如何讨好皇上。 想了半天,也没有什麽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忽然,李莫愁眼前一亮,想起了自己的师妹小龙女,她也是国色天香,气质冷冰冰的,说不定皇上也会喜欢,似乎还有些价值。 看到沉默不语的李莫愁,绾绾皱眉道:「凡哥哥对你印象不好,你要好好表现才行。」 思绪被打断,李莫愁回过神来,点点头说:「绾姐姐,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说完,李莫愁也不等沈凡,几个闪身间就消失不见了。 看着李莫愁离去的背影,绾绾感到困惑,这女人要去哪里? 如果绾绾知道李莫愁是去绑架自己的师妹小龙女,她会不会后悔告诉李莫愁自己的境界。 等沈凡回来,发现李莫愁已经走了,疑惑地问道:「李莫愁呢?」 绾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说走就走了。」 「这女人,说走就走,真是欠收拾。」沈凡皱眉道。 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老大,这小子在这里。」 只见三个人影飞奔而来。其中一个是粗犷面露凶悍丶满脸虬髯的大汉,身穿粗布衣服,背着一把巨大的剪刀。 另一个是脸上有刀疤的女人,身材不错。 最后一个是拄着拐杖的人,脸上和脖子上都是狰狞的刀疤。 看到三人的装扮,沈凡大致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四大恶人中的段延庆丶叶二娘和岳老三。 果然,一看到木婉清和沈凡,岳老三得意地说:「老子是南海鳄神,武功天下第……第……嘿嘿,你们两个小娃娃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头吧?」 玄德子脸色一沉,刚准备动手,却被沈凡拦住了。好不容易找到对手,怎能轻易放过?于是他说:「你是天下第一?」 岳老三挠了挠头,不满地说:「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又能怎麽样!」 「少废话,办正事要紧。」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沈凡好奇地看了段延庆一眼,不得不感叹,这腹语技巧还真有点门道。 岳老三拿出一把剪刀,对木婉清说:「老大,当初老四就是因为追这丫头,结果一去不返。」 段延庆冷冷地看着沈凡问:「云中鹤怎麽样了?」 沈凡笑道:「被干掉了。」 岳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干掉得好,省得整天和我争老三的位置,他也配……」但当他看到段延庆杀人的眼神时,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叫你来是给老四报仇的,不是让你废话的,还不快动手?」段延庆冷声道。 听到这话,岳老三眼睛一亮,拿起大剪刀就冲了上来。 第201章 一阳指! 见状,沈凡不仅不躲避,反而眼睛更加明亮。他抬手就是一招亢龙有悔,直接打了过去,没有丝毫前摇动作。 见到这一幕,南海鳄神收起剪刀,与之对了一掌。在他看来,沈凡不过是个小白脸,居然敢和他对拼内力,简直是找死。 轰! 顿时,南海鳄神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一棵树上。 不顾身上的疼痛,他满脸震惊地望着沈凡说:「降龙十八掌?你怎麽会降龙十八掌,这不可能。」 降龙十八掌! google搜索twkan 这可是丐帮的镇派神功,怎麽可能外传? 这一下,不只是岳老三震惊了,就连段延庆和叶二娘也震惊不已。他们盯着沈凡的样子,思考着他的身份,可怎麽也想不出丐帮有什麽厉害的小白脸。 沈凡转向绾绾问道:「这岳老三是什麽境界?」 「先天圆满吧,叶二娘是宗师初期,而段延庆似乎是宗师大圆满,更厉害一些。」绾绾回答道。 听到这话,沈凡眼睛一亮。自己虽然只是后天巅峰,但一掌就能把岳老三打退好几米,说明自己的掌法还是可以的。论内力的精纯和威力,沈凡的内力远超岳老三许多。 更何况,降龙十八掌可是天下第一掌法,极其霸道。尽管岳老三的境界比沈凡高很多,但也无法抵挡。 沈凡觉得不够过瘾,便笑道:「岳老三再来,今天打得痛快了,本公子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但你要拿出全部实力来。」 被一个小白脸嘲讽,岳老三无法忍受,气得脸色涨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哇呀呀,小娃娃休要猖狂,老子一剪刀下去,咔嚓掉你的脑袋,就算你会降龙十八掌又如何!」说完,岳老三一脸怒意地冲了上来,举起大剪刀对着沈凡的脑袋剪了下去。 沈凡纹丝不动,仿佛吓傻了一般。 见到这一幕,岳老三突然停手,不满地说:「你小子怎麽不躲?这样岂不是看不起老子,你快躲!」 沈凡不屑道:「本公子站着让你打,你也打不动,来岳老三继续。」 「好小子,是个爷们。既然找死,那就别怪我了。」南海鳄神凶巴巴地说。 他一剪刀对着沈凡的胳膊剪了下去,这一幕太惊险了。 绾绾和玄德子都差点忍不住要出手相助,但还是被沈凡的眼神阻止了。 「咚!」 一声巨响! 全场震惊。 只见南海鳄神的剪刀虽然剪到了沈凡的胳膊,但沈凡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只见沈凡周身冒着金色气体,挡住了岳老三的剪刀,毫发无损。 段延庆丶叶二娘和岳老三齐声震惊道:「金刚不坏神功!」 对于三人的震惊,沈凡很满意,看来这功夫还真不错。虽然降龙十八掌和金刚不坏神功非常耗费真气,沈凡体内的内力已经被抽掉了三分之二,但真的帅啊。 就在众人发愣的时候,沈凡食指突然射出一股真气,点住了岳老三的穴位。 霎时间,岳老三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望着沈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段延庆震惊地望着沈凡说:「一阳指!」 那不可思议的样子,似乎急得差点开口说话。 「你怎麽会一阳指?」 段延庆震惊地看着沈凡,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年轻男子到底是什麽身份。他不仅会丐帮的降龙十八掌,还会曾经轰动江湖的古三通绝学金刚不坏神功,现在还会大理的一阳指。 这麽多各家各派的神功聚集在一个人身上,说出来都令人震惊不已。实在是无法想像,常人得其一本便已名震天下,何况这麽多神功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对于沈凡的身份,段延庆确实感到十分好奇。 看到自己击败了南海鳄神岳老三,沈凡的心情格外舒畅,但他的内力也几乎耗尽。 不得不说,这种高深的技艺的确需要耗费大量内力,否则怎麽可能如此强大。 沈凡终于明白为什麽那麽多人偏好使用剑或武器,无非是为了节省内力罢了。 沈凡对玄德子说:「去解开岳老三的穴道。」 玄德子轻轻一弹指,解开了岳老三被封住的穴位。 岳老三犹豫了一会儿,向沈凡拱手道:「你赢了,我…我承认失败。」 目睹玄德子出手后,段延庆震惊不已,因为他完全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 他已经是宗师圆满境界了,而对方至少也是大宗师水平。 一个由大宗师保护的年轻人,并且还掌握着这麽多神功秘籍,这样的身份实在让人感到恐惧。 段延庆已经萌生了退意,至于为云中鹤报仇的想法,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阁下能否告知身份?」段延庆问道; 「走吧,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我会一个个打断你们的腿。」沈凡说道; 段延庆看了看沈凡,没有多言,转身就离开了。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个玄德子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再加上沈凡的身份如此神秘,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一些,但仍难以置信。 望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身影,木婉清疑惑地问:「凡哥,为什麽不杀了他们?」 「就应该杀死,尤其是叶二娘,她真的是个祸害。」绾绾冷冷地说; 沈凡笑着解释:「他们还有用处,到时候对付佛门还需要他们的帮助。」 说实话,想到叶二娘居然是少林方丈的女人,真是非常不可思议。 不愧是少林寺的掌门人,品味独特。 虽然沈凡厌恶叶二娘,但这个女人确实是打击少林寺最有力的工具。 少林方丈玄慈不仅找了一个杀人无数的女魔头叶二娘,两人还生了一个孩子叫虚竹,这事儿如果传出去,简直太令人惊讶了。 四大恶人中,沈凡最反感的恐怕就是叶二娘和云中鹤了。 岳老三虽然号称恶人,但实际上并没有杀过多少人,还算得上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说话也算数,这家伙还挺尊师重道。 简直就是预言家级别的存在。 他预言段誉不是段正淳的儿子。 他还预言锺灵不是锺万仇的女儿。 这些预言都应验了。 对付少林寺,沈凡决定坚决打击到底。 可以让他们存在,但必须归朝廷管理。 先毁掉他们的名声,让其声名狼藉,然后再打击其江湖地位,这样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走吧,看来我还是能够战胜先天高手的。」沈凡高兴地说; 玄德子也很想知道沈凡所修炼的功法有多厉害。 按理说,两人对战时,肯定是境界高的占优势。 第202章 四大恶人! 真气与内力对抗,明显真气更为强大,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但沈凡的真气威力却更胜一筹,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绾绾无奈地说:「江湖人士中,谁会有这麽多武学秘籍呢? 很多底层的江湖人士甚至连点穴都不会,只是普通的武者而已,学会降龙十八掌的一招在江湖上就可以横行霸道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后天境界还是太弱了,拿不出手。婉清啊,你还得多加努力,不然我出去都会觉得丢脸。」 说到这儿,沈凡看向了木婉清。 这话让木婉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太丢脸了,怎麽能在大白天说这种话。 一旁的绾绾幽怨地嘟着嘴不满道:「凡哥,你忘记我了吗?我也可以的。」 沈凡嘿嘿一笑,拉着绾绾上了马车,这才淡淡地说:「你是三花聚顶的高手,我会让你突破到五气朝元,到了那个时候……那该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啊。」 沈凡本想说不能浪费,但这话听起来像是利用工具一样伤人。 绾绾惊讶道:「五气朝元?我可以吗?」 沈凡自信满满地说:「把『吗』字去掉,绝对可以。」 这下可把绾绾吓了一跳,五气朝元啊,这可是顶级境界了吧,目前天下好像只有帝释天达到了吧。 想到那种境界,绾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曾经的她,初入皇宫时,还只是宗师初期,就已经被誉为天之骄女。然而不到一年的时间,她接连突破了大宗师和三花聚顶的境界,完成了魔门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这事儿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 如今,连三花聚顶都不再是她的目标,而是五气朝元了。「可是我听说,达到五气朝元需要龙元这种神兽真元才行。」绾绾好奇地问道。「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等你境界稳固了,自然就会明白。」沈凡笑着回答。绾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想像着自己达到了五气朝元后,师妃暄看到她时会是什麽样的表情,这个画面实在太美妙了。想到这里,绾绾心中顿时充满了无限的动力。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沈凡发现自己之前消耗的内力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了,这真龙之体果然非同小可,恢复能力太惊人了。如果能够突破先天境界,估计恢复能力还会更上一层楼。 玄德子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皇上,放走他们可能会带来危险。当初在南少林时我们曾露过面,再加上您使用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暴露了身份,这样做似乎不够谨慎。」 「不必担心,」沈凡自信地笑道,「湘西四鬼以前不过是宗师水平,现在都已经是大宗师了。你也不过是大宗师,绾绾也是刚刚突破不久。但现在呢?你们俩都已经成为了三花聚顶的高手。如今能对你们构成威胁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有能力威胁到你们的人,可能正忙着服用龙元,哪有空闲来对付我们?以你们现在的实力,保护我还绰绰有馀。自信点,你们的实力很强。」 听了这话,玄德子觉得确实有道理,便不再说什麽。绾绾想到自己可以帮助沈凡,心里十分高兴。但一想到他还有这麽多敌人,压力又来了,之前想要炫耀的心情也淡了很多,只想尽快稳定自己的境界。 离开沈凡数十里远后,段延庆才停了下来。岳老三喘着气说:「老大,你跑这麽快干嘛?」 「你个笨蛋,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段延庆冷哼道。 「谁啊?」岳老三疑惑地问。 「你还记得南少林那场战斗吧?当时皇上的确也在现场。」段延庆冷冷地说。 岳老三点点头:「记得。」 「既然记得就好。刚才那个人肯定就是皇上,虽然这次做了些伪装,但仔细想想,他的身高和气质与南少林那次见到的一模一样,更何况他还精通金刚不坏神功。据说陆小凤大战朱无视时用的就是金刚不坏神功,而且他曾说过这是大周皇帝教给他的。所以,刚才那个人肯定是皇上无疑了。否则也不会有大宗师这样的随从。」 经此一说,岳老三恍然大悟:「那驾车的人难道是大宗师玄德子?」 「很有可能,不过我想不通的是,皇上怎麽会我们大理段家的一阳指,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他使用的一阳指之纯熟,显然练习过多年。到底是谁教给他的呢?」段延庆疑惑道。 叶二娘问:「老大,接下来怎麽办?」 「哼,怎麽办?凉拌!不过老四的仇一定要报,把皇上在这里的消息散播出去,至于其他的事我们不管了。」段延庆冷哼道。 岳老三不满地说:「老大,这样不太好吧?皇上刚才可是放过我们一马,我们把他的消息泄露出去,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义气?我们可是四大恶人,你懂什麽!」叶二娘冷冷地说。 岳老三不满地冷哼一声,起身离去。看着岳老三的背影,段延庆的眼神中闪烁着杀意。 叶老二说:「老大要不要杀了岳老三?他简直就是白痴,八成是去给皇上通风报信了。」 段延庆沉思片刻,最终说道:「罢了,别再耽误时间了。这样下去,万一有人改变主意怎麽办。你去放风声,就说皇帝在明辽交界处的缥缈峰附近,身边有两位大宗师保护。就算不能除掉那老儿,以后我们低调一些,不去大周就行了。天下之大,他能奈我何?」 叶二娘点了点头,答道:「是,老大,我这就去。」 沈凡刚离开不久,就见到岳老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尽管已是初冬时节,但他的额头上却满是汗水,不住地滚落下来。满脸的络腮胡也因汗水而紧紧贴在脸上,显然他跑得太急了。 沈凡好奇地问道:「岳老三,你这麽着急跑来是想干什麽?难道是输了不服气?」 岳老三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却发现因为喘得太厉害,一时说不出话来。见状,沈凡递给他一个酒壶。 咕咚丶咕咚…… 连喝了几口后,岳老三终于开口:「你是皇上吧?我老大让我把你在缥缈峰的消息传出去。我南海鳄神做事光明磊落,所以我要当着你的面告诉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玄德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方竟然已经知道了皇上的身份,不仅知道还如此嚣张,显然是来挑衅的。 第203章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找死!」 掌中真气隐隐欲发,却被沈凡拦住。他不相信段延庆会这麽愚蠢,既然要散播消息,何必特意前来送死?显然,这应该是岳老三的个人行为,目的是通知沈凡赶紧逃跑。 不得不说,这岳老三还真是一条直肠子。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沈凡笑着说道:「岳老三,你知道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你老大该怎麽处置你吗?」 岳老三拍了拍胸膛,毫不畏惧地说:「我岳老三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做背后阴人的事。不管老大怎麽处置我,我也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沈凡笑着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不得不佩服你的真性情,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你的老大段延庆是个极其冷漠的人,根本不会念及兄弟之情。你把他当老大,他不一定把你当老三。说不定你刚才这一趟,他已经起了杀心。我劝你最好还是离开段延庆,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听完这话,岳老三向沈凡抱拳感激道:「皇上的话我记住了,不管老大怎麽对我,我也认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去。 望着岳老三的背影,木婉清和绾绾都一脸茫然。世上竟有这麽一根筋的人,这不是找死吗? 玄德子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岳老三,犹豫片刻后说道:「皇上,按岳老三的做法,段延庆肯定会对他下手。这小子确实是一根筋。」 沈凡点了点头,说:「这样的人更适合当兵,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至于其他的事,那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我已经提醒过他了,具体怎麽做由他自己决定。岳老三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思想,我们又不是他的父母,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好了,赶紧走吧,天黑前必须赶到缥缈峰。」 「是,皇上。」 随着叶二娘的传播,江湖上很快都知道了皇上出现在缥缈峰附近的消息。虽然许多势力都想趁机除掉皇上,但一听说沈凡身边有两位大宗师保护,不少人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还是有不少势力联合起来,打算消灭沈凡。其中最为激动的是独孤世家和宋氏门阀,因为他们与沈凡有着血海深仇。 同样的,上官金虹也得到了消息。上次小李飞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帝释天用含有凤血圣心诀救了他,恐怕他也活不到现在。之前他已达到大宗师圆满境界,死后经历生死关头,性情大变,让他突破了半步三花聚顶。 突破了,但这个仇一定要报。 再加上沈凡的女人抢走了他原本计划夺取的龙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容忍的羞辱。新旧恩怨交织在一起,他对沈凡的仇恨更加深了。 如今,无名和张三丰两位顶尖高手都不在沈凡身边,这让上官金虹感到信心大增。无名上次为了争夺龙元也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估计现在还在四处寻找龙元吧。 毕竟只有七颗龙元,这对于能否达到五气朝元的境界至关重要。小皇帝身旁仅有寥寥数位大宗师保护,上官金虹对此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外界因为沈凡的行踪而掀起轩然大波,然而沈凡本人却显得格外镇定自若,毫不在意。这种从容来源于他强大的实力带来的自信。 此时此刻,沈凡正悠闲地坐在竹椅上,被湘西四鬼抬着,以极快的速度向飘渺峰前进。不得不说,湘西四鬼跑得飞快且稳当,简直可以媲美豪华轿车中的劳斯莱斯。更令人称奇的是,沈凡还教会了他们凌波微步,使得他们在奔跑过程中内力愈发深厚,仿佛一台完美的永动机,只需百公里消耗一斤牛肉与一壶酒,这样的交通工具真是既环保又高效。更重要的是,能够被四位大宗师抬着前行,其尊贵程度可想而知,在整个世界中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待遇。 刚到飘渺主峰脚下,一行人便被数十位白衣女子手持长剑拦住。为首的女子身穿紫色裙子,语气冷淡地问道:「你们是什麽人,胆敢擅闯灵鹫宫?」 沈凡没有多言,只是取下拇指上的扳指扔给了她,并微笑着解释道:「这是逍遥派掌门之戒,请你把它交给天山童姥巫行云,并告诉她逍遥派掌门已至,让她赶快出来迎接。」 「大胆!竟敢对我们童姥不敬!」话音未落,几位女子已被玄德子一掌击退,险些坠入悬崖之下。这一招展现了极其深厚的功力,让其他女子震惊不已,她们只在童姥身上见过类似的威力,心中开始相信沈凡的话,但仍保持着警惕。 那位紫裙女子艰难地站起来后,慎重地看着玄德子和沈凡,然后说道:「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通知童姥。」 目送几位女子离开后,沈凡责备地看着玄德子说:「何必如此粗鲁呢?将来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对待女士要温柔些。」 绾绾好奇地问:「这个巫行云也是逍遥派的一员吗?」 沈凡点头回应:「是的,她天赋异禀,可惜因情所困,否则成就不可限量。」 「什麽感情故事?」木婉清也来了兴趣,毕竟女性对于八卦总是有着天然的好奇心。 「这一切都要从一个负心汉说起,这个人名叫无崖子。他与巫行云丶李秋水以及李沧海四人并称为逍遥派四大长老。不幸的是,无崖子虽然爱慕李沧海却娶了李秋水为妻,并育有一女。最终,愤怒的巫行云离开了人间,成为了天山童姥。说来也是痴情,天下那麽多男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九十年的老处女,实在可怜。」 「放肆!」一声怒吼划破夜空,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冲向沈凡。月色皎洁,将天山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那道白影迅速接近,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看清。不过沈凡并未表现出丝毫畏惧。旁边的绾绾冷冷一笑,伸出玉手迎面与来者对了一掌。 「砰!」随着一声巨响,那道白色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留下了两条深深的痕迹,直到七八米远才停下。而绾绾则纹丝不动,显然毫发无损。 一轮明月下,那道白色身影逐渐显露出了真容。 第204章 《天长地久不老春功》 银色的月光洒在一张绝美的脸上,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只是脸色苍白如雪。 那双不眨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巫行云怎麽也没想到,来者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 她可是接近三花聚顶境界的高手,刚才和对方交手一掌,自己被震退了好几米,而对方却稳如泰山,显然其实力远超于她。 这样的实力,简直令人畏惧。 尤其是看到绾绾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时,巫行云感到难以置信,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 以巫行云近百年的经历来看,和她对战的女子年龄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她震撼。 这完全超出了武学范畴,太不合理了。 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啊? 而且,对方所用的真气非常熟悉,正是北冥神功。 看着那白衣飘逸丶身姿曼妙丶宛如仙子般站在那里冷艳的女人。 沈凡有些惊讶,没想到缥缈峰灵鹫宫内竟然还有这样一位美女。 在他的印象中,整个灵鹫宫也就四胞胎剑侍还算有些看点,当然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她们四人长得一模一样,如果做侍女的话,多拉风啊。 过了一会儿,巫行云平复了波动的气息。最近又到了三十六年一次的轮回,她即将散功,情绪非常不稳定。 天山童姥六岁时开始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每次返老还童时需要重新修炼内功,并且每天中午需饮生血,这样一天恢复一年的功力和容貌。 巫行云拿出一枚扳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刚才,你说你是逍遥派的掌门?」 巫行云的声音清脆而威严,这是长期居高位才能有的气势。 随即,巫行云的目光转向沈凡。 眼神中带着敌意,毕竟沈凡刚才触碰到了她的痛处,她最恨的就是别人叫她老处|女,一般人早就被她杀了。 可惜这个沈凡她动不了。 真是气死人! 沈凡这才反应过来,能和绾绾交手的,灵鹫宫恐怕只有巫行云了。 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巫行云?」 在他的记忆中,巫行云应该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怎麽可能像一个成熟的女子? 「你是谁?为什麽知道我们逍遥派的秘密?你是李秋水的弟子,还是我师弟的传人?」巫行云冷冷地问道。 沈凡笑道:「无崖子临死前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无崖子死了! 巫行云的身体一颤,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在那里。 她的嘴唇颤抖着,惊恐地望着沈凡道:「你再说一遍?」 「无崖子真的死了,这一点我可以确认,否则我也不会有掌门指环,你不用怀疑。无崖子临终前让我来天山看看你。」沈凡平静地说。 闻言,绾绾和玄德子一脸茫然。 无崖子什麽时候说过这话了? 好像只有一个心愿吧。 只吩咐了一句,照顾一下他的女儿李青萝? 哪有什麽去看看巫行云,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突然听到心爱之人去世的消息,巫行云心神恍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和霸气,眼中只剩下孤寂和落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当她看到逍遥派掌门扳指的那一刻,心中就有所预感,尽管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但也只能面对现实。 不过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无崖子死后还让他的传人来看她,这对巫行云来说是最大的安慰,至少无崖子心中还记挂着她。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道:「我师兄无崖子是怎麽死的?」 沈凡淡淡地说:「这大冬天的,你就让掌门人站在外面跟你说话?」 巫行云瞪了沈凡一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们跟我来,跟在我身后。」 说完,巫行云身影一闪,身法轻盈灵动,正是凌波微步。 不得不说,逍遥派真是厉害。 不仅弟子要长得漂亮,他们研究出来的功法也极其优美。 真是一个颜值与实力并存的门派! 或许这位创立者,根本就是一个追求极致完美的人。 可能是因为逍遥派的实力过于惊人。 因此,金庸为了避免逍遥派过于强大而引发剧情上的矛盾,才故意削弱了他们的实力,几乎让他们变得半废。 无崖子遭到丁春秋的暗算而致残,巫行云与李秋水因爱生恨,最终导致两人都身心受损。 若一切都按照正常发展,那麽逍遥派的实力将令人难以置信。 不说别的,就拿无崖子来说,他平时吊儿郎当,但即使被偷袭成残废,还能拥有七十年的北冥真气,这种实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如果无崖子没有受伤,其实力会达到何等境界? 估计连扫地僧也得靠边站。 假如巫行云没有被李秋水暗算,《天长地久不老春功》练成的话,她的实力绝对会超越无崖子。 段誉仅仅学会了北冥神功的第一幅图,就已经近乎无敌。 虚竹同样拥有顶尖实力,却被设定为一个和尚,毫无争强好斗之心。 尽管段誉和虚竹实力超群,但他们都没有强烈的战斗欲望,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 整个逍遥派就像是为了衬托主角而存在的工具人,就像帝释天的故事一样,否则他们的存在会让其他角色显得毫无意义。 沈凡坐在竹椅上,由湘西四鬼抬着,速度之快仿佛幻影一般。 比巫行云的速度还要快许多。 谈到步法和功能,凌波微步无疑是顶级的存在。 但如果论及速度,凌波微步却显得逊色不少。 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绝非虚言。 绾绾和玄德子都是三花聚顶级别的高手,他们的速度更是毫不逊色。 月光下,几道身影迅速移动,速度非常快。 看到这几人的实力,巫行云心中震惊不已。 居然有人被四位大宗师抬着走? 这世上大宗师这麽不值钱了吗? 不仅如此,绾绾和玄德子的存在更让巫行云感到震撼。 两个三花聚顶的高手做保镖,这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奢华阵容。 巫行云对沈凡的身份越来越好奇,这个队伍太豪华了。 同时她也相信了沈凡的实力,如果对方真的来挑衅,灵鹫宫在对方眼中可能根本不值一提,瞬间就能被消灭。 沈凡以为灵鹫宫位于雪山之巅,谁知跟随巫行云绕过一座山峰后,转而向下走去,来到了一处四季如春的地方。 来到这里,沈凡十分惊讶,没想到印象中的灵鹫宫与真实的灵鹫宫竟有如此大的差距。 在他印象中,灵鹫宫应该是一个大型山洞之类的。 但真实的灵鹫宫却是在大山中建造的一座城堡,真是土豪啊,在这样一个原始年代,能在深山中建起如此规模的建筑,耗费的人力物力堪称巨大。 实际上这里既是集市也是城堡。 而且这里四季如春,难怪这里的居民生活得如此惬意。 第205章 天山折梅手 沈凡无比佩服,逍遥派真的是富可敌国。 刚到灵鹫宫,数百名持剑的黑衣女子见到巫行云后,立刻单膝跪地恭敬道:「拜见童姥。」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恐怕就是前面那四位姐妹了,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四女不仅身材一致,面貌也毫无分别,同样的瓜子脸蛋,眼睛如点漆般明亮,清秀脱俗。 巫行云面无表情冷冷说道:「这位是……?」 说到这儿,巫行云看向沈凡,她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叫我沈凡就行。」沈凡笑道。 巫行云犹豫片刻,冷冷说道:「这位沈凡是我的师侄,是我尊贵的客人,以后你们就叫他少主。」 四剑侍和九天九部的众女一愣,惊愕地望着沈凡。 她们在灵鹫宫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天上童姥有师侄,更何况这位师侄还如此英俊非凡,让众女心跳加速。 这些年一直在天上灵鹫宫,何时见过这般俊美的男子。 即便有些惊讶,但天山童姥的吩咐不敢违抗,众女急忙再次行礼道:「见过少主。」 沈凡笑道:「都起来吧。」 「是,少主。」 巫行云点点头道:「沈师侄,你们随我进来。」 随后,沈凡等人进入了灵鹫宫。 九天九部和四剑侍,都一脸好奇地望着沈凡的背影,窃窃私语起来。 「哇!这童姥的师侄真帅气!」 「确实,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 「哈哈……我要是能梦到他,那真是三生有幸啊。」 「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少主了,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 九部首领余婆婆瞪了她们一眼,严厉地说:「不许在背后议论主人,小心被童姥挖了眼珠子。」 女人们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 「余婆婆,童姥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说,沈公子可是灵鹫宫的少主,说不定将来就是我们的主人呢。」 「真的有可能哦。」 「那将来,肯定是梅姐丶兰姐丶竹姐丶菊姐四位姐姐才有机会服侍少主了。」 「没错,真羡慕她们。」 余婆婆又瞪了她们一眼,严厉地说道:「都闭嘴,不要在背后议论少主,听到没有?」 女人们看到余婆婆脸色严肃起来,连忙收敛表情,齐声道: 「是,余婆婆。」 作为天山童姥身边的四剑侍,梅兰竹菊四女急忙跟着进去。 踏入灵鹫宫,整个大殿都是用玉石雕琢而成,极为华丽。 大殿内灯火通明。 梅兰竹菊四剑侍奉上茶水后,便乖巧地站在巫行云身边,不再多言。 巫行云心中急切想要知道无崖子的事情,直接问道:「沈师侄,现在可以说说,我无崖子师弟是怎麽死的吗?」 沈凡点点头,开始详细讲述事情的经过。 「这要从无崖子被丁春秋偷袭说起……」 话未说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怒气冲冲的巫行云一掌将石凳击碎。 「该死的小人丶该死的丁春秋,不杀你们誓不为人!」 沈凡看着愤怒的巫行云,平静地说:「丁春秋我会派人解决,至于李秋水还不能动,怎麽说她也是无崖子的妻子。」 巫行云皱眉道:「无崖子好歹是你的师傅,你怎麽能直呼其名?」 沈凡回答:「我本就没答应做他的徒弟,是他逼着我,我才做了逍遥派的掌门。」 闻言,巫行云皱眉道:「这怎麽可能?」 绾绾说道:「凡哥说的没错,严格来说,我才是师傅的弟子,他把所有功力和武功都传给了我。」 说完,绾绾一掌打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手印。 见状,巫行云震惊道:「天山六阳掌?」 绾绾会天山六阳掌并不让巫行云惊讶,让她震惊的是绾绾对内力的掌控。 这一掌之下,石壁完好无损,只留下了一个掌印,比直接击碎石壁要厉害得多。 巫行云虽然也能做到,但绝不会如此轻松。 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惊叹于绾绾的高深功力。 巫行云随即微蹙眉头,疑惑道:「既然无崖子把功夫都传给了你,为何要把掌门之位交给沈师侄?」 沈凡解释道:「无崖子觉得我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非要哭着喊着求我收徒,我也不愿意。」 巫行云一脸怀疑地看着沈凡,一个后天修炼的小菜鸟,何谈资质? 根本不信,心中有了试探之意,她打算当面揭穿沈凡的面具。 于是冷冷地说:「哦?师侄天赋这麽厉害?那我演示几招给你看看如何? 不多,就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一共六路。如果你真的看懂了,那童姥就承认你的天赋。」 说完,巫行云心中冷笑不已。 『这天山折梅手,虽然只有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却包含了逍遥派武学的精华。 掌法和擒拿法中,蕴含了剑法丶刀法丶鞭法丶枪法丶爪法丶斧法等各种兵刃的绝招,变化繁复,内容包罗万象。 内力越深厚,才能越明白其中奥义,越觉得博大精深。 别说一个后天的小子,就是宗师高手也难以捉摸透。 这天山折梅手永远学不完,真气修为越高,见识越多; 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融入这六路折梅手中,可谓是学无止境。一会儿看你如何下台。』想到这儿,巫行云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 『就你一个后天菜鸟,也配领悟天山折梅手?哼!』 …… 巫行云此举也是为了挽回面子,刚才被绾绾一掌击飞,心中还是不服气。 比试肯定不行,只好从天赋上来找回场子。 逍遥派的武学在传承上虽要求弟子外表出众,但其天赋必须超群。巫行云一向自视甚高,不然也不会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尤其是天山折梅手,相较于其他如天山六阳掌等功夫更为深奥难测,仿佛是一种无穷无尽的意境,需要个人自行领悟。 随后,只见巫行云的身影变幻莫测。 一会儿是掌法展示,一会儿又变成了擒拿技巧,变化多端,在这套拳法中,沈凡甚至看到了天山六阳掌的影子,可以说包含了各式各样的武技。 一边演示着,巫行云还口中念叨着一段歌诀: 「一树梅花开陌上,丹田提气自天枢。 太乙两仪生四象,八卦幻化无边界。 气聚丹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巫行云才停了下来。 第206章 太乙化两仪 打完之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凡冷笑道:「沈师侄,既然你说无崖子师弟称赞你天赋卓绝,那麽不妨模仿本童姥刚才所打的拳法与口诀再试一次。 本童姥倒要看看你的天赋究竟有多了得,哼!」 心中暗自冷笑。 『这天山折梅手中的每一路歌诀虽然只有十二句丶八十四字,但非常拗口,连续七个平声字后紧接着就是七个仄声字。 然而这首歌诀的文字排列和发声规律却与呼吸法则完全相反,实际上是调和真气的方法。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尽管口诀只有八十四字,但它包含的内容极为广泛,即使是天才也难以完全掌握。 本童姥等着看你出丑,哼,狂妄之徒。』 沈凡嘴角微扬,注意到绾绾和玄德子都心领神会,低头沉默不语。 他想这位天山童姥恐怕又要吃亏了。 沈凡来到灵鹫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两个任务:一是获得灵鹫宫的支持;二是让梅兰竹菊四位剑侍成为他的婢女。 现在天山童姥主动挑衅,正合他意。 于是沈凡面露难色道:「说实话,这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麽难度。」 巫行云冷笑一声,淡淡地说:「真是大言不惭,狂妄至极,本童姥绝对不相信你能做得到。」 沈凡微微一笑回应:「童姥,那如果我做到了呢?」 巫行云骄傲地说:「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想要什麽,本童姥就给你什麽。 但是,如果你做不到呢?」 沈凡嘿嘿笑道:「如果做不到,任凭处置;但如果成功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巫行云冷冷地问:「哦?说来听听。」 「第一,从今以后我便是灵鹫宫的主人;第二,梅兰竹菊四位剑侍将成为我的婢女。」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梅兰竹菊四位剑侍脸色不由得一红,心跳加速,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们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期待与惊喜。 巫行云冷冷地看着四位剑侍,吓得她们脸色苍白,急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随即,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沈凡,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本童姥答应你。但是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要留在灵鹫宫做一辈子奴隶。」 沈凡笑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假如沈师侄你真的能做到,让你做灵鹫宫的主人有何不可? 如此天赋,更能证明师弟没有看错人。」巫行云冷冷地说。 沈凡嘿嘿一笑,扭了扭脖子。 回忆着巫行云的动作,第一次时觉得有些生硬,第二次就已经相当熟练了。 他沉浸于武学的世界里,学习得津津有味。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沈凡依然没有动作,巫行云不禁冷笑连连,心想:就知道这小子只会逞口舌之快。 不只是天山童姥怀疑,连玄德子和绾绾都觉得这个任务很困难。 木婉清之前看着那些复杂的动作,只觉得头晕眼花,根本记不住,她认为这次沈凡恐怕很难办到。 反而是梅兰竹菊四位女子显得有些担忧。 女孩子总是爱慕英雄,她们也不例外。 她们对沈凡的表现莫名有些期待,但这种心思却不敢表现出来。 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巫行云嘲讽道:「沈师侄,输了可是要一辈子留在灵鹫宫的。」 思绪被打断,沈凡也恢复了清醒,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沈凡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充满自信地说道:「急什麽,论天赋,在这世上我可不怕任何人。」 巫行云被沈凡的狂妄所震惊,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后天境界的小子凭什麽在这里夸下海口。然而,想到他身边竟然有四位大宗师和两位三花聚顶的高手保护,或许他并非只是吹牛。 巫行云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沈凡来。灯火下,沈凡的面容毫无瑕疵,甚至比许多女子还要精致。越看,巫行云越觉得沈凡英俊非凡,五官立体分明,棱角分明的脸庞异常俊美。外表看似不羁,但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光芒让人不敢轻视。一头浓密黑发,剑眉之下却是一双桃花眼,显然是个多情之人,否则也不会要求四名剑侍陪伴左右。这种男人的确很容易让女人心动不已。 不得不说,沈凡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子之一。以前,巫行云一直认为自己的师弟无崖子是世间最英俊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让她心生倾慕。然而此刻,她惊讶地发现还有比师弟更英俊的人存在,心中不禁惊叹不已。想到无崖子已经去世,巫行云心中涌上一阵酸楚与孤独,仿佛尝到了柠檬般的滋味。一瞬间,她的思绪飘远了。 这时,沈凡热身完毕,笑着对她说:「童姥,你可要看好了,别看傻了眼啊。」 被这话打断了思绪,巫行云急忙收摄心神,暗自惊讶自己竟然走神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沈凡开始演练天山折梅手。每一招每一式都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如,几乎与原版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巫行云倒吸一口冷气。望着沈凡那流畅的动作,巫行云彻底震撼了,甚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惊呼道:「这怎麽可能!」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一个连先天都不是的沈凡,竟能完整地施展天山折梅手,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越打越精神,似乎比她理解得还要透彻?即便是她自己,也是研究了几十年天山折梅手才算是精通,而这还是依赖于深厚的内力。而沈凡呢? 只看了一遍就能学会,而且越打越顺手。不仅如此,巫行云还在沈凡的动作中领悟到了一些新的东西,也就是说,沈凡在教她天山折梅手吗? 这怎麽可能! 沈凡闭着眼睛缓缓地演练着天山折梅手,越练感悟越多,整个人似乎进入了一种顿悟的状态。口中念道: 「梅花开陌上,提气自丹田。 太乙化两仪,四象八卦变。 气凝丹田中...」 当沈凡念完这天山折梅手的八十四字口诀后,巫行云已经彻底服了,终于相信自己的师弟无崖子确实被沈凡的天赋所震撼。 天山折梅手在逍遥派中属于顶级功法,只有宗师以上才有资格研习,且宗师也只能学习前三招,后面的招数必须达到大宗师才能掌握,否则轻则头晕目眩,重则走火入魔。然而沈凡明明只是后天境界? 第206章 生死符 这完全颠覆了巫行云的认知。而且,天山折梅手的口诀虽然只有十二句丶八十四个字,但极其拗口,七个平声字后跟着七个仄声字,涵盖的内容极为广泛,一般人即使有深厚的内力也很难念完。巫行云实在无法想像,世间竟有沈凡这般天赋异禀之人。 如果说是无崖子将七十年的北冥真气传给了沈凡,那还说得过去。但实际上并没有,而且天山折梅手连无崖子都不会。这意味着沈凡是第一次接触天山折梅手,便能够融会贯通。在巫行云的记忆中,江湖中似乎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时,巫行云终于明白为何师弟无崖子要苦苦求着收沈凡为徒了。即便她自己,见到如此天才的沈凡,也不由得产生了收徒的想法。沈凡实在太优秀了,越看越满意。这就像是老师出了一道题,老师只有一种解法,而沈凡却能给出三种甚至更多的解法。 一盏茶的时间,沈凡打完了第一遍天山折梅手。令人意外的是,他又开始了第二遍。 看到这一幕,巫行云再次震惊不已:「这难道是顿悟?我的天啊!」 就连绾绾和玄德子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武学中,最令人向往的就是顿悟了。 顿悟过程中,演练的武功仿佛重现了创始人的风采。 通过顿悟,甚至可以融合各种武学,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招式。 通常,大宗师只要有一次顿悟,就能突破三花聚顶的境界。 不仅如此,有过顿悟经历的人,在未来的修炼道路上会事半功倍,修为也会迅速提升。 尽管巫行云已经活了九十年,但她从未经历过一次顿悟,这让她既震惊又嫉妒。 绾绾同样感到嫉妒,因为她只听说过顿悟,却从未亲眼见过。 这时,沈凡身上突然涌起一股强大的气场。 他的长袍被撑得鼓鼓的,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 「嘶!这是内劲转化为真气!」 「他要突破先天了吗?」巫行云难以置信地说道;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沈凡带给她的震撼,比她九十年来的总和还要多,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随着沈凡的动作,他的气势和境界仍在不断攀升。 「先天初期!」 「先天中期!」 「先天后期!」 「先天大圆满!」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无论是巫行云丶四剑侍,还是绾绾丶玄德子和木婉清,都被沈凡疯狂的突破震撼到了。 一次性跨越一个大境界。 直接从后天巅峰突破到先天巅峰,这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天哪,他还是人吗? 这也让他们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顿悟带来的巨大好处。 可惜,顿悟这种东西靠的是天赋,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 当沈凡达到先天巅峰时,气势终于停了下来。 毕竟,再继续突破可能会适得其反。 沈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见一缕白烟缓缓喷出,如同过喉的香菸一样,直且长而不散。 沈凡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心情无比愉悦。 终于突破《黄帝内经》第三层了,内劲转化为真气,这对沈凡来说是一个质的飞跃。 沈凡的突破方式与常人不同。一般人是从后天丶先天丶宗师丶大宗师丶三花聚顶丶五气朝元依次突破。 而沈凡则是根据《黄帝内经》来进阶。 第一层:淬体,需要真龙之体,百脉畅通,才能进入第二层。 第二层:穴道产生气感,凝聚于丹田。 第三层:内劲转化为真气,初期为先天,中期为宗师,后期为大宗师。 第四层:真气化作液体,达到三花聚顶。 可以说,沈凡一旦突破了第三层,便不再有所谓的宗师瓶颈或大宗师瓶颈,只需积累内力即可。不得不说,这套攻法真是非常厉害。 清醒过来后,看到众人呆滞的眼神,沈凡得意地一笑:「童姥,我这三路掌法和三路擒拿法怎麽样?」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震撼,淡淡地说:「还行吧,比一般人强一些。」 「那我们的赌局是不是我赢了?」沈凡嘴角一扬,得意洋洋地问道; 如果赌局赢了,沈凡就完成了系统的任务,那可是20+的国运值,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巫行云想了想,并没有答应反而转移话题说:「如果只是展示一套天山折梅手,还看不出你的天赋。这样吧,如果你能学会我的暗器,我就将灵鹫宫传给你,这里的一切,包括所有的丫鬟都归你所有。 如果你学不会,就当我没说过。」 沈凡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就这麽办。」 闻言,巫行云美眸中闪过一丝喜悦。 心中得意地想: 哼,小子,你再聪明,还是上了本童姥的当。 等你学会了本童姥的所有武功,即使不承认,你也算是本童姥的弟子,受过本童姥的恩惠。 将灵鹫宫交给这个小子,本童姥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师弟,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想到这儿,巫行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脸色再次变得冷峻。 巫行云其实并不是在考验沈凡,而是藉此机会将自己的全部武学传授给他。 等到那时,她便打算了此馀生。 如今,巫行云心中的执念已经消散,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几十年来迷迷糊糊,最终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 过去,巫行云活下去的最大动力,就是对师弟无崖子那份深深的爱。 现在,得知无崖子已经去世的消息,她的心灵和身体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但同时,听说无崖子在临终时心中还挂念着自己,这个消息让她感到无比甜蜜,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巫行云暗恋无崖子的过程中受尽了苦楚,因此她对男人充满了怨恨; 她自创了一种名为「生死符」的技能,用以制约那些洞主和岛主,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她对男人们的报复! 而且,她收留了成千上万被男人伤害或抛弃的女子,无论老少,教她们武功,使她们能够独立生活,这无疑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她的性格暴躁,行为乖张,脾气古怪,但当她还是一个少女时,也曾纯真可爱,充满梦想。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忧愁日益增多,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一生都无法摆脱那个「情」字,对无崖子的思念日复一日地积累,无法排解,最终成为心病。 第208章 《黄帝内经》 这种疾病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时间无情的证明,让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如今阴冷的老妇。 现在,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却遇到了像沈凡这样优秀的传人,这让巫行云觉得此生再也没有什麽期待了。 接着,她淡淡地说:「我这套暗器不同于其他任何一种,是我自己创造的,名叫生死符,这是我最为得意的武艺。」 说到这儿,巫行云脸上洋溢着自豪。 沈凡也感到十分惊讶,居然是传说中的生死符,这可是折磨人的最残忍武器之一。 关于生死符的大名,沈凡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不得不承认,巫行云确实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才。 接着,巫行云继续解释道:「这生死符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容易掌握。 利用酒丶水等液体,通过逆向运行真气的方式,将阳刚之气转化为阴柔,从而使掌心发出的真气比寒冰还要冷,手中的液体就会自然凝结成冰。」 说完,巫行云在手掌中倒了一些酒水,运转内力片刻间便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片。 巫行云说:「生死符的奥秘就在这片薄冰之中。 如何让它附着于阳刚内力,又如何让它依附于阴柔内力,以及如何调整阴阳比例,虽然只有阴阳两种气息,但先后顺序不同,数量多少也各不相同,变化万千。 一旦被生死符所伤,每天都会变得更加严重,奇痒与剧痛持续九八九十一天后逐渐减轻,然后再次加重,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初次遭受生死符攻击的人会感到伤口越来越痒,甚至深入到五脏六腑,无论武功多麽高强,也难以忍受这种痛苦,真是生不如死。 而解除生死符的方法,则必须使用天山六阳掌,并结合灵鹫宫的医术,准确把握每一枚生死符中的阴阳虚实才行。」 听完这番话,绾绾和木婉清都惊叹不已。 四剑侍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们深知生死符的威力,那简直比死亡还要可怕,也是天山灵鹫宫控制三十六洞洞主和七十二岛岛主的关键武器。 巫行云再次问道:「你师父教你天山六阳掌了吗?」 沈凡点头回答:「是的,已经学过了。」 至于是否真的学会了,这个问题巫行云根本懒得问,以沈凡的天赋看一遍就能学会天下所有的武艺,这一点巫行云很清楚。 「好好看着,生死符的制作过程非常独特。将水放在掌心,然后逆运真气,把阴寒内劲注入水中,使之凝结成薄冰,最后再用北冥真气将其射入敌人体内。 看似简单,但实际上要求对真气有着极其精准的掌控,最重要的是要掌握阴阳二气的变化。 你体内没有北冥真气,不知道能否成功转换。」 沈凡没有多言,而是拿出一个酒葫芦,在掌心倒了些酒水。 随后,他逆运真气,将阴寒内劲注入其中,瞬间酒水结成了冰。 看到这一幕,巫行云再次震惊不已。 居然一次就成功了,这怎麽可能? 对于生死符来说,能够真正达到如此细微的真气控制,恐怕只有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才能做到,需要无数次的磨练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这就好比用挖掘机去穿绣花针一样,难度可想而知。 巫行云并不了解,沈凡所学的是《黄帝内经》。虽然北冥真气也讲究阴阳调和,但说到对阴阳的深刻理解,《黄帝内经》才是真正的鼻祖。相比之下,北冥真气只能算是皮毛。 因此,普通人难以掌握生死符,而一旦沈凡领悟了其中的奥秘,他便能够迅速学会。若论精细控制内力,恐怕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沈凡得意地笑着问:「这样算不算成功了?」 巫行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看来,你的天赋确实非同小可。老身对你来说似乎构不成什麽挑战,我承认你赢了。老身认输!」 说完这话,巫行云站起身来,向梅兰竹菊四位侍女吩咐道:「通知灵鹫宫九天九部所有人前来大殿,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是,主人。」梅兰竹菊四位侍女单膝跪地道。起身之后,四人相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们隐约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但仍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等人就这样换了主人吗? 想到这里,梅兰竹菊心中既有几分伤感又有几许期待。很快,灵鹫宫九天九部的所有弟子齐聚大殿。 领头的是三位女子: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丶一位年长的老妇以及一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分别是阳天部的首领,二十岁的符敏仪;朱天部的首领,三十多岁的石嫂;还有馀婆婆。 看到所有人都到齐了,巫行云开口说道:「小石丶小余丶敏仪丶梅兰竹菊……」 「主人,奴婢在。」众女齐声应答。 巫行云冷声道:「从今日起,沈凡就是缥缈峰灵鹫宫的新主人,你们见到他就如同见到我一样。灵鹫宫九天九部的一切生杀大权都将由沈师侄掌控。」 听到这话,所有女子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见众人没有反应,巫行云脸色一沉,怒斥道:「是不是觉得老太婆我已经不行了,连我的话也不放在心上?信不信我把你们的手脚全砍掉!」 「主人,属下不敢!」众女惶恐地回应。 「哼,既然不敢,那本童姥的话难道你们没听见吗?」闻言,梅兰竹菊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跪拜于地:「参见主人。」 其他女子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跟着跪拜:「参见主人。」 看到这一幕,巫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沈凡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宝箱:一是获得了灵鹫宫的势力;二是收下了梅兰竹菊四位侍女作为婢女。奖励:国运值+10丶国运值+10。宿主,现在国运值增加了,又可以进行抽奖啦!】 听完这些,沈凡嘴角抽搐了一下,甚至怀疑这系统是不是某家公司专门设计出来让他不断抽奖的。「都起来吧。」他说。 「是,主人。」众女齐声应答。虽然如此,此刻她们心中满是困惑,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好端端地,老主人突然让她们认新主人。尽管这位新主人英俊非凡,令人心动不已,但还是无法理解天山童姥的做法。只有梅兰竹菊四位侍女明白其中的缘由。 第209章 梅兰竹菊 于是,其馀女子决定私下里询问四位侍女。巫行云这才满意地说:「很好,除了梅兰竹菊四位侍女外,其他人可以退下了。」 「是,主人。」众女再次跪拜后离开了。 只留下四位侍女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随即,巫行云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以后,你们四人就是沈师侄的贴身侍女了。他让你们做什麽就做什麽,听清楚了吗?」 想到将来要离开灵鹫宫,梅兰竹菊四位侍女眼眶泛红,但还是点头答应:「是,主人。」 沈凡听了,心中一阵无奈。这天山童姥典型的嘴硬心软,整天喊着生死,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任何人。 巫行云皱眉说道:「哭什麽哭,真是扫兴。日后能够服侍沈师侄,那是你们的福分,明白吗?」 「是,主人。」木婉清在一旁嘟着嘴,心里酸楚不已。才多久啊,就有了四个国色天香的侍女,而且长相一模一样。她心中仿佛被柠檬汁滴过一般难受。 但转念一想沈凡的实力,木婉清又觉得有些释然。尽管绾绾心中同样不是滋味,但她知道只要沈凡喜欢,她也只能接受。 如今的绾绾,生活的全部重心都围绕着沈凡。 巫行云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带沈师侄去休息吧。」 「是,主人。」 梅剑丶兰剑丶竹剑三人迅速地准备洗漱用品。 菊剑带着沈凡等人前往休息的石室。绾绾丶木婉清和沈凡共处一间,而玄德子和湘西四鬼则住在另一间。 看着沈凡等人离去的身影,巫行云的眼中闪过一丝轻松。 自从无崖子去世后,她对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了眷恋。 「真是遗憾,到最后也没能见到师弟一面。没想到,师弟心中还记挂着我,竟然派他的弟子来看望我。 不过,不得不承认,师弟你找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传人,此子天赋异禀,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才,逍遥派和灵鹫宫交给他也令人放心。」巫行云望着夜空,独自喃喃自语。 片刻后,想到无崖子,心中充满了惆怅和遗憾,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师弟,既然生前不能相伴,那就死后同葬,这样你在那边也不会孤单。」 想到这里,巫行云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决定找沈凡商量,希望将来自己能与师弟合葬在一起。 顿时,她的整个人都焕发了生机,前所未有的激动。 很快,梅兰竹菊四名剑侍为沈凡丶绾绾和木婉清收拾好了房间。 「主人,隔壁有一间温泉房,如果主人睡不着,可以去体验一下。」梅剑笑着说道。 沈凡惊讶地发现天山居然有温泉,不由得感叹这里的享受之奢华。 「好啊,既然有温泉,泡一泡也不错。」 绾绾和木婉清看到沈凡坏笑的模样,立刻别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 她们低着头时,眼中却掩饰不住一丝羞涩。 「好的,奴婢这就去为主人准备。」 梅剑说完,便和兰剑丶菊剑丶竹剑一起急忙离开了房间。 出来后,四女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她们对这个新主人有了初步的印象:他既不霸道也不盛气凌人,看起来很好相处。 沈凡偶尔的坏笑不仅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让她们心跳加速。 真的很有魅力呢! 片刻后,在四名剑侍的带领下,沈凡来到温泉房,整个房间雾气缭绕,仿佛置身仙境。 中央有一个三十平方米的大池子,显得格外大气。 梅兰竹菊四名剑侍急忙上前,帮绾绾丶木婉清和沈凡更衣。 木婉清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连忙摇头拒绝。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帮凡哥吧。」 沈凡笑了笑,毫不推辞。 在这个腐朽的封建社会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帝王般的享受,早已习以为常。 当梅兰竹菊四名剑士看到小沈凡的那一刻,她们的脸瞬间红了。 每个人脸颊泛起红晕,美眸中流露出羞涩,一时之间都不知说什麽好。 沈凡却没有多想,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中。 梅剑和竹剑乖巧地在他身旁帮他捏肩膀。 「主人,力道合适吗?」 沈凡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说:「不错,你们的按摩手法恰到好处,绝对是大师级的。」 听到这话,梅剑和竹剑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被沈凡夸奖让她们开心不已。 「谢谢主人夸奖。」 这时,绾绾疑惑地问道:「凡哥,为什麽童姥这麽轻易就把灵鹫宫的主位传给你?太不可思议了,完全不合理啊。」 闻言,不仅是绾绾,就连木婉清和梅兰竹菊四女也都好奇地看着沈凡,心中满是疑惑。 毕竟,她们跟随天山童姥十几年,从未见过沈凡,结果对方一来就成为了灵鹫宫的主人,的确让人感到困惑。 沈凡淡淡地说道:「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巫行云的心不在这里,她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师弟无崖子。」 听到这话,绾绾和木婉清面面相觑,确实无法理解。她们在擂鼓山的时候,无崖子甚至连提都没提过巫行云的名字,显然无崖子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木婉清疑惑地说:「无崖子好像对巫行云前辈并没有什麽感情吧。」 无崖子前辈似乎并未提及让我们前往灵鹫宫寻找童姥之事。 凡哥,你为何要声称无崖子前辈指引我们前来,这不是在欺骗童姥吗? 与此同时,身处温泉室外的天山童姥巫行云,浑身猛然一震,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平息内心的悲痛与愤怒,急忙侧耳倾听,想要听清楚沈凡的话语。 巫行云原本是来找沈凡商议,在她去世后,将自己的遗体与无崖子合葬的事情。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沈凡竟然正在泡温泉,本打算离开的她因为木婉清的话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心中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尽管她明白这是事实,但巫行云始终不愿相信木婉清所言,她渴望听到沈凡的答案。 难道师弟心中从未有过我的存在吗?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师弟肯定对我有感情的,否则沈师侄也不会开启灵鹫宫。想到这里,巫行云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此刻她的心里既忐忑不安又充满怀疑和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 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样,怎麽也咽不下去。 第210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这时,沈凡再次开口说道:「俗话说得好,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有时说谎比说出真相更好。 真相太过残酷,往往让人难以接受。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其说出真相伤害他人,不如用善意的谎言让对方感到快乐。」 听到这话,绾绾和木婉清恍然大悟。 「凡哥,我觉得童姥并没有那麽想不开,应该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女人。」木婉清说道。 沈凡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懂,情感往往是不知不觉中产生的。 但有些人根本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爱着对方。 有时候,很多人把争强好胜误认为是爱情。 逍遥派有四位弟子:大师姐巫行云丶无崖子以及李秋水和李沧海这对双胞胎姐妹。 李秋水和巫行云都喜欢无崖子。 当然,不可否认无崖子非常出色,但这更多是因为逍遥派缺少男性弟子。 巫行云和李秋水心高气傲,或许她们只是想证明自己更加优秀而已。 李秋水和巫行云之间的明争暗斗持续了几十年,她们都以为自己的付出能够打动无崖子,对方理应喜欢自己。 可惜,她们都错了。无崖子真正心仪的是小师妹李沧海。 正是小师妹那种淡淡的疏离感,让无崖子产生了征服的欲望。 换句话说,无论巫行云和李秋水如何努力,都无法打动无崖子。 她们越是主动,无崖子反而越反感。 反倒是李沧海,不急不躁丶不卑不亢,那份淡淡的疏离感才是最让无崖子痴迷的。 这或许就是男人的通病吧,一种征服欲。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听到这话,绾绾和木婉清都白了沈凡一眼。 看到两女的表情,沈凡嘿嘿一笑:「当然,我不是那种人,毕竟手背手心都是肉。」 「呸,你就是贪心,如果你是无崖子前辈,估计三个都逃不掉。」绾绾嗔怪道。 「绾绾,你真是一针见血。」 沈凡没有辩驳,继续说道: 「当年巫行云被李秋水偷袭导致走火入魔,每隔三十年就会返老还童。 每次返老还童时,她的功力会完全丧失。第一天恢复到七岁时的功力,第二天恢复到八岁,第三天恢复到九岁,以此类推,每天相当于一年的增长。而且每天中午必须吸饮生血才能练功。 六十六岁那一次返老还童用了六十天。 九十六岁再次返老还童,则需要九十天才能恢复功力。 为了报复,巫行云毁了李秋水的容貌。 可以说,她们之间自相残杀。 比起李秋水,巫行云更可怜。李秋水至少曾拥有过无崖子,还生了一个女儿。 巫行云却惨得多,暗恋了一辈子,最终也没有得到无崖子的一句关心。你们说可怜不可怜?」 闻言,绾绾和木婉清都点头表示赞同。 就连梅兰竹菊四女,眼眶也都红了,为童姥感到不值。 沈凡再次说道:「巫行云暗恋了无崖子八十多年。」 现在无崖子也已经去世了,我们说些好听的话来安慰巫行云吧,让她心里有个美好的结局。这也是一种善良的表现,总比直接告诉她真相要好得多。」 听到这话,绾绾和木婉清恍然大悟。 看到沈凡如此体贴,她们感到非常欣慰。至少沈凡是在为她们着想的,这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到的。 她们很高兴沈凡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并且理解了他善意的谎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依。一个人如果钻进了牛角尖,是很难拉回来的。」沈凡平静地说道; 与此同时,在门外偷听的巫行云,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整个人呆若木鸡,她怎麽也没想到,事实竟然如此残酷。 巫行云觉得自己很愚蠢,心中的灯塔轰然倒塌,全身冰冷,心在滴血。 虽然没有外伤,但痛彻心扉。 她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身子一晃,急火攻心下,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似乎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巫行云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踉跄着离开了。 至于沈凡所说的是真是假,巫行云并没有怀疑。 他知道她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也知道是她毁了李秋水的容貌,知道这麽多逍遥派的秘密,怎麽可能说假话? 至于沈凡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的,她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 更何况,沈凡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幻想。 她又何尝不知道无崖子对她的态度,只不过一直装作看不见罢了。 现在好了,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她也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很快,沈凡在温泉里舒服地泡了一个小时后,才带着绾绾和木婉清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 梅兰竹菊四位剑侍哭红着眼睛,跪在沈凡面前,四人齐声哀求道:「求主人救救童姥!」 沈凡一愣,在绾绾和木婉清的服侍下穿衣,不解地问道:「巫行云怎麽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梅剑急忙回答:「不知为何,今早去童姥卧室打扫时,看到她呆若木鸡,气息微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沈凡皱眉道:「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穿好鞋子后,沈凡再次说道:「前面带路。」 「是,主人。」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巫行云的石室。 沈凡看着一脸苍白丶神情死寂的巫行云,盘腿坐在地上,靠近一点都觉得寒气逼人。 沈凡也不明白这是什麽情况,疑惑地问道:「玄德子,这是怎麽回事?」 玄德子回答:「这似乎是一种坐禅方式,选择自我冰封。」 沈凡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自杀?」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一般情况下,想不开就会这样,或许等想开了就好了。」玄德子解释道。 「这天山童姥有什麽想不开的?」沈凡皱眉道; 忽然,梅剑小声说道:「主人,昨天有人说看到童姥在温泉外面站了很久,今天早上我还发现温泉石室外有一滩血迹,会不会是……」 意思很明显,巫行云在外面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沈凡恍然大悟道:「哦?你说巫行云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知道了我们骗她的真相,陷入了自我怀疑,对生活失去了信念。」 众女点头,似乎除了这个说法,没有别的解释了。 沈凡耸耸肩道:「那这就没办法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童姥想不开,我也没有办法,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211章 小牛吃老草 听到这话,梅兰竹菊四女哭红着眼跪在沈凡面前,磕头道:「求主人救救童姥!」 「求主人救救童姥!」 沈凡尴尬地说:「我又不是医生,怎麽救人啊,我真的做不到。」 梅剑连跪带爬地抓住沈凡的衣角,泪流满面,楚楚可怜地说:「主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虽然您的武功不是最高的,但论见识,我们从未见过比您更厉害的,求主人救救童姥。」 「求主人救救童姥。」 这番恭维让沈凡颇感受用。 再加上,梅兰竹菊四位剑侍这般乖巧的份上,沈凡说道:「好吧,我试试看,如果不行就算了。」 顿时,梅兰竹菊四位剑士破涕为笑,激动地齐声喊道:「我们就知道主人无所不能!」 额…… 这种夸赞让沈凡感到有些飘飘然。 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这就是丁春秋所享受的乐趣吗? 沈凡围着巫行云转了一圈,沉思片刻后说:「假设你们童姥听到了昨晚的对话,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那只能说明她受到了极大的心理打击。她开始质疑人生,心中充满了悲愤和不甘,这在感情中是一种典型的沉默成本。」 绾绾疑惑地问:「什麽是沉没成本?」 「沉没成本,也叫沉没投资。沉没的意思你们都明白,就像一个商人挖金矿,第一年已经亏损了,但因为前期投入了很多资金,所以不舍得放弃。第二年又继续投资,结果依然没有收益,反而越陷越深。你们童姥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无崖子不喜欢她,但她觉得付出这麽多,就应该得到回报。如今听到结果,才会如此伤心,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觉得之前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感到不甘心。」 木婉清皱眉道:「凡哥,你说了半天我还是不明白,你就直接说该怎麽办吧。」 沈凡说:「对于这种钻牛角尖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一剂猛药,或者让她转移注意力。」 「怎麽转移注意力啊?」绾绾好奇地问道,她的师傅祝玉妍似乎也是这种情况。 「当然给她找一个新的男人,找一个比前任更优秀丶更有吸引力的男人。这样她很快就会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或者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她怀孕。女人天生有母爱,一旦有了孩子,孩子就会占据她的一半人生,懂了吗?」 众女似懂非懂。 玄德子疑惑地说:「可是这个男人必须是人中龙凤才行,毕竟童姥武功这麽高强,去哪里找呢?」 闻言,众女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沈凡。 沈凡愣了一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看我干嘛?我可没有小牛吃老草的想法。」 绾绾白了沈凡一眼,这个时候装什麽大尾巴狼。 这时,巫行云的小拇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是非常细微,无人察觉。 梅兰竹菊四位剑侍一脸期待地望着沈凡,眼神里全是祈求。 「主人,求您救救童姥吧。」 「主人,求您救救童姥吧。」 「如果您不出手,恐怕童姥真的会死。」 「童姥对我们恩重如山,求主人大发慈悲。」 沈凡摇摇头说:「这绝对不行,巫行云这个女人太自私霸道了,惹了她,我的后宫还能安宁吗?坚决不行。」 这时,巫行云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梅兰竹菊四女低头垂泪,不敢再看沈凡。 见状,木婉清和绾绾摇晃着沈凡的胳膊。 木婉清说:「凡哥,我相信你。」 「对啊,凡哥,我绝对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再说这也是你造成的,你必须负责啊。」绾绾笑着说。 「什麽?到最后竟然成了我的责任?这不是胡扯吗?」沈凡不满地说。 闻言,木婉清和绾绾都把目光投向他。 那意思不言而喻:不是你还能是谁? 沈凡见状,刚想反驳,却看到一旁的梅兰竹菊四位侍女楚楚可怜的表情。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叹口气说:「好吧,我答应你们。」 霎时间,原本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梅兰竹菊四女,一脸欣喜地望着沈凡,感激地说:「多谢主人,多谢主人!」绾绾和木婉清也很好奇,沈凡会怎麽做? 如何来个重病需要重药治! 说真的,她们都忍不住想要快点见到沈凡的办法。 其实,连沈凡自己都有些意外,这巫行云居然会偷听,只怪温泉里面太香了,让他麻痹大意了。 沈凡想了想说:「既然你们家童姥身上发冷,那简单,把她抬到有温泉的那个石室里,让她暖和暖和。」 「是,主人。」 梅兰竹菊四女没有废话,抬起巫行云就走向温泉的那间石室。 来到温泉旁,梅兰竹菊四姐妹显得手足无措。 梅剑问道:「主人,我们现在应该怎麽办?」 沈凡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们的童姥固执己见,无法开解,那就让她泡一泡水吧。听我的,先把她的衣服脱掉,然后放进水里。」 听到这话,梅兰竹菊四姐妹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心里也是颇为尴尬。 这种做法未免太过粗鲁,她们实在做不出来。 即便在梅兰竹菊四人心中,自己已经是沈凡的仆人了。 但天山童姥自小就给她们留下了极其威严和冷酷的印象,让她们至今仍然敬畏不已。 现在要这样对待她,她们是万万不敢的。 见到四女犹豫不决的样子,沈凡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先退下吧。看来这得罪人的事情还是得我自己来处理。」 这时,梅兰竹菊四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们吓得背后直冒冷汗。童姥带给她们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她们绝对不敢这样对待这位令人敬畏的老者。 「是,主人。」 待梅兰竹菊四人离开后,沈凡没有多言,直接将巫行云扔进了温泉中。 他嘿嘿一笑,也跟着跳了进去。 正准备与巫行云展开一场嬉戏。 巫行云突然一掌将沈凡击飞出去,紧接着又一掌打在水中,顿时水花四溅,如同一道水幕挡在了沈凡面前,让他什麽也看不见。 等水花散去,巫行云早已不见踪影。 第212章 《神照经》 看到这一幕,沈凡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笑了起来。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只有让你突破极限才行,何必逃跑呢?」 当沈凡独自一人出来时,梅兰竹菊四人都感到十分疑惑。 没等她们开口询问,沈凡便说:「我去换件衣服,你们的童姥没事,估计是躲起来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闻言,梅兰竹菊四人顿时安心下来,连连点头。 等到沈凡离去后,她们赶紧进入温泉池查看。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一片混乱,却不见童姥的身影。 她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而另一边,巫行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换好衣服后坐在石凳上,莫名有些出神。 回想起自己这一生,似乎都是浑浑噩噩地为无崖子而活,从未考虑过自己。 虽然昨日选择自我冰封,但她对外界的感知并未完全消失, 只是没想到沈凡会如此大胆,竟然敢对她动手动脚,甚至撕破她的衣物。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玉颜含春,双颊泛起两朵红晕,目光流转间尽显娇媚。 「这小子,本童姥都九十六岁了,他还敢对我下手。」 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何她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敛表情。 待到心情平复下来,巫行云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经历了这次事件,她意识到自己确实很傻,为了一个不爱的人在这里自怨自艾丶自暴自弃,实在是愚蠢至极。 想到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心中的枷锁似乎消失了,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突然之间,巫行云身上涌起了一股强大的气势,过了片刻才恢复常态。 这让巫行云惊喜交加。 「我…我的心境居然恢复了,这怎麽可能?」 惊喜过后是一阵失落,她忍不住自嘲道:「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教育了,真是太荒谬了。」 不过不知为何,她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沈凡抱着她丢进温泉的那一幕。 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 那种莫名的感觉让她留恋,也让心跳加速。 这种体验,她这辈子从未有过。 让人唏嘘的是,巫行云这辈子甚至连无崖子的手都没碰过。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以前的行为可笑至极,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回想起来,她发现正如沈凡所说,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无崖子哪一点。 或许是因为骨子里争强好胜的性格,更在乎的是与李秋水之间的胜负吧。 毕竟都是天之骄女,谁会轻易服谁呢? 或许更多的还是嫉妒吧。 想到心境恢复意味着可以突破三花聚顶,巫行云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当年她练功的关键时刻被李秋水打断,导致经脉受损。 更何况,她修炼的《天长地久不老春功》内功也是残缺的。 主要作用于少阳三焦经(内分泌系统),修炼时必须吸取鲜血,否则无法进行,这一点与逍遥派的基本宗旨背道而驰,显然是童姥自创的。 这为她留下了难以根除的隐患。 也就是说,她不仅无法突破三花聚顶的境界,还会陷入不断返老还童的循环之中,直到最后一次衰老至死。 想到这里,巫行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曾经那个傲气的巫行云似乎又回来了。 「本童姥就不信这个邪,非得突破不可!」 可以说,在这一刻,巫行云心中的斗志再次被点燃了。 第二天,看到巫行云已无大碍,沈凡在灵鹫宫的任务也已完成,他该出发了。 于是,他选择了告别。 当众人见到巫行云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整个人仿佛焕发出新的光彩,绾绾和玄德子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没错,他们在巫行云身上感受到了同等级别的气息。 也就是说,巫行云已经达到了三花聚顶的境界,但因为体质的原因,似乎无法进一步突破。 虽然绾绾不知道巫行云具体经历了什麽,但她能重新燃起斗志,确实令人欣慰。 「恭喜童姥。」 巫行云回答:「谈不上恭喜,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沈凡疑惑地问:「恭喜什麽?」 玄德子连忙解释道:「皇上,童姥似乎提升了境界,但由于体质原因可能无法再进一步。」 沈凡说道:「哦,这样啊。我这里有一本《神照经》,可以修复内力,童姥要不要试试?」 《神照经》! 巫行云心中一震,这可是《神照经》,其威力不亚于北冥神功丶小无相功以及她修炼的《天长地久不老春功》。 据说此功法有神奇的效果,只要咽气的人五脏六腑没有受损,短期内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据说《神照经》原本属于武林名宿铁骨墨萼梅念笙,练成后内力深不可测。 巫行云怎麽会不知道《神照经》的大名,当初她在寻找方法治疗自己受损的经脉时,也曾打过《神照经》的主意,只是无缘相见而已。没想到梦寐以求的功法如今就摆在眼前。 说完,沈凡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扔给了巫行云。 「你先看看,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闻言,巫行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 居然愿意把这麽珍贵的秘籍给她,心中非常感激。 说来有些可笑,自从巫行云六岁以来的记忆里,沈凡居然是世界上第一个对她这麽好的人。 但是面子上,她还是冷冷地说:「多谢沈师侄了。师侄来到灵鹫宫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出去了,我看到不少江湖势力都在往这边赶。 要不要再多留几日?」 沈凡笑道:「那些杂鱼再多也无用,我现在正好充满了力量,正想练练手呢。」 巫行云看着一脸自信阳光的沈凡,微微有些失神,但瞬间就恢复了。 「这样吧,既然沈师侄已经是灵鹫宫的主人了,这一路上,我来护送你如何?」巫行云美眸期许地看着沈凡; 巫行云马上就要返老还童了,到时候她会散功,体内没有丝毫内力,李秋水肯定会趁机来找她。 只能选择躲避风波了,无疑躲在沈凡身边是最安全的。 更何况,不知为何她居然很喜欢沈凡在身边的感觉。 沈凡嘴角一扬,明白巫行云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 第213章 连城剑法 怎麽说,巫行云教会了他生死符和天山折梅手,保她一程也不算什麽。 于是说道:「既然童姥有这份心,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巫行云哼了一声,再次问道:「沈师侄现在是灵鹫宫的主人了,这九天九部你打算怎麽处置?」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众女的目光都转向了沈凡。 沈凡望着她们,许多人都是正值青春年华或美丽少妇,正是人生最精彩的时刻,想了想说道:「芳华易逝,不可辜负啊。 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愿意留下的以后就安心留下,我会负责你们的养老。 不愿意留下的,每个人会给足银两让你们衣食无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过灵鹫宫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 你们可以放心,我说到做到。」 所有女子的目光都集中在巫行云身上。 在她们心中,真正的主人只有巫行云,没有别人。 见到此景,巫行云面色一沉,严肃地说:「大胆,我已经说过,以后沈师侄才是灵鹫宫的主人,你们这样看着我是什麽意思? 从今以后,在灵鹫宫里,沈师侄说什麽就是什麽。」 「是,童姥。」 沈凡并没有在意,接着说:「选择离开的人,请站出来。 放心,这不是试探,我绝不会反悔。」 话音刚落,梅兰竹菊四位剑侍单膝跪地,齐声道:「主人,奴婢誓死跟随。」 九部首领余婆婆丶符敏仪丶石嫂三人也急忙跪下:「主人,奴婢誓死跟随。」 其他女弟子纷纷效仿,跪地道:「主人,奴婢誓死跟随。」 这情景让沈凡惊讶不已,数百名灵鹫宫的女弟子竟然无一人愿意离去。 不是都说天山童姥冷酷无情吗?怎麽现在反而没有人愿意离开了呢? 这是怎麽回事? 沈凡以为她们有所顾虑,便再次确认:「你们真的不愿意离开,机会只有这一次?」 「主人,奴婢誓死跟随。」 看到沈凡一脸错愕,巫行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对于这些女弟子的表现,她感到非常满意,总算让这个小子吃惊了。 这些女弟子都是附近百里内被抛弃的女子,对男人极为不信任。是巫行云给了她们新的生命,自然更加相信巫行云。 当沈凡看向她时,巫行云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根本不看沈凡一眼,显得十分高傲。 沈凡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一起跟我进宫吧。正好,我的宫里也需要一些宫女,你们加入进来也不错。 从此灵鹫宫解散。」 众女闻言大吃一惊,进宫? 难道主人是皇帝? 这消息让她们震惊不已。说实话,能去京城,不少女弟子还是相当兴奋的。 毕竟京城的繁华早已闻名,她们也想去见识一下。 商议既定,灵鹫宫的女弟子们也不再迟疑,都是江湖儿女,没有那麽多讲究。 巫行云等人关闭了灵鹫宫的所有机关,这座曾经威风凛凛的宫殿,彻底关上了大门。 至于沈凡要把这些灵鹫宫的女子编入皇宫,绾绾和木婉清都没有意见,反而是玄德子反对最激烈。 那倔强的态度,着实让沈凡惊讶。 「皇上,老奴绝对不会同意将灵鹫宫的女弟子编入后宫,这简直是胡闹!」玄德子义正言辞地说。 沈凡皱眉问道:「为什麽?」 「虽然灵鹫宫都是女子,但她们大多数都不是处子之身,这样的身份加入后宫,会败坏风气。更何况,她们都是江湖女子,不懂礼仪怎麽能入宫做宫女呢? 入宫必须知书达理,处子之身是铁律,不能违背。 否则我们大周的威严何在,皇家的脸面何在?」 玄德子的话说得正义凛然,整个人更显庄重。 沈凡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太监这麽刚烈吗? 一时之间,他竟被怼得无话可说。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见沈凡沉默不语,玄德子再次劝道:「请皇上三思而后行,万不可轻率行事,恐失天子威严,让人非议。」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能随心所欲,否则有损皇室尊严。 一旁的梅兰竹菊四女怒视玄德子,为自己的姐妹打抱不平。 不是处子又如何,难道就没有资格了吗? 更何况,她们这般忠心耿耿,难道比不上那一颗守宫砂吗? 虽然心中愤怒,但她们只是侍女,玄德子更是沈凡的贴身保镖,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心中却怎麽看玄德子都不顺眼。 一旁的绾绾和木婉清则在一旁偷笑,乐得看热闹。 巫行云则闭目养神,毫不在意。 毕竟,灵鹫宫已经交给了沈凡,如何处理是他的事,她懒得管。 沈凡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好了,陆小凤手下人手似乎也不够,可以让她们全部加入龙组,表现好的再提拔入宫。」 「皇上英明!」玄德子连忙附和。 不过沈凡并非小气之人,既然让灵鹫宫受了委屈,自然要给予一些补偿,否则岂不是让人寒心。 想到这里,沈凡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传授给了梅兰竹菊四位剑侍,并把九阴真经授予了九部首领余婆婆丶符敏仪和石嫂三人。 至于普通的弟子,则得到了连城剑法和九阴真经的内功修炼方法。可以说,这一举动彻底赢得了众女的忠诚。这般高深的武学竟然毫不吝啬地传授,实在令人惊叹。 即便是巫行云,也被沈凡的大手笔震撼得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了敬佩。作为逍遥派的大师姐,她自己都未曾学到北冥神功,这可是只有掌门亲传弟子才能学习的秘籍。然而沈凡却毫不犹豫地将其传授给了梅兰竹菊四人,对这些珍贵的秘籍似乎并不在意。 见巫行云震惊的表情,沈凡误以为她也想学,于是立刻将北冥神功也给了她一份。反正这东西给谁都一样。 对于武功秘籍,沈凡并没有其他人那麽看重。除了北冥神功这种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秘籍外,其他功法修炼起来太过缓慢。更何况,提升自己人的实力,其实也是增强自己的战斗力。 这次回京后,沈凡打算大力推行教育。一方面教授简易文字,另一方面则致力于创造一本基础版的内功心法,以及一套专门用于实战的刀法。他希望全军都能习武,不分门派,只要当兵就教。不出三个月,军队的实力至少可以翻一番。 别的军队担心士兵练武后难以管理,但沈凡有一套现代化的管理体系和晋升制度,自然不惧怕这种情况。经过了一天左右的行程,沈凡与灵鹫宫的众人分道扬镳。 第214章 金刚不坏神功丶降龙十八掌! 九部首领余婆婆丶符敏仪和石嫂带领其馀弟子先行一步,而梅兰竹菊和巫行云则跟随沈凡同行。分开不到一个小时,沈凡一行人就被盯上了。 林间寒风凛冽,树枝摇曳,落叶飞舞。忽然,一声暗号响起,数百名黑衣人瞬间包围了沈凡的马车。 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狗皇帝,自从南少林一别,你过得还好吗?」 正睡得香甜,突然被吵醒,沈凡心情极其不悦。扰人清梦,罪该万死! 随即怒气冲冲地下了马车,决定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嚣张。 玄德子急忙劝阻:「皇上,您还是待在马车上安全些,待奴才解决了这些刺客再说。」 沈凡说道:「放心,这个世界上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你们不要动手,让我来,正好手痒。」 巫行云:…… 绾绾:…… 没有宗师境界,说话竟敢这麽嚣张? 不顾玄德子的劝阻,沈凡还是下了马车。面对数百名黑衣人,沈凡那张英俊非凡的脸上不仅毫无畏惧,反而带着几分轻蔑和嘲讽。 「怎麽都蒙着脸,躲躲藏藏的?一群废物。」 「哈哈,狗皇帝倒是有些胆量,这时候还敢如此狂妄。」 远处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只见官道上,几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为首的男人双臂上戴着两个金色铜环,身穿华丽的紫袍,正是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其馀三人手持长剑,面罩黑布,看不清面容。 「原来是你们这群狗贼,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居然还敢来刺杀朕,真是不知死活。这次定让你知道后悔的滋味。」沈凡笑道。 上官金虹冷笑一声,淡淡地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天为了杀你,我特意找了三位大宗师,再加上我这位半步三花聚顶的高手,你的狗命难逃。」 说到此处,上官金虹显得颇为得意,显然对自己的突破感到自豪。 沈凡看了看身旁的三个黑衣人,略感惊讶。 「你从哪里找来的三位大宗师?还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不过依旧没什麽用。」沈凡淡淡地说。 上官金虹不再多言,冷冷地道:「别废话了,杀了这狗皇帝,免得夜长梦多。」 「我来会会他。」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已如箭般冲上前。他的掌力直接击向沈凡的心口,强劲的掌风竟将地上的碎石都化为齑粉。 沈凡身形一晃,竟然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了这一击。 黑衣人一怔,随即右掌化作刀状再次劈向沈凡,但依然被对方巧妙躲过。 每次都是只差一点点,这让黑衣人气急败坏。堂堂大宗师,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小皇帝,简直是个笑话。 然而,一旁的上官金虹却惊愕不已。这狗皇帝在南少林时还只是一个初学者,如今竟能与大宗师抗衡这麽久。 虽然场面看起来危急万分,但他总能在毫厘之间险险避开。 连上官金虹也不得不承认,这狗皇帝的身法确实高超。 细微的差距,往往导致巨大的不同。眨眼间,黑衣人已经攻出了数十招,掌影漫天飞舞,却无一击中沈凡。 「狗皇帝,你滑得像条泥鳅,气死我了!」 说着,黑衣人手掌一吸,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瞬间形成。 沈凡惊讶道:「这是吸星大法?」 他嘿嘿一笑,突然食指射出一道真气,正中黑衣人的手掌心。 黑衣人见状,不敢硬接,急忙收掌躲避。 「一阳指!」 上官金虹大吃一惊,问道:「你什麽时候学会了一阳指?」 此刻,上官金虹真的震惊了。沈凡给他的意外实在太多。才消失这麽短时间,不仅学会了如此高明的身法,还掌握了「一阳指」。 即便是别人传授,也不可能如此迅速。 而且,沈凡身上散发的真气波动,至少也是先天巅峰。真气浑厚且精纯,毫无虚浮之感。 这不是靠吸星大法之类的速成攻法可以达到的,而是如同千锤百炼一般坚固。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做到这一步? 而且,高明的步法丶一阳指这些绝学,没有一年半载根本无法入门。 忽然,上官金虹瞳孔一阵收缩,震惊道:「金刚不坏神功丶降龙十八掌! 这怎麽可能?」 随着沈凡缓缓展示出更多功法,上官金虹彻底被震撼了。只见沈凡周身散发着金色气息,与黑衣人硬碰硬,掌力翻飞,势均力敌。 可以说,尽管对方是大宗师,除了真气浑厚外,完全不是沈凡的对手。 突然,沈凡手环擒拿,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脖子。若非对方内力深厚,这一抓足以致命。 这套擒拿手法太厉害了,上官金虹从未见过,感觉比少林龙爪手还要诡异和高明。 马车内的巫行云看到沈凡这般流畅地使用天山折梅手,心中暗自震惊和羡慕。这沈凡真是武学天才,看一遍就能融会贯通,第二遍就能运用自如,简直妖孽。 出现这麽多意外,让上官金虹觉得沈凡真的太过神秘。于是他对身边两人说:「一起上,杀了他。」 两个黑衣人点头,开始左右夹击沈凡。 对付一个大宗师,沈凡还能游刃有馀,但三人同时攻击,他立刻陷入困境。 只能用凌波微步左闪右避,即便如此也险象环生。 渐渐地,沈凡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沈凡也不想逞强,冷哼道:「一个都不要放过,不过不要打死他们。」 沈凡这番突兀的话,让黑衣人眉头紧皱,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 话音刚落,两道鬼魅般的身影骤然出现。 三个大宗师,瞬间被这两道身影一招秒杀。 见到这恐怖的一幕,上官金虹瞳孔一阵收缩,后背全是冷汗,汗毛直立,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两道人影带给他的压迫感,堪比无名丶张三丰等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 怎麽可能?这皇帝身边竟然有这麽多高手? 为什麽?两个三花聚顶的高手会保护沈凡? 看到两人出现的那一刻,上官金虹就知道自己被耍了,二话不说转身逃跑,拼了命地狂奔。 可惜,他想逃也逃不掉。 两道身影,比他更快,更敏捷。 瞬间,就被拦截住了。 见到两人,上官金虹后背一阵发冷,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满脸的难以置信; 「魔门妖女绾绾?大内总管玄德子? 你们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成为三花聚顶的高手?」 第215章 解药居然无效? 之前,在南少林见过这两人,当时他们都只是大宗师境界,可现在居然成为了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这才多久? 什麽时候三花聚顶的高手变得如此普遍了? 这完全颠覆了上官金虹的认知,让他从心底感到寒意。 绾绾冷笑一声说:「是乖乖投降,还是让我们动手?」 上官金虹冷哼道:「死又何惧!让我投降不可能,我要领教一下三花聚顶的高手。」 话音刚落,却突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就这? 可惜,逃跑的心是好的。 但实力上的差距显而易见。 更何况,上官金虹的武功也不擅长轻功,速度根本不是他的强项。 片刻之间,就被玄德子一掌打晕,被拎着走了回去。 沈凡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梅兰竹菊四女上前解开了他们的黑色面纱。 让沈凡意外的是,前两个都不认识,一个胖一个瘦,都是没有胡须,气质阴柔,显然是太监。 这个时代,中年人一般都会留胡子。 另一个倒是让沈凡有些意外,居然是熟人。 沈凡笑道:「断浪?你怎麽会在这里,真是出乎意料啊?」 看着沈凡似笑非笑的样子,断浪心中暗恨,但面上依然平静地说:「没什麽出乎意料的,我就是特意来杀你的。」 沈凡皱眉道:「杀我?为什麽? 我们之间并没有仇吧。 难道是帝释天派你来的?」 断浪冷冷道:「我们确实没有仇恨,但我想从你口中打听一些消息,所以就来了。正好我和上官金虹也认识,帮他一点忙也没什麽。」 闻言,沈凡非常惊讶。 打听消息竟然找到自己头上,似乎没有什麽值得这家伙惦记的消息? 这家伙跟着帝释天,混得不是挺好的吗? 难道是帝释天,想到这里。 沈凡好奇地问: 「找我打听消息?不会是你想知道帝释天的事情吧?」 断浪没有否认,直接点了点头,这让沈凡吃了一惊。 「你居然找我打听帝释天的事情?你怎麽知道我了解帝释天的事?」 断浪解释道:「屠龙的前一天晚上,我听到了张三丰和无名的谈话,他们说那小子知道帝释天,我猜测他们口中的那小子,肯定是指皇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就连那两个太监也是惊讶万分。 帝释天横空出世,天下震惊!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当世最强者。 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知道帝释天的来历。 听到断浪这麽说,沈凡恍然大悟。 「你倒是聪明,可惜走错了路。」 说完,沈凡不再理会断浪,而是看向另外两个太监。 「不要浪费时间,说说你们的名字?」 闻言,两人面无表情,根本不看沈凡一眼,也不说话。 看到这一幕,沈凡愣了一下。 「有骨气,朕就喜欢有骨气的人,我倒要看看你们是真硬骨头,还是假硬骨头。」 两人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什麽酷刑没见过,根本不把沈凡的威胁放在眼里。 沈凡笑了笑,不在意地拿出酒壶,在手掌中滴上了两滴酒水。 看到这一幕,梅兰竹菊四剑侍心中开始为两人默哀了。 这生死符的发作,可谓生不如死,她们见过太多。 只见沈凡输入寒冰真气,掌中的水滴瞬间化作薄冰,如同蝉翼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右边稍微胖一点的太监冷笑道:「就这?给我们表演杂技?有种就杀了我们,别玩这些小儿科的东西。」 「好汉子,一会儿再看你还能不能这麽嘴硬。」沈凡嘿嘿一笑,说完,将两道薄冰打入两人的穴位。 两人只觉得凉飕飕的,没有什麽感觉。 起初以为沈凡不过是虚张声势,不以为意,甚至还想讽刺几句。 刚想开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忽然,身体似乎开始骚痒起来。 先是穴位处一阵阵麻痒,紧接着是针刺般的痛楚,仿佛无数蚂蚁在啃噬。 简直难以忍受。 仅仅片刻之间,两人感到骚痒渐渐深入体内。随着时间的推移,连内脏都像是被痒虫侵扰。 他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求道:「饶了我们吧,再也不敢了。」 「快给我们个痛快!」 「杀了我,快点杀了我狗皇帝!」 断浪看着两人不断用头撞击地面,脸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心中也是一阵阵寒意,这是什麽暗器? 不仅如此,两人仿佛陷入了地狱一般,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衣服都被抓破了,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这一幕诡异的情景让断浪全身发冷。 他第一次被这位皇帝的手段所震撼。 沈凡笑着问道:「滋味如何啊?」 两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哀求道:「皇上,饶了我们吧,我们招,全都招。」 「我也招,快救救我们,实在受不了了。」 「要不您给我们个痛快。」 然而,沈凡并不急于结束,反而打算再多折磨他们一会儿。 让他们尝尝痛苦的滋味。 两人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看到这情景,沈凡才觉得差不多了。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还不会解生死符。 真是尴尬。 于是他说:「稍微等一下,我去找找解药。」 听到这话,两人恨不得立刻死去,不停地在地上打滚,这一刻他们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度日如年。 来到马车上,沈凡尴尬地问巫行云:「这个丶这个生死符的解药还有没有?」 …… 巫行云面无表情,直接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递给沈凡:「给他们一人一粒。」 还没等沈凡说话,那两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过来,跪在他面前哀求:「快给我。」 「快给我。」 他们的样子如同毒瘾发作一般,狼狈不堪。 沈凡倒出两粒解药扔给了他们。 两人颤抖着抓起解药吞了下去。 但身上的痛苦依旧没有减轻,他们惊恐地看着沈凡:「这解药怎麽没用啊?」 「皇上饶了我们吧,真的受不了了。」 「快给我们解药啊!!」 「解……解药!」 解药居然无效? 这让车上的巫行云大吃一惊,急忙下车查看。 …… 结果震惊道:「这……解药似乎不管用。」 听到这话,两人顿时吓坏了,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哭起来。 强忍着蚀骨的痛苦,跪在沈凡面前哀求:「杀了我们吧,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杀了我,杀了我,我要疯了,我要被折磨死了。」 沈凡尴尬地说:「这解药怎麽不行啊?」 第216章 天山六阳掌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震惊地看着沈凡:「你修炼的是什麽功法?阴阳之力如此精纯,从未见过这麽霸道的力量,我解不开,比我的生死符更厉害。」 巫行云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高明的攻法,阴阳二气之精纯前所未有,这攻法绝对超越逍遥派的攻法。』 沈凡看着痛苦不堪的两人,皱眉问道:「现在怎麽办?」 巫行云说:「现在只有你能解开。你的阴阳二气无人能解,用天山六阳掌解开生死符就好了。」 沈凡点点头,手掌中炽热,将两人的生死符逼了出来。 得到缓解后,两人像是掉进了河里一样,浑身湿透,不仅这样还散发出一股恶臭尿味。 显然,两人都被折磨得大小便失禁了。 巫行云眉头一皱,一掌打出,两人直接被打飞数米远,在地上翻滚了数十下才停了下来。 见到这情景,巫行云冷哼一声,上了马车。 沈凡笑了笑,这个傲娇的女人。 这时,玄德子拎着上官金虹走了过来。 当断浪和两个太监看到半步三花境界的上官金虹被人像拎自从在南少林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后,上官金虹仿佛洞悉了生命的真谛,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几乎达到了三花聚顶的境界。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几位真正达到三花聚顶的大师外,几乎无人小鸡一样拎回来时,震惊得目瞪口呆。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怎麽可能……能与他匹敌。 即便是那些已经达到了三花聚顶境界的高手,想要擒住他也绝非易事。然而,现在竟然有人能够轻易地将他捕获? 这只能意味着,擒拿他的两人同样是三花聚顶级别的高手。一想到这里,他们就感到无比震惊。 早先就有传言说,大周皇上的身边藏有三花聚顶的高手,但之前只确认了五名消失多年的传说级人物。如今,这五人都不见了踪影,却又出现了两位新的三花聚顶高手。 这让众人不禁猜测,这位帝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被发现的强者?想到这里,他们不禁毛骨悚然。 凭藉他们现有的力量,竟敢去挑战皇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此刻,他们已彻底绝望,放弃了任何挣扎的念头,因为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逃跑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忆起刚刚下车时见到的那个女子,她所展现出来的掌力也是深不可测。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原来这位皇上的周围竟汇聚了这麽多顶尖高手。 天啊,你到底有多怕死才会这样呢? 不仅如此,这位皇帝自身就是一位先天巅峰的强者,居然还能与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正面交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他身上掌握的各种神功秘籍更是数不胜数,让人无从下手。 断浪对此羡慕不已,如果沈凡愿意分享哪怕一项秘法给他,他也不至于沦落到为帝释天效力的地步。 当然,成为帝释天的手下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藉助帝释天上一次传授的圣心诀,他已经突破到了大宗师境界。 不过,断浪对自己修炼的圣心诀是否真实存在怀疑。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帝释天用圣心诀复活了上官金虹和宋缺二人。 然而,当他尝试使用圣心诀时,却发现它似乎对自己毫无效果。为了验证这一点,他还曾杀害了几位平民来测试,结果发现连一个普通人都无法救活。 每当想到沈凡什麽都没做,却能吸引众多美丽且实力超群的女子环绕身边,断浪心中便充满了嫉妒之情。尤其是那个魔女绾绾,仅仅一个多月不见,竟然也达到了三花聚顶的境界,这让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像张三丰丶独孤求败丶向雨田丶扫地僧以及黄裳这样的绝世高手,哪一个不是经过百年修炼才步入三花聚顶之境?相比之下,绾绾未来的发展潜力更是难以估量,或许超越帝释天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断浪心中满是不甘与妒忌。 玄德子和绾绾都是三花聚顶级别的高手,这样的人物为何甘愿辅佐一个小皇帝呢?这实在令人费解。以他们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能自由行动,何必屈居人下? 断浪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 很快,玄德子将上官金虹带到了沈凡面前。 「皇上,要杀了他吗?」玄德子问道。 沈凡微微一笑:「不用急,等他醒来后让他尝尝我的生死符。」 听到这话,两个太监和断浪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中充满了恐惧。 沈凡这种行事方式简直是恶魔般的存在。连解药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敢随便使用生死符?这简直就是找死! 沈凡转向那两个还在装死的太监,皱眉道:「还想继续装下去吗?非要朕亲自审问你们不成?」 闻言,两人吓得立刻爬起身来。 其中那位体型较胖的太监急忙说道:「皇上,小的是明王朱元璋手下的太监,名叫刘喜,现任东厂首领。主要武功是吸星大法。这次本来是奉命前往姑苏捉拿慕容家的慕容仙,半路上遇到了上官金虹,于是只是顺便帮忙,并没有意图伤害皇上。」 刘喜?慕容仙?小仙女? 沈凡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臭名昭着的人物。这可是《小鱼儿与花无缺》里前期的大反派啊!作为东厂首领,在剧情初期几乎没有对手,甚至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为了练成所谓的隔空吸功,他曾秘密抓捕了许多武林高手,吸取了五阳二阴的内力,可谓坏事做尽。 然而,在移花宫的强大武学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最终,他在怜星传功后的花无缺手下败北,一身功力成了江玉燕的嫁衣,并最终死于捣蛋大师设下的机关之下。 不过,沈凡记得最让人心痛的就是他杀害了慕容仙——也就是小仙女。这家伙实在是坏透了,在五星连珠之夜集齐五阳二阴然后吸取他们的内力,企图练就隔空吸功。 而小仙女正因为她的纯阴体质遭受刘喜的追杀,在逃亡的过程中,慕容全家也因刘喜的诬陷而遭遇灭门之灾,小仙女由于内力被吸取,容颜迅速衰老。 第217章 我要你有何用? 看到自己苍老的面容,小仙女心中充满哀伤。为了能在最美的时刻嫁给小鱼儿,她服用了苏樱为她特制的毒药,得以恢复了一夜的青春美貌。 在只剩下短暂的生命时光里,在一个满天萤火虫飞舞的月圆之夜,她终于与小鱼儿结为夫妻。 对于小仙女的去世,沈凡感到非常痛心。 然而,小仙女的纯阴体质,在《黄帝内经》中也有记录,被视为极品鼎|炉。 于是,原本打算杀了对方的沈凡犹豫了,与其直接sha掉,不如利用来控制。更何况,听说巫行云提到他的生死符似乎无解。 想来确实可行。 毕竟此人是明王朱元璋的手下,留下作为内应也不错。 当沈凡的目光转向另一人时,那名太监急忙说:「老奴也是明王身边的太监,名叫曹正淳,是西厂首领,此次受命前来协助。」 曹正淳?刘喜? 东西两厂的首领齐聚,颇为有趣。 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掌控明王的一举一动? 这个想法不错。 想到这里,沈凡拿出酒壶。 见状,曹正淳和刘喜吓得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沈凡,眼中充满了乞求。 看着这两个如惊弓之鸟般的人,沈凡嘿嘿一笑,打开酒壶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废物!」 接着,沈凡看向倒在地上的上官金虹。 这家伙已经达到了半步三花的境界,沈凡不确定自己的生死符能否对其发挥作用,毕竟他是接近三花聚顶的高手,可能有能力挣脱。 毕竟三花聚顶与大宗师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真气的质变和以气化液的过程。 既然没有十足把握,沈凡还是觉得杀了更保险些。 他对玄德子说:「这上官金虹留着也是隐患,杀了吧。 万一被帝释天那个混蛋救活了,简直是浪费时间。 记住,杀死后要五马分尸,然后就地火化,直到挫骨扬灰,我倒要看看帝释天还能不能救人。」 听到这话,即便是冷酷无情的曹正淳丶刘喜和断浪也都惊恐地望着沈凡,这家伙真的太狠了,杀人还要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啊。 「别...别杀我,我还有用。」 这时,本以为昏迷的上官金虹突然开口求饶。 众人一愣,原来这家伙是在装晕。 沈凡道:「哦?我要你有何用?」 上官金虹躺在地上,苦苦哀求道:「皇上,我是半步三花巨顶的高手,您若是这样杀了我,实在太可惜了。 您让我干什麽,我就干什麽,我还有很多用处。」 沈凡眼神微眯,冷冷道:「你刺杀朕三次了吧?居然还想让我放了你?」 上官金虹尴尬地点点头:「是的,函谷关一次丶南少林一次,这次是第三次。」 「俗话说事不过三,你觉得朕是个好脾气的人吗?」 闻言,上官金虹脚底直冒冷汗,他能感受到沈凡语气中的淡漠,确实是起了杀意,这种感觉是他突破半步三花后才有的敏锐感应。 上官金虹连忙说道:「皇上,给我一条生路吧,我可以帮你杀人,杀掉你想杀的任何人,我就是最锋利的剑,只要不杀我,让我干什麽都行。」 沈凡冷笑一声:「是吗?但我不需要。玄德子,给朕宰了他。」 「是,皇上。」玄德子答道。 上官金虹吓得脸色苍白,全身颤抖,惊恐地说:「不要啊,皇上,我可以做狗,做您忠诚的狗。哦对了,我知道叶孤城的下落,他抢到了龙元,肯定会对您不利,真的,皇上,饶了我吧。」 就在玄德子准备动手之际,沈凡叫停了。 「你确定你知道叶孤城的下落?」沈凡皱眉问道。 上官金虹拼命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只有面对生死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死亡的恐惧。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已经达到了半步三花聚顶的境界,已经是人生巅峰了,就这麽死了,他实在不甘心。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说谎?你又如何证明?」沈凡淡淡地问道。 上官金虹急得几乎要落泪,这怎麽证明呢?他又不能带你去。 「陛下,请您相信我这一次。况且,我们金钱帮是明境内最大的帮派,还有数千万两白银可以供陛下作为军饷。」此时的上官金虹已经慌不择路,完全没有了高手应有的风度。 断浪在一旁听得满脸鄙夷,他宁可死也不愿如此卑微地求生。 听到数千万两白银这个数字,沈凡这才停下脚步,心想做什麽事都需要钱,尤其是新政推行后,各地都在拆东墙补西墙,招募兵马也需要大量资金。 沈凡沉思片刻,然后将手中的酒葫芦倒出几滴水来。 看到这一幕,刘喜和曹正淳吓得直吸冷气,而上官金虹则像没事人一样。 断浪皱着眉头,心中十分不安。尽管他没有亲身体验过生死符的威力,但刚才刘喜和曹正淳那恐怖的表现历历在目。 越是未曾经历,心中的恐惧反而更加深重。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上官金虹一脸困惑地看着沈凡,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突然,沈凡一挥手,两块薄如蝉翼的冰片打入他的膻中穴和上脘穴。 起初上官金虹还感到不解,片刻之后那种蚀骨的痒痛让他明白了一切。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那种深入骨髓的痒痛甚至让他恨不得自断心脉。 「我这是怎麽了?」 「好痒!」 「陛下,快放开我!」 由于无法动弹,上官金虹的脸色涨红,惨叫不断,面容变得狰狞无比,怒目圆睁。 他咆哮道:「狗皇帝,杀了我吧!」 「你这个狗皇帝,有种就别折磨我,直接杀了我!」 看着这一幕,沈凡满意地笑了起来,觉得这生死符确实有点用。 不过,这家伙的真气已经被封住了穴位。 于是沈凡再次说道:「玄德子,解开他的穴道。」 「是,陛下。」 当穴道被解开后,上官金虹拼命运转真气,试图逼出生死符,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那种深入灵魂的痒痛让他的真气根本无法凝聚。 片刻之后,他放弃了抵抗,这种痛苦简直要了他的命。 就算想自杀,也没有那个能力。 刚刚还愤怒不已的上官金虹此刻彻底屈服了。 「饶了我吧,求求陛下饶了我吧。」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看到这一幕,刘喜和曹正淳心中暗爽,觉得他活该受此折磨。 他们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也算不上丢脸,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 第218章 《长生诀》 安慰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别人觉得你比他们更惨。 断浪的眼神一阵收缩,他真的害怕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对这生死符产生了莫名的恐惧,生怕沈凡也给他来一下,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着痛苦哀嚎的上官金虹,沈凡非常满意。 又折磨了几分钟,直到上官金虹撕破脸皮时,沈凡才解开了生死符。 一旁的玄德子急忙重新封住了上官金虹的穴道。 即使上官金虹再怎麽凄惨,他毕竟是半步三花的高手,不可小觑。 万一伤到了陛下怎麽办? 此时的上官金虹已经半条命都没了,哪里还有什麽反抗之力。 他只想好好呼吸几口气。 沈凡问道:「说吧,叶孤城那家伙在哪里?」 上官金虹喘了口气说:「叶孤城得到龙元后就藏了起来。 而且我可以肯定,他最终还是会去扬州那边。 据说奇书《长生诀》就在扬州,因为叶孤城觉得自己无法突破的原因是没有后续的攻法,但他主攻的是剑法,这种攻法他不擅长也无法创造出来。 所以为了获得《长生诀》,就连帝释天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一直没有打听到《长生诀》的具体下落。 记得帝释天曾经说过,慈航剑典和天魔策都是唬人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宝物。」 沈凡点点头,觉得很有可能。 《长生诀》确实有可能是四大奇书中唯一完整的功法,但要想练成却极为困难。 似乎需要一阳一阴两种体质同时修炼才行,至于其他细节,沈凡当初也不太清楚。 要说功法的强大,在沈凡心中,《长生诀》绝对是第一,至于帝释天的《圣心诀》,沈凡只想说那是垃圾。 说起复活之事,那完全是由于他体内尚存凤凰之血,才有了此等奇效,而其他人即便修炼了《圣心诀》,也绝无此能。 更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帝释天的修炼天赋简直糟糕透顶。 这种人就是凭藉数量堆积引发质变,本质上并无多少真本事。 帝释天所创的功法与《长生诀》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沈凡对此并不买帐。 至于《慈航剑典》则更不在比较之列。慈航静斋的创始人地尼,因有幸阅览《道心种魔大法》而创出《慈航剑典》,仙胎魔种虽各走极端,但根源却是一致。 《战神图录》传说中威力无穷,实则多为空谈,缺乏文字记载,全凭个人对周天星辰大阵的理解,若论悟性与天赋,张三丰或许能在战神殿中创造出更为卓越的功法。 据说,《长生诀》乃是由广成子遗留下来的,自有其独到之处。 不过,这也让沈凡心中警觉起来,这种逆天的功法自己就算毁掉,也不能留给他人使用。 的确如此。 万一哪个笨蛋练成了,岂不是大祸临头? 想到这里,沈凡决定先前往扬州,拿到《长生诀》再说。 况且,魔门的邪帝舍利似乎也藏在扬州宝库中。 这同样是件宝物,不能留给他人。 【叮咚! 鉴于宿主有掠夺他人机缘的想法,天机感应,触发任务宝箱。 是否打开任务宝箱?】 「打开。」沈凡说道; 【打开成功,任务宝箱一:夺取寇仲和徐子陵的机缘,获得《长生诀》。 奖励:国运值+40 任务宝箱二:找到杨公宝库,获取邪帝舍利 奖励:国运值+20】 沈凡愣了一下,这两个任务居然有+60的国运值,真是不错。 非常好。 想到这里,沈凡杀掉三人的念头也就淡了,于是向巫行云要了解药的制作方法,琢磨半天后终于明白了原理。 将纯阳之气注入丹药中,便能缓解疼痛。 随后,他又倒了几滴酒水,看到刘喜丶曹正淳丶上官金虹三人吓得不轻,恐惧不已。 急忙跪地求饶:「皇上饶命啊!」 「是啊皇上,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您了皇上!」 沈凡没有理会他们,运转真气,将生死符打入三人身体内。在三人惊恐中,沈凡又把刚才炼制好的解药给了他们,想试试解药是否有效。 「这是解药,你们试试看有没有用?」 刘喜丶曹正淳丶上官金虹三人不敢怠慢,急忙吞下解药。 过了一会儿,见无事发生,刘喜丶曹正淳丶上官金虹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馀生的感觉。 沈凡也很高兴,至少自己的解药算是成功了。 有了解药就容易控制了,如果解药做不出来,沈凡就会杀了三人以绝后患。 刘喜丶曹正淳丶上官金虹三人还不知道,自己等人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沈凡笑道:「我会给你们半年的解药,到时候会派人送解药给你们,只要听话,解药绝对管够。如果不听话,呵呵……」听到这话,刘喜丶曹正淳丶上官金虹三人吓得汗毛直立。 面色苍白,他们明白自己这辈子完了,以后只能成为沈凡的傀儡,如果不听话,后果可想而知。 一想到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他们就不寒而栗,实在太过痛苦。 「皇上您放心,我们一定听话。」刘喜识时务为俊杰,第一个跪下磕头道; 「皇上,我一定会忠心耿耿。」曹正淳同样磕头道; 上官金虹虽然心中满是不甘,但也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下场肯定惨不忍睹。 想过一死了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真的没有这个勇气。 「皇上,我以后就是您的一把尖刀,您让我刺谁,我就刺谁。」 「哈哈,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都很明智。」 说完,沈凡拿出一把匕首,扔在三人面前。 刘喜丶曹正淳丶上官金虹三人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沈凡淡淡道:「你们以为刺杀朕就这麽简单就能翻篇?想得美。 你们每人割掉一根手指头,然后就可以走了。」 听到这话,刘喜丶曹正淳和上官金虹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他们还是忍住了。 局势逼人,他们不敢多言。 心中对沈凡充满了仇恨,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杀了他。 不就是一根手指吗? 刘喜咬了咬牙,第一个拿起匕首。他担心如果不赶快行动,沈凡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正当他准备下手时,沈凡却突然叫住了他。 「慢着!」 刘喜举起的匕首停在半空中,心中松了一口气,以为沈凡改变了主意,甚至还有些感激。 但接下来沈凡的一句话让他明白,沈凡比他想像中还要狠。 第219章 五雷化极手 只听沈凡淡淡地说:「刘喜,你砍掉曹正淳的一根手指。」 刘喜一愣,但还是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和曹正淳本来就不对付,两人作为东西两厂的厂公,自然有矛盾。 想到这里,刘喜毫不犹豫地一刀下去,鲜血溅到了他的黑衣上,几乎看不出来。只见一根手指从空中缓缓掉落,曹正淳的食指就这样没了。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啊!」曹正淳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冷汗直流。 沈凡满意地点点头,再次说道:「很好,不错,现在轮到曹正淳报仇了。」 尽管疼痛难忍,曹正淳还是毫不犹豫地抢过了匕首。 他阴狠地盯着刘喜,眼中充满了仇恨。既恨沈凡,也恨刘喜。 「轮到我了。」说完,曹正淳冷冷一笑,手一挥,刘喜的食指和中指同时被齐根切断。 刘喜痛苦地哀嚎,怒道:「曹正淳,你居然使诈,砍断了我两根手指,皇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曹正淳急忙辩解:「皇上,我失误了。」 看着两人互相仇视,狗咬狗的姿态,沈凡乐了。 淡淡地说:「行了,机会只有一次,你们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刘喜气得差点吐血,吃了这麽大的亏让他难受至极。 沈凡再次说道:「既然你要报复,那上官金虹的手指还完好无损,你们一人砍一根下来。」 刘喜和曹正淳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仇恨和忌惮。毕竟上官金虹有着强大的势力。但一想到沈凡的手段,又忍住了,大不了以后躲在王府不出去。 刘喜冷哼一声,上官金虹急忙往后退,想要躲开。 但玄德子点了穴,上官金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喜拿着匕首向他走来。上官金虹像个小媳妇一样,面色惨白。 「皇上,我错了,饶了我,给我一个机会。」 「刘喜,你要是敢动手,我一定会杀了你。」 刘喜冷哼一声:「砍不砍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皇上说了算。另外,你这麽说,砍一根也是砍,砍两根也是砍。今日杂家就成全你,让你好事成双。」 说完,匕首挽了个剑花,接着白光闪过,一道鲜血染红了上官金虹的紫色衣袍。 痛得他倒吸冷气。 还没等他缓过神,曹正淳眼神闪过一丝疯狂,接过匕首,直接砍掉了他右边的两根手指。 看着地上的四根手指,上官金虹恨得咬牙切齿,红着眼睛想要杀了两人。 沈凡给了一个眼神,玄德子点点头,帮三人止了血,解开上官金虹的穴道。 看到三人相互仇视的眼神,沈凡非常满意。狗咬狗,就必须流点血才行。 「很好,你们三个都滚吧,有事我会通知你们。」 虽然上官金虹丶曹正淳和刘喜恨不得撕碎沈凡,但这一刻却不敢。 反而一脸感激地说:「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滚蛋。」 「是是是。」 说完,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真的害怕,再不走恐怕自己三人还能不能走得了,万一这变态又想到了其他玩法,他们还有力气接招吗? 在三人体内留下了生死符后,沈凡放了刘喜丶曹正淳和上官金虹,让他们安插在明王朱元璋身边做个卧底也不错,早晚用得上。 最后,沈凡的目光看向了断浪,这小子也得留着。 这可是帝释天的克星,绝对不能伤害他。 沈凡面带微笑地向断浪走去,但那眼神在断浪眼中犹如恶魔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断浪冲着沈凡大喊: 「你别过来!」 嗯? 这场景怎麽这麽眼熟? 断浪不愧是和步惊云一起长大的,还真学到了步惊云的一些精髓。 见沈凡继续靠近,断浪吓得连连后退。经过刚才的一幕,沈凡在他心中已经成了恐怖的存在,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 沈凡愣了一下,心想我只是想拍拍你的肩膀而已,至于这麽害怕吗? 不让拍也罢! 看到沈凡停下了脚步,断浪松了口气,心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 沈凡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淡淡地说:「你知道我为什麽要留下你吗?」 断浪警惕地看着沈凡,像一个受过创伤的小女孩。 沈凡平静地说:「你想知道帝释天的秘密吧?我可以告诉你。」 听到这话,断浪眼睛一亮,但仍有些戒备。 「什麽秘密?」 沈凡解释道:「帝释天之所以这麽强大,是因为他曾经吞食了神兽凤凰的精血,因此活了上千年。他修炼的圣心诀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其他人则没有。」 听完,断浪恍然大悟。 沈凡继续说道:「帝释天想要屠龙的到龙元,一是为了不让别人和他一样长生不老,二是因为他体内的凤血正在逐渐流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不过,有一点很重要,帝释天无法吸收龙元的力量。因为他的体内有凤血,而凤血和龙元都是四大瑞兽之一,虽然这些瑞兽都已死去,但它们的兽性仍然存在,两者相遇会互相排斥。帝释天先服用了凤血,自然会排斥后来进入他体内的龙元。简单来说,龙元和凤血无法共存,是因为两者的兽性水火不容,一山难容二虎。」 闻言,断浪眼睛再次一亮,急切地问:「帝释天会怎麽做?」 沈凡说:「如果他想服用龙元,就必须先化掉体内的凤血。帝释天有一种奇功【五雷化极手】,可以利用双手化解一切神兵利器和凤血。如果他想吃龙元,必须先用这个功夫化掉体内的凤血。」 听到这里,断浪心中激动不已。 之前徐福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找到【五雷化极手】,他以前不明白为什麽帝释天如此强大还需要别人的武功,现在终于明白了。 也就是说,当帝释天修炼【五雷化极手】的时候,也是他最弱的时候,这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这里,断浪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感觉穴道一通,只见沈凡将三枚生死符打入了他的穴位。 看到这一幕,断浪心中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沈凡笑道:「别担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事的,明白了吗?」 断浪心里一万句脏话憋在嘴边,牙龈都咬出了血,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皇上。」 「那就滚吧。」 断浪深吸一口气,拳头紧握,发出嘎吱声,转身离去。 心中的恨意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这一刻他恨不得将沈凡碎尸万段。 看着断浪的背影,沈凡笑道:「这世间有两种力量最让人痴迷,一种是爱……」 说到这里,沈凡看了看巫行云。 第220章 易筋经 这让巫行云脸上发热,瞪了沈凡一眼,扭过头去。 沈凡接着说:「另一种就是恨了,越恨,人的潜能就越疯狂。」 望着断浪离去的身影,沈凡嘿嘿直笑。 这帝释天浪了一辈子,最终也会被断浪终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断浪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帝释天真是个傻瓜,非要修炼《五雷化极手》。 在沈凡看来,这简直就是垃圾武学。 【五雷化极手】是风云中一门非常神奇的武功,修炼者在短时间内会功力大减,但修成后威力又很强。 好像是怒风雷的得意武学,依靠五行之力溶解世间万物。 五雷化极手具备两大奇效,一是能化解神兵利器,二是可消解对手的内力。 帝释天仅知其一就已垂涎三尺。沈凡却认为,即便神兵利器听起来威风凛凛,但归根结底还是使用者的实力更重要,充其量不过是如虎添翼,并非不可或缺。 然而,此前帝释天过于嚣张,被十强武者以玄武真功重创,导致体内凤凰之血流失。这加速了他衰老的过程,因此不得不去屠龙。在获得七颗龙元中的两颗后,帝释天发现自己必须藉助五雷化极手来转化体内的凤凰之血,因为龙元与凤凰之血相克。 得知叶孤城也得到了一颗龙元,沈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现在,帝释天手中有两颗,独孤剑魔有一颗,张三丰丶叶孤城各持一颗,另有一颗落入海中,宋缺也拥有了一颗。除了张三丰之外,其他几人都与沈凡有过节。尤其是独孤家族几乎被沈凡灭绝,宋缺也被杀过一次,宋氏门阀更是损失惨重,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 这些人吞下龙元后,实力必然飞速增长。然而,龙元的副作用同样巨大。事实上,无论是龙元还是凤凰之血,使人长生不老的原理都是相同的——它们进入人体后,形成生命力阳元。只要这种阳元未被消耗殆尽,人便不会衰老或死亡。当受到外界伤害时,身体会自动消耗这些阳元以恢复伤势,此过程称为「回神」。若消耗过多,则会加速衰老。 因此,所谓的长生不老也有其限度。帝释天之所以急需龙元,是因为凤凰之血中的阳元即将耗尽。而他能够救活宋缺和上官金虹,靠的也是凤凰之血中的阳元。但在增强武功方面,凤凰之血并无特别功效,帝释天自身的修为皆是自己修炼所得。相比之下,龙元则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人的实力,但这一过程中也会使人体产生兽性变化,甚至改变性格,如步惊云丶断浪等人就曾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好在沈凡有《黄帝内经》护体,不会受到龙元的影响。两天后,沈凡决定前往扬州。听到这个消息,玄德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扬州乃是隋王杨坚的地盘,极其危险,更是独孤和宇文两大世家的大本营。」 沈凡笑道:「怕什麽?我们乔装打扮一下就行了。」 玄德子又道:「陛下,梅兰竹菊四侍卫太显眼了,一看就知道是您的人。」 听罢,梅兰竹菊四位女子怒目而视,她们对玄德子非常不满,上次就是因为他的阻挠,使得灵鹫宫的姐妹们未能进宫。现在他又嫌弃她们太过显眼,真是令人气愤。 梅剑说道:「主人,我们会跟在您身后,不会打扰您的。」 菊剑附和道:「是的主人,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兰剑丶竹剑眼中泛起了泪光,似乎觉得沈凡要抛弃她们一样:「主人……」 见状,沈凡瞪了玄德子一眼:「给我滚一边儿去!」 玄德子赶紧退下:「是,陛下。」 随后,他安慰梅兰竹菊四女:「好了,别难过,他就是随便说说,没有你们谁来伺候我呢?」 「谢谢主人!」四女顿时转忧为喜,感激涕零。 沈凡笑道:「好了,出发吧,到了扬州还有好东西等着呢。」 梅兰竹菊四女得意地瞪了玄德子一眼,后者则假装看不见。 扬州藏有杨公宝库,其中不仅有邪帝舍利,还有历代邪帝的全部修为。有了这些,梅兰竹菊四女的实力也将得到提升。这些修行者的精元纯度极高,远胜江湖上那些杂鱼。到时候,木婉清丶梅兰竹菊五女都能突破大宗师境界,再加上湘西四鬼,一共九位大宗师。巫行云虽是半步三花聚顶,绾绾和玄德子两位三花聚顶高手也在其中,这样的阵容,沈凡实在想不出谁能奈何得了他。 他虽然天生异禀,但身上的绝学秘籍足以与大宗师抗衡,也不至于成为累赘,要逃跑恐怕也轻而易举。 紧接着,沈凡一行人装扮成一个小门派的模样。 转眼间,十五天已在路上度过。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麽麻烦事,这让沈凡感到有些无聊。 让沈凡惊讶的是,巫行云修炼的《天长地久长春功》竟然与神照经产生了冲突,导致无法正常运转神照经。 这使沈凡大吃一惊,说明《天长地久长春功》的级别也不低。 很快,巫行云再次变得年轻,变成了一个萝莉模样。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娇嫩可爱,宛如瓷娃娃一般。 沈凡忍不住捏了捏她那圆润的脸颊,这让巫行云怒火中烧,狠狠瞪着沈凡。 「混帐东西,你太没规矩了。我虽然没有功力,好歹也是你的师伯,你怎麽能这样对我?」 沈凡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又捏了一把说:「手感真不错,软软的丶滑滑的,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沈凡,你这个混蛋,有你这麽对待长辈的吗?」巫行云气得几乎要骂出来。 打不过他,即便恢复了也不是玄德子的对手,这让巫行云感到无力。 梅兰竹菊四女看着愤怒的童姥,一个个憋着笑却不敢出声。 沈凡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这儿还有易筋经和九阴真经,你要不要?」 巫行云心里一阵温暖,但脸上依旧冷冰冰的。 「易筋经这种功法修炼需要机缘和佛性,并不是谁都适合练的。 本童姥可不信佛,九阴真经这种纯阴属性的功法更不合适。 本童姥修炼的《天长地久长春功》原本是纯阳至尊功,属至阳之功,不适合女子修炼。当年我心高气傲,将至阳功倒转为至阴,这才留下了隐患,根本不是普通攻法能够治愈的。」 沈凡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 于是,他又捏了捏巫行云的脸颊,笑道:「放心吧,哥哥帮你找长生诀,这攻法有问题,那就找更强的攻法。」 听到「哥哥」二字,巫行云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和迷恋。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一把打掉沈凡的手,怒道:「混蛋,按辈分我都够当你奶奶了,你居然敢这麽不尊重老人。」 沈凡笑了笑说:「你看你这声音都变了,还挺有救的。」 第221章 吹牛都不会 说完,一把将巫行云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用胡茬蹭她这张白嫩的小脸。 瞬间,巫行云的脸颊飞上红晕,一脸震惊。 完全没想到沈凡敢这麽做,整个人都懵了。 此时的巫行云,精致的五官充满了不可思议,眼睛水汪汪的,简直是个美貌的大姑娘。 就连梅兰竹菊四位剑侍也是一脸错愕,什麽时候童姥被人当小孩子欺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混帐,你怎麽敢!」 沈凡根本不理巫行云,继续我行我素。 挣扎了几下,巫行云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认命。 说实话,尽管脸上愤怒无比,心中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很快到了扬州,不得不说,这里确实繁华。 木婉清丶梅兰竹菊都是第一次见到这麽繁华的城市,不由得暗自吃惊。 绾绾介绍道:「扬州水域发达,是私盐商人的聚集地,非常繁华。」 沈凡点点头说:「扬州瘦马还是很出名的。」 木婉清疑惑道:「瘦马有什麽出名的?还有人喜欢瘦马?跑得都不快。」 沈凡嘿嘿一笑并不解释。 绾绾瞥了沈凡一眼,解释道:「扬州是天下盐商的聚居地,这些盐商个个富甲一方,生活奢侈程度堪比皇家。他们的富有养活了许多依赖他们生存的行业,『养瘦马』就是其中之一。 瘦马并不是指真正的马,而是指歌姬。 『瘦马』是对女孩带有侮辱性的称呼,意味着可以随意摧残和蹂躏,如同役使弱小的马匹一般。 为什麽叫『瘦马』呢?因为从事『养瘦马』的人会低价买来贫家小女孩。」 从前,一些人会出资将贫困家庭中容貌较好的女孩买下,然后教授她们歌舞丶琴棋书画等才艺。待她们长大成人后,便将她们卖与富户作为妾室或是送往娱乐场所,从中获取丰厚利润。由于这些女孩子大多瘦弱,因此被称为「瘦马」。 最初买入时只需十几贯钱,而当她们出嫁时,可以赚取高达一千五百两白银。 普通百姓见有利可图,纷纷效仿,形成了风气。扬州因盐商垄断全国盐运业,财大气粗,故而在此地,「养瘦马」的习俗最为盛行。 听到这里,木婉清感到非常尴尬,觉得自己知识浅薄。巫行云冷哼一声:「这些盐商个个都该死。」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萝莉脸上露出如此凶狠的表情,确实让人觉得十分有趣。 沈凡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对玄德子说:「找一家最好的酒楼,或者购置一处不错的院落也可以。」 「遵命,陛下。」 这时绾绾笑着说:「不必了,在扬州我们阴葵派有不少产业,我们可以住在我们自己买的庭院里,既安静又漂亮。」 沈凡笑道:「没想到绾绾还是一位富婆啊,真不错。」 绾绾抿嘴一笑说:「那臣妾以后就负责供养陛下了,陛下就别回宫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要独占沈凡,这太贪心了。 沈凡假装听不懂地说:「那怎麽可以呢?天下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朕去处理,怎麽能只顾享受呢?」 「哼,我就知道。」绾绾嘟着嘴说完后,转向玄德子道:「先进城吧,往石榴街那边走。」 他们来到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有走廊,有亭台楼阁。后花园里,假山鱼池应有尽有,装饰精美绝伦,极其奢华。 沈凡不由赞叹道:「看来你们阴葵派真的很有钱。」 绾绾得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不过再有钱也没你这位大皇帝富有。」 沈凡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即便是挑剔的巫行云也没有异议。 很快,梅兰竹菊四位女子就开始帮沈凡整理房间。而沈凡则拉着绾绾和木婉清上街去了。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巫行云心中突然烦躁起来,感觉有些不悦,但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楚。 到了街上,看到许多人哼唱着一首歌谣,沈凡忍不住停下来聆听,越听越觉得有意思,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绾绾看到沈凡站在那里,看着几个衣衫破旧的乞丐唱歌,感到十分无语。 你堂堂一个皇帝,居然喜欢听这种无聊的东西。难道皇宫里那些美丽动人的舞女丶优雅的动作,都无法吸引你了吗? 还是说吃腻了山珍海味,想换个口味? 「凡哥哥,你在干什麽?还不快走吗?」绾绾实在不明白这些歌谣有什麽特别之处,忍不住问道。 沈凡一脸认真地说:「你不明白,这很重要,关乎国家大事。」 木婉清也是一脸困惑,与绾绾相视一眼,两人均看不出这到底有什麽用处,还能牵扯到国家大事? 于是,木婉清和绾绾勉强忍住不适,也开始倾听。 不少人看到这两个美丽的女子停下脚步,也都频频偷看。 那几个唱着快板歌谣的乞丐见到如此漂亮的女子,更是兴奋不已,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似乎想引起她们的注意。 「各位老爷们您听我唱丶听我唱! 北边有个曹老狗,一块田地都没有。 打谷挣来几吊钱,娶个老婆很发愁… 北边有个曹老狗,一块田地都没有。 打谷挣来几吊钱,娶个老婆很发愁。 很发愁,也很高兴。 传宗接代有帮手! 头一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第二年,又一个胖小子出生。 第三年丶第四年,叽里咕噜放个屁,又生了两个小家伙。 别看穿得破花袄,五个儿子满地跑。 心里那个美呀,真的是美呀…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这时,人群中有人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鄙视道:「没钱怎麽养孩子,连人头税都交不起。」 「就是,这曹老狗竟然敢生五个儿子,光是人头税就够他穷得没鞋穿了,他还指望养活谁? 还想娶老婆,做梦去吧!」 「没错,吹牛都不会。」 「到时候再生再多也只能卖掉,哪里还能享福!」 「就是丶就是!」 人群里热闹非凡,那位唱快板的男子得意洋洋地说: 「哈哈哈…你们是不是都被蒙在鼓里啊! 现在好日子要来了,我们隋王正在推行摊丁入亩的土地分配政策。 以前没有地的老百姓,现在都能分到土地,以后也不用再交人头税了。 发愁的是那些地主们,而我们不仅不用交税,还能分到田地,这生活真是美满啊。 第222章 不用交人头税 想想看,不用交人头税,还能种田,谁不觉得开心呢? 家里孩子越多,分到的土地也越多,啧啧…」 「真的假的啊?」 「这样听起来确实不错。」 「五个孩子能分不少地吧,长大后还能帮家里干活呢?」 「这怎麽可能有假?不信你们去看官府贴出的告示!」 「那真是太好了,还可以分到田地。」 「真的不用交人头税了吗?」 经过沈凡一番打听,才发现这些歌谣都是二世子杨广派人传播的,因为隋王杨坚也开始效仿**周,实施新政摊丁入亩。 听完这些民谣和人们的议论,沈凡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脸上洋溢着收获满满的表情。 这让沈凡想起了当初的我挡… 离开后,绾绾忍不住问道:「这些普通的歌谣有什麽好听的?」 「是啊,凡哥哥,你快告诉我们,别吊人胃口了。」木婉清说道; 沈凡笑着解释道:「别小看了这些歌谣,它们可是有大用途的。」 木婉清和绾绾摇头表示不解,完全看不出这些歌谣有何作用。 绾绾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凡哥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们讲讲吧。」 沈凡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这些顺口溜看似简单,实际上非常关键。 这些普通的歌谣把新增的内容通过艺术加工,变成了朗朗上口的旋律。 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被编成了押韵的顺口溜,雇佣一些说书人在人群中吟唱,效果立竿见影。 千万不要低估了韵律的力量,押韵和对仗本身就具有说服力。 就像『人心齐,泰山移』这句话,听起来就很有道理。 但如果你说成,只要大家目标一致,就能移动不可估量的重物,那就既没有感觉,也不耐推敲。 死记硬背难以记住,唱歌谣却记得很快,比直接阅读通俗易懂的新政文本强多了。 而且这些歌谣的高明之处在于讲故事,讲述普通人的故事。 又是身边发生的故事,再加上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内容。 这样的故事很容易流传开来,老百姓才能理解新政的好处。 这是最快捷的传播方式,比官府单纯讲解道理丶宣传新政更能让百姓接受。 真是个人才啊,我当初怎麽没想到用歌谣呢,真是太有见识了。」 听了这话,木婉清和绾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一件小事都能引发这麽多联想,真是聪明绝顶。 沈凡对着玄德子说道:「回去之后,把这个案例写下来,立刻通报内阁,让他们发给各县,找人编写类似的歌谣。」 「是。」 「不得不说,杨广还是非常有能力的,可惜不能为我所用。」沈凡说道; 绾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随即消失。 「凡哥哥,要不我去帮你杀了杨广。」 沈凡瞪了绾绾一眼,摇头道:「别动不动就说杀人,你出了事怎麽办?杨广不能杀,这样的人才要保护,总之这对天下来说是好事。」 这番话让木婉清更加崇拜不已。 绾绾也被深深感动,靠在沈凡身上的距离越来越近。 沈凡甚至能感受到她胳膊上传来的柔|软。 虽然杨广才华横溢,但一旦上位就会变得无能,这样的王爷多几个就好了,早日败坏隋王的家底,沈凡也不必这麽费劲。 不过,绾绾和木婉清并不明白,她们以为沈凡是为了天下的福祉考虑。 沈凡和绾绾丶木婉清逛遍了大街小巷,尝遍了这里的小吃。 不得不说,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风味。 沈凡算是大饱眼福。 尤其是在扬州河畔,那一艘艘华丽的花船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都忍不住想要上去凑个热闹。 一旁的绾绾笑道:「凡哥哥,想去看看吗?」 沈凡摇了摇头:「算了,都是一些庸脂俗粉,没什麽好看的。」 绾绾却摇了摇头说:「那可不一定。」 沈凡虽然对此感到好奇,但也仅仅是想体验一下花船究竟是怎样的。 对于那些所谓的花魁,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见过的美女已经不少了,心中的渴望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强烈。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沈凡说道。 听了这话,绾绾微微一笑:「说得也是,这些平庸之人又怎能入得了凡哥哥的眼。」 木婉清的心情也很好,她娇笑着附和道:「嗯,没错。」 说着,绾绾与木婉清手拉着手,小声地聊了起来,显然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宛如亲姐妹一般。 毕竟她们曾经并肩作战过。 不久后,一行人来到了着名的石龙道场。 看到道场内人数众多,沈凡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石龙这家伙还在,并没有出什麽意外。 既然没出事,那就意味着《长生诀》应该还在他的手中。 当沈凡他们刚一踏入道场,就被里面的弟子拦住了。 但还没等对方开口,玄德子便出手将三十多名弟子全部放倒。 顿时,原本热闹的石龙道场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练功的石龙突然察觉到这种诡异的安静,心中不由得一惊。他急忙把《长生诀》藏好,抽出宝剑,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 石龙道场坐落在扬州城外的一片竹林之中,周围静悄悄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石龙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他来到院子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不已:满地的尸体,令人毛骨悚然。这麽多弟子竟然无一发出声响,对手的实力可见一斑。 走廊里的沈凡看到一个娘娘腔的人走了出来,站在那里不动。 这麽多人站着,你难道看不见吗? 「你是石龙?」沈凡问道。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石龙一跳。 转头望去,只见两位绝色女子和一位英俊的公子哥,还有一位似乎是仆人的男子,气质和他十分相似。 石龙立刻明白过来,这些人是为了《长生诀》而来。 他小心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要在我石龙道场杀人?」 沈凡淡淡地说:「看来你就是石龙了。」 确认了身份之后,沈凡不再拖延,给了玄德子一个眼神示意。 玄德子心领神会,几步就到了石龙面前。 第223章 《素女经》和《长生诀》 面对这样的高手,石龙根本无力反抗。 紧接着,玄德子从石龙怀里搜出了一卷黄色的帛锦。 google搜索twkan 随后,石龙就像被拎起来的垃圾一样被带到了沈凡面前。 「少爷,如何处置此人?」玄德子把帛锦递给沈凡问道。 沈凡接过帛锦,打开一看,发现它是由一种特殊的丝线制成,非常结实,估计传承千年也不会损坏。帛锦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和七幅图案,正是《长生诀》。 尽管得到了这部秘籍,沈凡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杀了他。」 听到这话,石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要杀我……」 话音未落,石龙就被玄德子一掌击毙。 「把这里烧掉。」 很快,名扬扬州的石龙道场就这样化为一片火海。 沈凡等人刚刚离开,一位黑衣女子便赶到了现场。看到大火熊熊燃烧,所有人都已死亡,她的脸色骤变,皱眉说道: 「糟糕,来晚了一步,《长生诀》居然被人抢走了。」 「哼,不管是谁抢走的,我都要帮师傅夺回来。」 说完,她开始检查地上的尸体。 很快,她发现在这些普通弟子的眉心处都有一个小血点。她用真气贴在尸体的后脑勺,一枚绣花针出现在她手中。 看着这枚绣花针,女子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 「应该是,但这似乎也不对啊。这些普通的弟子在死的时候似乎都没有反抗,尸体上也没有中毒的痕迹。他们的伤口和死法都是一样的。 除了那个小血点之外,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伤痕。也就是说,这麽多人,全都是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秒杀的。 要杀死这麽多人的确很容易,东方不败肯定能做到这一点。 但要同时对这麽多人下手并非易事,除非另有他人。看到尸体尚有馀温,凶手应该还没走远。想到这里,那黑衣女子急忙在周围寻找线索。 终于,在门口的花坛处发现了几个脚印。 「奇怪,竟然有四个人的脚印,其中还有两个女性的。」 想到这里,黑衣女子立刻顺着脚印的方向追踪而去。 然而,当她追到扬州花船时,脚印却消失了,这让黑衣女子皱起了眉头。 回到阴葵派的别院后。 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 【叮咚! 宿主击杀石龙道长,严重扰乱了天道运转,奖励雷霆。 吸收雷罚,转化为奖励。 完成任务:获得《长生诀》,奖励国运+40】 【现在国运值已经超过了+80,宿主是否需要进行抽奖?】 沈凡摇摇头说:「暂时不需要,目前不用。」 【好的,祝您使用愉快】 完成这个任务后,沈凡心情非常愉快。 于是,他把绾绾和巫行云等人叫了过来。 将《长生诀》递给了她们。 巫行云震惊地望着沈凡,这家伙简直是老天爷的私生子。 太不可思议了。 说要去扬州找《长生诀》,本以为只是个玩笑,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这东西真的这麽容易找到吗? 《长生诀》可是无数江湖势力梦寐以求的秘籍啊。 不只是巫行云感到震惊,就连绾绾也惊讶不已。 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是沈凡不知道的。 别人穷尽一生都学不到一部秘籍,到了沈凡这里,简直就像是进货批发一样,而且都是最顶级的功法。 无论是北冥神功丶少林易筋经丶九阴真经丶小无相功,沈凡都有,现在又加上了《长生诀》。 据说,《长生诀》是上古仙人广成子留下的。 众女激动地翻开《长生诀》,看到书上晦涩难懂的文字,全书一共有七百四十种字形,一脸茫然,完全看不懂。 唯一能看懂的是书中有七幅人形图,姿态各异,并以各种符号箭头指引,似乎在讲述某种修炼方法。 巫行云下意识地按照其中某种符号催动内气,顿时气血翻腾,差点走火入魔,吓出一身冷汗。 心中一阵后怕:「这《长生诀》果然不简单,刚才差点着了道。」 与众女不同,沈凡居然能看懂《长生诀》上的甲骨文和人形图。 相传上古时期,黄帝曾向素女请教房中术与养生之道,素女传下了《素女经》和《长生诀》。 而沈凡手中的《黄帝内经》就是广成子传授的《素女经》,也就是说,《黄帝内经》和《长生诀》几乎是同一套体系,不过《黄帝内经》更为全面,包含了《长生诀》的所有功法。 可以说,《长生诀》是残缺版的《黄帝内经》,而《长生诀》传授的是夺天地之精华丶固本培元之术。 更何况这些图画,她们看不懂,身负真龙之体的沈凡一看就领悟了,根本没有什麽难度。 沈凡解释道:「这《长生诀》的功法非常特别,与其他各派修炼之道背道而驰。 首先,修炼者不能有一点内力基础,其次需要以无意之意修习。 入门时通过窍穴吸纳天地灵气,反补自身。 直接修炼出先天真气。这个过程中会出现种种类似于走火入魔的现象。 一般人会误以为是走火入魔,不敢继续修炼。 因此虽然代代相传,但由于人们的成见,一试不对便不再继续修炼。」 寇仲和徐子陵两人没有任何内力基础,又从傅君绰那里学到了九玄大法第一层以无意之意修内力的粗浅口诀。 加上他们没有半点内功知识,当天地灵气进入窍穴时,出现种种类似走火入魔的情况,他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无意中练成了这门绝世奇功。 听到这里,巫行云眼睛一亮,刚才她确实有种走火入魔的感觉,不敢再尝试了,这麽说她也可以修炼了? 巫行云震惊地说:「沈凡,你居然能看懂这些文字和图画。」 沈凡点点头说: 「这些都是甲骨文,大概意思是:天长地久。」 宇宙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它并不为了自身的存续而存在,因此能够永恒。 因此,有智慧的人将自身置于他人之后,反而能成为先驱;将自身置身事外,却能得以保全。 难道不是因为这种无私的行为吗?正是这样的无私最终成就了他们的个人目标。简而言之,修炼长生诀就意味着放弃了生育后代的能力。 沈凡继续说道:「不过,每个人的身体条件不同,所练的功法也有所差异。你看那个石龙就是因为走错了路子,变成了一个既非男也非女的存在,说话还带上了女性的腔调。」 听到这里,绾绾和木婉清都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就是这麽回事。 第224章 殊途同归 沈凡笑了笑说:「《长生诀》直接修炼先天真气,与大多数宗派需要先修炼后天再转化成先天真气的方法完全不同。同时,《长生诀》在转化精元为气的过程中会对练习者的生育能力产生影响,可能导致无法生育。《长生诀》是一种极高的道家驻颜养生奇术,修炼后可以保持青春不老,寿命延长如乌龟一般,因此得名『长生』。《长生诀》共有七幅图,每幅图上的箭头分别以红丶橙丶黄丶绿丶青丶蓝丶紫七种颜色标记,每个颜色的箭头看起来都像是指引了一套完全不同的修炼方法,不仅路径各异,选取的穴位也大相径庭。」 随即,沈凡指着第七幅图对巫行云说:「这第七幅图属阳性,适合你和婉清。」 木婉清惊讶了一下,但一想到不能生育,便犹豫地问道:「我可以不练吗?」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凡点头道:「当然可以。攻法只是手段之一,关键在于个人的理解。最终,所有攻法都是殊途同归,本质相同。《长生诀》最大的好处在于快速恢复体力,在受伤后能够迅速复原,这一点《北冥神功》也能做到。而且,《长生诀》还能改变人的天赋和悟性,比其他攻法要更胜一筹,这要看你们个人的领悟了。」 实际上,沈凡还有一点没有说,那就是修炼《黄帝内经》的效果比《长生诀》还好,不仅能改善对方的天赋,还不那麽辛苦。 巫行云稍微犹豫了一下,一想到每隔三十年就要经历一次返老还童的过程,她就受不了,于是咬牙决定:「我要练《长生诀》的第七幅图。」 沈凡笑着说:「好,正好你现在散功了,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啊。绾绾,你要不要也试试?」 绾绾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我不练。」 她还想跟沈凡有个孩子呢,怎麽可能去练这样一种功法?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凡想要修炼《黄帝内经》的前提同样是炼精化气,本身也没有希望留下后代。 在沈凡看来,既然能长生,又何必非要有个孩子? 作为一个现代人,沈凡对于传宗接代这件事并不太在意。 历史上的朝代更迭中,普通百姓负责繁衍后代,而精英则创造历史。 不过,沈凡对于生育孩子并不反对。 当前的大周最缺的就是人口,只有人多了才能享受到人口红利。 虽然说这种红利背后往往伴随着残酷的现实,但对于国家来说却是有利的。 古代王朝灭亡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朝廷昏庸,更多的是因为无法承载过多的人口。 一旦人口过剩,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往往是战争,否则人们都会饿死。 如果把现代社会十几亿的人口放到古代,生产力根本无法养活这麽多人。 要想人口多起来,就必须提高生产力。 虽然沈凡不懂什麽高科技,但他知道人多力量大。 只要愿意钻研,沈凡相信用不了十年时间,科技就能初具规模。 第二天,巫行云的身高又长了一些。 现在看起来已经有十四岁的样子了,但沈凡并没有让她立刻开始修炼《长生诀》。 万一将来一直停留在这个年纪,岂不是很尴尬? 十八岁比较好,对于沈凡的建议,巫行云也觉得很有道理。 与此同时,扬州城传来消息,石龙道场被灭的消息震惊了全城。 可以说,石龙是扬州城中一个不小的名人。 「石龙道长竟然被人杀了,真是难以置信。」 「是啊,要知道他可是宗师级别的高手,居然整个道场都被灭了。」 「据说那些人在死的时候都没有反抗,说明刺客的实力非常强大。」 「至少也是大宗师级别吧。」 「大宗师还会去做刺客,简直不敢相信。」 「只是不知道石龙道长到底得罪了谁,才会遭到这样的追杀。」 「这就不得而知了。」 石龙的死亡成为了扬州城中最热门的话题。 宇文门阀的府邸里,一名男子坐在交椅上。 身材修长,四肢颀长,面容棱角分明,神情冷漠,眼神深邃难以捉摸,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但同时又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霸气,他便是隋王杨坚的卫兵总管宇文化及,其实力已达宗师巅峰。 他是继家族领袖宇文伤之后,第一个成功修炼家传秘技「冰玄劲」的奇才。 一旁的侍女们战战兢兢地清理着破碎的杯子和地上的血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刚才,一名侍女不慎打碎了一个茶杯,就被宇文化及一掌击毙了。 今日的宇文化及怒气冲天,她们谁也不敢招惹。 这时,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走了进来,单膝跪下道:「总管。」 「查清楚了吗?到底是谁杀了石龙?」宇文化及怒问道。 「总管,据说当天有两名男子和两名女子在石龙道场出现过。」男子答道。 「你确定?」宇文化及脸色阴沉地追问。 「确定,当时有不少人都见过他们。据说那两个女子美若天仙,而那两个男子则俊朗非凡,如同谪仙,许多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很好,给我搜遍每一个角落,一定要找到他们。男的杀掉,女的留着我有用。」宇文化及吩咐道。 「是,总管。」 众人散去后,宇文化及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拍了拍手,他说道:「傅君绰出来吧。」 片刻后,内室走出一位戴着斗笠丶身穿黑衣的女子,正是昨晚出现在石龙道场的傅君绰。 「见过宇文大人。」 傅君绰是高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在傅大师眼中,她是一位练武奇才,年纪轻轻便将师门的九玄大法修炼到了第六重——尽管如此,她的武功还是比宇文化及稍逊一筹,处于宗师境界。 此次前来,她有两个目的:一是找回《长生诀》,二是寻找杨公宝库。 《长生诀》原本是傅采林送给石龙的,目的是将其作为实验品。当初傅采林开始修炼《长生诀》时,出现了气血翻涌等类似走火入魔的症状,吓得他不敢再继续修炼。 傅采林并不知道,这是《长生诀》功法的特殊之处,通过窍穴吸收天地灵气,反哺自身,才会产生这种感觉。 于是,傅采林选择了石龙,把《长生诀》交给了对方,今天就是来取回的。 结果,当傅君绰来到石龙道场时,发现那里已经被灭口,无一生还。 她虽是高丽人,且在高丽被尊称为圣女,但在扬州却毫无关系和势力。因此,她连夜想到寻求当地最大的势力帮忙,那就是宇文门阀。 只要找到杀害石龙的人,就能找回《长生诀》。到时候谁能拿到《长生诀》,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第225章 细节决定一切 当然,傅君绰这点小心思,宇文化及怎麽可能不知道。不过听到《长生诀》被盗的消息,他也愤怒不已。 他找了这麽多年,没想到《长生诀》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在一个石龙道士手中。 这简直让宇文化及气得吐血。 宇文化及并不是因为《长生诀》被盗而生气,而是因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找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 另外,不知为何,当他第一眼看到傅君绰时,心跳加速,竟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宇文化及有些不可思议。他可是宇文世家的少爷,阅女无数,什麽样的绝色没见过,怎麽会为一个高丽女人动心? 但奇怪的是,他对傅君绰特别心动。一看就想再看一眼,一会儿不看就思念得厉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这让宇文化及觉得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傅君绰。 同样,傅君绰也不是傻子,心思灵动的她正好利用宇文化及对她的好感,达到自己的目的。 原本,她还想用杨公宝库的消息与宇文化及交换《长生诀》,但既然对方对她有意思,事情就简单多了。 看着身姿曼妙的傅君绰,宇文化及越看越喜欢。 「君绰,昨夜休息得可好?如果有任何不满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我会让人准备。」 傅君轻轻一笑,摆了摆手道:「不必如此客气,宇文大人。」 这来自异域的甜美嗓音,在宇文化及听来简直是一种享受。 「君焯,你毕竟是高丽之人,吃不惯我们这里的饭菜也是理所当然。」宇文化及笑着说道。 「宇文大人过奖了,江湖中人,不会那麽挑剔,我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傅君淡然笑道。 她的从容与恬静让宇文化及愈发感到满意。 「君焯,这次能否在扬州多停留些日子,让我也有机会表达一下我的心意?」宇文化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期待之情。 傅君本想直接拒绝,但想到《长生诀》尚未找到,如果得罪了对方恐怕会耽误师傅的大事。于是,她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的笑容。 「这……恐怕会给宇文大人带来不便,我看还是算了吧。」 听到这话,宇文化及心中暗喜,以为傅君对他有意。 他急忙说:「君焯姑娘放心,我这几日正好有空,带你游览一番扬州,绝对让你不虚此行。」他的言辞间满是热切之情。 傅君心中暗自得意,对自己的魅力还是颇有信心的。为了不与宇文化及闹得太僵,她只能勉强答应,敷衍应对。 然而,这种不明确的拒绝,实际上意味着接受。 四天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逝。 在阴葵派的别院里,绾绾丶木婉清丶沈凡等人惊讶地看着巫行云。 只见此时的巫行云满脸通红,耳朵丶鼻孔和口中都冒着阵阵白气,整个人仿佛沸腾的水一般,这一幕着实令人称奇。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依然好奇地注视着。 突然,四周狂风大作,一股天地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盘旋在巫行云头顶,从百会穴进入她的经脉。 这一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正在运功的巫行云突然噗嗤一声,吐出一口紫色的淤血。 沈凡一愣,担心她是否走火入魔了。 梅兰竹菊四女急忙上前关切地问道:「童姥,您没事吧?」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的血渍,眉宇间尽是喜悦之色。 她摇摇头,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好了,我的顽疾已经痊愈,再也不用担心返老还童了,《长生诀》真是神奇。」 闻言,梅兰竹菊四位剑士同样激动不已。 「童姥真是太好了,以后就不用这麽受苦了。」 巫行云欣慰地望着她们,点头道:「是啊,感觉像是重获新生。」 看到巫行云眉宇间的愁云消散,整个人似乎变得豁达起来,沈凡笑着问道:「现在是什麽境界了?」 巫行云激动地说:「一步三花聚顶,《长生诀》实在太厉害了。」 此刻,即使是历经沧桑的巫行云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三花聚顶,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境界,多少日夜都在幻想。 没想到,《长生诀》不仅治愈了她的内伤,还让她达到了这个境界。 之前,她的少阳三焦经受损(内分泌系统),修炼时必须吸饮鲜血,否则无法修炼。如今,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 少阳三焦经的恢复,意味着她成为了一个正常的女子,怎能不激动? 沈凡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达到了三花聚顶的境界。 「这也太快了吧?」 绾绾轻笑道:「行云姐姐在天山幡然醒悟时就已经达到三花聚顶的境界,只是因为少阳三焦经的问题,现在治好了,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不过,《长生诀》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这是我们没想到的。」 巫行云长长地呼了口气,缓缓解释道:「《长生诀》本来就是吸收天地精华,我体内都是先天真气,天地灵体灌体,片刻之内就能内力充盈。不得不说,《长生诀》太厉害了。 只要境界到了,内力积攒非常简单。」 闻言,沈凡更是惊讶不已,心想:竟如此厉害? 不过,武学的奥秘在于瞬间领悟,有些人可能在一个层次上停滞不前,无论花多少时间也难以突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能够达到三花聚顶的境界,这可是了不起的大事,这样的好事当然值得庆祝一番,玄德子。」 「小的在!」 「去准备一顿丰盛的宴席,好好喝一杯。」 「遵命。」 巫行云却摆手道:「不必如此麻烦,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没必要这麽铺张浪费。」 沈凡皱眉说道:「这怎麽能说是浪费呢?即便是小事对女子来说也是大事,生活中需要有仪式感。」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女子心中都感到一阵温暖。她们望向沈凡的眼神更加柔和。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很低,遇到一个愿意宠爱她的男人已是难得,更不用说还会在意她们的感受。更何况,沈凡还是一位皇帝,这让她们更加感动。 细节决定一切。 刚刚突破三花聚顶的巫行云心情格外好,她拉着绾绾在一旁讨论起来。刚踏入这个新境界,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和掌握,找一个前辈请教是不错的选择。 绾绾笑着解释道:「三花聚顶最显着的特点在于,它能够让真气具象化,将其实体化。就像降龙十八掌,在大宗师之下施展时更多的是以气态形式出现,但到了三花聚顶阶段,就仿佛变成了实质,威力与伤害力大大提升。」 巫行云点点头,似乎理解了其中的道理。沈凡也跟着点头,他想到了扫地僧那三尺气墙以及雄霸的三分归元气,这些都体现了类似的功能。这让沈凡对三花聚顶充满了向往。 然而,他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实力还很有限。 第226章 一条大鱼 一个小时后,玄德子准备了一桌极为丰盛的菜肴。起初梅兰竹菊和玄德子都不愿意上桌用餐,在沈凡的一再坚持下,他们才诚惶诚恐地坐了下来。 顿时,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了深深的情感波动。作为仆人,他们从未有过这种待遇,但感觉还不错。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梅兰竹菊四女看向沈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与爱慕,只是因为身份所限而不敢表现出来。坐在主位上的沈凡举起酒杯笑道:「来,为行云突破三花聚顶乾杯,也为绾绾进入三花聚顶乾杯,还有玄德子,这才是真正的三花。」 巫行云与绾绾被这番话感动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但在她们的人生中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心里暖洋洋的。即便是平时冷若冰霜的巫行云,心中的寒冰也融化了一些,似乎随时都有崩裂的趋势。 木婉清与梅兰竹菊四女羡慕地看着绾绾与巫行云,她们也渴望拥有这样的仪式。内心深处那份变强的愿望愈发强烈。 沈凡接着说道:「来吧,大家举杯共饮。」 「乾杯!」 巫行云丶绾绾丶木婉清及梅兰竹菊四女一饮而尽。瞬间,七位女子脸颊上都泛起了一抹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醉意还是羞涩。 沈凡再次提议:「从今以后,让我们告别过去的生活,再干一杯。」 「干!」 一种特别的温情弥漫在众人之间。宴会上,巫行云的心情格外愉悦,不仅仅是因为达到了新的武学境界,更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份从未有过的温情。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不同的意义。 正当大家沉浸在美好气氛中时,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打破了宁静:「恶贼,交出《长生诀》,否则拿命来!」 众女闻言脸色骤变,尤其是巫行云,眼中闪烁着怒火。今天对她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居然有人敢来破坏,简直不可原谅。 不只是巫行云生气,绾绾丶木婉清及梅兰竹菊四女也都异常愤怒。好不容易体会到了这份温情,竟然被人打扰,真是可恶。 巫行云二话不说,身影瞬间消失于屋内。绾绾与梅兰竹菊四女紧随其后。 沈凡也感到好奇,究竟是谁这麽大胆,竟敢上门挑衅? 当巫行云等人打开门时,只见外面数千全副武装的士兵严阵以待,弓箭手丶长枪兵丶刀斧手等各色兵种齐全。为首的是一对男女,男子英姿勃发,女子娇美动人如同白玉般纯洁无瑕。 绾绾走出后,语气冰冷地说道:「宇文化及?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吗?」 宇文化及见到绾绾时,也感到有些惊讶。 但他随即轻蔑地笑道:「没想到阴葵派的圣女,大周的贵妃竟然在此,真是失敬丶失敬。」 绾绾冷声道:「宇文化及,你不认真执行任务,居然敢来阴葵派闹事,我看你是活腻了。」这时,沈凡也走了出来。 当看到沈凡的那一刻,宇文化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没想到,来找《长生诀》却意外遇到了一条大鱼,实在是出乎意料。 可以说,沈凡现在是八位世子最想除掉的人,没有之一。只要大周皇帝不死,他们就无法趁机称王争霸。 不过想到对方有两三个大宗师保护,宇文化及便不敢轻举妄动,这件事不能急于一时,必须找更多帮手才行。至少需要五四个大宗师才能围堵住。 想到这里,宇文化及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对沈凡道:「卑职宇文化及参见皇上。」 这一幕让身后的士兵们愣住了,但既然首领都跪下了,他们也不得不跟着跪下,磕头道:「参见皇上。」 瞬间,现场只剩下傅君焯一人站着,显得格外突兀,仿佛鹤立鸡群。 这让傅君焯心中对宇文化及更加不满,这不是让她处于尴尬境地吗? 但她还是没有选择跪下,因为她来自高丽,根本无需向大周皇帝下跪。 沈凡看着跪在地上的宇文化及,淡淡地看着他们,似乎要看看这家伙能坚持多久。 一时间,全场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分钟过去了,沈凡依旧没有让他们起身。这些士兵纷纷抬头望向沈凡。 宇文化及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心想:有这样的皇帝吗?给他下跪已经是给了他面子,他倒好,居然完全无视? 但宇文化及又不敢贸然站起来,这会被视为藐视皇权。说不定这个无理的皇帝会给他安个藐视皇上的罪名,到时候找谁诉苦去? 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不想跪也得跪,只能等皇帝开口让他起来。 这让宇文化及心中充满了愤怒,决定一定要杀了这个无理的皇帝泄愤。 一分钟丶两分钟丶三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沈凡仍然没有喊宇文化及起身。 现场气氛如同死一般寂静。 数千侍卫心中压抑着怒火,觉得这个皇帝实在可恶。 宇文化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的怒火已经难以抑制。 最终,他决定不管了,直接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玄德子怒喝道:「大胆!竟敢无视皇上,掌嘴!」 说完一掌挥出,宇文化及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倒了数百士兵才停下。 这一掌之威震慑全场,再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即便是傅君焯也不敢大声说话,她被眼前的太监吓得不轻,这实力太过恐怖。 宇文化及站起来后,突然口吐鲜血,脸色苍白。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玄德子,怒道:「你好狠,居然废了我的武功!」 对于武者而言,废了武功比杀了他还难受。 玄德子冷冷道:「冒犯皇上已是大不敬之罪,一掌没打死你算便宜你了。」 宇文化及冷冷地盯着玄德子,怒道:「撤!」 其馀士兵急忙退后。 他们见过最厉害的人就是宇文化及,如今最强的将军竟然被人一掌废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一旁的傅君焯哪里还敢提及《长生诀》,只能选择认怂,日后再说。 想到这里,她转身欲走。 但有人并不想让她轻易离开,沈凡淡淡道:「你就是来自高丽的傅君焯吧?」 闻言,傅君焯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沈凡。 她实在想不通,大周的皇帝怎麽会知道她的名字?这完全不合逻辑啊! 第22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对方既然问了,傅君焯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是的,不知皇上有什麽指教?」 沈凡满意地点点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聪明。因此,朕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傅君焯一愣,眉头微皱,疑惑道:「大周皇上,民女可从未得罪过您啊?」 「您这话是什麽意思?」 作为一国之君,沈凡自然不会费心向傅君解释什麽,他冷淡地说:「告诉我杨公宝库的位置,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你的下场将不堪设想。」 这番话让傅君感到震惊,她盯着沈凡,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心中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傅君百思不得其解,这位大周的皇帝,怎麽会知晓她的秘密? 关于杨公宝库的秘密,傅君敢肯定,自己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按理说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大周的土地上,那麽,这位皇帝是如何得知她此行的目的呢? 傅君不确定这是否是皇帝在诈她,但她又担心皇帝真的掌握了她的底细,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 形势紧迫,傅君不敢冒险。 犹豫片刻后,傅君摇了摇头:「陛下,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麽。」 沈凡冷冷一笑:「看来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 把她抓起来,给她来一道生死符尝尝鲜,一个高丽棒子也敢在大周撒野。」 巫行云点了点头。 刚才喝得正欢,却被打断,心中早已经满是怒火,现在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尽管不知道生死符到底是什麽,但傅君还是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没再多想,转身就逃。 然而,傅君虽是一流高手,在江湖中几乎无人能敌, 但在面对三花聚顶境界的巫行云时,却如同蝼蚁般无力。 只见巫行云身形一跃,以极快的速度挡在了傅君面前。 见状,傅君心中一紧,拔出剑来,一招凌厉的剑法直刺过去。 虽然剑招极为迅猛,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住了。 傅君的所有攻击都被挡了下来。 这种实质化丶深厚的内力,让傅君惊恐万分。 这比她师傅采林还要强大数倍,那道气墙宛如实质,正是传说中的三花聚顶高手所为。 这一刻,傅君心中充满了恐惧。 终于明白了师父所说的话,这中原之地,藏龙卧虎,绝不可轻举妄动。 以前不信邪,如今总算信了。 没想到皇帝身边竟有三花聚顶的高手。 可惜,巫行云轻轻松松就躲过了她的剑招,并点了她的穴道。 明明知道对方的动作,却避无可避,这种无力感让傅君感到绝望。 看着瘫在地上的傅君焯,沈凡俯视着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最后问一遍——杨公宝库,到底在哪儿?」 傅君咬紧牙关,冷眼瞪着他,唇角渗血也不肯吐一个字。 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反倒让沈凡勾起一抹笑。他眸光微闪,语气竟透出几分玩味:「呵,硬气……我喜欢。」 话音一落,他侧首淡淡道:「给她两枚生死符,开开胃。」 巫行云应声而动,素手轻抬,隔空一引—— 哗! 院中池水骤然翻涌,一道水线如灵蛇腾空而起,直奔掌心。刹那间寒气凝结,水珠化作两片薄如蝉翼丶锋锐如刃的冰晶,在阳光下泛着森白冷光。 傅君瞳孔猛缩。 隔着十几步竟能御水成冰?这等手段,已近乎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她还没回神,眼前白芒一闪—— 「嗤!嗤!」 两道冰符破空而入,精准钉入她肩井与曲池穴道。 起初只觉一阵刺凉,旋即—— 「啊!!!」 剧痒如万蚁噬骨,从经脉深处炸开,比刀割火烧更甚百倍!她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脸色惨白如纸,指甲在青石板上抓出几道血痕。 不到半盏茶功夫,那个高傲冰冷的傅君,已经蜷在地上哀嚎不止,语无伦次地求饶: 「皇上……我错了……饶了我……」 「我说!我都说!求您给个痛快吧——!」 沈凡这才慢悠悠颔首,指尖轻扬。 巫行云会意,取出解药喂入其口中。那蚀骨奇痒渐渐退去,傅君像条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整个人湿漉漉地瘫着,仿佛刚从湖底捞出来。 绾绾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就是欠收拾。」 沈凡皱眉:「还晕着?泼冷水,清醒点。」 「是,皇上。」梅剑立刻端来一盆井水,毫不留情兜头浇下! 初冬寒风凛冽,冰水顺着发丝灌进领口,傅君猛地一个激灵,牙齿打颤,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在她心里,这皇帝根本不是人——分明是披着龙袍的阎罗! 「再磨蹭,下一枚生死符可就打你天灵盖了。」巫行云冷冷开口,指尖寒气缭绕。 傅君眼神一颤,挣扎着想站起来。 「大胆!」梅剑一脚踹在她膝弯,直接把她摁跪回地上,「谁准你站着回话!」 她抬头怒视,对上那双毫无怜悯的眼睛,终是垂下脑袋,再不敢动。 沈凡居高临下,笑意温淡却不带一丝温度:「现在,可以说了吧?杨公宝库——在哪?」 傅君喉头滚动,终于哑声道:「光德坊西……寄园的井里……」 「哦?」沈凡眯起眼,语气陡然转冷,「你说的是假的吧?再给你一次机会——说错,你就在这院子里被生生折磨到疯。」 傅君心头剧震,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怎麽可能?他怎麽会知道扬州的是假局? 这一刻,她彻底慌了。生死符的滋味她再也不敢试第二次,宁可当场暴毙,也不想再尝那种非人的痛苦。 她颤抖着嗓音,一字一句道:「扬州……是幌子。真正的杨公宝库……在城外无漏寺地下,直通隋王宫西直门正下方。当年鲁妙子与杨素交好,亲自设计,藏得滴水不漏……」 沈凡缓缓点头。 虽不知确切位置,但他早猜到宝库不在长安之外。如今印证,心中已有七分笃定。 「你是怎麽知道的?」他追问。 傅君低声道:「当年修筑宝库的工匠全被处死……但有一个逃去了高丽。我们……是从他后人口中得知的线索。」 「原来如此。」沈凡恍然,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算你识相。暂且留你性命——若真找到宝库,放你一条生路;若是骗我……」他顿了顿,眸光一寒,「那就让你日日夜夜,尝尽生死符之苦,直到求死不得。」 傅君哪怕心中恨极,面上也只能强撑感激,伏地道:「谢……谢皇上不杀之恩……」 「嗯,还算聪明。」 就在此时——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地,震得庭院瓦片微颤。 第228章 虚空炸裂! 傅君眼神骤亮。 来了!宇文化及的人终于到了! 她悄悄抬眼看向沈凡,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那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镇定,竟让她心头一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纵然被打压至此,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皇帝,是真的有魄力。 若宇文化及有他一半气度,她何至于始终冷眼相待? 可荒谬的是……自己竟在这种时候,对他生出一丝莫名的欣赏? 傅君心头猛然一惊,几乎窒息。 『我疯了吗?他刚刚才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我居然……不恨他?』 『不对!一定是幻觉!是生死符伤了神智!』 『我怎麽可能……对他有一点点好感?!』 傅君哪晓得,这一切的源头,竟是沈凡身上那诡异的【暴君buff】在作祟。 当初他在宫门外手起刀落,血洗朝堂,尸堆成山,血流漂杵。系统当场结算奖励—— 【暴君buff】激活! 【主动技能:麾下小兵全属性翻倍,每月限用一次,持续十分钟。 期间所有兵种丶战马,耐力丶速度丶力量尽数翻倍!】 【被动效果:每暴揍一名女子,对方将对你产生深度依赖; 痛殴属下,则直接提升忠诚度max。 (无冷却,无限刷!)】 这玩意儿别说傅君蒙在鼓里,连沈凡自己都快忘了。毕竟他向来不屑对女人动手——太掉身价,懒得碰。 可眼下,马蹄轰鸣如雷,大地震颤,数万大军压境而来,尘土漫天,杀气冲霄。 沈凡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眼皮都没抬一下。 身边站着三位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何人敢拦? 突然——拐角处杀声炸裂! 黑云压城,铁骑如潮,铺天盖地涌来。领头者,赫然是一位银发如雪的老妪,目光如刀,寒意彻骨。 数百米距离,瞬息即至。 在距沈凡十步之处骤然勒马,铁蹄扬起,沙石飞溅。 骑兵列阵,千馀名步卒踏地狂奔,脚步轰隆,宛如地震。 老妪翻身下马,缓步上前,身后跟着一名白衣劲装女子——身姿曼妙如柳,轻盈似风,眉眼如画,却杀气凛然,周身寒光四溢。 沈凡眯了眯眼,一脸不解。 绾绾懒洋洋靠在一边,唇角微勾:「凡哥哥,别愣着啦~前面那位老太太,是独孤门阀的尤楚红,也就是上次你顺手宰了的独孤策的亲奶奶,大宗师圆满,差一步就能飞升的那种。」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右边那名紫袍中年男子:「旁边那位,独孤峰,独孤策他爹,现任独孤阀主,大宗师中期,脾气臭得很。」 再指向那白衣女子,笑意更深:「这位呢,独孤峰的小女儿——独孤凤,宗师境,一手『独孤九剑』打得江湖人人自危,娇贵又狠辣。」 最后瞥向右侧一名冷面妇人:「那位是独孤霜,独孤家长老,也是大宗师,实力稳得很。」 「啧啧,除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孤求败没来,独孤家的底牌,今天算是全掏出来了。」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看戏,半点不见紧张。 白衣独孤凤眸光一冷,冷哼出声:「狗皇帝!今日我必为你兄长血债血偿,取你狗命!」 沈凡嗤笑一声,嘴角一扬,满是不屑:「就你们这几个烂鱼烂虾,也配在这叫嚣?」 尤楚红脸色骤变。 她堂堂大宗师圆满,纵横江湖半生,何时被人如此羞辱?心头怒火「腾」地燃起,几乎要喷出火来。 「狗皇帝!」她咬牙切齿,「今日这扬州,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孙儿独孤策死于你手,无双城独孤一方被你斩杀,剑圣独孤剑陨落你刀下,连盛儿都命丧你掌中……」 她声音颤抖,眼中血丝密布:「老身今日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 「哈哈哈!尤老太婆说得对!今日岂能少了我?」 一声雄浑暴喝自屋顶炸响! 人影如电,在屋脊间疾掠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绾绾瞳孔一缩,轻咦出声:「宇文伤?宇文门阀的家主?这老家伙也来了?」 紧接着,另一道阴沉嗓音缓缓响起: 「诛杀狗皇帝,如此盛事,怎能没有我杨素?」 沈凡挑眉:「杨素?弘农杨氏的那个车骑大将军?」 玄德子连忙点头:「正是陛下,大宗师圆满,极难对付!」 沈凡轻笑,眸光渐冷。 有意思了。 这次来的,竟全是硬茬。 宇文伤丶杨素丶独孤峰丶尤楚红丶独孤霜…… 一口气五个大宗师!外加两尊隋王麾下的隐世高手,竟然也都是大宗师级! 数万铁甲压阵,杀意滔天。 「化及乃我宇文家最杰出的后辈,却被你废去修为,断其武道之路!」宇文伤双目赤红,怒视沈凡,「今日,老夫拼死也要让你永埋扬州!」 尤楚红冷笑接话:「狗皇帝,你欠我独孤家的血债,一笔笔我都记着!原本等剑魔大哥突破境界,咱们直捣京城取你狗命——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老天开眼,你祖宗!」 沈凡不慌不忙,环视一圈,忽然一笑:「奇怪,怎麽不见杨坚?莫非他只会躲在幕后当缩头乌龟?」 宇文伤怒极反笑:「好!那就让老夫先领教你的高招!」 话落刹那,体内真气狂涌! 「寒冰掌!」 一道森寒掌劲撕裂空气,冰霜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寒冰,直扑沈凡面门! 劲风未至,寒意已刺骨! 然而—— 绾绾玉手轻扬,纤指微拂,仿佛拨开一片落叶。 轰然爆开的寒劲,竟如泡沫般无声溃散。 那一抹轻描淡写,却让全场心头巨震! 可还不等众人回神—— 绾绾动了! 身影一闪,天地变色! 掌势如排山倒海,气浪翻滚,虚空炸裂! 尤楚红脸色大变,仓促迎击! 「轰——!!!」 双掌相撞,气劲爆发如惊雷炸响! 尤楚红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砰砰砰」接连撞断三根石柱,重重砸落在地,滑行数十米,鲜血狂喷! 五脏移位,经脉断裂,几乎当场昏死! 片刻,一道血线猛地迸射而出,尤楚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涣散。 「你……你竟三花聚顶?!」她声音颤抖,话音未落,双目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再无气息。 绾绾怔了怔,指尖微动,眸中闪过一丝尴尬。她也没料到,自己这一记「天上六阳掌」竟能霸道至此——一掌出,大宗师圆满,当场毙命。 耸了耸肩,她轻叹一声:「凡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全场死寂,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第229章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落针可闻都不足以形容这压抑的沉默。 尤楚红是谁?那是跺一脚江湖震三震的大宗师巅峰人物,距离陆地神仙只差半步!就这麽……被一掌拍死了? 台湾小説网→??????????.?????? 谁敢信? 一个年纪轻轻丶眉眼含煞的魔女,竟已踏足「三花聚顶」之境?这等天赋,简直逆天!胎里带功也不过如此吧? 刚才还叫嚣着要诛魔灭道的众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脸上的杀意早已化作惊恐与茫然。 杨素丶独孤策这些老牌大宗师,更是脊背发凉,眼神剧震——他们自认已是人中龙凤,可面对绾绾这等战力,竟生出一种蝼蚁望苍鹰的无力感。 宇文伤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所有人听令——」他怒吼出声,「一起上!杀了那狗皇嫡!」 「好!」杨素冷声应和,眸光森然。 宇文伤当即下令:「我宇文家弟子,今日血洗此地,不留活口!」 「是!家主!」 刹那间,数千甲士刀锋出鞘,杀气冲霄,如潮水般涌来。 可就在这混乱爆发之际—— 杨素身影一闪,竟直接后跃十丈,转身便走! 独孤家众人更是一言不发,扛起尤楚红尸身,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玄德子眯了眯眼,最终按住剑柄,选择护驾——皇上安危才是头等大事,犯不着在这送死。 待宇文伤回头一看,身边空荡荡一片,除了自家那些傻乎乎往前冲的弟子,竟无一人并肩作战。 他心头一沉,气血逆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被卖了! 可惜,没时间懊悔了。 迎接他的,是巫行云与绾绾两位三花聚顶强者的联手围剿。 那场面,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照面,宇文伤就被打得经脉寸断,踉跄倒退。 而他带来的数千宇文家弟子,在两大高手眼中,不过是待宰的蝼蚁罢了。 掌风过处,血雾弥漫;剑气掠空,残肢横飞。 不过半炷香工夫,宇文家主力几乎全灭,只剩几个侥幸逃窜的漏网之鱼。 现场尸横遍野,血腥味浓得呛人。 沈凡皱眉环顾,一脸不悦。 绾绾立刻会意,玉手一挥:「阴葵弟子,收拾战场!」 当阴葵派众徒冲进来时,看到满地尸体,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天啊—— 掌门绾绾,竟然突破至三花聚顶?! 这一消息如同惊雷炸裂,震得所有人神魂俱颤! 放眼天下,三花聚顶何其稀有?百年难遇一位,如今竟被他们阴葵派捧出一人!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从今日起,阴葵派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魔门馀孽,而是能与慈航静斋平起平坐的顶尖势力! 曾经高高在上的死对头,现在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君绰站在远处,目睹一切,心神剧震,久久无法回神。 她万万没想到,沈凡身边这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妖冶似火,竟然全是三花级别的绝世高手! 什麽时候,这种境界的人也开始批量出现了? 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不信。 而就在外界风云突变之时—— 皇宫深处,暗流涌动。 杨广跪坐在床边,手中紧握枕头,狠狠压在杨坚脸上,双眼赤红,近乎癫狂: 「父皇……都是你逼我的……别怪我……」 榻旁,华王妃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她与杨广私通之事败露,幸而宫中高手尽数调去围杀沈凡,这才给了杨广铤而走险的机会。 如今,已是生死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正好,把弑君之罪,扣在沈凡头上。谁让他偏偏出现在扬州,成了现成的替罪羊? 约莫一分钟后,杨坚四肢僵直,呼吸全无。 杨广缓缓松开手,长吐一口气,神情复杂却又透着释然: 「终于……结束了。」 他低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华王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贱人,人都死了你还怕什麽?给本王过来。」 「二世子,你要做什麽?!」华王妃惊恐尖叫。 「二世子?」杨广眯眼逼近,「记住,以后叫王爷。等我登基那天,你要改口——叫皇上!」 「这……这可是谋逆!欺君犯上!你疯了吗?!」她语无伦次。 「哼。」杨广冷笑,「这天下,本就是强者夺之。你说我疯?等我坐上龙椅,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未落,他猛然上前,一把拽住她的长发,狠狠按倒在床! 屋内传来压抑的呜咽与粗重喘息…… 不久后,一条密报悄然传入杨广耳中—— 「阴葵派绾绾,突破三花聚顶。」 杨广动作一顿,眼神骤然狰狞。 「什麽?!一年前她不过刚入宗师,如今竟已达三花之境?!」 怒火焚心,他双手猛地收紧—— 咔嚓! 华王妃脖颈断裂,双目凸出,当场气绝。 杨广盯着尸体,咬牙切齿,满是悔恨与不甘: 「绾绾……竟有如此潜力……早知如此,本王该娶她为妃!废物东西,也配躺在本王身边?!草!」 「来人!立刻传令下去——我父王,隋王杨坚,被阴葵派的绾绾刺杀了!即刻调集扬州三万精锐大军,围杀绾绾!不惜一切代价,血债血偿!顺便通知佛门,让他们也滚过来助阵!」 他冷笑一声,眸光森寒:「绾绾突破大宗师,踏入三花聚顶……魔门是得意了。可他们别忘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那些秃驴!和尚们能忍?我看他们怎麽坐得住!」 「是,世……王爷。」 话音未落,消息如狂风卷过江湖。 隋王暴毙,绾绾证道大宗师,双重大浪轰然炸开,席卷天下。 整个武林,瞬间炸锅。 对魔门而言,这是一道久旱逢甘霖的曙光。自当年向雨田在屠龙之战中被帝释天斩于刀下,魔门便再无顶尖高手压阵,沉寂多年,如同困兽。如今绾绾横空出世,一朝破境,宛如惊雷炸响,重燃了魔门残存的野心与血性。 可佛门那边,脸色却黑得能滴出墨来。 绾绾是谁?阴葵妖女,魔门魁首,与他们势不两立。她越强,佛门就越睡不安稳。 一时之间,扬州风云变色,各方高手如闻腥味的饿狼,纷纷朝着沈凡暂居的小院疾驰而来。 玄德子眉头紧锁,低声道:「情况不对,得走。」 巫行云冷眼扫过四周:「三花聚顶再厉害,也扛不住几万大军围剿。箭雨如蝗,符咒连天,耗也能把她活活耗死。更何况,还有那麽多成名高手正往这边赶。」 沈凡岂会坐以待毙? 他本就不是来拼命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邪帝舍利。 其馀,皆为浮云。 很快,在傅君焯的带领下,一行人悄然离开扬州城,直奔郊外无漏寺。 第230章 邪帝舍利 山势巍峨,云雾缭绕,群峰如剑刺破苍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凡抬头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峻岭,眉心微蹙:「这麽多山头……入口到底在哪?」 傅君焯抬手指向前方一片幽深竹林:「穿过那片竹海,第一座山峰便是。但……要开启杨公宝库,必须有《长生诀》的真气才行。这点,我帮不了你。」 巫行云冷冷瞥她一眼,语气如冰刃刮骨:「用不着你操心。带路就是。敢耍花样,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傅君焯脸色骤白,指尖发颤。 她几乎想当场自尽,也不愿受此羞辱。 可脑海中闪过师傅临终前的嘱托——「夺回《长生诀》……」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屈辱咽下。 忽然,眸光一闪。 对啊!《长生诀》如今就在皇帝手中! 只要她暂时低头,假装顺从,混在他们身边……迟早有机会! 想到这里,她心中竟泛起一丝得意。 这般绝妙计谋,也只有我这般聪慧之人,才想得出来! 正出神,耳边「啪」的一声炸响! 一道马鞭抽在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她低头一看,的手臂已多出一道鲜红鞭痕。 木婉清冷声呵斥:「磨蹭什麽?是不是想逃?」 傅君焯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翻涌,却又强行压下。 《长生诀》还没到手……现在不能冲动。 她狠狠瞪了木婉清一眼,转身疾步冲入竹林:「带路就是了!满意了吗!」 众人紧随其后,轻功施展,踏叶穿谷,如鬼魅掠影。 片刻后,抵达一处隐秘峡谷。 沈凡身法之快,竟丝毫不逊于绾绾与巫行云这等三花聚顶的绝顶高手,看得傅君焯心头一震。 「这家伙……轻功怎会如此恐怖?」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脑后风声骤起! 「啪!」 又是一鞭! 木婉清冷笑着逼近:「看什麽看?贼心不死?」 傅君焯咬紧嘴唇,鲜血渗出嘴角。 恨意如毒藤缠心,却只能埋藏心底。 终于,在她的引领下,众人来到一处隐蔽岩壁前,一道黑铜巨门镶嵌其中,古朴而森然。 傅君焯停下脚步,淡淡道:「这门,需以《长生诀》真气开启。我无法相助。」 说罢,眼角馀光悄然扫过沈凡——你们,真有《长生诀》吗? 巫行云冷哼一声:「让开。」 傅君焯默然退后。 巫行云缓步上前,掌心凝聚真气,缓缓按上铜门。 刹那间,门面微光流转,符文浮现,如沉睡的巨兽苏醒。 「咔嚓——」 巨石轰然升起,尘土飞扬。 一道幽深山洞赫然显现,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千百年无人踏足。 绾绾取出火把,随手一抛:「你,前面带路。」 傅君焯抿唇,接过火把,率先走入黑暗。 沈凡刚要跟上,却被众女齐齐拦住。 绾绾柔声道:「凡哥哥,你在外面等我们就好。里面凶险未知,让我们先探路。」 木婉清也附和:「是啊凡哥哥,你可不能有事。」 语气温柔体贴,听得人心头一暖。 可这话落在耳中,怎麽听着……像在说「你太弱,进去只会拖后腿」? 沈凡骨子里那股傲气,压根容不得他让女人替自己涉险。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怎能躲在女子身后?这脸往哪儿搁? 「不行!」他眸光一冷,斩钉截铁,「大丈夫岂能贪生怕死!」 玄德子急了,躬身劝道:「皇上,您乃万金之躯,系天下气运于一身,不可轻身犯险啊!」 沈凡却只是淡淡一笑:「放心。」 那一笑,云淡风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众女对视一眼,终究只能退让。她们了解这位帝王——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踏入山洞,一股阴凉如寒泉扑面而来,瞬间浸透衣襟。四周静得诡异,唯有水滴从岩顶坠落,发出清脆的「哒丶哒」声,像钟摆敲在人心上,回音一圈圈荡开,仿佛通向地底深处。 转过一道石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幽深湖泊横亘眼前,水面如镜,倒映着火把摇曳的光影,波光粼粼,宛如星河倾泻。 忽然,玄德子瞳孔一缩,低呼:「皇上,快看!」 湖心处,数十口巨箱浮沉半露,箱盖敞开,金银珠玉堆叠如山,光芒在火照下疯狂跳跃,刺得人眼发烫。 绾绾倒吸一口凉气:「天……这得够装备十万大军了吧?」 沈凡眉头微蹙,眼神却冷若冰霜:「全都给我推下去。带不走的东西,也绝不能留给杨广那废物。」 「是!」玄德子应声而动,掌风呼啸而出,数十箱珍宝应声翻滚,轰然坠入湖中,激起滔天水浪。 绾绾轻笑一声,身形一闪,双掌连拍,劲气如龙卷横扫,剩馀箱子尽数沉没。水花四溅间,她裙袂翻飞,美得惊心动魄。 傅君这才猛然意识到什麽—— 太监丶绾绾丶巫行云……竟然全是三花聚顶的顶尖高手! 她浑身一颤,寒意自脊背直冲脑门。这狗皇帝身边藏得也太深了吧?简直恐怖如斯!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就凭她这点实力,还想抢《长生诀》?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巫行云身上时,心头忽地一跳。 等等……巫行云是不是练了《长生诀》,才突破到这种境界的? 念头一起,就像乾柴遇烈火,熊熊燃烧。 如果真是这样,哪怕拼尽性命丶血染十方,她也要拿到那本功法! 只要能得到它,一切牺牲,都值了! 刹那间,她眼中战意暴涨,整个人如同利剑出鞘,气势为之一变。 湖面很快归于平静,金银已尽数沉底。 玄德子环顾四周,皱眉:「皇上,没见邪帝舍利的踪影。」 话音未落,巫行云手中长鞭猛地一抖—— 「啪!」 一声炸响,傅君背上的衣衫瞬间撕裂,露出几道血红鞭痕。 「贱人,敢耍我们?」巫行云声音冰冷,杀气逼人。 傅君咬牙忍痛,眼眶泛红:「我没有骗你们……我知道的就这麽多……」 「还敢嘴硬!」又是一鞭抽下,她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翻滚,冷汗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沈凡站在一旁,唇角微扬,心里乐开了花。这巫行云脾气是暴,但用起来真顺手。对付高丽细作,何须半分怜悯? 他知道,邪帝舍利根本不在岸上——而在湖底。 抬眼扫过众人,他淡淡开口:「下水。」 「下水?」众人一怔。 绾绾却瞬间明悟,眼睛亮得惊人:「凡哥哥的意思是……东西在水下?」 沈凡朝她轻轻颔首,那抹赞许的目光,让她心头一甜,几乎要飞起来。 巫行云冷哼一声,一把提起傅君,像扔破麻袋一样甩进湖里。 「滚下去找。」 傅君落水瞬间狼狈不堪,湿发贴面,眼神却满是愤恨。可她不敢反抗,只能强压屈辱,深吸一口气,潜入漆黑湖底。 时间缓缓流逝,水面寂静无声,只剩涟漪轻荡。 第231章 还行,不算太坑! 约莫一炷香后—— 「咕噜噜……」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破水而出,紧接着,傅君的身影浮出水面,脸色苍白,却高举右手—— 掌中托着一枚黄澄澄的水晶球,幽光流转,仿佛蕴藏着某种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绾绾眼神一亮,玉手轻招,水晶球便凌空飞来,落入她手中。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真元波动顺着掌心涌入,气息纯正绵长,与历代邪帝传承如出一辙。 「凡哥哥!」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这就是邪帝舍利!」 沈凡接过,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又冰冷的表面,心中已有定论。 就在这时,脑海骤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宝箱任务,获得邪帝舍利】 【奖励:国运+20】 【当前国运值:100】 【可选择升级顿悟卡,或开启抽奖】 升级顿悟卡? 沈凡心头一动。系统空间里还躺着一张未使用的三花聚顶顿悟卡——若是升级,威力恐怕要翻倍。 可……升一次要耗100点国运? 他微微眯眼,总觉得亏了。 上次不过花了10点国运,就抽出了风调雨顺符(可保大周五谷丰登)丶三花聚顶顿悟卡一张,外加一百万两白银。 性价比爆表。 现在让他砸100点去升级一张卡?怎麽看都不划算。 不如……抽个奖? 沈凡琢磨着,这抽奖机会还是留着吧——多硬核的设定啊!万一爆个逆天神物出来呢?光是想想就肾上腺素飙升。 正暗爽着,旁边傅君婢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巴巴地瞅着他,那小眼神儿,简直是「快夸我!快夸我!」三个大字写在脸上。 跟考了满分等老师发奖状的小学生似的。 沈凡面无表情,直接无视:「东西到手了,走人。」 「是,皇上。」玄德子应声。 临走前,沈凡冷声下令:「把洞给我炸了。」 轰隆几声巨响,整座山洞塌成废墟。属于他的机缘拿不到,别人也别想捡漏。 他们前脚刚走,杨素后脚就带着大队人马杀到。 看着眼前一片乱石堆,杨素当场暴怒,脸色铁青:「给本官挖!全给我搬开!」 「是!大人!」 —— 回京路上,马车颠簸,沈凡终于按捺不住,低喝一声: 「系统,我要抽奖!」 【叮! 一次消费十点国运值,可抽取青铜宝箱】 【二十点国运值,白银宝箱】 【一百点……黄金宝箱】 【宿主,抽哪个?】 沈凡一愣。黄金最香,但国运值告急,钱包(哦不,国库)比脸还乾净。 「先来个青铜,试试水。」 【收到!抽奖启动中~ 祝您欧气爆棚!】 眼前光影一闪,虚拟蓝色转盘浮现,一圈问号箱子围成圈,神秘又带感。 【是否开始?】 「开始!」 话音未落,指针「嗖」地甩出,疯狂旋转! 眨眼间,停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青铜宝箱x1!是否开启?】 沈凡嘴角一抽:我抽了个青铜,结果给我个青铜?你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开!」 咔哒—— 青铜箱凭空出现,晃得跟要炸了似的。 下一秒,提示弹出: 【叮咚! 恭喜宿主获得龙珠位面秘传神物——『仙豆』一粒! 由卡林塔猫仙人亲手培育,专为饿肚子的z战士量身定制! 功效逆天: 1.吃一粒,十天不饿!瞬间回满体力丶能量拉满,疲劳?不存在的。 2.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重伤秒愈,断肢再生不是梦! 缺点嘛…… 1.产量稀少,全球限量。 2.治不了病,感冒发烧还得靠药。 纯天然无添加,绿色健康,放心食用~】 沈凡傻眼:「就……一粒?」 他心里直骂:这也太抠了吧?十点国运值换一颗豆子? 【宿主,您可别小看这一粒——战场上濒死反杀,翻盘神技!命都不值这点投资?】 沈凡噎住。好像……说得挺有道理。 但他不信邪:「再来!我不信抽不出好货!」 【收到!抽奖继续~】 又是十点国运值砸进去。 转盘再启,指针狂飙! 【叮咚!恭喜宿主再次斩获青铜宝箱!手气爆棚!是否开启?】 「开!」 【叮咚! 恭喜宿主获得——萌宠加强版·蜜獾一只! 毒蛇克星,平头哥本哥! 优势拉满: 1.百毒不侵!越中毒,抗性越强,堪称毒系天敌! 2.吃毒虫变强,体积暴涨,养大了能当坐骑骑!】 沈凡:「……」 脑子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十点国运值?就给我整了个平头哥? 我能骑它上朝吗?能带它去御前议事? 「你还不如再给颗仙豆!这破系统……怕不是腾讯亲儿子,保底机制一模一样!」 他越想越气:「再来!老子今天非把国运值花穿底!」 【收到,抽奖启动!】 转盘三度飞转! 指针定格—— 【叮咚! 恭喜宿主喜提青铜宝箱x1!运气值拉满!是否开启?】 「开!」沈凡咬牙切齿。 【叮咚! 恭喜宿主获得——玉爪海东青一对!成年体!纯白羽翼,王者之姿! 体高约一米,双翅展开超两米,翱翔九天,猎鹰之巅! 可袭天鹅,搏兔擒鸡,战力爆表! 海东青分秋黄丶波黄丶三年龙丶玉爪,其中玉爪最贵,白色者尤为罕见! 注:天鹅食珠蚌,藏珠于嗉囊,猎得即得宝!】 沈凡一怔,眼神终于亮了。 「等等……玉爪?白色的?还能抓天鹅取珠?」 他缓缓坐直:「这玩意……有点东西啊。」 沈凡眉头一拧,心里直骂娘——这特麽是捅了猛禽老窝了吧? 海东青再稀有,搁国运值面前也不过是个毛线球。他原本那点抽奖的兴致瞬间被浇灭,整个人都不好了。 「系统,你脑子进水了?之前抽一次爆一件神装,现在呢?净整些没用的边角料!该不会学腾讯那一套,前期送福利后期割韭菜吧?」沈凡语气拉满,满脸写着不爽。 【首次抽奖必有丰厚奖励,后续为常规抽取,本系统绝不作假】 沈凡:「……」 这话听着怎麽这麽耳熟?合着前面是钓鱼上钩的饵? 但转念一想,他眼神突然亮了——首抽才给好东西?那再来一发不就行了! 「行,我信你一次,来个白银宝箱。」 【宿主已消耗20国运值,抽奖开启】 【叮!】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宝箱x1,豪气冲天!是否开启?】 「开!」 白光炸裂,虚空中浮现出三件物品,宛如星河洒落。 【恭喜宿主获得:修真位面·御兽宗秘传『子母符篆』一张(灵兽服下子符,主人持母符,可心意相通丶指令随心,更能共享视野,如临其境)】 【恭喜宿主获得:练气期顶级材料——空冥石一块(可用于空间类法宝扩容,效果拔群)】 【恭喜宿主获得:异界水果种子三枚(苹果丶草莓丶哈密瓜)】 沈凡:「……」 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还行,不算太坑。 子母符篆这玩意,实战利器啊!战场上一人一宠双视角联动,简直就是开了外挂;空冥石更是实打实用得上的宝贝,空间戒指升级谁不爱? 至于那几颗种子……大周朝还没见过这些水果,推广出去绝对能掀起一阵风潮。 第232章 天赐机缘! 要是下次能出玉米丶红薯丶土豆这种硬核粮食就好了——那才是真正救万民于水火的神器。比起小麦,那可真是降维打击。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过这次出了水果,说明方向没错,希望不远了。 「使用空冥石。」他果断下令。 【使用成功,空间戒指正在融合升级……】 【升级完成!容量由1立方米提升至10立方米!】 沈凡内视储物空间,原本身高宽各一米的小盒子,如今已拓展到约莫2.15米见方。虽然看起来没翻天覆地,但整整十倍的空间,足够塞下大批物资,堪称战略级提升。 紧接着,目光落在那张泛着微光的符纸上——子母符篆。 给谁? 平头哥凶悍归凶悍,但论战略价值,还是空军更胜一筹。 「使用子母符篆。」 【请选择绑定灵宠: 1.海东青 2.蜜獾】 「海东青。」 【绑定成功】 刹那间,一道灵光贯脑,意识仿佛被撕成两半。 下一瞬,他的视野直接分裂——像极了现代手机的分屏模式:一边是他自己的双眼所见,一边竟是高空之上,一双锐利鹰瞳俯瞰大地! 主画面固定为自己视角,副屏则是海东青的飞行实况,还能自由调节窗口大小,随时切换或关闭。 牛掰! 沈凡心念一动,直接切入海东青的视觉。 轰——狂风扑面,气流呼啸而过,那种贴着云层疾驰的感觉简直爽到飞起! 视线穿透数百米高空,地面一只老鼠窜动都清晰可见。自家马车就像个小火柴盒,在山道间缓缓前行。 他一时兴起,意念下达:「再往上飞!」 海东青长鸣一声,双翼一振,直冲云霄。 数万米高空,白云在脚下翻涌,阳光刺破苍穹,速度堪比高铁飙行,天地尽在掌控之中。 爽完一轮,他收回意识,重新坐回车厢,刚喘口气—— 就听见绾绾惊喜尖叫:「凡哥哥快看天上!两只鹰在盘旋!」 众女纷纷探头,傅君眼尖:「那是海东青!」 「真的吗?」绾绾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巫行云凝眸片刻,点头确认:「没错,正是海东青。」 木婉清也忍不住伸颈观望,轻声道:「传说中的『万鹰之神』,竟真的存在?」 几人激动得像追星少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凡一脸懵逼,心里嘀咕:不就是多了一只同款海东青嘛,至于这麽兴奋? 绾绾回头瞪他一眼,语气里全是鄙视:「凡哥哥,你懂什麽?这可是海东青!十万只神鹰里才出一只的王者,草原民族奉为图腾的『诸鹰之皇』!」 她越说越激动:「你说它稀罕不稀罕?」 傅君眸光微闪,心底竟也浮起一丝轻蔑——沈凡这副模样,实在不像个有底蕴的主儿。 可她不敢多言。如今身份悬殊,一句话说错,怕是棍棒加身都不带喘气的。 绾绾却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轻启朱唇:「凡哥哥,你可知道这海东青,可是满清至高无上的图腾?在满语里唤作『雄库鲁』,意为天上飞得最高丶最快的神禽。」 她指尖轻点苍穹,语气渐沉:「它猎物如电,凌厉无匹,饱食一次竟能二十日不进食。双翼一展,撕风裂云,乃是北地真正的空中霸主!唯独畏热,一入酷暑便难久留。」 顿了顿,她压低嗓音,带着几分神秘:「听说前些年有个死囚,献上一只纯白海东青,康熙爷当场赦其死罪,还封了个三品武官——你说,这鸟,金贵不金贵?」 玄德子一听,立马撸袖子嚷道:「皇上想得?小道给您射下来!」 「呵。」 四周众女齐齐侧目,眼神像是看傻子。 沈凡却是朗声一笑,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十足的弧度:「不必动手——我吹个口哨,它自己就下来了。」 「噗!」 木婉清掩嘴偷笑,梅兰竹菊四婢更是肩膀直抖。 就连一向冷峻的巫行云都挑了挑眉,心道:这皇帝怕不是疯了? 绾绾眼尾染笑,樱唇微翘:「凡哥哥,你要真能叫下来,那满洲八旗都得给你磕头。这等神物,若能随意召唤,早被人抓光了,还能轮得到你我?」 沈凡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站起身,负手望天,眸光锐利如刀。 「那……打个赌?」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钩子,勾住了所有人的心跳。 玄德子心头一凛——坏了,皇上的老套路又来了,这一脸欠揍的笑,准是要坑人。 绾绾眨眨眼,忽然来了兴致:「好啊,我不信你真有这本事!」 沈凡斜睨她一眼,笑意更深:「还有谁?」 木婉清毫不犹豫踏出一步:「算我一个。」 巫行云刚破境成功,经脉重塑,身子不再受寒毒折磨,此刻童心乍起,冷哼一声:「本童姥也来凑个热闹。」 梅兰竹菊四婢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下:「主人,我们也想参赌!」 沈凡颔首:「随你们,谁都能玩。」 四婢顿时喜上眉梢,异口同声道:「我们愿赌服输,绝无怨言!」 连马车旁赶车的傅君都忍不住探头:「皇上,那……我能参加吗?」 啪! 一记清脆耳光横空而来,绾绾下手毫不留情,傅君半边脸瞬间肿起,火辣辣地疼。 「你算什麽东西?也配跟我们同桌吃饭?」 傅君咬牙,却梗着脖子顶了一句:「可皇上方才亲口说了——任何人皆可参与。莫非……君无戏言也是假的?」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一瞬。 绾绾气结,抬手又要打,却被沈凡抬手拦住。 他淡淡开口,字字如钉:「朕说的话,从不算数两次。傅君,算你一个。」 傅君眼睛骤亮,却又怯怯问:「皇上……不会反悔吧?」 「君无戏言。」沈凡眸光不动,语气如铁。 —— 锺南山下,黄沙卷道。 一队骑兵疾驰而过,皮袍翻飞,弯刀映日生寒。 为首的番僧披着猩黄袈裟,瘦得惊人,身形如枯竹,脑门凹陷如碟窝,阴恻恻盯着前方。 忽而,一人惊呼:「霍世子快看!天上那是——海东青!」 众人齐抬头。 湛蓝天幕之上,两只灰白色巨鹰盘旋而下,羽翼遮天,唳声穿云,宛如神将临尘。 那霍世子年约二十出头,左耳悬着硕大银环,右手轻摇摺扇,面相倨傲,眉宇间尽是戾气。 目光触及双鹰,瞳孔猛地一缩,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好一对神骏之禽!本世子府中豢养良禽无数,竟从未见过如此极品……这是谁的?」 身旁谋士眯眼思索:「按理说此地远离草原,不该有海东青出没。它们既未野飞,反倒成对俯冲——极有可能已被驯服。」 霍世子嘴角扬起,森然一笑:「天赐机缘!今日既让我撞见,这对海东青,便是我的贺礼了。」 「父王六十大寿将至,若献此神禽,必得圣眷!」 「霍世子英明!」 「快看!它们落下去了!定是回巢寻主!」 「哈哈哈!天助我也!追!给我全速追上去,活要见鹰,死要见尸!」 蹄声滚滚,尘土飞扬,一行人策马狂奔,杀气腾腾直扑鹰影而去。 第233章 万鹰之王 —— 沈凡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一群莺燕环绕的美人,慢悠悠开口: google搜索twkan 「说吧,赌注怎麽定?」 绾绾脸颊微红,眼波如水:「凡哥哥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是现在还没想好,容我日后再说。」 沈凡挑眉:「那你输了呢?」 绾绾垂睫,贝齿轻咬下唇,羞意流转:「凡哥哥想怎样……便怎样。」 「好。」沈凡低笑,眸底掠过一抹炽热,「成交。」 木婉清紧跟着道:「我……也一样。」 巫行云冷哼一声:「我没意见。」 梅兰竹菊四婢齐齐低头,声音娇软却坚定:「我们愿与绾夫人同进退。」 沈凡听得心头一荡,忍不住低笑出声:「你们可想清楚了?输了……我可是真会『想干嘛就干嘛』的。」 四婢脸上绯红如霞,却无半分退缩,反而眸中隐隐泛起期待之光,像是早已准备好赴一场隐秘的劫。 巫行云的脸色微微一僵,指尖都不自觉蜷了蜷。她当然不信这海东青真能被人随便唤下来——当初她亲自出手都扑了个空,那畜生桀骜得像风里的刀,根本不听人使唤。 可傅君道却神色平静,嗓音沉稳:「若我赢了,只求皇上赐下《长生诀》,让我师门重续香火。」 「呵。」绾绾冷笑出声,唇角一扬,「你倒会做梦?《长生诀》是什麽级别的秘典,你也配拿什麽来换?」 这话一出,傅君道顿时语塞。他确实拿不出能与《长生诀》相提并论的东西,沉默片刻,咬牙道:「若我输了……甘愿永生为奴,任凭差遣。」 啪! 话音未落,巫行云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力道狠得让空气都炸了下。 「你现在就只是个奴婢,还谈什麽筹码?」她冷眼盯着傅君道,语气像冰渣子砸在地上。 又是一记耳光落下,傅君道脸颊火辣,恨意几乎要从眼底烧出来,却只能低头隐忍,不敢吭声。 「是奴婢糊涂了,没认清自己的位置。」她低声应着,姿态放得极低——这是以退为进,逼沈凡表态。 沈凡眉头一挑,心里暗骂一句:这女人够阴的啊。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说打赌作废吧?传出去岂不是显得天子儿戏? 他摆摆手,淡淡道:「行了,就这麽定了。你赢,《长生诀》归你;你输,一辈子为奴,别废话。」 傅君道心头猛地一跳,喜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却死死压住表情,生怕又被谁一巴掌扇醒。 「全凭皇上做主。」她低眉顺目,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呵,心机深得很呐。 沈凡懒得拆穿,不动声色在心中下了指令。 下一瞬,他吹了声口哨——清亮丶悠长,划破长空。 「唳——!」 天边一道黑影骤然俯冲而下,快得如同撕裂苍穹的利箭!那是一对海东青,一雄一雌,羽翼展开足有丈许,挟着狂风轰然落地,稳稳停在马车顶上。 众人齐齐一怔,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万鹰之王?传说中只认天地不认人的神禽,居然真听话下来了?! 连驾车的玄德子都忍不住点头,嘴角微扬:这才像话嘛,皇上怎麽可能没点底牌?玩的就是一个稳赚不赔。 众女呆若木鸡,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这玩意以前不是见人就啄丶见鹰就乾的暴脾气吗?怎麽现在乖得跟家养的一样? 绾绾猛地反应过来,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凡哥哥……你才是这只海东青的主人?!」 这一嗓子,像是点醒了所有人。 她们这才意识到——被耍了! 赌局从一开始就是个局!沈凡根本就没打算靠运气,他是直接亮出了王牌! 霎时间,几人脸都绿了。尤其是巫行云,耳根发烫,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沈凡伸手抚过海东青油亮的翎羽,唇角微勾:「还不算太笨,总算想明白了。」 绾绾拧着眉,狐疑道:「可不对啊……你要真有这种神鹰,宫里早该传遍了。我进宫这麽久,怎麽一点风声都没听过?它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别说她不信,就连玄德子也满脸疑惑。这海东青仿佛凭空出现,毫无徵兆,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 沈凡轻笑一声,眸光幽深:「没有点秘密,怎麽能当这个皇帝?」 他环视一圈,语气陡然转硬:「不管你们信不信,赌约已定,输赢分明——愿赌服输,别给我扯别的。」 「哼!」绾绾扬起下巴,强撑气势,「本姑娘说到做到,谁怕谁?」 巫行云没说话,只是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两抹绯红,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木婉清倒是神色如常——她早已把一切都给了沈凡,再多一头鹰又能怎样? 傅君道也无甚损失。原本就是奴婢身份,如今不过是换个名份罢了。 绾绾盯着那对威风凛凛的海东青,眼都直了,忍不住小声问:「凡哥哥……我能摸一下吗?这可是传说中的神鹰,我长这麽大头一回见活的!」 其他几人也是眼巴巴望着,满脸写着「我也想」。 沈凡看着这群花痴模样,坏笑爬上嘴角:「放心,我的鸟,就是你们的鸟。」 「哇!那我先来!」绾绾立马蹦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生怕惊着这尊大神。 「我也想试试……一定很特别吧?」木婉清轻声道,眼中泛着微光。 就在那只雄鹰转头的一瞬,金瞳锐利如刀,气势逼人,仿佛一眼就能看穿灵魂。 「天啊!」绾绾惊呼,心跳都要停了,「爱了爱了!这也太帅了吧,顶不住顶不住!」 沈凡嘴角一抽,正想吐槽,忽然—— 「吱丶吱丶吱……」 一阵怪异的叫声从马车旁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猫大小的动物蹲在角落,头顶扁平,覆着一层银白色的毛,长得有点像放大版的黄鼠狼。 「咦?这黄鼠狼头上还是白的?」绾绾好奇凑近。 沈凡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不是平头哥嘛! 天生反骨,打架从不看对手是谁——上揍狮子老虎,下锤毒蛇眼镜王,主打一个「我不死,你就得残」。 他悠悠开口:「这叫平头哥,专啃毒蛇,连猛兽都敢刚。脾气臭得很,记仇,三天三夜都不带消气的。」 闻言,众女眸光一亮,纷纷瞪大眼睛——这玩意儿她们还真没见过,浑身毛刺拉碴像只疯狗,却偏偏昂首挺胸丶煞气腾腾。 「凡哥哥,这也是你养的?」木婉清歪头打量,红唇轻撇,「丑得离谱。」 话音未落,那平头哥耳朵一抖,猛地转头,龇牙咧嘴朝她一吼,眼神凶得像是要当场咬人。众女倒吸一口凉气,好家夥,脾气比狼还横! 驾!驾!驾! 马蹄声如雷炸响,尘土翻滚间,数百骑狂飙而来,旌旗猎猎,皆是元王境装束。 第234章 小秘密,不能讲! 紧接着,一道尖利猖狂的声音撕裂长空: 「啧啧,好俊的海东青!好嫩的女人!哈哈哈,老子今天踩了狗屎运啊!」 「统统归我霍都!」 「世子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分!」 「闭嘴也得笑纳!」 群女脸色骤变。谁敢在这地界动沈凡的人?木婉清柳眉倒竖,寒声道:「敢抢凡哥的鸟?活得不耐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沈凡眯着眼,神色不动,心里却泛起一丝讶异。 现在这年头,找死的人都这麽卷的? 「睁大狗眼看清楚!」一名护卫趾高气扬,手按刀柄,「这是我霍都世子,元王成吉思汗第九子,圣眷正隆!识相的,乖乖献上美人与神鹰,饶你不死!」 霍都?黄袍和尚? 沈凡目光一扫,落在那满脸金漆丶气势阴沉的秃驴身上,心头顿时明镜似的。 金轮法王? 好家夥,这可是重量级npc啊!杀了说不定爆神装! 摺扇轻摇,霍都冷笑:「不给?本世子让你见识什麽叫生不如死。」 沈凡嘴角一勾,懒洋洋道:「呵呵,你怕是没机会看见了——先送你下地狱再说。」 他这种咸鱼性格,连抬手都嫌累。 袖袍微扬,玄德子动了。 快!快到只剩残影! 风未止,血已溅。 三十多具尸体轰然栽落马下,唯有战马嘶鸣,原地打转。全程不到十息,乾净利落,宛如割草。 就这? 沈凡看得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心头畅快。 以前打游戏最爱一刀999丶秒天秒地,现在现实版来了,爽感直接拉满。 管你是主角光环还是反派boss,统统照杀不误。 江湖有风险,出门需谨慎,这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傅君绰望着满地尸首,心头发颤。堂堂元王世子丶密宗法王,说灭就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这位皇爷下手也太狠了,就不怕成吉思汗点百万大军踏平山河? 「马不错,别浪费。」沈凡淡淡下令,「全带走。」 「遵命,皇上。」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叮!宿主击斩金轮法王丶霍都丶达尔八,扰乱天命轨迹,引动元王震怒。天道降罚,能量已被系统吸收转化——】 【奖励发放:《龙象般若功》(残卷)】 【密宗至高护法神功,共十三层,外功极致,掌出如龙象齐奔!每成一层,增一龙一象之力。十层圆满,可拥千斤巨力,崩山裂石!】 沈凡眼前一亮。 这攻法牛啊! 记得原着里,金轮法王练到第十层就横着走,后期几乎无敌。而这攻法最妙的是——前三层极好入门! 第一层,普通人两年可成;第二层四年;第三层八年……往后翻倍递增,越到后面越逆天。 但他不怕难,他怕没潜力股。 「每个兵都给我练第一层。」沈凡心中盘算,「立功晋升,解锁第二层丶第三层……要是十万大军人人练到第三层,那就是三龙三象之力!这仗还怎麽输?」 战斗力直接起飞! 正想着,又一声清脆提示蹦出: 【叮咚!触发宝箱任务】 【任务一:前往终南山,向小龙女提亲——奖励:国运+20】 【任务二:夺取寒玉床——奖励:国运+10】 沈凡一怔,旋即失笑。 原来如此,霍都这是奔着小龙女去的吧?结果半路撞见他,连装逼的机会都没捞着,直接领盒饭。 真是死得憋屈,还没开始秀呢,人就没了。 不过…… 寒玉床?那可是顶级外挂!冬眠疗伤丶提速修炼,睡一觉顶别人苦修半月! 「有意思。」沈凡眯眼远望终南山方向,笑意渐深,「既然撞上了,那就别怪我截胡了。」 寒玉床一躺,练功效率直接翻十倍。 别人苦修十年,你睡一觉就顶得上。不耗心神,不损精力,躺着都能涨修为——这玩意儿简直是武道界的外挂神器。 沈凡虽用不上,但心里门儿清:这是真·宝贝。 可念头刚起,又立马掐了。 终南山?那鬼地方远在天边,现在都快进中州地界了,让他掉头折返?想都别想。懒得动。 随便找了家客栈,直奔后院包下清净屋子。 他把木婉清和梅兰竹菊四女唤到跟前,绾绾和巫行云也凑热闹跟进来,眼巴巴瞅着他,一脸「今晚有大戏」的表情。 众女正纳闷,下一瞬,空气中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枚幽光流转的邪帝舍利。 凭空出现,无声无息,连一丝波动都没激起。 巫行云瞳孔一缩,绾绾直接倒抽一口凉气。 「凡哥哥!」绾绾扑上来抱住他胳膊,晃得像摇钱树,「你藏哪儿掏出来的?快告诉我嘛~我不说出去!」 沈凡勾唇一笑:「小秘密,不能讲。」 「哼!」她瘪嘴,撒娇不成乾脆耍赖,「你不说我今晚就不理你了!」 话音未落,沈凡已转移话题:「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吞炼这邪帝舍利里的真元。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全给你们补上去。」 这话一出,五女瞬间眼睛发亮。 先天境界的小菜鸟们,谁不想一步登天? 沈凡淡淡开口:「北冥神功,运转。」 「是,主人。」 「是,凡哥哥。」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巫行云与绾绾也没闲着,站在外围护法警戒,目光却死死黏在那枚舍利上,心跳都不由加快。 沈凡将舍利置于阵眼中央,五女盘膝围坐,气息沉凝,齐齐运功。 刹那间,黄芒暴涨! 邪帝舍利如苏醒的凶兽,精纯至极的真元汩汩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流光旋涡,疯狂灌入五人体内。 这不是普通内力,而是历代邪帝毕生修为凝聚的精华,比无崖子留下的北冥真气还要霸道百倍! 不过一盏茶功夫—— 轰! 五人身上的气息接连冲破桎梏,一口气踏入宗师境! 天地元气都在颤抖,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巫行云脸色微变:「停!不能再吸了!贪多嚼不烂,容易根基虚浮,走火入魔!」 五女闻言咬牙收功,额头沁汗,胸口剧烈起伏,可眼神里全是狂喜。 她们……真的成了宗师! 「先稳住境界,明日再继续。」巫行云沉声道,「欲速则不达,根基打牢才是正道。」 「是,童姥。」五人齐声应诺,语气恭敬无比。 毕竟在这屋里,论资历丶论修为,没人比得过这位老妖怪。 沈凡看着她们,心中也松了口气。 总算不是每次遇敌都靠玄德子出手擦屁股。 堂堂三花聚顶的绝世高人,天天替他揍霍都这种货色,传出去不得笑掉大牙? 第235章 丢不丢人?尴不尴尬? 就像乡下开了个小卖部,结果马云亲自拎棍上门砸场子:「给我灭了它!不倒闭我不走!」 丢不丢人?尴不尴尬? 换谁都受不了。 要是来的是宁道奇丶燕南天这类半步三花的大宗师,还好说。 盖聂丶卫庄丶乔峰这种级别,也能勉强配得上玄德子出手。 可霍都?垃圾中的战斗机,提鞋都不配。 沈凡早就看清了——自己顶尖战力一堆,中间这段却断层严重。 高端局有人撑,中阶战力却拉胯得紧。 第二天,继续开炉炼功。 整整七日七夜,五女轮番上阵,榨乾每一丝残存真元。 当最后一缕能量被吸收殆尽,邪帝舍利终于化作灰烬,悄然崩解。 五女齐齐睁眼,气势如渊似海—— 大宗师! 真正的高手门槛,一脚踏破! 而就在她们突破的同时,千里之外,元王成吉思汗接到霍都死讯,当场暴怒。 「我儿子竟被人杀了?!」 一声咆哮震动王帐。 虽知此子不成器,终究血脉相连。杀子之仇,岂能善罢甘休? 当即点兵十万,铁骑南下,直扑津州! 消息传出,天下震颤。 元军铁蹄素来所向披靡,轻骑突袭丶变幻如风,从未尝败绩。 这一次,为子复仇,倾巢而出。 烽烟骤起,山河变色。 中州,隋王府。 密报呈上案前,烛火摇曳,映出沈凡嘴角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 此时的隋王府,不再是寻常藩邸,而是金光耀目丶龙气盘绕的帝王之庭。 那正殿中央,赫然摆着一把通体鎏金的龙椅,赤焰纹雕,九龙盘柱,气势压人。阳光斜照进来,整座大殿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天火之色,灼得人不敢直视。 杨广端坐其上,一身明黄龙袍猎猎如旗,肩绣日月山河,背织星辰雷霆。他眸光微敛,却有锋芒暗涌,似一把藏于鞘中的斩帝刀。 不言而喻——这天下,他要定了。 百官列立两旁,屏息凝神,可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炽热。他们不是来议事的,是来迎新皇的。 水涨船高,主子登天,他们自然腾云。 「王爷!」杨素踏前一步,抱拳声震梁尘,「如今那暴君昏聩失德,诛忠臣丶弃黎民,竟连元王世子都敢屠戮!此等行径,已非君道,实为祸国妖孽!」 他声音陡扬:「我等愿奉您为天子,扫除昏君,重立乾坤!请王爷登基为帝!」 话音未落,群臣齐刷刷跪倒,山呼如雷: 「请王爷登基为帝!」 「请王爷登基为帝!」 声浪滚滚,几乎掀翻殿顶。 杨广眉梢轻颤,脸上却骤然变色,猛地一拍扶手:「放肆!此等谋逆之言,也敢堂而皇之说出?再有下次,本王亲自绑你入京,交由天子发落!」 杨素昂首挺胸,毫无惧意:「臣宁死不悔!句句泣血,字字焚心!若王爷不取而代之,天下何以得安?若王爷杀我以全忠名,臣甘愿引颈就戮——但今日之请,绝不收回!」 「请王爷登基为帝!」 百官再度叩首,额头撞地之声汇成闷鼓。 杨广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已翻江倒海。 他强压住嘴角几欲失控的弧度,装出一副万般无奈之态,长叹一声:「尔等……这是逼我犯上作乱啊。」 「非犯上,乃替天行道!」杨素朗声道,「传国玉玺失踪数百年,早被上苍收回。今王爷应运而生,紫微临凡,岂能因虚名拘束真命?」 杨广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既然天意如此,民心所向……那朕,便不负苍生!」 他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一字一顿道: 「自今日起,朕即位称帝,国号——大隋!年号——仁寿!」 刹那间,天地似静了一瞬。 随即,满殿山呼,响彻云霄: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立于高台之上,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泛起潮红,连呼吸都带着战栗。 爽! 太爽了! 这感觉,比吞下整座江山还痛快! 他抬手虚扶:「诸卿平身。」 「谢陛下!」 群臣起身,人人眼中燃火。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旧时代结束了。 杨广目光扫过众人,豪气顿生:「既开国建制,当论功行赏。今日起,大隋内阁初立!」 他朗声道:「封杨素为吏部尚书,入内阁,为首辅大臣!」 杨素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如洪钟:「谢陛下!」 「封苏威为御史大夫,入内阁!」 「谢陛下!」 「封虞世基为户部尚书,入内阁!」 一道道圣命接连而出,整整二十分钟未曾停歇。可杨广非但不疲,反而越说越精神,声音越拔越高,仿佛每一句册封都在为他的帝魂添砖加瓦。 直到最后一人领旨谢恩,杨素再度出列,躬身奏道: 「启禀陛下,今新朝已立,旧历年号断不可再用。须昭告天下,宣示正统!」 杨广负手而立,望向殿外苍穹,淡淡开口:「准。今年起,纪元仁寿。」 「是!陛下!」 「即刻拟诏,八百里加急传遍九州——」他转身回眸,眼神凌厉如剑,「告诉那些还在做梦的人:他们不敢想的,朕做了;他们不敢做的,朕带头干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龙吟自九霄落下。 消息如闪电撕裂长空,顷刻席卷四海。 前脚刚传成吉思汗铁骑南下攻周,震动八方; 后脚便是杨广称帝丶改元建国的惊雷炸响! 八大藩王齐齐变色。 卧槽,这家伙真敢搞? 一个个心头轰鸣,热血沸腾。 当王爷?不如当皇帝! 赵光义在宋王府中看完密报,冷笑一声,提笔写下支持檄文。 但他没急着登基。 他要等——看风往哪吹,再决定怎麽飞。 唐王李渊倒是铁了心挺杨广上位,可也没急着敲锣打鼓搞登基大典,反而眯着眼,先瞧沈凡作何反应。 清王丶辽王则直接闭麦,一言不发。 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成吉思汗挥师南下丶兵临津州的事儿。至于谁当皇帝?年号叫啥?那都是浮云。 说白了,这三位藩王——清丶辽丶元,个个都是马背上杀出来的狠角色,地盘挨得近,平日里就恨不得吞了对方。如今元王突然亮刀,率十万铁骑压境,若是战败,嘿嘿,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清丶辽二王立马就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名正言顺围殴成吉思汗,这等天赐良机,做梦都能笑醒。 第236章 关门打狗,格杀勿论! 而此时的沈凡,刚行至函谷关外二十里处,便听到了津州战报,眉头一挑,心头微凛。 津州守帅是岳飞,那可是镇国柱石。因地处辽丶清丶元三边交界,朝廷在此屯兵二十万,固若金汤。区区十万敌军,想破门?痴人说梦。 可这一通操作,打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沈凡一时没看透。 不过他也没多虑——信岳飞,就像信自己。 就连最薄弱的禹州,他也早安排了薛仁贵与吕布双将坐镇,铜墙铁壁,稳得很。 可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条军情,一道晴天霹雳炸响耳畔—— 杨广,登基了! 更离谱的是,人家不仅登了基,还改国号为隋,定年号「仁寿」,自称仁寿皇帝! 沈凡当场瞳孔地震,脱口而出一句国骂:「我草你妈!老子连年号都没定呢,他倒抢先把年号都立好了?」 话音未落,身旁众女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按规矩,新帝登基头一年,通常沿用旧历年号,以示对前朝的尊重。第二年才启新年号。 沈凡虽登基一年多,却一直未返京,也没正式对外公布年号,自然无人敢擅自称年。 可杨广这一手快准狠,简直杀人诛心,生生把沈凡气得肝疼,差点当场调头回去,提刀剁了那厮。 但他终究忍住了。 眼下成吉思汗十万大军压境,虎视眈眈,局势未明,岂能因一时怒火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尖锐长鸣划破长空,海东青振翅高啼。 沈凡眼神一凝,心念一动,瞬间切换视野。 下一秒,瞳孔骤缩。 二十里外,黑云压城,铁蹄滚滚,约莫一万骑兵奔袭而来,人人双马轮换,疾如狂风。领头两人身披黄袍,僧衣猎猎,眉宇间杀气腾腾,分明是密宗顶尖高手! 目标明确——函谷关! 也就是,冲着他来的! 沈凡一眼扫过,心中冷笑。 这些家伙神色枯槁,战马口鼻喷白雾,显然是昼夜不歇丶千里奔袭所致。 再结合津州那边十万大军「围而不攻」的怪象,真相呼之欲出—— 好一手声东击西! 成吉思汗明面上派十万大军虚张声势,引天下注目,暗地里却精锐尽出,派这一万铁骑配合绝世高手,专程来取他性命! 而沿途一路畅通无阻……不用想,明王肯定得了消息,直接放水,开了绿灯。 想到这儿,沈凡气不打一处来:回趟京城,怎麽跟闯地狱似的,处处要命? 眼下距函谷关仅剩十里,若只顾逃命,未必进不了关。 可他沈凡是什麽人?被动逃窜?从不存在。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一个也别想走! 一万骑兵,两万战马,全留下! 沈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在古代,一匹上等战马的价值,堪比现代买辆宝马3系。两万匹?那就是天文数字! 那些动不动吹「百万铁骑踏平中原」的,纯属放屁。真有那麽多马,早富可敌国了,还造什麽反? 他转身,目光落在玄德子身上:「函谷关守将是谁?」 「回皇上,是岳将军之子,岳云。」 沈凡点头,袖中一翻,笔墨纸砚赫然出现在掌心。 「我口述,你速记。」 「是,皇上。」 「前方三十里,突现蒙古精锐骑兵万馀,携密宗高手两名,疾驰而来,目标函谷关,意图截杀朕……即刻设伏,关门打狗,格杀勿论!」 语速平稳,字字如刀。 不过一分钟,数百字军令一气呵成。 沈凡亲手叠好,印上随身玉玺,递向海东青。 巨鸟俯首,利喙一叼,振翅冲天,化作一点黑影,直扑函谷关。 绾绾等人脸色发白,急忙拉住沈凡衣袖:「凡哥哥,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凡却负手而立,目光如渊,淡淡道: 「我走了,他们还敢追进来吗?不急——等他们,进圈。」 玄德子沉声道:「陛下,不必亲身涉险,不如找人穿您的龙袍,充作替身引敌入局。」 话音未落,众女目光齐刷刷落在傅君焯身上。 这高丽俘虏,身份够显眼,死了也无人追究——简直是最佳祭旗之人。 巫行云冷笑一声:「那就让傅君来演皇上吧。」 绾绾轻抿红唇,眸光微闪:「不错,正合适。」 傅君脸色骤变,眼中怒火翻涌,却强压情绪,咬牙道:「好,我……答应。」 沈凡点头,语气冷静:「一人不够,得留两人断后,否则破绽百出。」 玄德子毫不犹豫踏前一步:「陛下,由我随行护阵!」 「我也留下。」巫行云负手而立,寒风掠发,气势凛然,「这天下间,能拦得住我的人,还没几个。」 沈凡眸光一凝——确实。 放眼当世,真正能与她比肩者,屈指可数。 他沉声下令:「好,就这麽定。梅兰竹菊丶木婉清,你们随我分路行动。」 「是,主人。」 「是,凡哥哥。」 —— 函谷关外,夜色如墨。 正在巡防的岳云,忽闻长空裂响! 一只海东青自云层俯冲而下,双翼展开足有丈许,卷起狂风扑面而来。 「保护将军!」亲兵纷纷举枪迎敌,寒芒如林。 岳云眉头一皱,目光却死死盯住那鹰爪中缠着的一截明黄绸帛。 「散开!不准伤它!」 「将军,危险啊!」 「这是军令!」 刹那间,海东青掠至头顶五六丈,羽翼扇动之声如同擂鼓,压迫感扑面而来。 下一瞬,黄帛飘落。 鹰唳穿云,振翅重归天际。 岳云疾步上前,一把抓起绸布,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龙纹印玺赫然在目,密令内容更如惊雷贯耳! 「鸣警钟!」 「全军即刻进入战备!」 「三刻之内,两万精锐必须埋伏于函谷两侧高地!迟到者——斩!」 咚!咚!咚! 钟声撕裂寂静。 营帐内歇息的士卒猛然惊醒,披甲提刀,如潮水般涌向校场。 不过片刻,数万大军列阵完毕,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岳云立于高台,声音冷得像冰:「留一千人守城,其馀人——全副武装,兵分两路,抢占函谷两侧制高点!记住,只有一炷香时间,哪怕跑断腿,也不能慢半步!胆敢延误者,杀无赦!」 「遵令!」 「开城门!」 「开城门!」 「驾!!」 岳云一马当先,率先冲出关门,铁甲铿锵,面色凝重如霜。 自从上次皇帝在此遇刺,他日夜操练,严阵以待。今日终见回报——没有一丝拖沓! 二十里山路,步行需耗时数个时辰。 但骑兵奔袭,不过半炷香事! 更何况,是草原最凶悍的偷袭铁骑! 第237章 瓮中捉鳖,只待收网! 半炷香后,地平线尽头尘烟滚滚,大地震颤如雷。 「毕将军,前方出现马车!」 「好!」毕玄嘴角扬起一抹狞笑,眼中杀意暴涨,「两翼包抄!不留活口!无论人畜,统统屠尽!」 「遵命!」 来者正是草原第一高手——「武尊」毕玄! 数日前,他自创绝学突破三花聚顶,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其侧更有密宗两大金刚护法,皆为大宗师级人物,其中一位更是金轮法王之师——光慧王! 此外,尼摩星丶尹克西丶马光佐丶潇湘子等宗师强者尽数随行。 此番追杀沈凡,几乎倾巢而出,调集了草原八成顶尖战力! 「驾!!」 铁蹄轰鸣,箭雨倾盆! 转瞬之间,那辆马车已被射成蜂窝,木屑纷飞,血迹斑斑。 轰然一声,玄德子丶巫行云与傅君三人弃车跃马,策鞭狂奔! 毕玄远远望见「皇帝」身影,眼中寒光暴闪:「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走!」 「是!!」 蒙古骑兵人人双马轮换,速度惊人,如黑潮压境,步步紧逼! 眼看即将冲入埋伏圈,却被一道人影横空截住! 巫行云长发猎猎,冷声道:「我去撕开口子!必须把他们引进伏击范围,否则一切白费!」 玄德子一步踏出,眼神凌厉如剑,周身杀气暴涨:「不,让我来!」 那一瞬,锋芒毕露,连巫行云都不由心头一震——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低调的老道士,竟藏着如此恐怖的战意! 就在此时,身后虚空炸响! 一道森寒厉喝划破长空: 「狗皇帝!拿命来!!」 毕玄腾空而起,身形如苍鹰扑兔,直取玄德子咽喉! 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长矛撕裂空气,枪尖寒光炸裂,直取假扮沈凡的傅君婢咽喉。杀意凛冽,连风都凝滞了。 巫行云立于原地,眸光冷冽,未动分毫。她不是不救,而是在等——等毕玄露出破绽的刹那。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体内翻涌的真气,那是一股压过她的滔天威势,强得令人窒息。 可若用一个傅君婢的命,换来重创敌首的机会?值了。 傅君婢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如铁链缠身,勒得她呼吸停滞。她想逃,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就在矛锋即将洞穿她胸膛的瞬间—— 毕玄猛然皱眉,手腕一抖,长矛硬生生抽回,带起一串破空厉啸。 「不对!」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眼前这「皇帝」,声音陡然阴沉,「这狗皇帝……是个冒牌货!」 话音未落,一道掌影已自侧方轰至,炽烈如阳,六阳真火在掌心翻腾咆哮——天上六阳掌! 毕玄心头一震,暴退三丈。掌风擦肩而过,轰然炸开! 「轰——!」 方圆数十步内的士兵如同稻草人般被震飞出去,断骨之声此起彼伏,血雾弥漫。 「三花聚顶?!」毕玄脸色剧变,目光如电扫向来人,「你……是魔女绾绾?!」 与此同时,后方骑兵蹄声如雷,尘土滚滚追至。 然而下一瞬—— 玄德子周身气息暴涨,体内剑意冲霄而起!只见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缕青烟,万千剑气自四肢百骸喷薄而出,凌厉如双刃割空,撕裂天地! 「万剑归宗!!」 刹那间,万剑齐鸣!所有兵刃都在颤抖,仿佛臣子见君,不由自主跪伏朝拜。数百骑兵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在剑网之下化作漫天血雨!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连毕玄都脚步微晃,眼中浮现惊骇之色。 两个三花聚顶?! 这不是江湖传闻,这是要命的杀局! 巫行云与玄德子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纵身突围。两人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毕玄怔在原地,一时迟疑。 追?还是不追? 两个顶尖高手联手突围,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金轮法王之师光慧王冷声道:「我方数万大军,怕他们作甚!」 毕玄眼神一凝,终于咬牙下令:「追!给我追到底!」 可尼摩星丶尹克西丶马光佐丶潇湘子四人却悄然交换眼色,心底早已打起退堂鼓。 他们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可不是来送死的。 刚才那一招「万剑归宗」,简直是神鬼莫测,毁天灭地。他们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识到这种级别的剑道绝学。 走不敢明走,只能暗中打定主意:让密宗和毕玄顶在前面,他们在后压阵,能躲就躲。 潇湘子冷笑一声:「管他真假,先宰了这假皇帝再说!」 「不错!杀了再说!」 另一边,巫行云望着玄德子疾驰的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剑……她若正面硬接,必死无疑。 这沈凡身边,到底藏着多少深不可测的狠角色? 玄德子一边奔逃,一边反手掷出绣花针—— 每一针,皆贯注十成功力! 「噗噗噗!」针影如流星,穿透重甲,数十骑兵接连栽落马下,喉间只留一点猩红。 毕玄看得目眦欲裂,几乎咬碎牙齿:「快!加速!前面就是函谷关!」 「是,将军!」 追兵再次逼近,可诡异的是,前方三人速度竟似放缓,转眼又被团团围住。 四周峭壁如刀削斧劈,山谷幽深,风吹不起一片叶。 毕玄环顾地形,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假皇帝,两个三花聚顶……明显是设好的局! 更诡异的是,他们明明有机会逃脱,为何不走? 事出反常即为妖! 而且……真正的皇帝呢? 他们星夜兼程,滴水未进,对方怎会提前布防?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疑云密布,杀机四伏。 毕玄终于察觉不对,冷冷盯着玄德子三人,声音低沉如冰:「撤!立刻撤离!」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人都围住了,怎麽突然撤? 但军令如山,谁也不敢违抗,纷纷调转马头。 可——太迟了。 天穹骤然一暗! 黑云压顶?不! 是箭! 漫天箭雨如暴雨倾盆,撕裂长空,带着尖锐呼啸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 「不好!快撤!!」毕玄脸色狂变,嘶声怒吼。 可数万骑兵挤在狭窄谷道,人叠人,马撞马,如何退得及? 「嗖嗖嗖——!」 第一波箭雨落下,轻骑无甲,顷刻之间便被钉成刺猬。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第二波紧随而至,第三波更是密集如织! 就在此时—— 「轰隆隆!!」 两座巨石自山顶滚落,挟万钧之势砸下,轰然堵死谷口! 退路,彻底断绝。 一万精骑,尽数困于狭谷之中,再无生门。 瓮中捉鳖,只待收网。 第238章 遥指苍穹! 尼摩星丶尹克西丶马光佐丶潇湘子四人脸色骤变,几乎在箭雨倾泻而下的瞬间,身形暴退,脚尖点地如惊鸿掠影,纷纷施展出压箱底的轻功亡命闪避。 可纵然个个都是宗师级人物,在这铺天盖地丶撕裂空气的箭阵之下,仍旧难逃重创。羽箭破肉之声「噗噗」作响,血花飞溅,有人肩头中箭,有人腿上穿心,痛得牙关紧咬,却连闷哼都不敢多发一声。 他们哪还敢恋战?转身便逃,狼狈如丧家之犬。 岳云却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他的目标,是那一万铁蹄轰鸣的蒙古骑兵,不是这几个跳梁小丑。 援军一到,玄德子与巫行云非但未退,反而杀意暴涨,一左一右如两道鬼魅般合围毕玄! 毕玄,三花聚顶的绝顶高手,今日既然来了,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斩杀此等人物,对蒙古而言无异于断其脊梁,伤其元气! 而此刻的毕玄,早已没了战意。他一边应付着攻势,一边悄然后撤,身旁几位密宗强者也拼死断后,试图将玄德子和巫行云引入箭雨覆盖区。 只可惜,对面两人老辣至极,脚下步伐如踏星轨,始终游走在箭幕之外,半步不乱。 「毕玄。」玄德子冷声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今日,你走不了。」 毕玄冷笑:「走不走得了,可不是你说了算。真要我拼命,你们谁又能拦得住?」 「好好的三花聚顶,不去参悟天道,偏要卷进这血腥权谋,何苦?」玄德子立于高坡之上,手中银光连闪,细若牛毛的绣花针破空而出,专挑经脉要穴,逼得毕玄不得不分神应对。 旁边,巫行云更是阴狠,指尖凝出两片薄如蝉翼的寒冰,悄无声息地射向死角。 毕玄身子猛然一拧,似蛇蜕皮,险之又险地避开。可两名倒霉骑兵却被冰刃贯穿咽喉,当场倒毙。 他心头一沉——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被耗死! 于是仰天一笑,森然道:「你们那位狗皇帝……此刻,怕是也快归天了吧?」 玄德子丶巫行云同时瞳孔一缩。 「你什麽意思?」巫行云寒声质问。 「想诈我们?」玄德子嗤笑,「没门!」 毕玄却不答,手中那杆漆黑长枪猛然旋舞,化作一道乌光巨盾,罡风呼啸,将漫天箭矢与绣花针尽数荡开! 「你们当真以为,这一万骑兵就是全部?笑话!这次的目标是杀帝,不惜一切代价!」 巫行云冷眼讥讽:「死到临头还嘴硬,真是可悲。」 「不信?」毕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笑意,「那就走着瞧。」 话音落下,二人虽表面镇定,心中却已泛起波澜——难道,真有埋伏? 正迟疑间,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尖锐长鸣! 两只海东青盘旋高空,羽翼翻飞,唳叫不止,像是在传递某种警讯! 玄德子脸色骤变:「这是陛下的鹰!它出现在这里狂叫,必有变故!」 巫行云眼神一凛:「走!」 两人毫不犹豫放弃追杀,转身疾驰,朝着沈凡所在方位全速奔去。 那两只海东青仿佛通灵,一路引路,在前方低空来回盘绕。 直到确认两大高手彻底离去,毕玄才重重松了口气,单膝跪地,吐出一口淤血。 刚才全是虚张声势——哪有什麽后手?哪还有什麽伏兵?全是他拿命在赌! 可看着两人仓促撤离的模样,他又眯起了眼:莫非……真出事了? 念头一起,他也顾不得伤势,提起黑色长枪,强运真气,咬牙追了上去! …… 此时,沈凡正带着绾绾丶木婉清,还有梅兰竹菊四位美人,慢悠悠穿行林间。 阳光斑驳洒落,微风拂面,脚步轻快,宛如闲庭信步。 暗地里,他却通过海东青的双眼俯瞰战场——那种上帝视角的沉浸感,简直爽过4k全景vr直播! 万人厮杀,铁骑冲锋,刀光箭影,血雾弥漫……这不是大片,这是现场直播的史诗级对决! 正看得入迷,绾绾忽然神色一凝,低声提醒:「凡哥哥,不对劲,有敌人靠近,气息极强。」 沈凡轻轻一笑,不慌不忙,甚至拍了两下手掌,像是迎接贵宾。 啪丶啪—— 掌声未落,一棵粗壮古树后,缓缓踱出一道身影。 白衣胜雪,风姿卓绝,额前一缕白发随风轻扬,仿佛不属于人间。 「叶孤城?」绾绾脱口而出,声音微颤。 「不得不说,」那人唇角微勾,眸光深邃,「小皇帝,你这份定定,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绾绾浑身戒备,已然感受到对方那如渊似海的压迫感。 梅兰竹菊丶木婉清五女齐刷刷拔剑出鞘,剑气纵横,寒芒刺骨。 叶孤城环视一周,忽然轻笑:「五个大宗师?呵……不对,是九个。」 他目光斜瞥林荫深处,淡淡道:「藏得够久啊,湘西四鬼,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四道绿袍身影自阴影中飘然跃出,如同幽魂列阵,静静挡在沈凡身前。 叶孤城竖起拇指,语气竟带几分赞叹:「厉害!小皇帝,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身边不但藏着这麽多大宗师,居然还有三位三花聚顶……若他们全都出手,我今日真未必能动你分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我更好奇的是——你是用什麽法子,让他们在短短时日内,接连突破的?」 沈凡冷笑一声,眸光如刀:「行了叶城主,别扯那些虚的。既然敢来刺杀朕,那就痛快点,磨磨唧唧像什麽话?」 叶孤城眼神骤然一寒,像是从冰窟里爬出来的鬼影,声音低沉而锋利:「交出《长生诀》,我让你死得体面些。」 「啧。」沈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这人长得不咋地,胃口倒是不小——谁给你的底气在这儿谈条件?莫非……吃了颗龙元就真觉得自己能腾云驾雾了?」 叶孤城瞳孔微缩,眉头轻皱:「小皇爷,你对我现身竟半点不惊?」 「呵。」沈凡嘴角一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要是没放玄德子和巫行云走,你能在暗处蹲到现在?早成缩头乌龟了。」 叶孤城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麽知道我一直在跟着你?」 沈凡抬手,遥指苍穹。 第239章 天外飞仙! 叶孤城抬头——两道锐利如箭的黑影正盘旋于天际,双翼展开足有丈许,鹰目如电,死死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 「海东青?」他眯起眼,低声赞叹,「好畜生,神俊非凡。可惜啊……今日之后,怕是再无主人了。交出《长生诀》,我留你全尸。」 「哦?」沈凡轻笑,语气愈发慵懒,「看来那颗龙元,真把你脑子补飘了。」 叶孤城眸中陡然燃起炽热火焰,压抑不住的兴奋:「没错!龙元之力,重塑筋骨,洗伐经脉,让我体质脱胎换骨!以往『天外飞仙』受限于根骨,始终无法臻至极境——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施展真正的绝世之剑!」 他缓缓拔剑,剑锋出鞘三寸,寒芒吞吐如蛇信。 「今日,就拿你祭剑。」 「让你成为——我『天外飞仙』下第一个亡魂。」 语毕,气势轰然暴涨,四周落叶无风自动。 沈凡却不为所动,反而嗤笑出声:「原来还没突破五气朝元?所以才巴巴跑来抢《长生诀》?我说你怎麽这麽急。」 叶孤城脸色微变:「你倒是有几分见识。」 「龙元凤血,确实滋补阳元丶延年益寿,但功力这东西……终究得靠自己练。」沈凡慢悠悠道,「帝释天为何强横千年?因为他活了够久。而你?天赋也就这样了,差得远呢。」 叶孤城眼神一凝,深深看了沈凡一眼:「没想到你知道这麽多……不过,就算未达五气朝元,以我如今实力,杀个魔女绰绰有馀。三花聚顶,也是分档次的。」 「哎哟。」沈凡夸张地叹了口气,「都来刺杀了还在这儿叨逼叨,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麽?是不是突破太爽没人分享,憋得慌?」 叶孤城负手立于风中,神情竟有一瞬落寞:「不说也罢……懂我的人,你算一个。高处不胜寒啊……到了我这个境界,想找个人说说话都难。」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就像猫捉到老鼠,哪会立刻吃掉?总要玩弄一番,看着它挣扎,才有趣。」 「呵呵。」沈凡翻了个白眼,「既然你这麽爱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绾绾,上,给我宰了他。」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雷霆乍裂,破空而至! 正是绾绾! 身形如魅,速度飙至极致,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叶孤城瞳孔一缩,本能后撤半步——他竟被这一扑之势逼退! 可还没喘口气,梅兰竹菊四婢丶木婉清丶湘西四鬼齐齐压上,九位大宗师围杀而来,阵势如铁桶合围! 「不必护我!」沈凡冷喝,「一起上,吸死他!」 「是!」 刹那间,九大高手齐出,掌影翻飞,杀机四溢! 叶孤城刚欲反击,只觉掌心对上绾绾一击,一股诡异吸力猛然自对方掌心爆发——竟似要把他体内真元生生抽离! 「什麽?!」他骇然变色! 内息翻涌,急忙挥剑斩断连接,暴退数丈。可湘西四鬼如附骨之蛆,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 他冷哼一声,脚尖一点,纵身跃起,身法快若惊鸿,瞬间脱离包围圈。 可还没落地,那群人又贴了上来——一个个轻功卓绝,配合默契,宛如附骨阴魂!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人,竟然都会「吸星大法」?! 而且还不止一人两人……是全员都会?! 「卧槽?!」他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谁能顶得住?!」 这一刻,叶孤城终于明白,为什麽沈凡身边这群人,实力蹿升得比火箭还快! 「原来你们全都修了吸星大法……怪不得。」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下麻烦了。 近战?不敢打!一碰就可能被抽乾内力! 单挑?可以一挑二,甚至三。用出「天外飞仙」,勉强能扛三个顶尖高手。 但那一招耗力惊人,非生死关头不用! 本以为凭龙元之力,硬耗也能耗死他们……可现在呢? 九个大宗师,外加一个三花聚顶的绾绾,个个都会吸功夺元…… 这不是打群架,这是集体掏心挖肺! 他站在院中,剑指众人,寒声道:「沈凡……你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现在惊呆了,满场一片死寂——这帮人居然全他妈会吸星大法?怎麽打?! 叶孤城脸色骤变,计划彻底崩盘。他只能咬牙催动凌厉剑势,寒光如瀑,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可这些人跟疯了一样,根本不惧生死,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招式狠辣丶身法诡谲,宛如索命无常。 他想不通啊!这种级别的绝学,沈凡居然舍得一股脑儿传给身边这些「下人」?还人人精通?! 更离谱的是,这群女人的身法一个比一个妖异,轻盈如烟丶闪转如电——叶孤城行走江湖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步法! 若非她们配合默契丶灵巧游走,早被他斩下几颗头颅了。 尤其是木婉清,内力浑厚是够浑厚,但临阵经验稀烂,破绽百出,本该是最好的突破口。 眨眼之间,数百招已过。 真气炸裂四射,地面龟裂,石屑纷飞,整片战场如同被雷霆犁过一遍。 一盏茶都不到,叶孤城杀得心烦意乱,眼神一冷,猛地一脚踩碎湘西四鬼的肩胛骨,借力腾空而起! 刹那间,天地仿佛静止。 他凌空下击,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虹光!剑芒璀璨夺目,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没有花哨变化,没有预留后手——这一剑,凝聚毕生修为,只为一击必杀! 正是那传说中的绝技——天外飞仙! 此剑一出,万籁俱寂。剑气森寒刺骨,连灵魂都要冻结。那是超越凡俗的锋芒,是武道极致的具现,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无双! 「狗皇帝,受死吧——!」 沈凡瞳孔骤缩,只见一道惊虹自天而降,如雷掣电,似虹贯日! 金光瞬间覆盖全身,金刚不坏神功全力运转,再加上贴身金丝软甲护体,他硬生生以最强之盾,迎向这至强之矛! 「不要——!」 「快躲开!!」 绾绾等人红了眼,嘶声尖叫,拼了命往这边冲,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轰——!!! 白光炸裂,天地失色! 沈凡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足足砸出去数百米远!胸口血肉翻卷,金刚不坏神功当场破碎,金丝软甲寸寸断裂,连真龙之体都被洞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命悬一线,仅存一口气。 第240章 逃!赶紧逃! 是真龙之体护住心脉,这一剑,早就魂飞魄散了。 生死刹那,沈凡毫不犹豫,一把将仙豆塞进嘴里!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全场寂静如墓。 那个手持长剑丶傲然立于废墟之上的叶孤城,肩头一歪,脑袋竟像熟透的瓜果般,「咚」地滚落在地! 鲜血喷涌如泉,冲起三尺高! 死了?! 叶孤城……死了?! 三花聚顶大圆满的绝世高手,就这麽……被人一剑斩首?! 玄德子与巫行云刚赶到战场边缘,正好看见叶孤城施展出那毁天灭地的一剑,直取沈凡心门。 那一瞬间,两人如坠冰窟,心凉到底。 天外飞仙——别说先天圆满的沈凡,就连他们也不敢硬接! 哪怕你有金刚不坏,也得看对手是谁! 当看到沈凡胸膛贯穿丶生死不知时,二人只觉天塌地陷,万念俱灰。 可下一秒…… 叶孤城的脖子上,血柱冲天,头颅落地。 现实狠狠抽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谁干的?! 谁能一剑斩杀三花聚顶巅峰的叶孤城?!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不信。 此时,沈凡体内药力奔涌,骨骼再生,血肉蠕动,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方才那一剑,让他第一次真正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若非有仙豆逆天改命,他绝不敢赌这麽大的局。 至于叶孤城为何会死? 只能说——轩辕剑,太变态了。 就在不久前,沈凡一口气突破至先天大圆满,黄帝内经第三层初成。虽只是初期,但实力早已脱胎换骨。 最夸张的是,曾经重若千钧丶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轩辕剑,如今在他手中竟轻如鸿毛! 不仅如此,他竟还能用精神力御剑飞行! 虽然控制范围仅限一米之内,每次御剑后都像被抽乾了精气神,头痛欲裂,瘫软如泥,至少得歇一天才能缓过来。 但今天——他吃了仙豆。 续航拉满,状态全开! 所以,他才敢玩这麽大。 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叶孤城全力一击。 就在对方剑尖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 沈凡心念一动,藏在体内的一寸轩辕剑刃,倏然暴起! 快!准!狠! 无形剑气自内而外,精准割断叶孤城脖颈大动脉! 那一瞬,叶孤城甚至还想用真气封穴自救。 可惜——晚了。 御剑之速,本就是近身刺杀的终极杀招。 一寸长,一寸险;一寸短,一寸亡。 轩辕出鞘,无人可挡。 可惜,这轩辕剑当真是无物不破,锋芒所指,万物皆如朽木枯草,一触即溃。 叶孤城,堂堂三花聚顶大圆满的绝世高手,竟在电光石火间被沈凡反手斩杀——头颅飞起,鲜血冲天,尸身兀自僵立片刻,才轰然倒地。 若非沈凡身负真龙之体,肉身早已淬炼至近乎不灭之境,方才那一击,早就魂归九幽了。 众人久久失神,仿佛天地骤暗又复明。直到沈凡踉跄一步,众女这才猛然惊醒,纷纷抢上前去将他扶住。 绾绾眼眶通红,泪水决堤般滚落,死死揪着沈凡的衣襟,声音都在发抖:「你疯了吗?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快让我看看,哪里伤了?说话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撕开他染血的外袍,指尖颤抖地抚过他的胸膛—— 肌肤如玉,丝毫无损,连一道浅痕都未曾留下。 「这……不可能!」巫行云瞳孔剧震,失声低呼,「刚才明明有个贯穿胸口的血洞!我亲眼所见!」 「我也看到了!」 「血流成河,怎麽可能一点事没有?」 所有人盯着那件浸透鲜红的衣裳,心都揪紧了。可眼前之人,竟真如谪仙临尘,半点创伤也无,宛如神话。 沈凡轻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懒洋洋道:「急什麽?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空气一静。 众人猛然回神,目光齐刷刷转向叶孤城的尸体——无头躯干伫立风中,脖颈断口平整如镜,仿佛被天刀劈过,不见一丝毛刺。 绾绾呼吸一滞:「叶孤城……是谁杀的?」 她声音发颤:「一个三花聚顶巅峰的武道巨擘,就这麽……死了?」 「谁有这种手段?」 「这一剑,乾净利落,无迹可寻,简直鬼斧神工!」玄德子双目灼灼,语气震撼,「此等剑意,已入化境,古今罕见!」 「可四周根本无人!」巫行云皱眉环顾,神色凝重,「哪怕帝释天亲至,也不可能瞒过我们所有人!」 「难道……是皇上?」梅剑怯生生开口,声音小得像蚊蚋。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沈凡身上,满眼怀疑,满脸问号。 沈凡心头顿时一阵无语:老子好不容易装个逼,结果你们一个个跟看傻子似的? 他翻了个白眼,冷笑出声:「不然呢?难不成是阎王爷亲自下凡砍人头?」 「真的是你?!」众女齐声惊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满脸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 一个先天巅峰的小菜鸟,就算能勉强抗衡大宗师初期,可要秒杀三花聚顶的叶孤城?开什麽玩笑! 更要命的是——两人硬拼之下,死的却是叶孤城,而沈凡却连根头发都没掉! 这不合理!太邪门了! 无数疑问在她们脑海中炸开,可最终,全都化作仰望星辰般的目光,落在沈凡身上。 尤其是梅兰竹菊四婢,此刻眼中全是小星星,心跳都乱了节奏。 但最受冲击的,还得是巫行云。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一片星海旋涡,稍一窥探就会被吞噬神魂。 而此刻的沈凡,早已挺直脊背,下巴微扬,嘴角噙着一抹桀骜笑意。 哥们今天,是真的封神了。 就在此时,远处狂风卷沙,毕玄疾驰而来。 下一瞬,他脚步猛地顿住,双眼暴睁,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叶孤城的无头尸首还立在那里,血染长空,剑意未散。 毕玄脑中「嗡」的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被厉鬼追杀。 「我操你大爷!!」他在心中咆哮怒吼,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每一匹嘴里还叼着他亲妈的名字。 叶孤城,那个一招把他打得跪地求饶的怪物,竟然被人一剑斩首?! 还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 这已经不是震惊了,这是灵魂层面的碾压!是他毕生都无法洗去的心理阴影!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足中州半步! 这里的人,全他妈是变态! 身后两名密宗金刚护法紧随而至,见毕玄脸色惨白如纸丶亡命狂奔,顿时懵了。 「毕将军!发生什麽事了?你跑啥啊!」 「叶孤城……被人一剑……砍了头。」毕玄咬牙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抖。 「嘶——!」 两人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气,冷得头皮发麻。 叶孤城……被人秒了? 那个站在武道巅峰的叶孤城,连反应都没有,就被一刀毙命? 对手得多强?! 越想越怕,越怕越慌,两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赶紧逃! 第241章 邪门!太邪门了! 要不这狗皇帝身边到底藏了多少狠角色?! 前脚刚冒出个大宗师,后脚就蹦出能秒杀三花聚顶的存在?! 尼玛这不是打架,是送命啊! 如今一万精锐骑兵伏击失败,全军覆没,连箭都没来得及放一支。 唯一的底牌叶孤城也凉了,彻底成了笑话。 好像每杀一次沈凡,他反而更强了? 背后高手层出不穷,像是无穷无尽,根本杀不死! 邪门!太邪门了! 不多时,沈凡换上一身雪白锦袍,黑发束冠,面容俊美如画,气势凛然如帝君临世。 血污褪去,风姿更胜从前。 那位令天下颤抖的帝王,再次归来。 玄德子低声道:「皇上,叶孤城……该如何处置?」 沈凡眸光一冷,声音如霜雪坠地,毫无波澜:「敢行刺天子,就得让天下人知道——逆龙鳞者,唯有身首异处。」 他抬手一指函谷关高耸的城墙,语气森然:「把他人头挂上去,写明生平,昭告四方。让那些心怀不轨的江湖宵小,睁大眼睛看清楚——杀朕的下场!」 「是,皇上!」玄德子抱拳领命。 「走,进关。」 残阳如血,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猩红,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杀戮默哀。 巫行云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沈凡正缓缰而行,神情淡漠得如同刚从一场茶会归来,而非刚刚斩了一位名震天下的绝世剑神。 她心头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一个后天境的帝王,竟能一剑斩杀三花聚顶巅峰的叶孤城? 这根本就是荒谬! 武道九重,后天入先天已是质变,而三花聚顶更是登临陆地神仙之列。那种存在,闭目养神间真元自护周身,飞针难入,毒药无用,别说偷袭,就算是正面硬撼,十个先天高手都近不了身! 可沈凡做到了。 一剑出,白光乍现,快得连她的眼都跟不上。 只听得一声轻响,叶孤城的人头便已落地。 那一剑……到底是什麽? 她甚至没看清剑影,只记得那道光,像是撕裂了黄昏的最后一缕馀晖。 诡异丶惊艳丶不可理解。 如今人已死,剑却不知所踪。难道……藏于袖中?还是化光而隐? 种种谜团缠绕心头,压得她呼吸都有些滞涩。 函谷关前,尸骸早已清理乾净,唯馀地面斑驳如画的暗红血渍,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风掠过城楼,卷起几片碎布与断羽,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忽然,城门轰然洞开。 岳飞长子岳云披甲执锐,率领两万铁甲将士列队而出,甲胄铿锵,杀气未散。 哗——! 两万人齐刷刷单膝跪地,铠甲碰撞之声宛如雷霆落地,整齐划一,气势冲霄!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滚滚,震得远处飞鸟惊起。 沈凡轻轻抬手,语气平静:「免礼。」 「谢陛下!」 话音未落,玄德子一脚踢出,一颗带血头颅划空飞来,「咚」地一声砸在岳云脚边—— 眉心依旧紧锁,双眼圆睁,赫然是那位曾以「天外飞仙」名动天下的白云城主,叶孤城! 岳云瞳孔猛缩,喉咙一紧。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 那是连父亲岳飞提起都要皱眉的人物! 可现在……就这麽死了?还被割了头,像条狗一样扔在他面前? 他强压震惊,沉声道:「遵旨。」随即挥手,两名亲兵战战兢兢上前,拎起头颅快步登上城墙。 沈凡环视四周,见不少将士身上裹着渗血绷带,淡淡问道:「伤亡几何?」 岳云立即回禀:「启禀陛下,阵亡二十三人,伤一百三十七人。蒙古一万骑……全歼。战马尽毁,焚于城外。」 沈凡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反应迅速,调度有方。这才是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 顿了顿,他语气陡然转厉:「但记住——下次遇敌,先用箭雨覆灭,再近身收尾。能射死的,绝不贴身肉搏!省力,保命,效率!」 岳云肃然拱手:「末将谨记!」 这时,他递上一道摺子,苦笑:「陛下,此战缴获良马五千匹,皆是蒙古王庭御马,筋骨神骏。只是……军中粮草吃紧,实在无力供养啊。」 沈凡闻言一笑,伸手拍了拍他肩甲,朗声道:「功臣之赏,岂能吝啬?马匹你们留下,驻守函谷,朕即日调运粮草辎重,十万石军粮,三日内必达!」 岳云猛地抬头,双目放光,身后将士也顿时骚动起来,压抑不住的喜意在人群中炸开。 「谢陛下隆恩!」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几乎掀翻城楼。 「陛下,请入城歇息,外头风寒刺骨,莫要伤了龙体!」 沈凡点头,玄德子牵马随行,缓缓步入函谷雄关。 随着帝王身影远去,城门前再度归于寂静。 不过半炷香功夫,城门重新开启,百姓商旅陆续通行。 然而很快,所有人脚步一顿,齐齐仰头望向城墙最高处—— 一颗头颅悬于旗杆之下,面容冷峻,正是叶孤城! 下方朱砂大字泼墨而书:叶孤城。 旁边张贴黄榜,墨迹淋漓: >罪犯:叶孤城,白云城主 >境界:三花聚顶巅峰 >身份:逆贼刺客 >罪状:于函谷关外两度行刺天子 >结局:伏诛斩首,枭首示众 >诫谕天下:凡谋逆者,皆以此例! 过往行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一名江湖刀客喃喃道:「三花聚顶巅峰?不是说他只是半步三花吗?」 旁边老者嗤笑一声:「你怕是住在深山老林里了吧?上月东海屠龙之战,叶孤城夺龙元一枚,当场破境,此事早传遍五湖四海!」 另一人颤抖着道:「可……可就算他是三花聚顶,也被一剑斩了?谁干的?皇帝?」 众人沉默。 目光再次投向那颗头颅,眼神中不再是敬仰,而是恐惧丶震撼丶乃至敬畏。 一代剑神,终究成了墙头警石的枯骨。 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又究竟是何等人物? 「叶孤城……死了?开什麽玩笑!那可是剑仙,一剑斩江断流的狠人,就这麽被人砍了头?」 「你瞎啊?脑袋还挂在函谷关城楼上呢,血都还没干!」 「看见没,旁边那把剑——寒霜出鞘,三尺青锋,正是他那柄『天外飞仙』!」 「嘶……真的假的?连叶孤城都能宰,这得是五气朝元的大宗师出手吧?还是群起围攻?」 「管他怎麽死的,天地间,又少了个能踏空而行的绝世高手。」 「皇上身边果然藏龙卧虎!想刺驾?怕是连门都没摸到就被剁成肉酱了。」 「刚才上万蒙古铁骑,全被包了饺子,尸堆成山,血染黄沙。」 「震撼!叶孤城,堂堂城主,一代剑神,竟落得个身首异处!」 「三花聚顶的大宗师啊,我等仰望的存在,说没就没了……」 「可惜了『天外飞仙』这一剑,若能传我一半,死也甘心。」 「醒醒,给你你也看不懂,那是剑意,不是耍棍子!」 第242章 临御九州,万象更新! 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如潮。谁也没想到,那个白衣胜雪丶孤身仗剑走天涯的叶孤城,最终竟成了城楼之上一颗冰冷的人头。 风过函谷,吹动他残破的衣角,像极了昔日御风而行的模样。 夜色沉沉,沈凡盘坐房中,指尖轻敲桌面,眼中却燃着火。 五十点国运值,五次青铜抽奖——机会不小。 深吸一口气,他低声道:「系统,抽奖。」 【叮咚!宿主,系统为您服务。请选择宝箱等级。】 「来五次青铜。」 【正在抽取,请稍候……】 指针疾转,光影炸裂,五口青铜宝箱凭空浮现,古朴斑驳,泛着幽光。 【是否开启?】 「开!」 箱盖轰然掀开,金光四溅—— 【谢谢惠顾!】 沈凡脸色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靠!又来?我的国运值是大风刮来的吗?!」 紧接着—— 【恭喜宿主获得仙豆x1】 【恭喜宿主获得仙豆x1】 【恭喜宿主获得《新华字典》一部】 【恭喜宿主获得《初中物理知识大全》一本】 沈凡:…… 他盯着眼前两本蓝皮书,眼神仿佛能杀人。 「仙豆也就算了……老子是来争霸天下的,不是来当教书先生的!谁要背牛顿三大定律?我要的是神功秘籍丶神兵利器丶绝世武学!不是让你送我回初中补课!」 怒火中烧,他一把推开房门,直奔木婉清寝居。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这一夜,也是木婉清突破大宗师后的第一次双修合练。 三日如电,转瞬即逝。 叶孤城伏诛的消息,早已如狂雷炸响,席卷天下! 武当闭殿三日,少林钟鸣七响,魔门暗影翻腾,八王人人自危。 一个三花聚顶的绝代剑仙,死在函谷关前,头颅高悬。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沈凡身边,藏着能斩大宗师的恐怖存在! 杨广刚登帝位,龙袍未暖,闻讯当场砸碎三件传国重宝,眼底猩红:「沈凡……你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宋王府中,赵光义原本心痒难耐,见杨广称帝,也想效仿。 可如今一听叶孤城身死,手一抖,茶盏落地。 「这沈凡……杀伐果决,翻手为云,连剑仙都敢斩,我若跳出来,岂不是找死?」 称帝之念,瞬间冰封。 最怒不可遏的,莫过于元王成吉思汗与明王朱元璋。 他们联手围杀,调兵遣将,结果损兵折将,惨败而归。 「此子不除,后患无穷!」成吉思汗一掌劈碎石案,眸中杀意滔天。 唐王世子李世民,立于高楼,远眺长安。 原本他打算再等等,看局势变化。 可如今,杨广丶赵光义接连上位,沈凡更是强势崛起,连叶孤城都被斩了头。 再等?等别人把天下瓜分乾净吗? 他眸光骤冷,袖中拳头紧握。 「不能再拖了。」 他早已暗中收买李渊麾下半数将领,政变只在旦夕。 玄武门下,血雨将至。 那一夜,唐王府内,刀光隐现。 李建成丶李元吉的尸身横陈台阶,血浸青砖。 李渊踉跄冲出,白发散乱,老泪纵横。 抬头望去,朝堂之上,八成官员低头俯首;校场之中,九成兵马列阵听令。 他的江山,早已易主。 「世民……好!好!你很好!」李渊颤抖着指着儿子,声音嘶哑,「要杀便杀,我这把老骨头,随你处置!」 风卷残云,血月当空。 一场风暴,已在无声中掀起滔天巨浪。 「父王,别怪儿臣直言——如今隋王杨广都登基称帝了,隋地新政如火如荼,铁腕推改,百姓归心。宋王赵光义丶明王朱元璋也在大刀阔斧清算旧弊,唯独您还被世家牵着鼻子走,畏首畏尾,不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李渊脸色骤然铁青,指尖颤抖地指向李世民,嘴唇哆嗦:「荒唐!简直荒唐!你若动了世家根基,谁还站在我们这边?让他们动手,等局势乱了,世家自然倒向我李唐!稳坐渔翁之利,方为上策!」 李世民冷笑摇头,眸中掠过一丝失望。 可笑至极。 世家是什麽?是饿狼,不是家犬。谁给肉吃,就跟谁走。良心?那玩意儿在利益面前连灰都不剩。 今日不改,明日李唐一旦崩塌,那些平日里口称忠义的世家,绝对第一个跪迎敌军,献城叩首! 唯有变法强基,两年可富国,十年能削尽门阀之势。到那时,兵锋所指,万邦俯首,何愁天下不握于掌中? 可笑父王竟还想靠讨好权贵来保江山——简直是饮鸩止渴! 但,玄武门已开,血已泼地。 再无退路。 他双膝一沉,直挺挺跪下,额头触地,声音低却坚定如铁:「父王,从今往后,外事交儿臣。您……安心养老便是。」 李渊冷哼一声,袖袍翻卷,转身拂袖而去,背影苍凉而倔强。 李世民不曾挽留,起身拍尘,大步回府。 接下来,论功行赏,封侯拜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一个不少,名册昭昭。 唯有一人,争议四起——李靖。 此人在玄武门之变中持中立之态,不站队,不表态,宛如局外人。 有人怒斥其心不纯,有人为其辩解谋略深远。朝堂之上,唇枪舌剑。 李世民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微闪。 中立?说白了,就是不够忠。 但……这人太强,才略冠绝当世,若弃之不用,才是真正的蠢货。 最终,排位落定——紧随长孙无忌丶李孝恭丶杜如晦丶魏徵丶房玄龄丶高士廉丶尉迟敬德之后。 不高,也不低。既压一头,又予重望。 与此同时,李世民不再掩饰野心,黄袍加身,登基为帝! 国号——唐! 年号——贞观! 对外诏告天下:贞观皇帝,临御九州,万象更新! 消息一出,震动八方。 本打算低调发育的宋王赵光义,眼见隔壁李老二都称帝了,哪还能按捺得住?当即拍案而起: 「凭什麽他能当皇帝,我就只能做王爷?」 旋即宣布称帝,改国号为宋,年号定为雍熙,自号雍熙皇帝,气势汹汹,席卷中原! 自此,隋丶唐丶宋三帝并立,天下格局骤变。 其馀诸王眼红心跳,暗流涌动;各地世子摩拳擦掌,野心悄然滋生。 就在这风云激荡之际,函谷关头,一颗人头高悬城墙,血迹未乾,引得万人围观。 叶孤城——那个曾被誉为江湖神话丶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死了。 头颅如球,面皮冰冷,双目空洞望着苍天。 江湖人潮涌动,仰头瞻望,呼吸凝滞。 「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三花聚顶的巅峰强者,竟是以这种方式……值了!」 「听说是一夜之间被人斩于寝帐,守卫毫无察觉,恐怖如斯啊……」 人群中,一道背负长刀的身影蓦然僵住。 宋缺。 第243章 生死同路,永不相负! 服下龙元后,修为冲破桎梏,踏入三花聚顶之境,自信膨胀到极点,第一念头就是北上复仇,手刃叶孤城,扬名天下! 可半道听闻——叶孤城已被斩首,头颅挂于函谷关示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不信,亲自赶来验证。 如今一见,心神俱裂。 真的是他! 脖颈断口整齐,死状凄厉。 同为三花聚顶的顶尖存在,叶孤城尚且如此轻易被杀,那他若是贸然出手……结局只有一个字——死! 甚至,下一刻挂在墙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宋缺低头疾退,身影仓皇消失在人群深处。 曾经的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第一次,对那个幕后之人——沈凡,生出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狗皇帝……藏得太深了!深得让人发抖! 消息传入天门,帝释天盘坐莲台,瞳孔猛缩,周身气劲不受控制地紊乱了一瞬。 「叶孤城……死了?」 声音低哑,带着难以置信。 他比谁都清楚三花聚顶的分量。那不只是境界,更是近乎不朽的象徵。 可如今,一人陨落,头颅示众,如同屠狗。 更让他不安的是——自从凤血流失过多,他的实力正在缓慢衰退。而如今,龙元现世,强者频出,昔日的无敌之姿,早已摇摇欲坠。 安全感,荡然无存。 数日后,帝释天闭关诏令传出:闭死关,修绝世神功《五雷化极手》,非成不现! 整个天门为之震动。 唯有断浪,在暗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帝释天沉迷神功,正是他夺权崛起的最佳时机! 而远在洛阳的沈凡,翌日清晨,推开房门,迎着朝阳吐纳一口浊气。 神清气爽,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经脉鼓胀有力。 昨夜,他突破先天巅峰瓶颈,踏入宗师之境! 《黄帝内经》第三层中期圆满,虽距后期大宗师尚远,但已有质变——真气可疗内伤,温养脏腑,双修合脉,逆转沉疴。 若再进一步,突破第四层,真气化液,三花聚顶,届时举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势,一吼碎山,一踏裂地! 但他不急。 棋局已开,群雄争鼎。 他要做的,不是争先,而是——最后执棋之人。 当沈凡体内的真气蜕变为真元,那才是真正逆天的开始。 双休日都能洗髓伐骨丶改换根骨,别说暗伤隐疾,就算经脉尽断丶寿元枯竭,一发入魂,当场满血复活。 就像传说中童姥巫行云那样,三十岁返老还童,皮肤吹弹可破,气血如江河奔涌——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归能把你修得滴水不漏,完美无瑕。 这才是他最期待的底牌。 在函谷关盘踞整整七日,风雪未歇,沈凡终于动身回京。 这几日,消息像雪片一样砸来:李世民玄武门夺权称帝,杨广登基改元,赵光义黄袍加身……三个人几乎踩着同一个鼓点上位,齐刷刷把龙椅抢了个遍。 个个都想当天子?呵,这不是明摆着打他脸? 天下人都等着看沈凡暴起发兵,横扫八荒,结果呢? 他连个通牒都没发,仿佛充耳不闻,任你们称王称帝,我自闭关修炼。 不是不想动,是真动不了。 朝堂刚改组,国库空得能跑耗子,人才凋零,兵力总共才四十多万。打一架可以,但只要动手,四面强敌立马围上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可沈凡早有后手。 比刀剑更锋利的,是金钱;比战争更致命的,是金融战。 这玩意,他玩得比谁都溜。 真正让他心头绷紧的,是那些吞了龙元的人——一个个全突破了境界,气息暴涨,像是开了外挂。 时间紧迫,不能再等。 他决定,让绾绾也服下一颗龙元。有了这等神物,再配合仙豆逆天改命,哪怕以命搏命,他也敢跟人对砍到底。 那一夜,寒月如霜,冷风穿廊。 绾绾踏着轻雪而来,唇角微扬,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细雾。 她心里滚烫,以为那个念了千百遍的时刻终于来了——春风一度,共赴云雨。 可推开门,屋内烛火摇曳,沈凡却正襟危坐,一脸「正事相商」。 「快坐,快坐。」他笑着招手,语气熟稔得像在请吃饭。 绾绾眼底掠过一丝失落,眸光幽幽地瞪着他:「凡哥哥,大半夜的,叫我来做什麽?」 沈凡没答,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掌心温热,低笑一声:「给你看个宝贝。」 「什麽宝贝?」她歪头,睫毛轻颤。 下一瞬,他掌心摊开——一枚橙红如焰的珠子静静悬浮,隐隐有龙吟之声在室内回荡,空气都为之震颤。 绾绾呼吸一滞,瞳孔骤缩:「这……这是?」 「龙元。」沈凡眉梢一挑,笑意张扬,「我的独家收藏。」 「不可能!」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世上只有七颗!一颗沉海,六颗早被各方瓜分殆尽!你怎麽可能还有?!」 龙元可不是路边大白菜,那是真龙陨落后的精魄结晶,天地仅此一份,复制都不行。 百年难遇,千年难求。 「没什麽不可能。」沈凡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在我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绾绾指尖颤抖地指着那颗珠子,心跳快得不像话:「你……你是要给我?」 「不然呢?难道留着泡酒?」他轻嗤一笑,将龙元直接抛入她手中。 掌心传来的温度灼得她指尖发麻,那是足以让人长生不死的力量,是整个武林拼死争夺的至宝。 就算是她师傅祝玉妍,得了龙元也未必肯给她——这可不是秘籍功法,能抄能传,这是唯一性,是命格的跃迁!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泪光在眸子里打转:「凡哥哥……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沈凡起身,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嗓音低哑:「你是我的女人,不对你好,我还能对谁好?」 绾绾扑进他怀里,狠狠亲了一口,嗓音发颤:「凡哥哥,我该怎麽报答你……我真的不知道……」 「你我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他揽住她的腰,语气坚定。 可绾绾却忽然退后一步,将龙元紧紧攥在手心,眼中闪过决然:「不,这东西……我不吃。」 沈凡眉头一皱:「你说什麽?」 她仰头望着他,目光如炬:「它太珍贵了。你实力还没恢复,应该你自己用。若我能长生,而你终会老去丶死去……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炼狱。我不愿独活。」 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沈凡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滚烫。 「傻姑娘。」他一把将她拉回怀中,扣住后脑,在她耳边哑声道:「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走前面?」 「我答应过你——生死同路,永不相负。」 「现在,给我吞下去。然后,我们一起,把这天下,重新打一遍。」 这倒是让沈凡瞳孔一缩。 第244章 五气朝元? 居然真有人能拒绝龙元?那可是等同于把长生不老的机会直接推开!这世上,有几个能在这种诱惑面前不动心的?沈凡扪心自问——换作是他,绝对做不到。 一颗龙元,他肯定藏得死死的,偷偷吞了,绝不会假手于人。 他勾唇一笑:「你忘了?上次我不就吃了一颗?」 绾绾一愣,随即美眸骤亮,惊呼出声:「怪不得!原来你那时候浑身滚烫丶气息暴走,是服用了龙元!我还以为你要走火入魔了,吓死我了!」 知道沈凡早已吃过,她心里石头落地,反而涌上一股甜意,像蜜糖在胸口化开。 那麽多女人里,他只让她也尝一口……这不是偏爱是什麽? 心尖都颤了,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飘起来。 下一秒她直接扑进沈凡怀里,搂住脖子狂亲,口水都快糊他一脸。 沈凡哭笑不得,抬手抹了把脸:「行了行了,小馋猫,赶紧吃龙元,我给你护法。」 「嗯嗯,凡哥哥最好了~」绾绾这才乖乖坐好,眼波流转地看着掌心那枚泛着金光的龙元,红唇轻启,一口吞下。 刹那间—— 轰! 一股浩瀚如洪荒的气息自她体内炸开,整个房间仿佛被无形气浪掀动。绾绾的身体竟缓缓离地,如同无根羽毛般悬浮空中,衣袂翻飞,发丝舞动。 沈凡瞪大眼睛,心头猛震。 失重?!这是什麽操作? 但转念一想,龙本腾云驾雾之物,血脉觉醒,出现异象也不足为奇。 他眯起眼,满是期待:绾绾这一遭,会不会直接冲破五气朝元? 说实话,他早好奇死了,那传说中的境界到底有多逆天?若真成了,帝释天算个什麽东西,随手就能碾了。 可龙元凶险,贪多必死。不止肉身承受不住,连神志都会被龙性侵蚀,沦为嗜血狂兽。 夜深人静,屋内只剩一道朦胧光晕包裹着悬浮的倩影。 沈凡原以为几个时辰就能搞定,结果……他低估了这等神物重塑经脉所需的时间。 整整一夜,绾绾毫无动静,像是沉眠于某种古老蜕变之中。 细胞在重组,骨髓在沸腾,每一寸血肉都在接受洗礼。 龙元丶凤血丶龟甲精血……这些所谓的神兽真元,说穿了就是最纯粹的阳元之力。凡人阳气稀薄,唯有吞噬这等至刚至阳之物,才能逆天改命,脱胎换骨! 可这过程,比熬炼魂魄还慢。 沈凡等得眼皮打架,索性招来梅兰竹菊四婢守在一旁,自己往床上一倒,先睡了个昏天黑地。 七日过去。 当晨光再次洒进窗棂时,空中那道身影终于轻轻落下,双足触地,宛如落叶归根。 沈凡几乎是弹射起身,巫行云与木婉清也几乎同时赶到。 只见绾绾已沐浴更衣,青丝垂肩,肤若凝脂,通体透着一层玉质光泽,香气氤氲,沁人心脾。 沈凡迫不及待追问:「成了吗?五气朝元?」 绾绾轻轻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遗憾:「没到……大概比叶孤城强一线,三花聚顶圆满,差那麽一口气。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抓不住。」 沈凡脸色顿时垮了。 没突破?那岂不是说,面对顶尖强者依旧没底气? 他忍不住咂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掏出轩辕剑试试威力。 别说现在的绾绾,就算真龙降世,在轩辕剑面前也挡不住一斩。 后世把龙当图腾供着,可在人皇时代?不过是一头会飞的畜生罢了。 正想着,忽然察觉不对劲。 绾绾站在那儿,眸光微闪,一抹猩红悄然掠过眼底,像月下野兔,却透着诡异的欲念,直勾勾盯着他,呼吸渐重。 沈凡心头一紧:「绾绾?你怎麽了?别是走火入魔了吧?」 巫行云眉头一锁,冷声道:「不好,魅气冲脑。龙元至阳,激发了她体内阴脉反噬,心性已被影响。这副状态,非得有人疏导不可。」 沈凡一懵:「谁疏导?怎麽疏?」 巫行云斜他一眼,满脸嫌弃:「你还装?得了好处还装无辜?你当老娘看不出?」 「我真不知道啊!」沈凡抓狂,「你说清楚!到底要我干嘛!?」 巫行云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龙性本淫,阳极生欲。她吃了龙元,气血翻涌,压制不住本能。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成为你的女人。」 话音未落,她一手拽住木婉清,另一手挥手驱散梅兰竹菊四婢。 「本童姥不奉陪了,你们俩……好好『调养』吧。」 门「啪」地关上。 屋里,只剩下一双灼热的目光,和一个突然紧张起来的男人。 就在巫行云几人前脚刚走,沈凡后脚就被绾绾一把擒住。他左扭右挣,真气狂涌,可无论怎麽发力,身体却像被锁在无形牢笼里,动弹不得——那种被完全压制的窒息感,让他差点破防。 第二天清晨,绾绾挽着妇人髻款款走出房门,发间珠钗轻晃,眉眼含春,脸颊泛着桃红般的光泽,整个人像是浸在蜜水里泡过一般。 众女一见,心头齐是一震。 「绾绾姐姐,你……没事了?」木婉清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颤。 绾绾轻轻摇头,唇角微扬:「还好有凡哥哥在,不然那一瞬间,真要神志尽失,堕入魔障了。」 巫行云眸光一闪,低语道:「龙元之力果然霸道。那等狂暴兽性,连破军吃了都变傻子,步惊云都疯魔失控,断浪更是沦为半妖怪物……可沈凡竟能压下其戾气,简直逆天。」 木婉清瞪大眼:「那……凡哥哥呢?」 绾绾耳尖微红,垂眸一笑:「估计啊……还在补觉呢。」 话是这麽说,她心里却仍有一丝馀悸翻涌。 她终于明白为何原着中那些顶尖高手服下龙元后一个个走火入魔——那一口吞下的根本不是力量,而是焚心炼魂的业火!若非沈凡以《黄帝内经》为引,借阴阳双修之法将暴走的龙气导入经脉,稳住她心神,她此刻怕早已六亲不认丶癫狂成魔。 正想着,屋外传来一声暴喝: 「放屁!谁说老子在睡觉!」 众人回头,只见沈凡踏步而出,一身气息如渊似海,双目开阖间竟有金芒流转,宛若星辰坠落人间。 巫行云瞳孔骤缩:「你……你突破了?大宗师?!」 梅兰竹菊四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多久?前脚刚踏入宗师门槛,转眼就跨入大宗师境界?这速度,比坐火箭还离谱! 沈凡咧嘴一笑,浑身气血奔腾如江河咆哮:「这不就跟喝水一样顺嘛。」 没人知道,那一夜他几乎被绾绾体内汹涌的阴气反噬,可也正是这至阴之力,成了他突破的最佳养料。更何况绾绾本就是三花聚顶巅峰的存在,这一场双修,简直是天地馈赠的机缘盛宴。 巫行云盯着他,眼中战意轰然燃起:「来,打一场!」 沈凡耸肩:「求之不得。」 两人纵身跃至演武空地,寒风卷沙,杀气骤凝。 「我可不会留情。」巫行云冷声开口,脚尖一点,身形如絮随风,下一瞬掌风已至面门! 裂石穿云之势,刮得人脸皮生疼。 第245章 爱到深处! 沈凡侧身一旋,轻松避过,反手便是降龙十八掌拍出——力拔山兮气盖世,掌未至,罡风先裂地面三寸! 巫行云不退反进,双手结印,使出逍遥派最凌厉的绝学:天山六阳掌! 轰!!! 两掌相撞,气浪如核爆般炸开! 砖墙崩塌,梁柱断裂,整片庭院轰然化作废墟。梅兰竹菊几女被掀飞数丈,狼狈滚地,惊叫连连。 烟尘散去,巫行云立于原地,衣袂猎猎;而沈凡却被震退数十步,足下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境界差距,显而易见。 但他嘴角反而扬起,战意更盛:「再来!别藏私,给我全力输出!」 话音未落,身影已闪至近前,天山折梅手疾如电光火石,指影纷飞,招招直取要害。 刹那之间,两人交手百馀合,拳掌交错,劲风暴起,整个庄园如同遭遇十级飓风,房屋尽数坍塌,瓦砾横飞。 沈凡越战越勇,虽处下风却不显颓势;巫行云则游刃有馀,仿佛只是热身。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沈凡上次秒杀叶孤城的那一剑,至今仍在她脑海反覆回放。那一式,惊艳到了骨子里。 最终,大战落幕。 沈凡盘膝坐下,长吐一口浊气,满脸畅快:「爽!太特麽爽了!」 巫行云收势而立,淡淡一笑,没说话。 她知道,这一战,不过是他在逼自己进化。 休息片刻,众人启程返京。 按沈凡估算,春节将至,正好赶在除夕前回到皇城。 可惜的是,绾绾服下龙元后,依旧未能冲破五气朝元,实力停在三花聚顶圆满。 强是强,但在沈凡眼里——还不够看。 他本想用国运值升级顿悟卡,结果一摸系统,馀额清零。 一百点国运值才能升级,现在两手空空,寸步难行。 帝释天虽然凤血流失严重,好歹还是实打实的五气朝元强者。而绾绾即便天赋卓绝,恐怕也得苦修百年,才有可能触摸到那个门槛。 可等那麽久? 沈凡眯起眼:他等不起,这个世界,也不会给他时间慢慢熬。 最快的捷径,还是国运值兑换的「顿悟卡」。 这才是真正的外挂级神技。 可惜,沈凡刚突破大宗师,黄帝内经也稳稳卡在第三层后期,结果御剑术依旧只能操控一米左右——而且用一次就精神枯竭,像被抽乾了魂似的。 他简直无语到极点:这麽牛逼的御剑神通,怎麽耗蓝比秒天秒地还猛? 他做梦都想试试那种「千里之外,一剑封喉」的境界。想像一下,指尖轻动,万里之外人头落地,那场面,帅炸了! 什麽六脉神剑?万剑归宗?独孤九剑?在真正的顶级御剑术面前,全都是花架子。 可问题是,那种境界……太虚幻了。别说修为,连门槛都摸不着。 另一边,绾绾却兴奋得快飘起来了。 三花聚顶巅峰!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一想到回去后祝玉妍那震惊的表情,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至于那个一直压她一头的师妃暄?呵,早就被她甩出银河系了好吗! 这感觉,就像寒门学子金榜题名丶衣锦还乡,恨不得踩朵云直接杀回魔门总部。 ——光是想想,她就想放段bgm,来首《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而此刻,天门深处。 帝释天脸色铁青,一口将两颗龙元吐了出来。 那凤血与龙元在他体内翻江倒海,彼此冲撞,宛如宿敌相见,不死不休! 「两个死畜生!」他怒火中烧,咬牙切齿,「人都没了还在这较劲?存心不让本座融合?」 可再怒也没用,龙元根本不服。 他沉默下来,眼中闪过挣扎:「难道……真要废掉体内的凤血,才能炼化龙元?」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心头一颤。 一旦化去凤血,圣心诀彻底报废——起死回生的能力,从此成空。 龙元虽强,赋予不死之身,却无法逆转生死。而凤血独有的「涅盘再生」,天下仅此一份。 但现实是,凤血也在衰减。他容颜渐老,长生不老的神话正在崩塌。 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 五雷化极手缓缓运转,一丝丝赤红如霞的凤血,开始从经脉中剥离。 痛,蚀骨般蔓延。 可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 数日后,京城。 街市喧腾,人潮涌动,百姓脸上久违地挂着笑。 这些年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一夜散尽。 沈凡立于城门口,看着这人间烟火,心中微暖。 他的布局,初见成效。 刚进城,绾绾便按捺不住,转身就要走。 「我要去找师傅了!」她眸光发亮,语气雀跃。 沈凡失笑,没拦她。孩子有出息了,谁不想第一时间跟娘亲显摆? 魔门,京城分舵。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祝玉妍盯着眼前的弟子,瞳孔微缩:「你……当真是三花聚顶巅峰?」 绾绾扬唇一笑,气息如渊:「货真价实,骗您干嘛?」 外界早有风声,可如今亲耳确认,祝玉妍仍觉心神震荡。 这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小丫头,什麽时候,已经成长到需要她仰望的地步了? 喜悦夹杂着酸涩,在胸口翻滚。 她的目光落在绾绾头上——那一缕少妇发髻,无声诉说着过往。 她轻轻抚过绾绾鬓边碎发,声音温柔:「为师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送你入宫为妃。」 绾绾眼波流转,泛起柔光:「若非皇上,徒儿此生,绝无可能踏足此境。」 祝玉妍轻叹:「你啊,是遇上了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她说着,眼神却黯了下去:「帝王家最无情,偏偏出了个例外。你眼光,比为师强多了。」 绾绾心头一紧,握住她的手:「师傅别难过,我现在可是顶尖高手了!您还怕谁?等我回头就把石之轩抓来,废他武功,让他一辈子跪在您面前赎罪!」 祝玉妍摇头,苦笑一声:「不必了。」 她望着烛火,像是在看从前的某个人:「我要的是当年那个狂傲不羁丶敢逆天而行的石之轩,不是个废人。把他绑来又如何?我不会因此快乐半分。」 绾绾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口一揪。 原来,爱到深处,连恨都不愿玷污。 脑海里灵光一现,绾绾忽然眨了眨眼,笑嘻嘻道:「要不……师傅你也嫁进宫去?跟凡哥哥凑一对?」 祝玉妍白皙如雪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绯红,像晚霞落在春日桃花上,美得惊心动魄。 她瞪过去一眼,指尖点着绾绾脑门:「胡闹!师徒同侍一夫?传出去你不嫌丢人,我都嫌臊得慌!」 绾绾却歪着头,理直气壮得很:「有什麽不行的?咱们阴葵派行事本就随心所欲,哪来那麽多规矩压人?再说——」她眸光闪闪,语速飞快,「凡哥哥可是天下第一的男人!最帅丶最强丶最有权势丶最温柔丶最有魅力!配您怎麽了?您可是我心中最耀眼的女人,一点都不亏!」 五个「最」字连珠炮般砸出来,祝玉妍听得眼都直了,抬手就在她额头弹了一记。 第246章 《天工开物》 「啪」的一声轻响。 「闭嘴!」她咬牙切齿,「再胡说八道,为师把你扔进冷宫关三天三夜!他再好,我也看不上!更何况……我这把年纪,都能当他娘了,又是废功之人,残花败柳,一个帝王会稀罕我这样的?别做梦了!这事以后不准提!」 话音落下,绾绾笑容微敛,低下头,轻轻拨弄衣角。 心里却泛起酸涩。 是啊……师父确实配不上沈凡了。 不是身份不够,而是她看得太透——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权势与武功,而是有人愿意为你逆天而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想让师父幸福,可这条路,怎麽就这麽难? 祝玉妍见她神色黯然,心下一软,便换了语气,柔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绾绾,告诉师傅……你是怎麽突破到『三花聚顶』的?这才多久?一年前你还只是宗师,如今竟已踏足传说之境?连我都看不懂你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 阴葵派千年传承,历代天骄无数,可从未有人能在短短一年内,从宗师跃至大宗师巅峰,甚至窥见陆地神仙之门! 简直逆天! 更离谱的是,绾绾不仅跨过了这道天堑,还走得云淡风轻。 「师傅……」绾绾抬起头,笑意重回眼底,将这一年的经历缓缓道来,毫无隐瞒。 当听到她为救沈凡而废尽修为时,祝玉妍心头猛地一揪,指尖都凉了。 待听说沈凡竟为她寻得逍遥派镇派绝学《北冥神功》,又在擂鼓山代师受命,得无崖子毕生真传……祝玉妍眼眶发热,几乎落泪。 这丫头,真是被老天偏爱的人。 直到听见「龙元」二字,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呼吸停滞。 「他……把龙元给了你?」 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那可是传说中能重塑肉身丶通达长生的至宝!是连她自己若得到,也绝不会轻易转手的东西! 可沈凡,一个坐拥后宫三千丶权倾天下的帝王,竟毫不犹豫地将它喂进了绾绾口中? 这一刻,祝玉妍对沈凡的印象彻底颠覆。 她曾以为,男人掌权之后,必是冷酷寡情丶算计权衡。可他却用行动告诉她——有些人,真的能把一个女人捧在心尖上,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忽然苦笑,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如果……当年石之轩得到龙元呢? 答案不用想。 那人只会冷冷一笑,吞下宝物,然后为了灭口,顺手杀了她。 越是对比,越觉得委屈。 越是羡慕,越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她望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徒弟,终于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绾绾……师傅真是羡慕你。」 绾绾一愣,随即眉眼弯成月牙,笑着搂住她手臂:「师傅,你别羡慕啦!我已经找到《长生诀》了,还能修炼!等我求凡哥哥帮你讨一份机缘,他肯定答应!」 祝玉妍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却又怅然:「我不是羡慕你的武功……我是羡慕你,遇见了一个肯为你逆天改命的男人。这天下间,唯他一人,真心待你如命。」 绾绾一听,嘴角高高扬起,笑得像个偷了蜜的小狐狸。 只要一想到沈凡,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心口像泡在温泉里,暖得化开。 看着她这副模样,祝玉妍也忍不住笑了。 那是真心的欢喜。 另一边,御书房灯火通明。 内阁七位重臣齐聚殿内。 张居正丶包拯丶裴矩丶海瑞丶狄仁杰,再加上新晋的陆小凤,以及玄德子,正好七人,执掌帝国命脉。 张居正身为首辅,率先呈上人事奏摺,条理分明,字字千钧。 沈凡只扫了一眼,便点头应允。 名单上三人尤为显眼:李寻欢丶丁典丶韩非,皆是此次变法先锋,提拔合情合理。 但看到「张良」之名时,他眸光一闪,手指轻轻一点。 「此人做文官,屈才了。」 谋圣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历史评价何其之高? 「子房之智,古今无二。」 多少枭雄自比诸葛,却无人敢言胜子房。 而韩信称「兵仙」,张良谓「谋圣」,皆非虚名,乃是以血与火铸就的传奇。 沈凡沉吟片刻,提笔一划,将张良调出文班。 「这样的人才……该放在战场之上,执掌军机。」 「让张良去津州当个谋士,跟着韩信,在岳飞身边磨砺几年。等时机成熟,就放他出去独当一面,镇守锦州——眼下锦州还缺个压得住阵的大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错间全是惊诧。 张居正率先开口,眉头微皱:「皇上,张良乃经天纬地之才,若只用来辅佐边郡,未免大材小用。」 狄仁杰也点头附和:「诚然!此等栋梁之器,再多历练几载,入阁拜相也不为过。」 沈凡却轻轻摇头,眸光沉冷:「杨广丶赵光义丶李世民接连称帝,一个个跳出来立山头,分明是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元丶清丶辽丶明丶秦……怕是紧随其后,八王之乱的腥风血雨,不远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有力:「现在要的不是写摺子的人,而是能带兵破敌丶横扫千军的帅才!内政可缓,军势不可失!」 众臣闻言,心头一凛,再无异议。 的确——太平时节靠文治,乱世争锋靠铁血。刀剑未出鞘,棋局已杀机四伏。 这时,张居正略一拱手,语气轻快了些:「皇上,眼瞧着元旦将至,要不要办点新花样,热闹一番?沾点喜气也好。」 「元旦?」沈凡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古代的「元旦」,就是后世的春节。 他嘴角微扬,淡淡道:「『元旦』这名字太拗口,听着也没气势。从今往后,改叫节。」 满殿大臣齐齐一愣,旋即低头应是。天子金口玉言,说改就改,谁敢多嘴? 狄仁杰眼珠一转,笑着接话:「既然是节,不如整场除夕夜宴,灯火通明,与百姓同赏烟花,共迎新岁,岂不快哉?」 「妙!」沈凡拍案,「就这麽办!晚会要办得盛大,要让全城都听见笑声。」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上次交代工部研究《天工开物》,进展如何?」 狄仁杰连忙出列:「回陛下,精盐丶炼钢丶采煤均已突破。唯独黑煤……燃烧效果平平,远不如薪柴耐烧。」 沈凡一听,差点笑出声:「荒唐!煤可是『黑金』,你们竟当炭渣使?难道不知道先用水洗?」 「用水洗?!」群臣哗然,一脸匪夷所思。 狄仁杰更是满脸疑惑:「《天工开物》明明记载,煤生来就为焚烧,何须沾水?湿了反倒点不着啊!」 沈凡无奈扶额,只得耐心解释:「刚挖出来的煤叫原煤,杂质堆成山,灰大丶易燃爆,运输中稍有不慎就能起火。用水一洗,降尘丶除杂丶提纯,不仅更安全,还能提升热值,减少污染,省运费丶保性命——这叫清洁化处理!」 第247章 《新华字典》和拼音手册 一席话下来,满殿大臣听得云山雾海。「杂质」丶「热值」丶「污染」这些词,闻所未闻,仿佛听天书。 见众人茫然,沈凡也不多费唇舌,直接从系统空间取出两本册子,往案上一拍:「拿去学!这是《新华词典》和《初中物理》,给你们开窍用的。」 狄仁杰小心翼翼翻开,只见满纸奇形怪状的符号——α丶β丶γ……一个都不认得。但越看越心惊:什麽「声波折射」,什麽「光的直线传播」,还有「凸透镜聚光」丶「凹透镜发散」…… 突然,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精光:「皇上!若依此法打造透镜,制成器具……岂非就是传说中的『千里眼』?战场上先窥敌情,岂不立于不败之地?」 沈凡心中一震,忍不住挑眉:「聪明!不止如此——你若参透其中奥秘,说不定真能看见月宫里嫦娥有没有换发型。」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紧接着,裴矩丶石之轩丶海瑞丶包拯丶陆小凤……所有人齐刷刷盯着那本书,呼吸都重了几分。 一页页翻过,震撼如潮水般涌来。 「物态变化」——熔化丶凝固丶汽化丶液化……陆小凤看着看着,忽然浑身一颤:「我体内真气流转,寒极生热,热极化气……竟与此理相通!」 他双眼发亮,宛如顿悟天机。 而后面的内容更让人瞠目结舌: 「欧姆定律」丶「电功率」丶「电磁感应」丶「信息传递」……电话?电磁波?核能?太阳能? 这些字眼如同雷霆砸落,震得他们神魂俱颤。 虽大多似懂非懂,但仅是皮毛,已足以颠覆认知。 什麽「质量与密度」丶「牛顿第一定律」丶「二力平衡」; 什麽「杠杆原理」丶「浮力公式」丶「机械效率」; 什麽「动能转化」丶「内能释放」丶「能源分级」…… 每一条都像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座藏在纸页间的王朝兵器库。 群臣当然不是瞎子,一眼就看出这本书的分量——简直牛到离谱! 刹那间,眼界炸裂,三观重塑。 他们头一回知道,原来日常用惯了的推丶拉丶撬丶滑这些东西,背后竟藏着一套叫「力」的体系:弹力丶重力丶摩擦力丶杠杆原理……全都被拆解成数据,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陆小凤猛地站起,声音都在抖:「这些知识要是吃透了,哪还是练武?分明是入微窥道!武学大宗师也不过如此!」 沈凡目光沉沉扫过众人:「记住,此书绝密,一字不许外传。」 「是,皇上!」众臣齐声应诺,脊背挺得笔直。 沈凡微微颔首,随即从案上拿起另一本书:「再看看这个,《新华字典》。上面写的,是明年要全国推行的简体字。学会它,识字读书,门槛直接砍掉一半。」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大臣们低头翻页,一个个眼神发直。 张居正盯着自己的姓——「张」变成了「张」,愣是看了半晌,喃喃道:「弓长……张?」 越看越别扭,仿佛祖宗牌位被人动了刀笔。 狄仁杰也皱眉:「『杰』变『杰』?这……这也太糙了吧?」 沈凡早料到反应,淡淡一笑:「艺术上,繁体确实有韵味;可论实用和传播?简体字吊打一切。文字的本质是什麽?是工具!是用来让人说话丶传意丶启蒙的利器。越是简单,越能燎原。」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猛然醒悟,拱手顿首:「臣愚钝!皇上圣明。繁琐难写,不利教化,确该革新。」 其馀阁臣也瞬间转过弯来——他们是当世最顶尖的脑袋,一点就通。 文字本就是桥梁,不是供人瞻仰的古董。 张居正忽然指着拼音表上的「zhang」,疑惑道:「皇上,这些abcd……又是什麽名堂?」 「拼音。」沈凡吐出两字。 「拼……音?」满屋大臣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大周最高权力中枢,硬生生变成了小学一年级课堂。 沈凡亲自上阵,掰开揉碎讲发音:「a是韵母,b是声母,组合起来读『ba』,加上声调就成了『zhang』……」 口乾舌燥,茶水续了三轮,这群老狐狸总算搞明白了门道。 结果呢?人人眼睛发亮,心跳加速——这玩意儿太香了! 「有了拼音+字典,普通人在家都能自学识字!」 「天下寒门子弟,终于有路可走了!」 沈凡靠在龙椅上,喘口气:「明年起,这两样必须全国铺开。只要掌握它们,识字不再是权贵的专利。」 「皇上圣明!」群臣齐声高呼,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 接着,沈凡下达明年四大战略: 一,改革不停步; 二,简体字全面普及; 三,军队强化训练,备战状态拉满; 四,工部加大研发,科技强军! 会议从清晨杀到深夜,御书房灯火未熄,朝会才终告结束。 沈凡第一次体会到什麽叫「文山会海」——累得连魂都快散了。 更惨的是,几个大臣的关键奏报,竟然被拖到最后忘了提。 第二天早朝,沈凡一开口:「即日起,所有官员必须学习拼音与简体字。」 朝堂瞬间炸锅。 一帮老头子脸都绿了:好不容易混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现在让我重新当小学生?! 谁受得了? 但皇命如铁,抗议无效。 不过民间倒是风向突变。 大周图书馆刚上架《新华字典》和拼音手册,百姓争相围观。 一看之下,集体傻眼——这麽简单?这麽好用?! 街头巷尾都在传:「照这法子,我家娃三个月就能认五百字!」 外面吵翻天,沈凡却稳坐钓鱼台,压根懒得理会。 当老大,关键是定方向丶抓战略。事无巨细亲力亲为?那是诸葛亮的命,也是死路一条。 真正的大局,是让手下各司其职,自己腾出手来想更大的事。 让沈凡没想到的是,宫里的女人们一个都没回来。 一打听才知道——全跑去东海捞龙珠了! 不止她们,江湖各大势力也都疯了一样往那边挤,做梦都想拿个逆天机缘。 他忍不住摇头:这群女人,执念比武功还深啊…… 当晚,沈凡悄悄出宫,直奔依琳别院。 本想给她个温柔惊喜,结果…… 摸黑上床,刚把怀里人一搂,怀中软躯猛地一僵—— 「啊!!!」 一声尖叫差点掀翻屋顶。 沈凡当场懵住,连忙低语:「依琳,是我,凡哥。」 谁知她非但没松劲,反而拼命挣扎,声音都带了哭腔:「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别碰我!」 烛火「啪」地窜起一簇幽蓝火苗,映得屋内光影摇曳,仿佛鬼影幢幢。 沈凡瞳孔一缩,指尖还残留着划火的微烫。他抬眼望去—— 依琳的床上,竟坐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裹着素白锦被,只露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张不该存在于尘世的脸。 第248章 绝代才女! 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眸似寒潭映月,清冷得像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可此刻,那双眼里却翻涌着惊怒与戒备,像一头受惊的小鹿,又像随时要扑杀猎物的雪狐。 ——石青旋。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天下第一箫姬,琴心剑魄,一曲《凤求凰》能让百官落泪丶帝王动容的绝代才女。 沈凡眉头拧成个结:「你?你怎麽在这儿?」 石青旋猛地抬头,眸光如刀:「登徒浪子!都当了皇上,还半夜摸进女子闺房,下流无耻!」 「放你娘的玄冰屁!」沈凡火气直冲脑门,「这是我家媳妇的床!我回自己家还得预约不成?依琳呢?人呢?」 石青旋被呛得脸颊涨红,贝齿轻咬:「当初是你让我和依琳同住一处……你忘了?」 沈凡一愣,脑子飞速倒带——真有这事儿?记忆里一片混沌,压根没印象。 「我记得?」他冷笑,「我日理万机,连昨儿晚饭吃的啥都想不起来,还能记住给你安排床位?说!依琳去哪儿了?」 说着,他鼻翼轻动,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像是兰麝混着晨露的气息。 这一嗅,石青旋瞬间耳尖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 「芷若在……只有依琳一个人去见了个叫不戒和尚的,之后就再没回来。」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安。 沈凡脸色骤沉,寒霜覆面:「确定没回来过?」 「三天了。」石青旋垂眸,「但她身边有刑部『追命』跟着,应该……没事。」 沈凡沉默点头,心里却已翻江倒海——陆小凤这货,这麽大的事居然瞒到现在? 原是要报的,可前脚刚进门,就被沈凡一堆政务劈头盖脸砸过来,话都没机会说全。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张倾城之颜,故意板起脸,冷冷道:「今天的事,不准外传。否则——别怪朕辣手摧花。」 「呵!」石青旋怒极反笑,声音都抖了,「堂堂皇帝,夜闯民宅还倒打一耙?是你先破门而入,玷污我清誉,现在反倒威胁我?你算什麽东西!」 「我的屋子,我说是就是。」沈凡眯眼逼近一步,「你有房间不睡,偏要霸占我老婆的床,谁给你的胆子?」 「我本就和依琳同寝!」她扬起下巴,傲然道,「你不在时,这里就是我的家。」 沈凡心底暗笑,面上依旧铁面无私:「行了,今日到此为止。封口,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未落—— 「砰!!!」 房门轰然炸开,木屑纷飞! 一道白衣身影执剑而立,寒光凛冽,杀气滔天。可下一瞬,看清屋中之人后,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少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秋水眸子里刹那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凡哥哥——!!!」 她像只扑火的蝶,猛地撞进沈凡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声音都在发颤:「你终于回来了……我想你了,真的好想好想……」 沈凡笑着揉了揉她的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芷若最乖。」 这一幕,落在角落里的石青旋眼中,宛如刀割。 她气得指尖发凉,脱口而出:「混蛋!你占了便宜就想跑?一句交代都没有?」 周芷若猛地转身,杏眼圆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嫩唇微张:「就你?你也配说我凡哥哥占你便宜?你是不是睡傻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凡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声——这丫头,猛啊! 纱布擦屁股都给我露一手,嘴皮子比刀还利。 石青旋当场僵住,指着自己,声音都在抖:「我……我堂堂石青旋,箫艺冠绝天下,被誉为『石大家』,多少名门公子见我都大气不敢喘——你说我不配?」 「呵。」周芷若冷笑着叉腰,「那些蝼蚁凡夫当然不敢说话。可我凡哥哥是龙,你是凤吗?你也配提『配』字?」 她眼神轻蔑,一字一顿:「你吹箫弹琴很厉害?那你告诉我——高山流水,是谁教你听懂的?还不是偷偷学我凡哥哥写的谱子,整日念叨着『知音难觅』,舔着脸想拜师?」 沈凡听得眉飞色舞,差点鼓掌叫好。 这芷若妹妹,以前温温柔柔一朵小白花,现在简直是护崽母豹转世。 战火顷刻间从沈凡身上转移,炮口直指石青旋。 别看周芷若个子娇小,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步步逼近,眼神凌厉:「你先污蔑凡哥哥,还有脸在这儿叫屈?什麽『石大家』,不过是个给自己贴金的虚名罢了!」 石青旋气得胸口起伏,指尖发白:「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不分青红皂白!」 「我不可理喻?」周芷若冷笑更甚,「是你瞎了眼,还是心蒙了尘?凡哥哥是什麽人?轮得到你来质疑?」 烛影摇红,三人对峙,屋内杀气未散,硝烟却已弥漫三丈。 石青旋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凡的音律造诣她不是没见过,可比起他来,自己那点本事简直像街头卖唱的小调,不值一提。 更离谱的是,沈凡随手写的曲子,竟都成了江湖人口口传诵的经典。 正尴尬着,沈凡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咳丶咳……芷若啊,吹箫这种事还是得交给石大家,以后不准再瞎说知道吗?」 ——其实他压根不会吹箫,一个音都蹦不出来,心虚得不行。 周芷若甜甜一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知道了啦,凡哥哥~」 这话落进石青旋耳朵里,像一根细针扎进心尖。她万万没想到,沈凡居然会替自己出头。那一瞬,心里那点冷意悄然化开,泛起一丝暖潮。 对他的看法,不知不觉变了。 「行了……我不怪你了。」她低着头,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快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沈凡点点头,牵上周芷若转身离开。 他也没想到,屋里的人不是依琳,而是石青旋。 门一关,屋内寂静如水。石青旋缩在被子里,眼神失焦地望着帐顶。 胸口还隐隐发烫,像是被什麽狠狠撞过—— 「混蛋……下这麽重的手,想杀人啊?疼死了……」 嘀咕着,脸却一下子烧了起来。 这辈子头一回被人这样「偷袭」,换别人早被她一刀穿心,尸首都凉透了。 可偏偏是沈凡…… 她不仅没怒,心头反而浮起一股说不清的悸动。 石青旋是谁?鲁妙子亲传弟子,石之轩的独女。 吹箫只是才艺之一,医术通神丶机关诡变丶轻功无双,哪一样拿出来都能震动江湖。 第249章 咸鱼躺平! 可这一次,她竟破天荒地,手下留情了。 片刻后,她整理好衣裙走出房门。 院中,沈凡与周芷若正谈笑风生,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宛如一对璧人。 石青旋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酸,像被人挤了一把柠檬,汁水全淌进了肺里。 凭什麽?明明吃亏的是她,怎麽现在倒像她做错了事似的? 再看那边,周芷若依偎在沈凡身侧,乖巧得像个邻家妹妹,眼波流转全是羞涩与仰望。 google搜索twkan 「凡哥哥,我已踏入后天大圆满,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先天啦!」 她仰着小脸,眼里闪着光,就等着一句夸奖。 结果呢? 沈凡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还行,继续努力。」 就这? 周芷若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嘴角。又是这句!每次都是这句!毫无波澜,毫无惊喜! 她多想听他说一句——「哇,天才少女!」「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未来不可限量!」 随便一句肉麻话,她都能翻来覆去回味三天。 可现实是,沈凡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一旁的石青旋见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好戏开场了。 她缓步上前,语带讥讽:「哟,某些人架子不小嘛,自己半点武功都不会,还好意思在这装高手指点江山?」 沈凡闻言,眉梢一挑,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只是绾绾突破了三花聚顶。 他自己,也早已踏破桎梏,迈入大宗师之境。 这段时间以来,别说敌手,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遇上。 正愁没机会露一手,石青旋这就主动送上门来? 那他就不客气了。 当年初见她时,他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可今非昔比。 外头走一圈回来,他早就脱胎换骨,实力暴涨! 如今单挑邪王石之轩?正面硬刚,毫无压力。 唯一的短板是实战经验不足——境界虽高,临阵对敌的火候还得磨。 但别忘了,他身负真龙之体,恢复力逆天,配合金刚不坏神功,耗都能把石之轩活活耗死。 打个宗师?不过是活动筋骨。 既然你想看热闹,那我就让你看场大的。 沈凡轻笑一声,眸光微闪:「你怎麽知道我不会武功?」 石青旋微微扬起下巴,笑意清冷:「我虽以『石大家』闻名天下,但武功也是实打实的宗师级。你有没有内力,站在我面前三步之内,我一眼就能看穿。」 「上次在大周图书馆,你走路轻飘,气息散乱,分明不是练武之人。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无——这种状态,也能叫会武功?」 沈凡歪了歪头,眼中掠过一丝戏谑: 「你……真这麽确定?」 那如果你看走眼了呢?或者……我比你武功高,你还看不透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语气像是在宣判真理,「你平日里诗文写得飞起,琴棋书画样样封神,哪来的时间练武?别说笑了,你会武功?我一个字都不信。」 这话一出,连一向安静的周芷若都忍不住点头附和。 她心里也嘀咕:沈凡哥哥怎麽可能懂武功?他整天不是吟诗就是弹琴,风雅得不像话。要真会武,怎麽从没见他动过手? 所以自己那后天圆满的境界,才觉得拿不出手——毕竟,在沈凡面前,谁敢提「厉害」二字? 可现在想来,却有点委屈巴巴的。 她已经拼了命地练功,熬夜打坐丶寒暑不辍,可沈凡从来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不错」。 到底好不好?厉不厉害?她根本没谱。 但如果沈凡也不会武功……那她的努力,又算什麽? 正想着,沈凡忽然抬眸,唇角微扬,目光掠过天边一弯残月,轻飘飘甩出一句: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空气瞬间凝固。 石青旋脸色当场就黑了。 这话说得够损——明摆着说她眼界窄丶格局小,根本不配谈什麽高深境界! 可偏偏每次见到沈凡,她就压不住火。 从前那个清冷如霜丶从容优雅的石大家闺秀早就没了影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气得牙痒痒丶恨不得冲上去掐住他脖子问「你到底是不是人」的暴躁少女。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是故意想惹他注意?还是天生犯冲? 反正只要沈凡一笑,她脑仁就炸,理智归零。 此刻怒极反笑,她冷哼一声:「哦?是吗?要不要动手试试?」 「你赢我,算你牛,我当场认错,说自己是井底之蛙。」 「你输了——就得跪下道歉,承认刚才耍流氓丶占我便宜!」 沈凡斜睨她一眼,慢悠悠摇头:「算了,别自取其辱。我怕你输得太难看,回头没脸见人。」 「你——!」 这话简直是在她心口点炮。 堂堂一国之君,竟这般油盐不进丶嘴硬装大? 她气得胸口起伏,指尖都在抖:「你也算帝王?连个女子都不敢应战?我不怕丢脸,打就打!倒是你——敢吗?」 沈凡轻轻一笑,眸光淡得像风:「打赢你又能怎样?打不赢又能怎样?于我而言,毫无收益。」 「今天这事,若你赢我,一笔勾销。我亲自向你赔罪,说我孤陋寡闻。」 「但若你败了——」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就得低头认错,说你刚才轻薄无礼,是个彻头彻尾的登徒子!」 沈凡看着她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笑意懒散,却又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既然你这麽想挨揍……」他缓缓起身,袖袍轻拂,「那朕,成全你。」 「哼!狂妄无知!」石青旋冷笑,「我承认你在文章音律上天下无双,可说到武道——你还真不够看!」 话未落尽,人已僵住。 只因一瞬之间,一道寒光已贴上她脖颈。 冰冷剑锋紧贴肌肤,仿佛死神的吻。 她浑身一颤,血液几乎冻结。 那一剑,无声无息。 五四米距离,眨眼即至。 快得不像人间手段,更像是鬼魅幻影。 她甚至没看清沈凡是怎麽出手的—— 就已经输了。 彻底,完败。 「这……不可能……」她喃喃开口,声音发虚。 沈凡会武功? 而且强到这种地步? 快到她连反应都来不及? 这不是人!这是怪物! 心湖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她望着眼前这个一贯慵懒散漫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还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另一边,周芷若瞪大双眼,小嘴半张,整个人石化当场。 那个总是一副「咸鱼躺平」模样的沈凡哥哥…… 竟然能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难怪他从不屑看她的修为一眼。 原来不是瞧不上,而是——压根不在同一个次元。 「哼!」石青旋猛地咬牙,强撑最后一丝倔强,「偷袭而已!算什麽本事?真男人就该光明正大对决!躲躲闪闪,算哪门子高手?」 沈凡收剑入鞘,神色淡然:「你不服?行啊,那我就堂堂正正陪你打一场。」 第250章 谪仙降世!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笑意: 「让你见识一下——什麽叫,一招定生死。」 「一招?」石青旋差点笑出声,「你当我是什麽蝼蚁?一招就想放倒我?今天我非要让你为你的狂言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疾退数丈。 玉笛取出,横于唇畔,眸中杀意凛然: 「听好了,这是我的绝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吹箫嘛,我知道。」沈凡插嘴,嘿嘿一笑。 石青旋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这笑容……太邪了。 不怀好意,居心叵测,像狼盯上了羊,还笑得一脸纯良。 她心头莫名一跳,寒毛直竖。 「……今日,就让你尝尝我这箫,到底吹得行不行。」 石青旋眸光一凛,眼底那抹倔强瞬间凝成寒霜。 「小心了哦。」沈凡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邪气,话音未落,人已如鬼影掠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心头一紧,手中玉箫横挡,仓促迎击。可沈凡身法诡异,忽左忽右,脚步一旋,竟以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滑步欺近,身形如烟似雾,飘忽难测。 下一瞬,指风破空! 一道凌厉真气自他指尖暴射而出,如箭离弦。石青旋瞳孔骤缩,急忙侧身闪避——却终究慢了半拍。 「嗤!」 气劲擦过肩头,虽未重伤,却震得她气血翻涌,脚步踉跄。 败了。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你……你居然会『一阳指』?这不是段家不传之秘吗?」她声音微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沈凡负手而立,笑意慵懒:「认输没?」 她咬唇别过脸去,喉间滚动着不服输的闷气,可最终什麽也没说出口。 输了就是输了。 再多嘴硬,也遮不住两人之间那道宛如天堑般的差距。他的速度,根本不是人能反应的范畴,简直像是踏月而来丶穿影而行的妖魅。 她见过的大宗师不少,可像沈凡这般举重若轻丶随手一击便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存在,前所未有。 什麽《黄帝内经》加持?全是扯淡!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招式,从他手里使出来,都像是被赋予了神意,所向披靡。 「既然认输了,知道该怎麽做吧?」他逼近一步,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戏谑。 石青旋深吸一口气,死死抿住唇瓣,不让那一丝委屈涌上来。她不想在他面前落泪,尤其在这种时候。 「我输了,行了吧?井底之蛙,眼界浅薄,让你看够笑话了?」她冷笑,语气酸涩。 沈凡轻笑出声,心道这丫头还真是输不起。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的侧脸,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她耳畔。 院中寂静无声。 良久,没有动静。 她终于忍不住偷偷回头—— 「啪!」 双唇相撞,软暖交缠,一个猝不及防的吻,结结实实印在了沈凡的唇上。 刹那间,血液仿佛全冲上了脸颊,整张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耳垂都烧成了胭脂色。 「你……你……!」她整个人僵住,眼神涣散,心跳炸裂,如同被天雷劈中灵魂。 沈凡却只是懒洋洋地舔了舔唇,眸光幽深,低笑一声:「嗯……真香。」 这一声,直接把她从混沌中惊醒。 「混帐!!」她猛地抬手将他狠狠推开,转身就往屋里冲,脚步慌乱得几乎绊倒。 「砰——!」 房门被甩得震天响,她背靠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破腔而出。 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唇瓣,那里还残留着温热与触感,清晰得让她发疯。 「混蛋……大混蛋……」她一遍遍低声咒骂,可越骂,脸越烫,连指尖都在发抖。 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一幕——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那双含笑的眼睛,那抹令人抓狂的从容。 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闯进她的世界,不留馀地,霸道至极。 羞愤之下,竟藏着一丝……说不出的甜。 她愣了很久,才缓缓平复呼吸。 可当她鼓起勇气悄悄拉开门缝——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月光洒地,清冷如霜。 不知为何,心头蓦地一空,像丢了什麽重要的东西。 她怔怔望着那片寂静,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唇角弯成一朵藏不住的花。 整间屋子仿佛都被这笑意点亮,香气浮动,无人得见。 她自己都没察觉,沈凡的身影早已悄然扎根心底。 初见时,是他那张惊艳众生的容颜让她心头一颤,忍不住想靠近。 后来听说他是《红楼梦》的作者,她竟莫名欢喜——那样惊世才华,配得上这张脸。 再后来,那一曲《高山流水》让她彻夜难眠,仿佛她真是那潺潺溪流,而他是巍然不动的青山,静默守护,知音天成。 还有那首《笑傲江湖》……她至今仍幻想过无数次:她吹箫,他抚琴,两人并肩而立,笑看风云,快意恩仇。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此生无憾。 而今日,他不仅轻佻地夺走了她的初吻,更用实力碾压得她毫无反抗之力。 每一次相见,他都能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悸动。他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藏着惊喜,每一章都让人欲罢不能。 他神秘,强大,才华横溢,却又痞得让人咬牙。 或许正是这份捉摸不透,才让她一步步沦陷。 见面不多,却次次刻骨。 她不知道这是心动,还是执念。 但她清楚—— 沈凡这个人,已经像一团迷雾,缓缓缠住了她的心。 更何况,沈凡可不是一般的帝王——他一手搞出标点符号,推动科举变革,越是深挖他的手段,越让人震得头皮发麻。要说才华,石青旋见过的才子俊杰不在少数,可没一个能跟沈凡比肩,半点都不夸张。 上可执掌乾坤,镇压百官于无声;下能文能武,风姿卓绝,堪称谪仙降世。 石青旋骨子里是清冷孤傲的,可在沈凡面前,却总像换了个人。一见他,心就乱了节拍,眼神不自觉追着他转;不见时又念得抓心挠肝,夜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坏笑的脸。 想起他时而温柔似水丶时而霸道无赖的模样,她指尖竟不受控制地抚上了唇角,仿佛还能触到那一瞬灼热的掠夺。 第251章 火药 「这混帐……还欠我一本《红楼梦》下集呢。」 她咬着牙低语,却又忍不住弯了眼尾,「行,下次见了他,非逼他当场写出来不可!」 话音落下,她眸光一闪,像是抓到了什麽天赐良机,嘴角悄然扬起——这不就是名正言顺去找他的理由? --- 翌日清晨,沈凡踏入工部大门。 墨家众人闻讯立刻迎出:燕丹丶班大师丶荆轲丶高渐离丶雪女丶端木蓉丶盗跖丶大铁锤丶徐夫子丶庖丁,连同一众弟子齐刷刷跪地叩首: 「参见皇上!」 「免礼。」沈凡负手而立,声音清淡却不容置疑。 「谢陛下。」 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忽地一顿——在燕丹身侧,竟站着一名女子。 青裙曳地,长发低绾,仅以一支素簪轻束,耳坠暗蓝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幽微冷芒。她气质出尘,宛若月下莲开,不染纤尘,纵是站在雪女与端木蓉这等绝色之间,也丝毫不逊,甚至隐隐压下一头。 更让沈凡心头微动的是——他分明感知到,那女子的目光,自他现身那一刻起,便未曾移开。 身为大宗师,他对气机感应敏锐至极,远超同境。而这女人……似乎对他抱有浓厚兴趣。 他眉梢微挑:「这位是?」 燕丹答道:「回皇上,此女名唤绯烟,数日前从一群恶徒手中救下,暂留墨家栖身。」 沈凡眸光一凝。 绯烟? 倒过来念——焱妃!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阴阳家东君,地位仅次于东皇太一,凌驾于两大护法与五位长老之上。被尊为「阴阳术第一奇女」,连月神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原着里,燕国覆灭后她沦为囚徒,被封印于蜃楼深处的万年玄冰阵中,成为门派禁忌话题。曾以「六魂恐咒」连杀两任墨家巨子——那可是阴脉八咒之一,专克墨门经脉运转,与阳脉的封眠咒印互为死敌。 更重要的是…… 这女人,不是该和燕丹成婚,还生了个女儿叫高月吗? 可如今天明未现,高月亦无踪影。看来时间线尚未走到那一步——也就是说,此刻的焱妃,还未与燕丹相恋,仍是自由之身? 沈凡唇角微勾,笑意意味深长:「哦?这麽说来,燕巨子红鸾星动,好事将近啊。」 燕丹脸色一僵,连忙摆手:「皇上莫要取笑微臣!」 那边,绯烟眸光流转,静静望着沈凡,眼底波光潋滟,不知藏了多少心思。 沈凡不再逗他,转而问正事:「昨日给的《物理》一书,可研读了?」 班大师激动得胡子直抖:「回陛下!此书真乃旷世奇作!我等彻夜研读,茅塞顿开!声速已验明属实,至于光速……眼下尚难实测,但依理推断,必无谬误!墨家科技,有望一日千里!」 沈凡点点头,却不甚在意这些理论进展。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声音低沉下来:「火药——研制出来了没有?」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成了!陛下要亲眼看看吗?」 「走。」沈凡抬步便行,「带路。」 燕丹引他往后院重地,一路戒备森严。岂料绯烟刚欲跟随,两名黑甲侍卫横刀拦住。 「止步!此乃帝国最高机密,闲人不得入内!」 绯烟微微一怔,眸光轻颤,望向燕丹与沈凡的方向,眼神如雾中海棠,楚楚动人。 燕丹沉默,目光投向沈凡。 沈凡脚步未停,冷声道:「此地为科研禁域,外人一律不得擅入。无论何人,无朕手令,擅闯者——斩!」 「遵命!」侍卫肃然领命。 墨家众人这才心头一凛。原来皇帝对此地重视至此,怪不得层层布防,重兵把守。 而他们先前,竟只当寻常作坊罢了。 很快,绯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眸子里翻涌着怒火,像是被当众抽了一耳光,脸面彻底砸在地上。 可她再恨,也只能死死咬住牙根。沈凡的背影渐行渐远,她只能用一双淬了毒似的眸子狠狠剜着他,恨不得将那身影烧出个窟窿。 但一想到肩上的任务,她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烈焰——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一行人穿过密道,抵达城外幽谷。 夜风掠过山脊,吹得火把猎猎作响。地上堆着一堆黑漆漆的粉末,像凝固的血块,透着股不安的气息。 沈凡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药粉,轻声问:「威力如何?」 班大师沉声道:「劲头不小,若在城里试爆,怕是半个京城都要抖三抖。还是郊外稳妥。」 沈凡点头:「走,验一验成色。这东西牵扯大周气运,秘方绝不能外泄。」 「遵命,皇上!」众人齐应。 燕丹立于阴影之中,眼底燃着暗火。他是燕国世子,国破家亡那一夜的血与火,至今烙在骨髓里。嬴政踏平六国,而今他眼前这位帝王,却有着吞天噬地的野心——他心中那团复仇之焰,悄然找到了新的燃料。 密道尽头,山谷深处。 所有人退至二十丈开外,盗趾亲自执火把,点燃引信,旋即暴退。 刹那间,轰——! 火光炸裂,泥土飞溅,可那爆炸声却像闷在棉被里的鼓点,软绵无力。沈凡眉头一皱,心里已有数:这威力,顶多相当于小时候过年放的「震天雷」,拿来吓唬小孩还行,伤敌?差得远。 但他没说什麽,只淡淡道:「还行。虽未达预期,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问题在药力不足,继续提纯,调整配比,务必让威力翻倍。」 众人连忙称是。 紧接着,沈凡从袖中抽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 「皇上,此为何物?」班大师接过,目光凝重。 「这是火药的精确配方。」沈凡声音低沉,「你们现在的比例不对,威力自然受限。照着这张图调,一硝二磺三木炭,分毫不差。等找到最佳配比,威力才能真正爆发。」 顿了顿,他又指向图纸另一侧:「这个,我叫它『火枪』。原理和弩箭类似,但内填铁珠,以火药推进,射速更快,杀伤更强。不需要太多技巧,普通士卒稍加训练就能上手。」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第252章 女子学院 这张图,是他凭着变态般的记忆复刻出来的——前世看过的古籍丶电影丶纪录片,所有关于早期火器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记得中世纪欧洲炮手如何优化燃烧热:1400年前后,硝石比例起伏,硫磺木炭增减,皆为平衡成本与威力。 曾经,火药诞生于炼丹炉中,火枪初现于宋朝,却被束之高阁,反倒是儒学成了正统。倘若当年有人深挖机关之术……历史或许早已改写。 而现在,沈凡亲手把墨家的思想,从造桥修弩,拽向了炼金铸炮的新纪元。 班大师盯着图纸,双手微微发颤。他们毕生钻研的机关术,只为守城防敌;可沈凡这一张纸,却是在教他们——如何撕开敌人的胸膛。 回到工部,沈凡召集了天下最顶尖的一批匠人——造船的鲁家传人丶铸剑的欧冶子后裔丶建宫的墨工魁首,全数到场。 他命人抬来一口铜壶,注满水,架在烈火之上。 壶嘴开始喷出白雾,壶盖被蒸汽顶得哐当作响,忽地一声蹦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进草丛。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班大师忍不住开口:「皇上……这是……?」 沈凡一笑:「看见那壶盖跳起来了吗?」 「看见了。」众人齐声答。 「那你们说说,冷水时它不动,为何水一开,它就疯了似的乱蹦?」 雪女冷眼看了一眼沈凡,嗤道:「废话,水开了变成蒸汽,力气大了,自然顶得动盖子。」 众人纷纷点头。 沈凡竖起大拇指:「说得好!」 这一夸,雪女耳尖微红,别过头去不看他。 而沈凡心中清明如镜——他知道,一场真正的变革,就该从这一缕蒸汽开始。 工业革命的第一声轰鸣,正是从这样一口沸腾的壶里,挣脱而出。 传说,瓦特当年盯着烧开的水壶愣神,瞧见那壶盖被热气顶得「噗噗」直跳,灵光一闪,竟由此点燃了蒸汽时代的火种。 这一缕白气,掀开了十八世纪工业革命的序幕。整整两百年间,它主宰着机器的脉搏,直到内燃机与汽轮机崛起,才缓缓退居幕后。 而此刻,沈凡站在这里,目光如炬,心中燃着同样的火——他要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亲手点燃属于大周的工业黎明。 他不只是想造一台机器,他是要撬动工匠们的脑子,让墨家的智慧沸腾起来,像那壶中蒸腾的水汽,冲破千年的桎梏。 「方才雪女所答,你们也都听见了。」沈凡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班大师,你且从微尘之理,说说水为何一沸,就能把壶盖掀飞?」 班大师捋着花白胡须,一脸茫然,直摇头:「陛下……老臣实在参不透,您就别卖关子了,再绕下去,我这脑袋都要冒烟了。」 众人哄笑点头,满脸写着「听不懂」。 沈凡微微一笑,指尖轻点案上铜壶:「世间之力千千万,人力丶畜力丶风力丶水力……皆可驱物。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壶盖自己会跳,是谁在推它?」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蒸汽。」 「那……蒸汽又是怎麽来的?」雪女眨着眼,脱口而出。 「水烧热了呗。」她自己答了,还带着几分得意。 沈凡颔首:「聪明。那再想想——若这股力量能放大呢?能不能推车丶拉犁丶代牛替马?」 空气忽然凝住。 有人瞳孔一缩,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若这壶,大如山岳呢?」沈凡语速渐快,「它的蒸汽喷涌而出,岂非能推动巨轮滚滚前行?若用它拉动马车,何须鞭马?若用它耕田开矿,何须人力?」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下一瞬,班大师猛地拍案而起,老眼放光:「妙啊!妙极了!陛下此思,真乃开天辟地!」 其他人也纷纷倒吸冷气,望向沈凡的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位帝王,而是一位执火种而来的人。 雪女怔在原地,心头狂跳。 水汽……每日可见,谁曾在意?可经沈凡之口,竟成了撼动乾坤的力量。 「原理极简。」沈凡抬手,在空中画出轮廓,「烧水成汽,汽生高压,推动机关——这,就是蒸汽机。 你需要的,不过是一口锅炉,烧木也好,燃煤也罢,只要有热,就有动力。 现在——」他目光扫过众人,「给我设计一辆蒸汽马车,你们,敢不敢试?」 说着,他提笔落纸,刷刷几笔,勾出一辆从未见过的铁兽:轮如磐石,烟囱高耸,似龙欲腾。 众人眼前一炸。 班大师颤抖着伸手去摸那图纸,嘴唇都在抖:「陛下……三个月!只需三个月,老臣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它造出来!」 沈凡朗声一笑:「好!朕信你。但此事——」他笑意未减,眼神却骤然冰冷,「是大周最高机密。走漏半句,我不介意做回那个『屠夫』。」 笑声还在耳边,寒意已爬满脊背。 众人齐声应诺,额头沁汗。谁不知道这位皇上手段凌厉?笑着说话时,最要命。 「端木蓉留下。」沈凡忽而语气一缓,「其馀人,退下。」 众人迟疑对视,目光在端木蓉身上打了个转,纷纷退出殿外。 只余她一人立于堂中,清冷如月,却有些无措。 脚步刚迈到廊下的雪女忽然顿住。 转念一想——沈凡单独留她? 眉心一跳,脑海里蹦出个念头:该不会……图谋不轨吧? 她脚尖一拧,又溜了回来。 「你不是走了?」沈凡挑眉。 雪女立马换上甜腻笑容,歪头道:「皇上,我和端木蓉姐姐可是生死姐妹,有福同享,有事同当嘛~她说不定需要帮手,我留下,正好打个下手呀。」 端木蓉脸色一沉:「胡闹!还不快出去!」 「行了。」沈凡摆摆手,神色淡然,「既然来了,就都听着吧。」 两人顿时屏息,眸中满是疑惑。 沈凡也不绕弯,直入主题: 「我要办一所——女子学院。」 「什麽?!」 端木蓉与雪女齐声惊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这年头,女子读书?简直是逆天而行! 「女子无才便是德」,哪家书院敢收女学生?别说教诗书,连字都不让识! 可如今,这位帝王竟要为女子另开一门天路? 她们怔住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第253章 冷面药仙 沈凡看着她们震惊的脸,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但这个世界,不该只让男人握笔执剑。你们的才情,不该被深闺锁住。」 端木蓉眼眶微热,喉头一紧。 身为医仙,她比谁都清楚,多少女子聪慧过人,却一生困于灶台与针线之间。 雪女更是激动得指尖发颤。 她本就是敢言敢做的性子,此刻只觉胸中一股热血奔涌—— 原来,真有人愿为女子撑起一片天。 而这个人,就在眼前。 端木蓉一听「女子学院」四个字,眼神立马亮了,急声追问:「皇上,这学院究竟是做什麽的?可是要我出力?」 沈凡眸光沉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办学院,是为了让天下女子也能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皆可修习——但那些不过是点缀。真正要紧的,是学医。」 话音落下,端木蓉心头一震,仿佛春雷炸在心湖。 她是谁?当世医道魁首,素手回春,人称「冷面药仙」。如今皇帝竟将医术置于诸艺之上,岂不正是对她毕生所求的最大认可? 她唇角微扬,眸底燃起火光。 可雪女却蹙起了眉。 素手拨弦,箫音绕梁,她与石青旋并称「天下双绝」,一个是冰雪清音,一个是月下孤箫。如今沈凡一句「附属品」,轻描淡写就把音律踩在了脚下。 这算什麽? 她冷冷开口,嗓音如冰泉击玉:「皇上,如此不公。为何医术为尊,音律反成陪衬?女子抚琴作画,气质天成,岂不更显风华?」 沈凡抬眼,目光如刀,直刺人心:「你说风华,那我问你——一条命,和一段曲子,哪个更重?」 雪女一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她懂了。 艺术再美,也救不活一个将死之人。 她咬唇,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自然是命重要。」 「那就对了。」沈凡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还争什麽?」 雪女沉默片刻,仍不甘心:「可其他技艺也有大用,怎能沦为附庸?」 「没有『为何』。」沈凡斩钉截铁,「医者,救死扶伤,护国之本。年后,朕便下诏立法,抬举郎中地位,医者,不再卑微!」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端木蓉呼吸都乱了。 她猛地跪地,额头触地,声音颤抖:「谢皇上——!」 这不是礼节,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多少年了?医道被视为贱业,大夫被唤作「走方郎中」,连士族门第都看不起。今日,帝王亲口定调——医,高于一切! 她眼角发热,指尖都在发颤。 「平身。」沈凡淡淡道。 「谢皇上。」她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肩上扛起了山河。 沈凡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渐沉:「你们可知,多少妇人因羞于启齿,讳疾忌医?多少产妇难产而亡,血染产房?男医不便诊治,夫家又多猜忌……这样的悲剧,还要持续到几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锋利:「所以,必须办女子学院。我要大周走出十万女医,我要天下再无因无知而死的妇孺!我会召集天下名医执教——端木蓉,你可愿执掌教席,授业解惑?」 端木蓉没有半分犹豫,朗声应道:「臣,愿往!」 「好!」沈凡眼中精光一闪,「人,朕给你;钱,朕供你。只有一条——别让我失望。」 她抬头,目光灼灼:「臣绝不负圣恩!」 「错。」沈凡摇头,一字一顿,「你不必对我负责。你要对的是千千万万病痛中的百姓。你救的不是朕,是黎明苍生。」 这话如惊雷滚过心头。 端木蓉浑身一震,热血骤然沸腾。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的医术,终于有了真正的归处——不是为名,不是为利,而是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普通人。 「是,皇上!」她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这一刻,她看沈凡的目光,已不再是看一位君王,而是一位真正心怀苍生的明主。 前所未见,从未敢想。 她甚至能预见,未来的街头巷尾,会有少女提着药箱穿行于市井;村野田间,会有女医跪地施针,救人性命。 医道,终将崛起。 沈凡见她动容,语气缓了下来:「别有压力。我相信你。」 随即,他转向雪女,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琴棋书画,固然是雅事,可对国家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医术,是雪中送炭。是能让百姓活得安稳丶死得有尊严的根本。」 雪女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银线。 她想反驳,却张不开口。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良久,她抬起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柔软:「皇上,若允我任教,我也愿入学院,授琴法。」 沈凡笑了:「有你这般名师,是她们的福气。」 说完,他微微扭了扭脖子,习惯性舒缓僵硬的颈椎。 端木蓉眼尖,立刻上前一步:「皇上可是累了?让臣为您按一按穴道,可通经活络。」 沈凡一愣,本想拒绝,可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终究没忍心推辞。 她绕至身后,纤指搭上他后颈两侧的凤池丶风府二穴。 指尖微凉,触肤瞬间,沈凡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那模样,竟有几分少见的稚气。 雪女抿唇,端木蓉轻笑,两人相视一眼,笑意盈盈。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怕痒,也会皱眉。 他并非神坛泥塑,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就在这刹那温情弥漫之际—— 一股幽香,悄然钻入鼻尖。 和平常女子不一样,端木蓉身上总萦着一缕清幽的药香,像是山间晨雾里刚采下的薄荷与灵芝混在一起,沁人心脾,闻一口,神魂都为之一清。 这大概就是医者独有的气息——不靠脂粉争艳,却自有风骨。 沈凡闭目享受片刻,忽然抬手制止:「行了,再按下去,朕要上瘾了。」 端木蓉指尖一顿,眉梢微蹙:「皇上可是觉得力道重了?」 「倒不是。」他睁开眼,唇角一勾,语气轻佻中带着几分认真,「人不能太贪图享受,否则容易惯出毛病来。」 话音落下,她耳尖倏地泛红,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绣鞋的尖角上,半晌说不出一个字。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此刻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丝少有的羞赧。 「今日就到这里。」沈凡起身,衣袍翻动间带起一阵风,「女子学院的事我会尽快落实,你们早做准备。」 第254章 满城灯火! 「是,皇上。」她轻声应下,声音如雪落青石。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端木蓉久久未动。雪女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几圈,忽而笑出声:「再看,魂都要被勾走了。」 「胡言乱语。」她猛地回神,指尖不自觉拂过鬓边碎发,转身便走,步伐快得像逃。 雪女哪肯放过,几步追上,笑意盈盈:「说说嘛,咱们高冷的端木神医,什麽时候给男人揉过脖子?你可连我都没伺候过。」 「闭嘴。」她脚步更快。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哟,害羞了?」雪女紧跟不舍,「蓉姐姐,到底为啥帮他?该不会……动心了?」 「滚!」 两人一追一逃,身影没入长廊深处,只剩笑声在风中飘散。 转眼七日已过。 朝廷新政落地,四大学院横空出世,震动天下。 女子学院首当其冲——专收女子,主修医道,只为让女子也能执银针丶救同袍。此举彻底撕开了千年桎梏,无数闺阁女子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凭什麽男人能读书济世,女人就得困于深院? 如今,终于有了出路。 大周军事学院,则专为军中百夫长以上将领开设,由各大统帅亲自授课,铁血铸魂,只炼精锐。 大周文学院择优录取,全省百强方可入门,一年一期,堪称仕途跳板。 而大周医学院,不限出身,二十岁以下皆可报考——门槛看似宽松,实则师资逆天。 胡青牛坐镇蝶谷,薛慕华号称「阎王敌」,再加上镜湖医仙端木蓉亲临执教……三大神医齐聚京城,谁不动容? 消息传出,报名人数如潮水般涌来。首期名额五百,竟有三千馀人争抢。更令人意外的是,连青楼女子也纷纷递帖——她们比谁都懂,命如浮萍时,唯有本事才是靠山。 三大神医并不亲自教普通班,只带精英十人,一年一期,十年医龄起步,宁缺毋滥。可即便如此,京城依旧成了天下医者的朝圣地。 商旅云集,客栈爆满,酒楼日夜喧嚣——一场变革,悄然撬动了整座帝都的脉搏。 反对声当然有,但皇权如刀,新政铁腕推行,无人敢挡。 年三十,除夕夜。 天幕漆黑,却被漫城红灯点亮如昼。街头巷尾挂满灯笼,火光摇曳,映得人脸通红,笑声响彻长街。 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待——只为那一场传说中的烟花盛宴。 「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这麽热闹的年!」一个老汉激动得直拍腿。 「可不是?今年年味儿足啊!」 「这才叫过年!」 「打住,以后这日子叫春节!元旦是另一天!」 「哈哈哈,管它叫啥,你看这满城灯火,人山人海,真是盛世气象!」 有人仰头望着皇宫方向,低声感慨:「新皇帝,真不一样。」 风起云涌,万象更新。 而有些人,早已在春风未至时,悄悄心动。 「可不是嘛,皇上真是明君啊!」 「听说十五还有灯谜会,连圣上都亲自出题呢!」 「这才几年工夫,世道就安稳成这样,真盼着年年如此太平。」 「可惜今年一整年都没见半片雪,老天爷是不是眼红了?」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有人讲,是皇上杀伐太重,惹得天怒人怨……」 「遭罪的还不是咱们百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全看老天脸色过活。」 宫墙外,皇榜高悬,朱砂写就的诏令昭示天下:除夕夜,京城烟花彻夜绽放,与万民同庆。 宫墙内,暖阁如春。炭火在地龙下噼啪燃烧,热气从砖缝间缓缓升腾,脚底踩着像踏在阳光晒透的棉被上。沈凡斜倚软榻,手中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身旁诸位内阁重臣谈笑风生,张居正抿茶,狄仁杰眯眼养神,海瑞端坐如钟,倒也难得松弛。 玄德子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石青旋小姐求见,还带了周芷若姑娘。」 沈凡抬眸,眉梢轻扬:「宣。」 片刻后,两道身影穿过重重宫灯而来。周芷若睁大眼睛,指尖微微发颤——金砖铺地,琉璃映月,雕梁画栋直通云霄,这是她从未想像过的辉煌。而她身边的石青旋却柳眉倒竖,唇角绷紧,一副要讨个说法的模样。 见到龙座之上那袭明黄袍服,两人齐齐福身:「见过皇上。」 沈凡摆手一笑:「都说了多少回了,自家人,不必拘礼。」话音未落,两个小太监已麻利搬来绣墩,摆在御座侧畔。 刚落座,石青旋便按捺不住,脱口而出:「皇上!女子学院为何不让我去教书?我难道不行吗?」 满堂微怔。 沈凡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丫头向来傲气凌人,竟主动想当教习? 他轻笑:「音律已有名师执掌,你去教什麽?」 「我会医术!」她一挺胸,「虽比不上三大神医,但也算杏林名手,开方问诊丶针灸推拿,哪个不会?谁敢说我差?」 语气硬得像铁,眼神亮得似星。 沈凡盯着她看了两息,忽而朗笑出声:「好!既然你愿为师道献身,朕岂能不成全?」顿了顿,又补一句,「明日就去报到。」 石青旋嘴角猛地一翘,那张倾城容颜瞬间绽出光彩,宛如冰湖裂出春水:「谢皇上恩准。」 话音未落,殿外再传通报: 「墨家雪女丶端木蓉到——」 沈凡颔首:「来得正好,赐座。」 「遵旨。」 下一瞬,两名女子缓步走入视线。 一人白衣胜雪,银发如瀑,行走间仿佛寒月降临;一人素衣清冷,眸光沉静,举手投足皆是墨家风骨。 满殿目光骤然聚焦。 就连张居正都不由多看了两眼,狄仁杰轻咳一声,连海瑞也悄悄挪了挪身子。 待二人走近,看清沈凡身旁坐着的石青旋时,雪女神色微动,端木蓉则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 「参见皇上。」 「免礼。」沈凡笑意温和,「今夕除夕,不必拘束,坐。」 两人依言落座,气氛一时微妙。 玄德子试探问道:「皇上,是否现在放烟花?」 沈凡摇头:「再等等。」 众人面面相觑。 等谁? 可殿中皆是心腹重臣,连家眷都带来了——这是何等荣宠?寻常官员做梦都不敢想的席位,今晚却被夫人太太们占了个满堂红。二品以下,连门槛都摸不着。这哪里是家宴?分明是权力圈层的通行证。 雪女偏头看向石青旋,眸中闪着光:「姐姐,您就是那位『玉箫仙子』石青旋?」 第255章 国舞之魂! 石青旋掩唇一笑,眼波流转:「妹妹谬赞了。你才是真正的天籁之舞,『凌波飞燕』一出,多少王孙公子为之癫狂?我这点技艺,不过山野清音罢了。」 「姐姐谦虚了。」雪女眼眸发亮,「我一直想听您吹一曲《凤鸣岐山》,只恨无缘得见。」 「巧了。」石青旋指尖轻轻一点唇瓣,「我最近得了两首新谱,要不要现场合奏一曲,切磋切磋?」 说着,眼角馀光有意无意扫向沈凡。 恰好他对上她的视线,她立刻低头抿嘴,耳尖微红。 雪女正欲应声,殿外突响尖细嗓音: 「绾贵妃驾到——」 刹那间,沈凡眸光一亮,唇角扬起,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石青旋心头猛然一揪,像是被人塞了颗酸梅。 原来……他在等她? 那个妖里妖气丶一身邪魅的魔女绾绾?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脑门。 她眨眨眼,计上心头,转头对雪女柔声道:「妹妹,今夜良辰美景,不如你舞一曲,我吹箫助兴,为皇上添些热闹?」 雪女一愣,随即莞尔:「姐姐提议甚妙,只是……不知皇上想不想看?」 她抬眸望向沈凡,眸光清澈,却藏着狡黠。 沈凡靠在龙椅上,一手支额,笑意深浓:「你们想演双绝会?那朕可有眼福了。」 闻言,沈凡轻笑一声,眸光微闪:「哦?墨家雪女,那可是名动天下的绝代舞姬,容颜如霜雪凝脂,出尘不染,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玩味:「舞姿更是冠绝九州,连王侯将相都甘愿俯首称臣。今日能得一见,朕……可真是三生有幸。」 被他这般直白夸赞,雪女神色微赧,玉颊泛起一抹浅霞,唇角轻扬:「皇上言重了,奴家这点微末技艺,还得靠青旋姐姐的箫声点睛才是。」 石青旋眸波流转,笑意盈盈:「好啊,我也正想瞧瞧,雪女妹妹如何用一支舞,醉倒这满殿风云。」 话音未落,两人已翩然起身。 衣袂拂动间,如流云出岫,刹那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沈凡抬手一扬,朗声道:「诸位有眼福了——箫中圣手石大家,联手舞中仙子雪女,今夜首度合璧!」 「哗——」 掌声如潮水般炸开。 谁不知这两位是当世绝色?一个是音律通神丶王孙贵胄求曲不得的天籁之音;一个是舞步惊鸿丶诸侯列国争相礼聘的倾城之姿。今日竟同台献艺,简直是千年难遇的盛景! 雪女纤足一点,身形轻掠,竟踏上了厅中铜鹤灯架之巅。 烛火摇曳,映照她如玉面庞,肤若凝脂,泛着淡淡柔光,宛如月下仙子临凡。那一瞬的风华,让满堂灯火都黯然失色。 就在此时,绾绾也款款走来,唇含春水,眼漾秋波。 沈凡微微一怔——今日的绾绾,竟穿了一双精致绣鞋,鞋尖缀着珍珠,步步生莲。 他挑眉:「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什麽时候开始穿鞋了?这不是你一贯作风。」 绾绾眼波一转,直接倚进他怀里,嗓音软得能滴出水:「现在我是你的人了,脚怎麽能随便给人看?谁敢多瞧一眼,我剜了他的眼珠子当弹珠玩。」 沈凡低笑,伸手捏了捏她鼻尖:「乖,这才像个正经老婆。」 两人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旁人看得暗自咂舌。 巫行云轻咳两声,清冷目光扫来,意思不言而喻:注意点影响。 可沈凡理都不理,搂得更紧了。 这一幕落入石青旋眼中,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闷火。她抿唇不语,忽地抽出玉笛,横于唇边。 「呜——」 笛音乍起,如寒泉破冰,清冽入骨。 端木蓉眸光一闪,垂下眼睫,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又恢复平静。 而中央的雪女,仿佛被这笛声唤醒。 广袖轻甩,浅蓝丝带如灵蛇腾空,随乐而舞。 第一步踏出,便是凌波微步,恍若无骨;第二步旋身,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身体写诗,每一个转身丶每一次抬眸,皆是意境。 最惊人的是,她与石青旋素未合练,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灵魂早已共鸣。 沈凡看得呼吸一滞。 以前他在现代看的那些钢管舞丶热舞秀,在这一刻全成了浮云——俗丶糙丶毫无韵味。 而雪女的美,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是清冷中藏的艳,是「欲抱还羞」的极致诱惑。 那是只一眼,就想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清澈如湖水的眼,偏偏肢体婉转如妖莲盛开——这才是真正的国舞之魂! 沈凡忍不住喃喃:「怪不得君王不肯上早朝,怪不得『莫翻红袖过帘栊,怕被杨花勾引嫁东风』……这话,真他娘说得太对了。」 绾绾听得瞪他一眼,眼角却藏着笑——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怎麽关键时刻文采突然爆棚? 她望着灯下如仙如幻的雪女,心头竟也泛起一丝悸动,几乎想跃上去共舞一曲。但转念一想,罢了,如今她已是帝王之妾,再与女子争辉,反倒落了下乘。 她轻轻一叹,语气却由衷赞叹:「不愧是妃雪阁出身的舞姬,这一舞,当真惊艳了时光。」 沈凡侧头看她,笑得促狭:「这麽说,以后看别人跳舞,怕是要索然无味了。」 绾绾眼波流转,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凡哥若觉得遗憾,臣妾每日为你跳一曲天魔舞,保准不输她半分。」 梅兰竹菊四女立刻上前,齐声道:「主人,我们也可以学!」 沈凡看着她们认真模样,失笑摇头:「不必了。这种东西,贵在独特,看多了就成背景板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硬要模仿,反而没了灵气。」 四女低头应是,可眼底分明燃着不服输的光,偷偷盯着雪女的动作,默默记下每一寸姿态。 一曲终了,馀音绕梁。 满堂寂静片刻,随即轰然炸响—— 「赵国宫廷舞重现人间!这才是真正的绝世之舞!」 「我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当年燕王邯郸学步,东施效颦,沦为笑柄。今日才知,什麽叫真正的武中至境!」 沈凡望着灯下静立的雪女,心中慨然: 原来这世间,真有能把「美」跳到让人失语的女子。 而他从前那些冷宫佳丽丶舞姬成群……简直暴殄天物。 第256章 人间难得几回闻! 这一夜,不只是眼福,更是启蒙。 他的审美,彻底被颠覆了。 烛火摇曳,金殿生辉,一曲终了,馀音绕梁。 雪女赵舞凌空而下,素袂轻扬,如霜雪凝成的仙子自九天踏云而来。她足尖点地,身形未晃,却已惊艳四座。那一瞬,满堂灯火仿佛都为她低眉,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绝了!」有人低声惊呼,「这哪里是人间之舞?分明是月宫仙娥下凡献艺!」 绾绾坐在角落,指尖捏紧了帕子。她不是没见过高手,可眼前这一场,委实太过夺目——那身姿丶那气韵,竟真似不沾尘世烟火。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雪女缓缓收势,眼波流转,宛如寒潭映星。 沈凡第一个拍案而起:「妙啊!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话音落地,全场轰然。 「好诗!」 「绝句!当真是出口成章!」 「皇上文采斐然,怕是文曲星亲临也不过如此!」 群臣争相奉承,马屁如潮水般涌来。包拯黑着脸也难得挤出一句:「皇上好诗……啊不是,好诗!」 沈凡脸色一沉:「你这包黑炭,不会夸就闭嘴。」 包拯一脸茫然:「臣哪儿说错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听出问题。倒是石青旋掩唇一笑,眸光灵动:「皇上,您这两句虽绝,可听着像半阙词——不如趁兴补全?也好让雪女姑娘名留青史。」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半息。 雪女抬眸,目光柔似春水,静静落在沈凡身上。她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问:你会为我写一首完整的诗吗? 毕竟,刚才那两句,已经够格刻进史书。若是整首问世,她的名字,便不只是舞姬,而是被文字封存的传奇。 所有人屏息以待。 他们可是看着《红楼梦》哭瞎眼睛的人——那个写出「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们面前。 京城哪家千金不把《雁丘词》绣在香囊上?哪间勾栏瓦舍不在夜夜传唱?大周图书馆门口,天天挤满了催更的公子小姐,吵得馆丞恨不得跪地求饶:「别闹了!作者也在等更新啊!」 在这个故事荒芜的年代,沈凡就是神。 可现在,神也有点绷不住了。 他心里叫苦:那两句压根是他临时改的!原句是「此曲只应天上有」,杜甫写的,被他硬掰成了「此舞」…… 舞和曲能一样吗?这属于跨次元抄作业,风险极高。 但眼下,万众瞩目,退不得。 电光石石间,他灵机一动,朗声道: 「岁除宫闱雪倾城,燕歌赵舞为君开。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刹那,满堂沸腾。 「牛!这才是真正的才子!」 「岁除雪夜,美人倾国,意境太绝了!」 「燕歌赵舞为君开……嘶,这话太撩了。」 绾绾冷笑一声,酸意藏都藏不住:「呵,只为君一人而舞?说得好像谁信似的。」 可偏偏,雪女信了。 她耳尖微红,垂首时嘴角轻扬。这首诗,是专属于她的荣光。 石青旋望着那抹雪色身影,心头泛起涩意。她也想听见那样一句诗,从那个人口中,只为她吟诵一次。 石之轩看穿女儿心事,老父心软,当即起身,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小女青旋方才一曲,虽不及雪女惊鸿,却也是呕心沥血之作——恳请您,赐词一首,以慰知音!」 石之轩身影一闪,掠至场中,却被石青旋冷冷一瞥,唇角微启:「不必。」 「宫闱玉笛日纷纷,半入北风半入云。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笛音袅袅,自皇城深处蜿蜒而出,如丝如缕,缠着凛冽冬风直上九霄——一半随寒飙散入苍茫夜色,一半破云穿月,仿佛惊动了天上仙班。那曲调清越空灵,不似凡尘所有,倒像是从瑶池偷渡而来的一缕仙乐。 「好!」 喝彩声炸裂长空,群臣齐声激赞。 「妙极!『半入北风半入云』,寒冬将尽,春意暗涌,皇上这诗,应时应景,绝了!」 「当真是才冠古今,笔落惊风雨!」 「论诗词之道,天下谁人敢称第一?唯有陛下耳!」 石青旋嘴上不说,眉梢眼角却藏不住那一抹潋滟笑意,偏要抿唇别过头去,傲娇得像只不肯认输的猫儿。 「今夜之后,雪女与石大家,怕是要从野史闲谈,正式登入正史列传了。」 「可不是嘛……多少人拼尽一生都难留一笔青史,她们却因两首诗名垂千古,羡煞旁人。」 青史留名,向来是帝王将相丶开国元勋的专属。寻常文人墨客,哪怕着作等身,也未必能得史官一句点评。可沈凡轻描淡写两首诗出,便让两位绝代佳人跃然史册——这份殊荣,前无古人。 众人还沉醉在馀韵之中,绾绾却不干了,小嘴一撅,眼波流转地看向龙椅上的男人:「皇上~臣妾可是您的贵妃呢,怎的就没一首诗为我而作?」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沈凡一怔,心道:这才刚完事儿,怎麽又来了? 可气氛早已被点燃,满殿权贵巴不得他再来几首。连一向清冷的石青旋都挑起嘴角,故意添火:「皇上,除夕良宵,岂能辜负众望?扫了兴可不大好。」 雪女与端木蓉也掩唇轻笑,眸光盈盈望着他:「贵妃倾城之姿,若无绝世诗句相配,岂非明珠蒙尘?」 字字听似捧场,实则步步紧逼——美若天仙丶贵妃之尊,这题面一甩,难度直接拉满。 谁都看得出来,石青旋这是存心刁难。 可谁在乎呢?好诗难得,看天才当场爆发,比喝酒还带劲! 万众瞩目之下,沈凡无奈一笑,抬眸望月,脑中闪过幼年背诵的唐诗宋词。片刻,朗声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话音落地,四下骤然死寂。 连风都停了。 仿佛天地也在屏息,聆听这一瞬诞生的神来之笔。 下一刻,掌声如雷炸响,欢呼声几乎掀翻宫顶! 「天啊!这是人能写出来的?」 「太绝了!每一句都在夸人,却又不见一个『美』字,偏偏美到了骨子里!」 「短短几息成诗,意境高远,辞采飞扬,简直鬼斧神工!」 「陛下之才,真乃旷古绝今,无人可及!」 绾绾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本是撒娇讨个趣,哪知换来如此惊世之作?那字字句句,仿佛为她量身雕琢,把她捧上了云端。 她心里的酸涩早化作蜜糖,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姑娘,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甜。 第257章 天怒人怨! 而另一边,石青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原本想看沈凡出丑,谁知他不仅接得住,还反手甩出一篇压轴神作! 这首诗一出,前两首都显得黯然失色。那是一种凌驾于才华之上的灵气,仿佛信手拈来,却惊艳万古。 她盯着沈凡的身影,指尖微微发颤,心头忽地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羡慕丶不甘丶还有点酸。 是的,她酸了。心口像被人挤了一整颗柠檬,酸得冒泡。 不止她,端木蓉与雪女也都怔然无语。身为才女,她们比谁都清楚这首诗的分量。见过那麽多俊杰才子,吟风弄月者数不胜数,可谁能在电光火石间写出这等诗来? 张居正抚须长叹:「妙啊!想像奇绝,浑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读来如春风扑面,繁花盈目,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人在画中,还是诗中有仙。」 狄仁杰缓缓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此诗以牡丹喻贵妃,极尽华美而不落俗套。首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以云霞拟其裙裾,以春花状其容颜;次句『露华浓』,暗喻君恩润泽;三丶四句更借『群玉山』『瑶台月』,将贵妃比作谪仙临凡。通篇未提一字『美』,却美得惊心动魄。尤为难得的是,用词清雅,意境缥缈,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匠心独运,堪称千古绝唱!」 众人闻言,再度沸腾。 这一刻,没人再怀疑—— 这位年轻帝王,不只是坐拥江山,更是执掌文脉丶点化风流的真正天选之人。 沈凡被这波马屁拍得飘在云端,心里美滋滋的。文化人一张嘴,真是夸得他骨头都轻了三斤。 不过他也还没彻底上头——再怎麽说,那首诗是李白的巅峰之作,他不至于真以为是自己灵光乍现写出来的。 他摆摆手,笑着压了压场子:「行了行了,别一个劲儿往我脸上贴金了。今天诗也作够了,接下来——赏烟花!」 话音刚落,张居正忽然steppedout,拱手一礼:「且慢,皇上。」 众人齐刷刷扭头,眼神里全是问号:咋了?这时候还有事? 沈凡挑眉:「张大人,有何指教?」 张居正神色沉稳,声音清朗:「今夜岁除,明日便是新春。皇上登基已逾一载,旧制有言,先帝崩后一年,新君当定年号。如今杨广有『开皇』,赵光义立『太平兴国』,李世民启『贞观』,我大周天子,岂可无号?」 这话一出,满堂大臣纷纷点头,像一群拨浪鼓。 沈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们有啥想法?说来听听。」 张居正率先开口:「不如『永康』?寓意长治久安。」 海瑞紧接:「『康宁』亦可,天下安宁,百姓康泰。」 狄仁杰淡然道:「臣以为,『永兴』更佳。」 「太初!」 「太安!」 「鼎盛!」 「保定!」 你一句我一句,殿内瞬间变成菜市场,热闹得不行。 沈凡听得脑壳疼,年号这种事哪能随便乱起?这可不是网名,想改就改。一个年号,承载的是国运丶是气数丶是帝王心术。 像雍正那哥们儿,怕别人说他得位不正,直接来个「雍正」——瞧见没?我雍容华贵,名正言顺! 沈凡沉默片刻,眸光一闪,缓缓吐出两字:「就『永和』吧。」 「遵旨!」众人齐声应诺,语气肃然。 「放烟花——!」沈凡一声令下,中气十足。 「是!皇上!」 下一瞬,一道火线划破夜幕,如流星逆升苍穹。 轰——!!! 巨响炸裂天际,漫天焰火骤然绽放,赤红丶靛蓝丶金紫交织成河,在漆黑的夜空中泼洒出一场璀璨星雨。 整座京城仿佛被点燃。 街头巷尾,屋顶墙头,无数人仰头惊呼—— 「哇啊——!这是神仙下凡了吗?!」 「老子活了五十岁,头回见这麽亮的天!」 「好看!太好看了!狗娃快看!天上开花啦!」 「万岁!皇上万岁万万岁——!」 「凡哥牛逼!!」(小声) 那一夜,烟花烧穿了寒夜,也烧热了人心。 江湖各大势力躲在暗处观望,眼底皆是震动。这新皇登基不过一年,民生渐稳,民心归附,连天象都为之变色——谁还敢说大周气数已尽? 可繁华背后,总有阴影蠕动。 烟花散尽约莫一个时辰后,街头巷尾悄然流传起诡异流言—— 「整个冬天没下雪……这是天谴啊!」 「新皇暴虐,杀兄弟丶焚寺庙丶夺民田……天怒人怨!」 「老天爷不开眼,明年咱们都得饿死!」 「准是皇上得罪了神明,祸及黎民!」 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在黑夜中迅速发酵。有人刻意推波助澜,将「无雪之冬」与「帝王之罪」强行挂钩。 谣言张嘴就来,辟谣却难如登天。 而在宫中,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后苑深处,炭火熊熊,烤全羊架在铁网上滋滋冒油,焦香四溢,油脂滴落火星噼啪炸响,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沈凡亲自操办的「宫廷烧烤趴」,妃嫔大臣围坐一圈,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眼神发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沈凡亲手割下一刀滚烫羊肉,白气腾腾,烫得他左手换右手,吹着气还忍不住塞进嘴里。 「唔……香是香,可惜差了味儿。」他咂咂嘴,「要是有点辣椒丶孜然,直接封神。」 绾绾正啃着羊腿,嘴角油光闪闪,一听这话立马抬头:「凡哥,辣椒?孜然?啥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石青旋丶端木蓉丶巫行云几位美人也齐刷刷望来,眼中满是好奇。 她们自诩见多识广,天材地宝丶异域奇珍哪个没见过?可这两个词——闻所未闻。 「就是调味料。」沈凡笑眯眯,「你们没吃过的东西。」 众女面面相觑,心头不服:天下美味,竟有我们不知的? 正欲追问,忽见陆小凤耳边掠过一道低语,是一名侍卫悄然靠近。 片刻,陆小凤微微颔首,挥手遣退那人。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那一句低语,早已一字不落地落进众人耳中—— 「西北急报:边关异动,疑似有敌军集结。」 沈凡抬眸,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说。」 陆小凤一步踏出,拱手低首:「皇上,方才抓了几个散播谣言的。」 「说重点。」沈凡指尖轻敲龙椅扶手,眼皮都没抬,「别绕弯子。」 第259章 祭天? 陆小凤喉头一紧,抱拳点头:「是,皇上。」顿了顿,咬牙道:「京中有人传——陛下暴虐无道,诛忠臣丶杀亲族丶屠僧侣,罪孽滔天,惹得天怒人怨。这一整年滴雪未落,便是上苍降罚。」 殿内刹那死寂。 旋即炸开锅。 「放他娘的狗臭屁!」一名武将猛地拍案而起,脸涨成猪肝色,「谁敢嚼这等舌根?老子扒了他的皮!」 「荒谬!不下雪关皇上什麽事?老天爷打喷嚏也赖君王不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蠢货煽风点火,分明是居心叵测!」 绾绾气得指尖发颤,唇都咬白了。石青旋丶雪女丶端木蓉几位女子也是面色铁青,眉宇间压着怒火。 荒诞?可笑?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胡扯。 可百姓呢? 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平头老百姓,听风就是雨,一句「老天怪罪」就能让他们跪地磕头,烧香祷告。他们不信律法,不信朝堂,只信那摸不着看不见的「天意」。 而这,正是最可怕的。 一个念头种下去,火一点,顷刻燎原。若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叛乱,就在转瞬之间。 群臣躁动,七嘴八舌。 「定是世家在背后搞鬼!」 「未必,八王党羽未清,也可能是他们反扑。」 「陛下树敌太多,墙倒众人推啊……」 议论声嗡嗡作响,殿内气氛紧绷如弓弦。 唯有沈凡,依旧端坐龙椅,神色淡然,仿佛听的不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而是街边孩童吵架。 他瞥见绾绾急得眼眶微红,忽然一笑:「慌什麽?这点小事。」 「这还叫小事?」绾绾几乎是喊出来的,「若是民心动荡,一夜之间就能掀了城门!」 石青旋也急道:「百姓不问真相,只看结果。您再英明,也挡不住一张嘴编十张嘴!」 端木蓉冷冷接话:「我常走市井,最清楚不过。愚民易哄,三言两语便能驱使如牛羊。一旦有人领头闹事,立刻群起响应。再加上您这些年动了多少权贵的奶酪?他们巴不得天下大乱!」 张居正沉吟片刻,上前一步:「皇上,此事绝非偶然。除夕之夜传此谣,显然是精心策划。必须严查源头,缉拿主谋,封锁舆论,否则——后果难料。」 众臣纷纷附和,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陆小凤单膝跪地,甲胄铿然:「请陛下下令,臣亲自带人缉捕,一个不留!」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凡身上。 而他,却缓缓起身,踱步下阶,衣摆拖过金砖,从容得像在赏景。 「急什麽?」他嘴角微扬,扫视群臣,「你们可是朝廷肱骨,几句闲话就乱了阵脚?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声音不高,却像冷水泼进滚油。 众人一怔。 可不知怎的,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竟莫名安定下来。 仿佛只要这个人还在,天塌下来也能扛住。 这就是帝王气度——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陆小凤不甘心:「可谣言四起,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沈凡负手而立,眸光如电:「当然不能任其疯长。但堵嘴有用吗?天下千张口,你能割尽吗?弱者才怕流言,强者——自有雷霆手段。」 全场静默。 张居正眼中精光一闪:「皇上已有对策?」 沈凡抬头,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明天,正好过年。永和元年,万象更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落下: 「朕,要在午门外祭天。」 「祭天?」满殿愕然,面面相觑。 沈凡转身,目光凛冽:「传旨——明日午时三刻,朕亲率百官,于午门广场祭天祈雪。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到底是朕错了,还是老天瞎了眼。」 死寂。 下一瞬,满堂哗然。 祈雪? 在这种节骨眼上? 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麽? 万一……真没下雪呢? 张居正等人急得几乎要扑上前去:「皇上三思!此事万万不可行啊!」 「陛下,万不可亲往祈雪!」海瑞声音发颤,「若求而不得,天颜蒙尘,威信尽失,朝纲动摇只在旦夕之间!」 「臣附议!」包拯黑着脸,额角青筋跳动,「君王执掌天下,岂能以天象为赌注?荒唐!实属荒唐!」 「请陛下收回成命!」 「恳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衣袍翻飞如折翼之雁,呼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落下。 可沈凡却站在高阶之上,目光冷峻,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手一压,声如寒铁落地: 「不必再议。君无戏言——朕意已决。」 话音落,风都静了。 他转身,一把牵起绾绾的手,袍袖翻卷,步伐坚定地穿过群臣跪伏的长廊,像一道撕开阴云的光,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留下满殿大臣,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风从殿外灌进来,吹乱了奏摺,也吹凉了人心。 石青旋猛地攥紧拳头,眼中怒火几乎要烧穿穹顶:「疯了!简直胡闹!他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石之轩立刻低喝:「青旋住口!慎言!那是天子,岂容你妄加评议!」 语气严厉,却是护她性命。 可石青旋只是冷冷瞥他一眼,那眼神比冰还利,比刀还狠。 她什麽也没说,转身就走,发带在风中扬起,像断掉的情分。 石之轩怔在原地,喉头滚动,想喊她的名字,却终究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恨他。 他也该被恨。 当年碧秀心捧着他亲手誊写的《不死印法》残卷,眸光灼灼:「我想懂你。」 他没拦。 他甚至觉得,她是唯一能走进他灵魂的人。 可她天赋不够,强行参悟至高武学,心脉寸断,香消玉殒于雪夜禅房。 那一夜,他抱着她渐冷的身子,在佛前跪了一宿,血泪混流,无人知晓。 如今女儿怨他丶避他丶恨他入骨,他又如何开口解释? 罢了…… 罢了…… 他仰头望天,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悲怆,终是颓然一叹,转身隐入宫道深处,背影佝偻如枯枝。 而此刻,内阁几位重臣聚于偏殿,烛火摇曳,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第260章 自掘坟墓! 「明日午时三刻,皇上要亲自登坛祈雪。」张居正捏着圣旨,指尖发白,「这不是求雪,这是拿江山社稷当赌注!」 「老天爷下不下雪,谁能说了算?」海瑞咬牙,「别说皇上,就是张三丰重生丶达摩再世,也不敢拍胸脯说『我能让天降瑞雪』!」 「关键是……」包拯沉声道,「百姓信这个。如今坊间流言四起,说什麽『君无德,故天不应』,若是明日无雪,怕是要激起民变。」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深深的忧虑。 他们不怕难事,怕的是人心浮动,怕的是有人借天象生事,趁乱搅局。 端木蓉与雪女并肩立于宫墙之下,夜风吹乱了她们的裙裾。 「你说……他到底图什麽?」端木蓉低声问,眉心微蹙。 雪女望着远处灯火渐熄的皇宫,眸光幽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莽夫。」 她脑海中浮现方才那一幕——半炷香未到,三首惊世诗篇横空出世,尤其是那曲《高山流水》,琴音未起,意境已破纸而出,直抵人心。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等了半生的知音,终于出现了。 可现在呢?他却要去干一件近乎儿戏的事? 「他若失败……」端木蓉喃喃,「所有新政都将被推翻,八王会藉机反扑,天下又要陷入动荡。」 「所以他不会失败。」雪女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坚定,「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可这话出口,连她自己心底都泛起一丝不确定。 毕竟,求雪? 这不是才情高低的问题,是老天爷给不给脸。 今冬无雪,本就诡异非常。 民间早已议论纷纷,说帝王失德,天怒人怨。 可真正明白的人知道——这是气候异变,是自然之道,非人力所能控。 但在这世人眼里,天象即天意。 天不下雪,就是你不配坐龙椅。 所以,这一场「求雪」,早已不止是天气之争,而是皇权与民意丶理性与迷信的正面交锋。 沈凡走上这条路,就像独行于万丈悬崖之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那一夜,整个京城都在暗流涌动。 内阁彻夜议事,禁军加强巡防,锦衣卫密探四出,封锁谣言。 街头巷尾,百姓窃语不断,有人说皇上疯了,有人说他是真命天子自有神助。 而紫宸宫内,沈凡推开窗,仰望星空。 寒风拂面,他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想要看我的笑话?」 「好啊。」 「我就让你们看看——什麽叫,令天改命。」 可那些老百姓哪懂这些门道?他们就爱看个热闹。 一群乌合之众,天生喜欢起哄,像乾枯的甘草,一点就炸。 被人煽动两句,脑袋一热就往前冲,到最后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铜板。 这种谣言本该压下去就完事,偏偏沈凡跳出来要「求雪」——这不是寿星公上吊,纯属找死? 一旦雪没求来,皇室的威信直接崩塌。 流言蜚语丶恶毒中伤,全都会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咬人于无形。 那才是真正的杀局。 八王虎视眈眈,旧世家恨得牙痒,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潮翻涌,随时能掀翻整艘大船。 回到寝宫时,夜色正浓。 绾绾刚沐浴完,发丝微湿,身上泛着淡淡的香气,像春夜里绽开的白兰。她轻轻挨着沈凡坐下,指尖按上他肩头,柔声问:「凡哥哥,要不要我今夜就去宰了那些乱嚼舌根的混帐?」 沈凡低笑一声,嗓音带着懒意:「杀他们做什麽?」 「他们污蔑你,让你不开心,就该死。」绾绾眸光微冷,「我杀了几个,剩下的自然闭嘴。」 沈凡反手将她搂进怀里,薄唇在她如玉的脸颊上轻啄一口:「你看我像不开心的样子吗?」 绾绾眨了眨眼,认真打量他。 眉梢眼角全是从容,没有半分焦躁,更无一丝阴霾,反倒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她忍不住问:「凡哥哥,你就真不怕这些谣言闹大,激起民变?」 「怕什麽?」沈凡笑意加深,「我不但不怪他们,还得谢他们。」 「谢他们?」绾绾眉头拧成一团,「你越说,我越听不懂了。」 沈凡轻抚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在朝堂上立得住,在江湖中说得上话,可在百姓眼里,我还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暴君。连孩子哭闹,大人吓唬一句『沈凡来了』,都能立马闭嘴。」 绾绾气得咬唇:「贱民得了好处还不知感恩,竟敢编排你?活该饿死他们!」 「嘘。」沈凡食指抵住她唇瓣,勾唇一笑,「乌合之众罢了,何必动怒?这天下名义上是皇上的,可真正掌控人心的,是那些盘踞百年的世家。地方望族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我虽夺了他们的地,可根还在。」 绾绾撇嘴:「那你岂不是出力不讨好,太委屈了?」 「成熟的人,早就学会咽下委屈。」沈凡眸光幽深,「现在机会送上门——他们既然想靠谣言动摇民心,那我就借这个局,在民间重塑我的『神迹』。」 「危中有机,这才叫顺势而为。」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锋芒,「既然百姓迷信,那就用他们最信的那一套,治他们。」 绾绾盯着他,心跳微快:「凡哥哥……你到底有什麽办法?真能求来雪?」 沈凡嘿嘿一笑,忽然起身,一手横抱起她,动作乾脆利落。 「明天自有分晓。」他低笑着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今晚嘛……抓紧练功要紧,别误了良辰吉时。」 绾绾脸瞬间绯红,嗔他一眼,却还是乖乖伸手,藕臂轻缠上他的脖颈,把小脸埋进他肩窝,羞得不敢抬头。 翌日,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透,京城已炸了锅。 皇上亲口下令——午时三刻,午门前当众求雪!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从皇城根到市井巷陌,人人奔走相告。 有人兴奋,有人冷笑,更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悄然窥视。 八王势力笑得合不拢嘴,世家门阀暗中举杯相庆。 这位皇帝不干点正事,偏要往绝路上走? 大中午求雪?简直是自掘坟墓! 哪个皇帝敢亲自站出来赌天气?不都是请道士天师背锅?成了是皇家洪福,败了砍的是术士脑袋,百姓骂的也是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 可如今——皇上自己站上去了。 第261章 皇上感天动地啊! 成,万民敬仰;败,身败名裂。 这一局,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午时三刻,日头高悬,烈焰般的阳光泼洒在午门广场上,仿佛要将整片大地烤出裂痕。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秋雪」的日子。 可这天,蓝得刺眼,连云丝都瞧不见一根,更别提半点寒意。 数万人早早涌到了午门,像是赶一场盛大的戏。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躁动。有人踮脚张望,有人冷笑低语,还有学子攥紧拳头,掌心全是汗——他们把命运押在了新政上,而沈凡,就是那执棋之人。 「皇上若真能求来雪……我当场倒立行走!」 「嘘——你疯了?这话也敢说?」 「怕什麽?他又没长耳朵!」 可话音未落,城墙之上,一道金光乍现。 黄袍加身,帝冕垂珠,沈凡缓步而出,身影孤绝地立于城楼之巅。珠帘轻晃,遮住他面容,却遮不住那一身凛然不可犯的威仪。 人群骤然一静。 下一瞬,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炸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军民齐跪,声浪翻滚如潮,震得地面都在微颤。唯有他一人矗立,像是一柄出鞘的帝王之剑,凌驾众生之上。 「平身。」 声音不高,却似钟鼓贯耳,字字砸进人心。 众臣低头谢恩,脊背不自觉弯了几分。 玄德子低声禀报:「皇上,吉时已到。」 话音落地,三声铜锣破空而来,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沉,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两名铁塔般的禁军猛士踏前一步,怒目圆睁,吼声撕裂长空:「吉时已到——有请圣上祭天!」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身影。 敬畏丶怀疑丶讥讽丶期待……无数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等着看他坠入深渊。 张居正缓缓出列,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祭文: 「永和一年,牛庚寅月,己卯日春朝。 君临天下,统御万民,革故鼎新,布政维新。 立言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功业煌煌,德泽绵延…… 今代天子,诚心祷告,祈瑞雪以应民心,慰苍生之渴盼——」 他念得庄重肃穆,声情并茂,台下却已有嗤笑悄然蔓延。 「又来这套?文章写得再好,老天爷认吗?」 「太阳晒得脑门发烫,我看是要中暑了。」 果然,祭文落罢,晴空依旧,万里无云,风都不带一丝凉意。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按捺不住,高声嚷道:「不是求雪吗?雪呢?」 「对啊!咱们大清早赶来,就看这个?」 「怕不是得罪了天神,连雷都不敢打一声!」 话刚出口,旁边人猛地拽他衣袖:「你嫌命长别拖我下水!」 可质疑的火苗已经点燃,越烧越旺。 就在哄闹渐起之际,沈凡终于动了。 他抬手,轻轻拂开帝冕前的珠帘,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 目光扫过之处,喧哗戛然而止。 他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指尖一挑,火光腾起,瞬间点燃。 「朕,以天子之名,焚香祷天——」 声音平静,却压下了千言万语。 火焰跳跃,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一刻,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仰头望着城楼,望着那团燃烧的火,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 这一把火,烧给苍天听。 这一场雪,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等着瞧好戏吧。」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话传出去可是要砍头的!」张居正低喝一声,迅速后退半步,隐入人群。 沈凡缓步而出,手握轩辕剑,步伐沉稳如山。剑身出鞘寸许,寒光乍现,仿佛撕裂了空气的沉默。他一步步踏上高台,剑尖缓缓抬起,直指苍穹。 阳光洒落,轩辕剑骤然迸发出刺目金芒,宛如天火坠世,映得整座午门一片辉煌。那光芒太盛,竟让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谁见过皇帝,敢以剑问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雷音滚过长空,字字砸进人心: 「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焚膏继晷,未尝一日懈怠。 可今岁大旱,寒冬无雪,千里焦土,百姓何辜? 朕扪心自问,对得起这江山黎庶! 若说天谴,朕何罪之有? 今日,我便持此剑,向苍天三问——」 话音落下,风起云涌,天地为之变色。 「一问苍天:朕开恩科取士,破豪门之垄断,寒门子弟得以出头;推行新政,摊丁入亩,只为万家灶火不断丶百姓碗中有粮!朕所行之路,可有一丝私心?若有错,朕一人承担!只问一句——朕,错在何处?」 群臣屏息,鸦雀无声。 「二问苍天:瑞雪兆丰年,为何今冬无雪? 天色青寒,北风割面,枯桑呜咽,冰封千丈而不见裂痕,白日短促唯有冷光相照。 炉火难燃,阴盛阳衰,万物凋敝。 朕苦思不得其解,唯余冻吟成章——天道不语,究竟何意?」 他的声音渐冷,眼神却愈发炽烈,如同燃烧的星辰。 「三问苍天:你……可有眼? 天若有情天亦老,若你真看得见人间疾苦,听得见万民哀叹—— 那就给我下一场雪! 就在此刻,改天换地! 让这万里河山,银装素裹;让这乾纲乾坤,重归清明! 若你不应——朕,便斩断天纲!」 最后一个字出口,天地骤然一暗。 原本烈日当空,转瞬乌云压顶,黑如泼墨。众人惊愕抬头,忽觉脸颊一凉。 一滴? 不,是雪花! 轻盈洁白,如羽飘落,落在眉梢丶肩头丶唇边。 有人颤抖着伸手去接,看着掌心缓缓融化的晶莹,忽然浑身一震,仰天狂呼:「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天啊……这是真的!」 「老天开眼了!皇上感天动地啊!」 「奇迹!活生生的奇迹啊!」 方才还骄阳似火,转眼间已是漫天飞雪,鹅毛般纷扬而下,覆盖宫墙丶街巷丶人心。 数十万人呆立原地,泪水与雪水交织。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人,一柄剑,一句话,竟令天象逆转!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谁先跪下的,紧接着,如潮水倾覆,十几万人齐刷刷伏地叩首,声浪冲破云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一瞬间,信仰被重塑。 第262章 为国添丁,功在千秋! 在这讲求天命的时代,人人都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可面对神明,他们只能跪拜丶祈祷丶颤栗。 唯有沈凡,敢拔剑相向,直问苍穹! 更可怕的是—— 苍天,竟然回应了他! 这一刻,再无人怀疑他的帝位。 不是权谋所得,不是祖荫承袭,而是天命所归! 他是真正的天子,是被天地亲认的主宰! 城墙之上,沈凡依旧挺立,剑未收,雪未停。风卷龙袍猎猎作响,他眸光深邃,似已穿透九重天外。 张居正望着那道身影,双手微抖,喃喃道:「终究……还是陛下更高一筹。」 包拯闭目凝神,海瑞眼角泛红,皆心服口服。 端木蓉怔在原地,雪女指尖冰凉,石青璇呼吸停滞——她们见过太多风云人物,却从未见过如此逆天改命之人。 这不是求雪。 这是以意志撼动天道! 从此以后,谁还敢说沈凡只是个傀儡? 谁还能动摇他的江山? 这场雪,不止落在地上,更落在每一个人心里,结成了不可撼动的信仰。 谣言?叛乱?野心家? 来一个,埋一个。 你若有本事,也当众问一次天看看! 望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沈凡嘴角轻轻一扬,笑意淡如风雪。 转身,步入宫门。 身后,是三十万臣民的信仰加冕。 前方,是整个大周的崭新纪元。 一张「风调雨顺符籙」悄然焚尽,青烟袅袅升腾,仿佛携着天意洒落九州。大周万里沃野,从此风不欺禾,雨不虐田——代价虽重,但沈凡这一手,值了千千万万。 皇驾一走,百姓才敢直起脊梁。 不论老少,人人呼吸急促,指尖发颤。方才那一幕,如惊雷劈开混沌,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天命」的认知。 谁还敢质疑?此刻,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陛下,真龙也! 那些藏在人群中的暗流势力,咬牙切齿,眸底翻涌着不甘与震怒,却再无人敢吐出半个字。大势已定,他们只能缩头闭眼,等下一次风起云涌。 可民间的浪潮,早已炸了锅。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全是一个词:「求雪!」 那不是祷告,是命令。是帝王执掌天地权柄的铁证! 无数人拔腿狂奔回家,脚步踏碎晨霜——他们要告诉妻儿老小,今日亲眼所见的神迹!茶楼爆满,酒肆掀顶,戏台没人唱,妓馆姑娘也不接客了,全都挤在一处,争相传颂那场自天而降的瑞雪。 更离奇的是,有人连夜散诗。 沈凡昨夜挥毫三首,今晨便已传遍京城,尤其那首《绾宫词》,简直是把整座帝都点着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时间,坊间哭声笑声响成一片。 「若有男子为我写此诗,我死也甘愿!」一女子掩面啜泣。 「绾贵妃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 「这话我服,唯有这般绝色,才配得上这等仙句!」 「此生能见绾贵妃一面,黄泉路上无遗憾!」 「哈哈哈,就你?」有人嗤笑,「你也配谈风月?」 这首诗,像一场温柔的瘟疫,席卷所有人心。男人读罢,脑中自动浮现绾绾回眸一笑的画面——眉眼如画,裙裾翩跹,恍若月宫仙子误入凡尘。 此前江湖七大美人:绾绾丶师妃暄丶石青旋丶邀月丶江玉燕丶黄蓉……美名并列,难分伯仲。可如今,《绾宫词》一出,群芳失色,众口归一:天下第一美人,唯绾绾而已! 诗能封神,莫过于此!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张居正丶裴矩丶包拯丶海瑞一乾重臣,个个脸上绷紧一夜的寒霜终于化开,难得露出笑意。 昨夜他们可是彻夜未眠,心头悬刀。生怕陛下一时兴起玩脱,沦为天下笑柄。 如今,心落地,魂归窍。 这场求雪,不只是神迹,更是政局的压舱石。沈凡的威望,已攀至九霄,无人可撼。 天都为你落雪,谁敢说你不配坐这龙椅? 从此以后,哪怕百姓揭竿而起,也会先抬头看看天——举头三尺有神明,天意所向,岂容违逆? 沈凡这一手,既得民心,又固皇权,战略达成,效果拉满。 张居正面色复杂,眼神里有震撼,有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上前一步,低声问道:「皇上,您……究竟是如何令天降雪的?此事必将载入史册,成为传奇。」 话音落下,诸臣齐齐屏息,目光灼灼盯向龙座上的青年帝王。 他们是当世最精明的人,绝不信什麽「天命所归」「感应神通」。 沈凡轻笑一声,指尖轻叩龙案,悠悠道:「心诚则灵。」 全场寂静。 ——狗都不信。 可帝王不愿言,他们也不敢逼。真相是什麽?或许永远是个谜。 陆小凤这时踱步上前,嘴角带笑:「皇上,丁典托我来讨个恩典。」 沈凡挑眉:「哦?说。」 陆小凤笑道:「也没别的事,就是……新年到了,他有点着急。您当初答应过,只要他高中,就赐婚他与凌霜华。」 沈凡这才想起旧诺,顿时朗声一笑:「好!新春伊始,万象更新,朕便遂他心愿,下旨!」 玄德子立刻研墨提笔,准备记录圣谕。 沈凡站起身,声如钟鸣: 「凌霜华年方桃李,才貌双全,端庄敏慧;丁典二甲进士,武功卓绝,忠心不二,文武兼备。二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朕闻之甚悦。」 「即日起,擢丁典为刑部侍郎,正三品。择吉日赐婚,完其百年之约。」 「一则成全佳偶,彰我朝仁德;二则激励臣工,育栋梁之材。」 「婚礼事宜,交由内阁与刑部尚书陆小凤统筹操办,务求隆重妥帖。」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绾绾更是狠狠剜了沈凡一眼,眸子里写满无语。 这圣旨下得也太直白了吧?「多造栋梁之才」?谁听不懂这是在变着法儿催人生娃? 她忍不住开口:「凡哥,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露骨了?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沈凡却咧嘴一笑,毫不避讳:「笑什麽?生孩子怎麽了?这是为国添丁,功在千秋!人口就是国力,咱大周要强,就得从摇篮抓起!」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齐刷刷闭嘴,一个个低头盯着鞋尖,生怕被点名当场许配。 第263章 打大周?疯了吗? 这时,张居正轻咳一声,上前一步:「皇上,恕臣直言,陆大人乃刑部尚书,掌天下律法,让他主持婚礼,未免有些……不伦不类。依臣之见,此事应由礼部尚书裴矩大人操办,方合礼制。」 包拯沉稳点头,狄仁杰捋须附和:「臣等赞同。」 沈凡一听,也觉自己方才脑门一热,安排欠妥,当即哈哈一笑:「好!那就改!圣旨重拟——赐婚大典,交由礼部尚书裴矩全权督办!」 「皇上英明!」 众臣齐声高呼,可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愣住了。 皇帝始终没错?那是铁律! 可今天……他居然当众认错丶立刻改正?! 这哪是寻常帝王?简直是开了天窗的清流君王!胸襟如海,容得下逆耳忠言,这才是真正的千古明主! 就在这时,沈凡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麽大事:「哎,差点忘了!李寻欢那小子呢?他的婚事也该办了!」 他目光炯炯扫过群臣:「朕早年亲口答应过,要给他赐婚。他和表妹林诗音,青梅竹马,才子佳人,天生一对!既然今日赐婚,那就一并办了!传旨,召李寻欢速回京城!」 顿了顿,他又豪气干云地补充:「正好,跟丁典一起办!双喜临门,八方同贺!这可是我朝开科取士以来,最热闹的一场婚典!」 「皇上英明!」 底下又是一片山呼,可不少人耳朵发烫,老脸通红。 沈凡却坏笑起来,故意打趣:「行了行了,少来这套马屁。你们要是看上哪家闺秀,尽管说,朕也给你们赐一个?」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一群中老年大臣恨不得钻地缝——咱们老婆都管了三十年了,您还赐?回去不得被搓衣板伺候到明年? 尤其是狄仁杰,摸了摸脸上还没完全消的抓痕,心头一颤:我家那位要是听说皇上要给我赐婚……怕是要提刀进宫! 而远在京郊的丁典与凌霜华接到圣旨那一刻,双双颤抖着抱住彼此,泪如雨下。 雪落在屋檐,风卷着红绸飞舞,他们的手紧紧相扣,像是要把半生苦难都揉进这一刻的温暖里。 这一日,是丁典一生中最耀眼的光。 与此同时,京城春节大雪纷飞的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席卷天下。 「大周皇帝,午门拔剑问天,三问求雪,天降瑞兆!」 一句话,炸裂九州! 各大世家震得杯盏落地,满脸不可置信。 尼玛!这是人干的事? 他们瞪着眼,心中只剩一句咆哮:老天爷你也太偏心了吧?! 李世民坐在太极殿上,手中密报看了十遍,仍不敢信。 他缓缓抬头,声音发涩:「你们……说说,有何感想?」 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觑,呼吸都压得极低。 一个皇帝,竟能引动天象?求雪即至?这已经不是妖言惑众,而是……近乎神迹! 沉默良久,李世民目光一凛,盯向长孙无忌。 后者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皇上,或许是……巧合?」 「巧合?」李世民冷笑,「中州午门之上,万里无云,他一剑指天,雪花倾盆!你说是巧合?」 殿内死寂。 有人低声喃喃:「不管是不是,他赢了。这一场雪,把他推上了『天命所归』的位置。」 「没错……如今他占尽大义,民心如潮,再动他,便是逆天而行。」 「可若不动他……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杀?谈何容易!叶孤城头颅都挂在城墙上示众了,谁还能近他身?」 「那就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独孤阀,宋阀。」 长孙无忌眯眼低语:「只要我们暗中动手,灭其族人,再嫁祸沈凡……宋缺丶独孤求败二人必定血债血偿,恨他入骨!」 李世民眸光骤亮,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 妙!此计毒辣,且无需我大唐出手,便可坐收渔利! 他缓缓点头:「准。就这麽办。」 随即,长孙无忌又补一刀:「另外,龙元坠海之事不能放。我们应立即派人搜寻,同时——把帝释天扯进来。」 「如何扯?」 「就说……沈凡手中握有《长生诀》。」 众人眼神一凛。 成了。 一旦帝释天动心,沈凡将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这局妙啊——叶孤城当年可是为了《长生诀》脑袋都不要了,结果还是被一刀斩首,血溅午门。」 李世民负手而立,眸光如刀:「就这麽办。一边放风出去,说《长生诀》在小皇手里;一边暗中清剿宋氏丶独孤两家门阀。动作要快,更要隐秘,一旦走漏消息……咱们全得陪葬。」 「遵旨,陛下。」 不止李世民心头一震,就连朱元璋听到「沈凡求雪」四个字时,也是瞳孔骤缩。 嬴政等人齐齐皱眉,神色凝重。这一手,太狠,也太出人意料。 ——他们谁都没料到,沈凡竟能借天象造势,三问苍天,引瑞雪覆城! 此刻,宋皇宫内灯火通明。 昔日的宋王府,早已升格为帝居。可赵光义坐在这龙椅之上,却如针扎背。 他得位不正,朝中质疑声从未断绝。如今又听闻沈凡午门祈雪,天地应验,万民跪拜,连老天都为他作证! 嫉妒,像毒藤缠心,越勒越紧。 不能再等了。 为了立威,他必须赌一把大的。 于是,一道圣旨惊破朝堂—— 「传朕口谕:朕,御驾亲征!即日起,发兵十万,直取锦州丶涿州!」 满殿文武,霎时哗然! 打大周?疯了吗? 但转念一想——津州有岳飞二十万铁军镇守,禹州刚经沈凡整顿,屯兵十万,固若金汤。唯独那锦州……偏僻荒凉,名声不显。 查探之下:守将不过两人——少将军韩信,籍籍无名;知州兼军师张良,竟是桑海儒家三当家,新科状元郎。 五万残兵,两个毛头小子……这不是送上门的肥肉是什麽? 大臣们瞬间懂了赵光义的算盘:拿软柿子开刀,刷战功,树威信! 当即纷纷附议:「陛下英明!」「此战必胜!」 赵光义一声令下,十万大军集结,亲率出征。 周边诸国顿时震动。 辽丶唐丶元三大强国齐齐眯眼观望,按兵不动。 第264章 生死由命,胜负在天! 而远在长安的李世民,得知消息后,差点笑出眼泪。 「哈哈哈!赵光义真是个人才!简直是替朕打工来的!」 google搜索twkan 非但不拦,他还亲自拟了一纸保证书,快马加鞭送往宋廷: 「宋周交兵,大唐绝不插手——生死由命,胜负在天!」 …… 此时,沈凡正倚坐在暖阁之中,怀里抱着依琳,听她细语呢喃。 一个月未见,这丫头跑遍江南寻亲,终于归来。 声音轻轻的,像春风拂过耳畔。可内容,却让沈凡心头微震。 原来,不戒和尚与哑婆婆已亲口承认——他们是依琳的亲生父母。 更惊人的是,依琳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姐姐。 整整三十天,她踏遍山河,只为寻那一丝踪迹。 可茫茫人海,音讯全无。 烛火摇曳,映着她低垂的眼睫,轻声道:「凡哥哥……你说,我姐姐……还活着吗?」 沈凡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语气笃定:「当然活着,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依琳抬头,眸中带着疑惑:「你又骗我……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干嘛说得这麽肯定?」 可哪怕知道是哄她的,心里也踏实。 因为是沈凡说的。 这个人,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沈凡眸光微闪,心中已有猜测——依琳的姐姐,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女人。 东方不败。 若真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他勾唇一笑,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放心,你姐姐命格逆天,逢凶化吉是常事。再说了,你日日吃斋念佛,替她积德祈福,老天爷怎麽舍得让她出事?」 依琳眼波流转,脸颊微红,扑进他怀里,闷声道:「凡哥哥最好了……就算骗我,我也甘愿。」 沈凡低笑一声,指尖挑起她下巴:「小依琳,还记得上次你说想要的东西吗?」 她一怔,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那天夜里,他在佛前打趣她的话…… 「啊!」一声惊呼,整张脸烧得通红,像是晚霞泼满了天。 「胡说什麽!我才没说过那种话!」她埋下头,耳朵尖都红透了。 沈凡笑意更深。 小米步枪都能上战场打鬼子,现在换成最新式轰天炮……他可太期待看她举白旗投降的模样了。 这才是真正的——断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 毕竟,小依琳还没见识过大炮洗地的恐怖火力。 「不认?行。」他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横抱而起,「今天就让你亲身体验什麽叫『佛法无边,不如炮火连天』。」 脚步刚动,寝宫大门「砰」地被撞开! 玄德子气喘吁吁冲进来,脸色煞白: 「皇上!紧急军情——赵光义亲率十万大军,兵临锦州城下!!」 沈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点头:「行,待会儿让你瞧瞧朕的神武大炮,到底有多『神』。」 依琳眼波流转,白了他一眼,唇角却藏不住笑意:「凡哥哥,我等着呢~」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像片雪花落在火苗上,转瞬即逝。下一秒便转身小跑离去,裙裾翻飞,背影娇俏得让人心痒。 沈凡望着那抹柔顺身影渐行渐远,脸色才猛地沉了下来,眉峰一凛,冷声道:「说吧,什麽事?」 帐外侍立的传令官一个激灵上前:「启禀皇上,逆臣赵光义率二十万大军,兵临锦州!」 「哦?」沈凡先是一怔,随即嘴角一扬,低笑出声,「牙合——这高粱河车神,终于坐不住了?要再去河边遛一圈?」 他负手而立,眸光骤亮,杀意隐现:「传旨,明日朕亲征,去会会这位『战神』!」 「遵命,皇上!」 身后,玄德子张了张嘴,本想劝一句「注意节制」,可看着那道雷厉风行的背影,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在心底嘀咕:赵光义……为啥叫高粱河车神? 夜色如墨,大雪漫天。 自春节过后,大周境内已连降三日暴雪,积雪深达二十公分,山河尽裹银装。奇的是——仅限于大周! 边界之外,八王辖地晴空万里,阳光和煦,连一丝风都没有。仿佛天地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结界,一边冰封千里,一边春暖花开。 天下震动,议论纷纷:此乃天佑大周! 而在这片风雪之中,沈凡的暖阁却如人间秘境,暖意融融,香气氤氲。 炉火微红,纱帘轻荡。依琳倚在软榻上,香汗未乾,脸颊绯红似霞,眸光迷离地望着身旁的男人,咬着唇,轻声开口:「凡哥哥……问你个事,你不准生气。」 「说。」沈凡懒洋洋靠在床头,语气漫不经心。 她低头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好像比以大了「 沈凡挑眉,故作懵懂:「你说清楚点,别让我猜哑谜。」 「就是……」她耳尖都红透了,几乎要钻进被子里,「你懂的嘛……怎麽会差这麽多?是不是……生病了?」 沈凡闻言朗笑一声,翻身将她轻轻压住,眼中满是得意:「这是凡哥哥的秘密武器,只问你——喜不喜欢?」 依琳羞得说不出话,只轻轻点头,又迟疑道:「嗯……就是有点……吃不消……」 「那是你胃口太小。」他坏笑着凑近,「要不要凡哥帮你调理一下?」 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天真:「凡哥你会治胃病吗?」 「当然。」他低笑,气息扑在她耳边,「保证一步到位」 …… 锦州,涿州城外。 正月初九,晨雾未散。 赵光义策马立于军前,铁甲映寒光,目光直指远处城池。他沉声发问:「我们能不能绕过涿州,直取金台屯?」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众将低头不语,心里齐骂:草包! 真正打过仗的人都知道——城可以绕,命不能送!绕城而行看似快捷,实则等于把后背交给敌人。一旦补给线被断,二十万大军就是活靶子,饿都能饿死你! 必须一座城一座城啃下来! 见无人应答,赵光义脸色阴沉:「怎麽?朕的话,有问题?」 他目光扫过狄青与韩世忠:「你们两个,说说看!」 狄青面具覆面,声音沙哑却稳:「皇上,绕道并非不可行。」 赵光义神色稍缓,正要点头。 第265章 步步为营 狄青话锋陡转:「但若绕行,后勤必断。涿州守军只需一封后路,我军前后受敌,阵型绵延数里,调度困难,极易溃败。」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辽丶元骑兵机动灵活,以战养战,无须补给,方可奔袭千里。可我大宋主力为步骑混编,辎重繁多,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帐中寂静如霜。 赵光义脸一阵青一阵白,堂堂帝王竟被当场驳斥,怒火中烧。 他暗恨:这些粗鄙武夫,分明是瞧不起我! 越是如此,越要打一场胜仗,立威天下! 他冷哼一声,环视众人,声音森然:「那依你们看——此战,胜算几何?」 韩世忠抱拳而出,声如洪钟:「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此战必胜!」 「涿州无险可守,战略地位一般;我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冠绝八王!」 他冷笑一声:「至于守将?不过两个娃娃兵罢了。那个韩信……谁啊?听都没听过!」 就一个张良,虽说在桑海儒家排第三,脑子是灵光,可归根结底还是个书呆子。玩点权谋丶搞点朝堂算计还行,真要上战场拼刺刀?那就不够看了。打仗这事儿,还得靠咱们这些铁血粗人。 「这一仗,咱们有六分胜算。」韩世忠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像铁锤砸在铜钟上。 赵光义的脸当场就黑了,青一阵白一阵。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刀子藏在笑里——什麽叫「我们大老粗」?他赵光义出身文臣,登基之路靠的是运筹帷幄,不就是你们嘴里那种「耍笔杆子的书生」吗? 明摆着,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狄青站在一旁,额头都快冒出冷汗了。心说:老韩啊老韩,你这张嘴真是炮仗点火,一点就炸。朝廷里混的哪个不是人精?你当皇帝是听不懂话外音的傻子? 果然,赵光义冷哼一声,袖袍一甩:「罢了,天色已晚,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皇上。」众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 帐帘落下那一瞬,赵光义的眼神陡然阴沉,像毒蛇盘在暗处,冷冷扫过方才那群披甲带刃的将领背影。 旁边的太监王继恩心头一紧,立刻凑上前,压低嗓音:「皇上息怒,莫要为小人之言伤了龙体。」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野心勃勃却又疑心极重,表面宽厚,内里狭隘,既想立威,又怕冒险,最爱听奉承话。 赵光义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刚登大宝,先让他们蹦躂几天。等我提拔的新将起来,一个个换掉这些老东西,看谁还敢趾高气扬!」 王继恩连忙点头哈腰:「皇上英明!您可是天生帅才,兵法无师自通。那些舞刀弄枪的莽夫懂什麽?纸上谈兵都嫌糙。您坐镇中枢便足以震慑三军,何须亲临前线?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 赵光义听了,神色稍缓,终于露出一丝满意:「还是你懂朕。」 顿了顿,他又淡淡道:「今晚侍寝,把小周后送来。」 「奴才遵旨。」 …… 走出御帐,韩世忠就被狄青丶赵普丶曹彬几个人拦了下来。 月色下,韩世忠一脸坦然,还摸着下巴嘀咕:「我说啥了?怎麽皇上脸色那麽难看?」 狄青一把拽住他胳膊,低声道:「你还真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等于当面扇皇上耳光!」 「啊?」韩世忠一愣。 曹彬冷笑:「张良是书生,你是夸他?可你后面一句『打仗还得靠我们大老粗』,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不就是在贬低他赵光义是靠阴谋上位的文弱之君?这不是指桑骂槐是什麽?」 赵普轻轻摇头:「新帝初立,最忌功高震主。表面给你升官,背地里早就在培植新人。你以为他是信任我们?不过是暂时稳住局面罢了。」 韩世忠皱眉,声音低了几分:「不至于吧……我就说了句话,他不至于记仇?」 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狄青盯着他,缓缓道:「你说,陛下为何非要现在出兵?」 「建功立业呗。」韩世忠脱口而出。 「错。」狄青摇头,「是为了立威。他得用一场胜仗告诉天下人——我不是靠权术上位的傀儡,我是能征善战的真龙天子!容不得半点质疑。」 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 韩世忠沉默片刻,脸色也沉了下来:「那现在怎麽办?」 曹彬叹了口气:「还能怎麽办?先把仗打赢再说。其他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韩世忠仰头望天,忽然笑了:「也是,管他庙堂风云,咱们当兵的,守土卫国才是本分。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让文官去斗去吧。」 众人闻言,脸上却无笑意。 身在局中,不懂权谋,迟早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可他们终究是军人,刀锋向前惯了,哪里玩得过那些笑里藏刀的政客? 狄青摆摆手:「行了,别说了。各司其职,守住本分,活着回来比什麽都强。」 人群散去前,曹彬忽然靠近狄青,压低声音:「狄青,你堂哥狄仁杰,如今可是大周内阁重臣,权倾朝野。你就真没动过心思?攀上这层关下,前途不可限量啊。」 四周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狄青侧目看他一眼,眼神平静如水:「狄仁杰虽与我同族,但青州狄家与他那一支早已分宗百年,形同陌路。或许,也就只剩下一个姓罢了。」 曹彬眯了眯眼,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 夜风卷起沙尘,吹过营帐,猎猎作响。 「天不早了,歇了吧。」 —— 涿州城头,寒星缀空。 张良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宋军大营——连绵数里,灯火如河,映得夜空泛红,仿佛大地燃起了火焰。 他眉头紧锁:「奏报发往朝堂已有两日,不知是否送达?援军何时能至?」 身旁的韩信依旧冷峻如铁,眸光不动,声音淡漠得像北地的风:「几万人马,足够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透着千军万马也压不垮的底气。 闻言,张良冷笑着摇了摇头:「这是硬碰硬的攻防战,对方要是稳扎稳打,咱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涿州这地方无山无险,靠天时地利?做梦去吧,只能拼实力。」 韩信眼神沉静,缓缓点头:「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放弃涿州,退守苏陵,放他们进来。」 第266章 军情如火 张良眉头一跳,瞬间就懂了他话里的杀机。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是想……瓮中捉鳖?」 「没错。」韩信眸光一闪,「宋军二十万又如何?只要苏陵能撑十天,我就能斩断他们的补给线。等他们粮尽兵疲,就是我们反手一刀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甘与怀念:「只可惜……锦州这兵太弱了。若是岳将军麾下的背嵬军,给我一万,我敢直接从侧翼撕开他们的阵型!」 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语:「那些人……个个是疯子,刀架脖子上都不眨眼。那样的军队,何愁天下不取?」 他环顾四周,终究叹了口气。锦州号称十万大军,实则半数老弱,真正能打的不过五万,还都是新编杂合丶未经锤炼的队伍。若是由他亲手调教出来,指哪打哪,如臂使指,那才叫真正的铁军! 可眼下,敌势汹汹,他也不能退。 「眼下兵力吃紧,唯一的出路——向陛下请旨,准我招兵!」韩信沉声道。 张良立马摇头:「不可能。招兵归兵部管,你一个边将擅自扩军?皇上不砍你脑袋才怪。这是大忌,动都不能动。」 韩信默然,片刻后苦笑:「我知道不现实……罢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烟尘滚滚的方向,眯起眼:「不过现在看来,宋军只是先头部队到了,主力还在路上。若能在这节骨眼上拿下赵光义那个反贼,功劳可就炸了。」 张良嗤笑一声:「你想得美。狄青压阵,韩世忠断后,曹彬居中调度,全是当世名将。赵光义身边更是高手云集,想抓他?除非先把那二十万人杀乾净!」 韩信嘴角微扬:「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就在这时—— 「报!!锦州苏陵知府李徇欢求见!」 两人同时一怔。 张良眼神一亮,立刻道:「快请!」 「是!」 话音落,二人迅速下城。 不多时,一名白衣玉带丶眉目清朗的男子疾步而来,正是李徇欢。他刚要躬身行礼,却被张良一把拦住,笑着骂道: 「你我同窗多年,还整这些虚礼?烦不烦?」 李徇欢轻笑:「你是知州二品,我是知府四品,差着两阶呢。再说——」他压低声音,「陛下亲口说了,锦州一切军政皆由你统辖,这份信任,我拍马都追不上。」 张良摆手:「少来这套。我这位置是赶鸭子上架,谁爱坐谁坐。倒是你——」他忽然挑眉,「听说陛下赐婚,你和林诗音终成眷属了?」 李徇欢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唇角扬起,俊脸上浮出几分少年般的羞涩与满足。 说到底,他对功名没那麽热衷,娶到表妹,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喜事。 韩信走过来,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笑道:「一甲探花郎,抱得美人归,你这人生,简直是小说主角模板!」 李徇欢无奈摊手:「韩将军你这就损我了,你年纪轻轻执掌十万大军,才是真·天选之子。」 韩信苦笑:「天选?我现在愁得半夜睡不着,头顶都要秃了!对面二十万宋军压境,李世民丶成吉思汗虎视眈眈,涿州无险可守,手里没兵没人……你说我威风?我快被架在火上烤熟了!」 李徇欢却突然笑了,神色笃定:「这些——不必再愁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脸色一肃,朗声道: 「韩信丶张良——听旨!」 二人顿时跪地,屏息凝神。 「反贼赵光义,谋逆篡位,罪不容诛,天下共击之! 特命:韩信为平叛大将军,可自行招兵买马,官职任免丶编制调配,皆由其决断,待战事平息后,报备兵部即可。 命:张良兼监军一职,总揽锦州军政监察,凡有趁乱生事丶哄抬物价丶勾结叛军者,格杀勿论,可先斩后奏! 朕,三日内亲临前线,钦此!」 「谢万岁!」 两人双手接过圣旨,起身刹那,空气仿佛都变了。 尤其是韩信,眼中寒光暴涨,战意轰然腾起。 现在,他不再是束手束脚的守将。 他是可以自建军制丶封官许爵的平叛主帅! 有了这道旨意,只要他振臂一呼,别说十万兵马,三十万也能拉起来!士气丶忠诚丶战斗力——全都能翻倍! 这一仗,未必不能赢。 而张良,则稳坐中军,执掌后方大权。便宜行事四个字,听着文雅,实则等同于生杀予夺——但凡有人敢趁乱闹事,抄家灭族,一纸令下便可执行。这份权柄,重得吓人。 这已不止是信任,简直是把整个锦州的命脉,亲手交到了张良和韩信手中。 张良轻笑一声,眉梢微挑:「韩信,这下满意了?兵权到手,招兵买马随你折腾。」 韩信重重点头,眼底燃着火光:「有了圣旨撑腰,此战,我已有六分胜算!」 话音未落,他已抱拳转身,语气斩钉截铁:「张兄丶李兄,你们且叙旧,军情如火,恕我不奉陪!」 身影一闪,人已疾步而去。 张良望着那道匆匆背影,哭笑不得:「这人……大半夜的,急什麽?难不成敌人现在就打过来了?」 李洵欢轻笑接话:「说不定皇上已经在路上了。西门吹雪也已奉命南下,估摸着明日就能抵城。」 张良挑眉:「消息如此灵通?从哪儿得来的?」 「海东青传讯。」李洵欢眸光微闪,「那鹰快得离谱,一日千里,不过半日便至。」 「原来如此。」张良摇头一笑,随即正色道,「只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若换作平日,定拉你痛饮三坛。如今强敌压境,酒只能留着庆功时喝。」 李洵欢朗声大笑:「放心,我现在喝茶就行——茶比酒清,心更明。」 两人对视一眼,皆会心而笑。 张良忽然打趣:「娶了林诗音,连酒都不碰了?真被她管住了?」 李洵欢但笑不语,眼中却泛起温柔。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张良便开始动员百姓撤离涿州。 可结果出乎意料——无数青壮男子跪满城门前,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蔓延至街巷尽头。 「大人,我们不愿走!」 「土地是皇上分的,是我们的命根子,绝不退!」 「我铁蛋活了四十岁,头一回种上自己的地,死也要守在这儿!」 第267章 战云压境! 「涿州是家!家破了,人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请大人成全!我们要战!要守!」 「誓与涿州共存亡——!」 「誓与涿州共存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誓与涿州共存亡——!」 吼声如雷,由低渐高,自街头炸向天际,仿佛整座城池都在震颤。那声音汇聚成洪流,撕裂晨雾,直冲云霄! 张良立于高台,望着台下一张张黝黑却坚毅的脸庞,喉咙猛地一紧。 他们没有铠甲,没有刀枪,只有锄头丶菜刀丶铡刀丶木棍……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的是比烈火更炽热的东西——是信念,是决绝,是宁死不退的魂!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眼眶滚烫,胸口似有热血翻涌,逆流冲顶。游历天下多年,他见过权谋,见过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诚的民心! 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这不是一座城,是一群人在用自己的命,捍卫他们第一次真正拥有的生活。 远在宋军大营,狄青丶韩世忠丶曹彬等人亦闻声侧目。 轰然呐喊穿透数十里风尘,撞入耳膜。 几员老将同时抬头,互相对视,眼中皆闪过震撼。 「多少年没见过了……」韩世忠低声喃喃,「百姓为一座城,甘愿赴死?」 「不是为城。」曹彬缓缓道,「是为那个让他们活得像人的君王。」 狄青默然良久,终是轻叹:「这样的军民一心,恐怕……最难攻破。」 他们清楚,这一仗,注定是血染黄沙。 涿州城内,官员们无不动容。 张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沉声道:「诸位的心意,我领了。但战争无情,不是靠热血就能赢的。你们没有装备,留下只是白白送命!快走!」 「大人,我有锄头能挖壕!」 「我家铡刀砍马腿正好!」 「菜刀磨利了照样杀人!」 「木头可以做拒马,石头能砸脑袋!」 人群争先恐后,呼声如沸。 张良怔住。 他哪里明白?这群人曾饿极偷食草根,冻极扒皮裹身。如今有了田,有了屋,哪怕只有一把破锄,也是他们翻身做主的证明!丢了涿州,等于夺走他们刚握紧的命运——不拼命,难道等死? 韩信站在一旁,看着这幕,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在他眼里,这些人早不是平民。 是兵源,是后勤,是战场上的每一分力量。 他走上前,低声道:「答应他们。让他们负责粮草丶器械丶工事,后援交出去,前线才能无后顾之忧。」 张良凝视片刻,终于点头:「既然你们执意留下……那就编入后援队列,听从调度,不得擅自参战!」 「谢大人——!」 声浪再起,却是带着希望的沸腾。 随后,张良丶李洵欢丶韩信三人转入后院,屏退左右。 风穿庭院,树叶沙响,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韩信眸光一凛,沉声道:「兵源充足,涿州,我守得稳如泰山。」 张良望着城下荒草萋萋的官道,轻叹一声:「这一仗打下来,多少人家要断炊烟,骨肉离散……」 韩信却没空感伤。他转身一脚踹在亲卫屁股上,喝道:「愣着干什麽?传令——今日轮休的兵卒,全给老子滚回家!能拉五个壮丁回来,就是五夫长;十个,十夫长;百人归营,直接授百夫长衔!招够一千,千夫长的位置给你留着!」 那亲卫双眼瞬间发亮,搓着手嘿嘿一笑:「将军,那卑职……我也能试试?」 「啪!」一记马鞭抽在他肩上,不重,却带着戏谑,「你小子才跟了几天,就想当将军?胃口不小啊。」 「将军您不是常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嘛!」亲卫挺直腰板,理直气壮。 「那是皇上金口玉言,我借来用用。」韩信嗤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你是我的贴身亲兵,还怕没机会飞黄腾达?滚吧,赶紧去办事!」 「是!将军!」亲卫咧嘴一笑,转身撒腿就跑,脚步都带风。 身后,张良与李寻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撼。这招兵手段,堪称狠辣又精准——以利诱之,以势驱之,民心军心,转眼便聚。 三日之内,锦州大地震动。 韩信竟硬生生拉起一支二十万大军!老弱筛出五万,装备尽数转交精锐,轻甲列阵,杀气冲霄。铁蹄未动,气势已压城。 更令人动容的是百姓。 涿州民户自发拆屋卸梁,连祖传石磨都砸了运上城墙,只为填一道缺口丶筑一座箭楼。粮仓打开,家家户户背米上城,妇孺老幼齐上阵,一句「保家」胜过千言诏令。 张良站在城头,看着那一袋袋沾着灶灰的粗粮被抬上来,眼眶发热。他本还在愁如何安抚民心,谁知百姓比他还狠丶还拼!那些年轻后生红着眼吼叫,像群饿狼闻到了血味,恨不得立刻跳下城去厮杀。 这才是真正的同仇敌忾。 短短三天,护城河深挖三丈,宽三丈,泥浪翻涌如黑龙盘城。滚木礌石堆满垛口,弓弩满弦,只待战鼓擂响。 宋军大营,帐内酒香未散,曹彬与狄青却早已焦躁难安。 整整三日!赵光义死守营中,拒不下令进攻,非要等后续部队集结完毕——简直是坐失良机! 打仗这种事,他根本不懂。优柔寡断,纸上谈兵,纯粹是个绣花枕头。 正恼火间,忽有士卒飞奔入帐,高呼:「报——潘仁美将军率部抵达!」 帐中饮酒的赵光义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闪。 「终于来了!」他霍然起身,快步出帐。 只见远处尘土滚滚,旌旗蔽日。二十万大军浩荡而来,铁甲森然,杀气逼人。此前先头八万虽已至,但他总觉得底气不足,非得凑齐二十万才敢动手——人多,心才安。 更何况,这些将领……都是赵匡胤的老臣。他心中早有戒备,不敢轻动。 不多时,两名将军掀帘而入。一个满脸虬髯,豹头环眼;另一个铁面冷眉,肩阔如山。 「末将潘仁美,参见陛下!」 「末将杨业,参见陛下!」 赵光义笑容满面,亲自扶起:「爱卿免礼!不必拘礼,快快请起!」 「谢陛下!」 他环视众人,豪气顿生:「大军齐聚,天时地利俱在!即刻整军,攻城!务必一举拿下涿州!」 「遵命!陛下!」 呜——!!! 凄厉号角撕裂长空,响彻旷野。 涿州城头,韩信三人同时抬头。 风卷残云,战云压境。 第268章 命尚未绝! 远处黑潮翻涌,宋军如乌云盖地,步步逼近。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无数新兵脸色煞白,牙关打颤。方才还热血沸腾,此刻双腿却抖得像筛糠。 韩信冷笑一声,提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火焰顺咽喉直烧胸膛。 「来!」他将酒壶重重一顿,「举杯!」 张良丶李寻欢紧随其后,主将皆饮。酒液清冽如刀,入腹即燃。 「摔杯!」 哐啷——无数陶片碎裂于地,声如惊雷。 寒风吹过,人人血脉贲张。 韩信眯眼望向敌阵,声音低沉如铁:「弓手,就位。」 宋军缓缓推进,踏地之声如闷雷滚动。 「多少步?」 「回将军,五百步!」 一盏茶后—— 「三百步!」 再片刻—— 「两百!」 「一百五!」 韩信瞳孔一缩,猛然抬手,暴喝: 「放箭——!!!」 刹那间,万矢齐发! 箭雨如黑云倾盆,撕裂苍穹,呼啸而下,直扑敌阵! 宋军早有防备,盾阵瞬间合拢,层层叠叠如龟甲闭壳——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箭矢尽落于坚盾之上,无一破防。 沉重的铁靴踏在冻土上,震得整座涿州城墙都在簌簌发抖。宋军列阵推进,甲胄如铁浪翻涌,杀气压城,仿佛连天都被这股威势逼得低了几寸。 空气凝滞,寒风都为之止步。 所有人脸色煞白,心头像被巨石压住。 韩信眯起眼,盯着那黑压压如潮水般的敌军,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不愧是大宋精锐……这气势,足以吓破常人胆。可越是这样——」他握紧剑柄,眸中燃起赤焰,「老子越想撕了你们的皮!」 张良站在一旁,眉头拧成死结:「先活下来,再谈热血。」 话音未落,宋军阵中骤然爆响一声令下! 后排弓手齐射——刹那间,箭如暴雨倾盆,遮天蔽日,撕裂长空而来! 「躲墙角!快!」韩信暴喝。 漫天箭影砸落,如同死神挥镰。韩信丶张良丶李寻欢三人真气运转,掌风拳劲横扫而出,箭矢纷纷崩断落地。可那些刚征入伍的新兵哪懂这些?惨叫瞬间炸开,血花一朵朵绽放在城头。 有人被钉在墙上,抽搐着咽气;有人捂着喉咙跪倒,鲜血从指缝喷溅而出。 没有盾,不懂守,第一轮齐射,便折损千馀人。 紧接着,第二波箭雨再度压来! 天色骤暗,西北风怒号,卷着血腥扑面而至。刚刚平息的哀嚎,在风中再次响起,凄厉得像是鬼哭。尸骸堆叠,血流成河,整段城墙滑腻如油,脚踩下去都能打滑。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呛得人乾呕不止。 韩信心口炸火,眼眶通红,一脚踹翻身旁一个还在傻站的士兵,嘶吼道:「你他妈聋了?贴墙!给我贴紧了!不想变刺猬就趴下去!」 那一声怒吼如雷贯耳,终于惊醒了众人。残存的守军慌忙蜷缩墙根,颤抖着喘息。 「放箭!还击!」 可还没等他们喘匀气,宋军的云梯已轰然搭上城头! 「石头!木头!往死里砸!」韩信咆哮。 「滚水!滚油!给老子泼下去!」 霎时间,滚烫的沸水与热油倾盆而下,顺着云梯浇灌而下。只听一片凄厉惨叫,爬梯的宋军皮肉焦烂,不少人直接从高处翻滚坠落,摔成一团血泥。 「火把!点火!」 轰——! 火星一点,火焰腾空而起。那些沾满油的宋军瞬间化作人形火炬,在城墙上疯狂翻滚哀嚎,焦臭味混着血腥直冲天际。 远处观战的狄青面色冷峻,眼神却无半分波动。他冷笑一声:「本将倒要看看,你们能烧几轮?撞门!继续攻!给我把城门撞开!」 战场早已不成模样。 城下三米深沟,此刻已被尸首填平,层层叠叠,像一座腐烂的小山。鲜血浸透冻土,结出暗红冰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可即便如此——涿州城,仍未破! 灰黄的城砖早已不见原色,全被鲜血染成了猩红。云梯结冰,湿滑难攀,张良一眼看出机会,立即下令:「倒水!往云梯和城墙上泼!让他们的脚站不住!」 「是!」 一盆接一盆冷水倾泻而下,寒风助势,转瞬结冰。整面城墙变得光滑如镜,宋军攀爬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摔得粉身碎骨。 狄青狠狠砸了下战鼓:「该死!城门怎麽还打不开!」 曹彬抬眼望天,暮色渐沉,低声道:「今日攻势已竭,夜战不利我方,收兵吧。」 众人点头附和:「再打下去,士卒也撑不住了。」 「鸣角——收兵!」 呜——! 低沉号角划破血雾,进攻的宋军如退潮般缓缓撤离。 守城将士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呕吐。侥幸活下来的,也都两腿发软,眼神空洞。 第一波总攻,挺过来了。 可代价太重。 尸体横陈,血味弥漫,城下尸山堆积,几乎与护城河齐平。寒风掠过,吹动残旗猎猎,像是亡魂在低声呜咽。 张良丶韩信并肩立于城头,望着这片炼狱,沉默如石。 不是身体累,是心快垮了。 韩信低头看了看脚边,石头几乎耗尽,仅剩几块碎砖。他脸色一沉,转身回府。 厅内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战损名单摊在桌上:阵亡近万,重伤五四千,粮草器械损毁过半。 这才第一天。 后面呢?拿什麽守? 新兵没经验,装备不如人,补给断绝,援军无望…… 几人围坐,无人开口。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衬得寂静更加窒息。 就在绝望如霜蔓延之际—— 一道狂喜的嗓音猛地撕裂死寂: 「韩将军!张大人!李大人!皇上进城了!皇上来了!!」 那一瞬,所有人猛地抬头,眼中骤然迸出光来。 涿州城,血未流尽,命尚未绝! 百姓蜷缩在寒夜里,瑟瑟发抖;士兵倚墙舔舐伤口,眼神麻木。整座城池仿佛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可就在这一刻—— 有人突然从角落跳起,嘶声大喊: 「皇上来了!皇上进城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啊——!!」 声音穿透风雪,响彻全城。 像是黑夜里劈下的一道惊雷,点燃了所有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轰——! 刹那间,满场肃立,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城门方向,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道明黄身影踏光而来。 龙袍翻飞,金线绣日月山河,步履所至,天地似为之静默。 第269章 一刀,毙命。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炸裂,震得城墙都在轻颤。涿州城百姓跪伏于地,许多人指尖抠进泥土,泪如雨下。那一刻,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靠岸,心魂归位,脊梁重新挺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沈凡走下马车,眸光扫过眼前众生。 衣衫褴褛丶血迹斑斑;满脸尘灰,眼中却燃着不灭的火。不少人披着孝服,白布染红,亲人尸骨未寒。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如锺:「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压抑太久的委屈与希望,在这一刻决堤。 沈凡一一走过,抬手拍上那些残破的肩甲。没有高高在上,没有帝王威仪,只有手掌传来的温度,像冬夜里一捧炭火。 士兵们眼眶通红,有人默默咬紧牙关,生怕哭出声来。 被皇上亲手拍肩?这是祖坟冒青烟都换不来的荣光! 那一刻,他们知道——自己没白拼,没白死。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值得! 就这一幕,无声胜有声。沈凡「爱民如子」的形象,已刻进每个人骨头里。 正此时,张良丶韩信丶李勋欢三人疾步奔来,扑通跪地: 「参见皇上!」 「起吧。」沈凡淡淡道。 三人抬头,眼底泛红,神情恍惚。那模样,哪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与战神?分明是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 纵然智谋通天,算尽千机,可昨夜——数万将士倒在城墙之上,尸堆成山,血流成溪,整段城墙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临死前的目光,至今还在他们梦里游荡。 没有怒吼,没有怨恨,只有不舍。 那是想回家的眼神。 是惦记老母尚在病榻,幼子还未唤爹一声,妻子还在村口等他归来的最后一瞥。 那一眼,比刀还利,一刀一刀剐在心头。 沈凡看着三人憔悴面容,缓缓点头:「辛苦了。」 张良嗓音沙哑:「不辛苦……只是苦了那些兵。」 李勋欢低声道:「皇上,先回府邸再议军情。」 沈凡颔首,神色凝重,不再多言。 一行人抵达知府府衙。 厅内,大小将领齐聚,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触地。 「皇上,臣等……让您失望了。」 沈凡负手而立,目光如刃:「起来说话。仗,从来就没容易打的。」 顿了顿,他沉声问:「伤亡几何?」 张良垂首:「阵亡约一万,重伤五四千,轻伤逾万……最棘手的是,守城物资几近枯竭。」 沈凡瞳孔微缩。 第一波攻防,竟折损如此之巨? 他沉默片刻,语气陡然冷冽:「这笔帐,朕记下了。血债,必用血来偿。」 随即环视众人:「可有破局之策?」 张良抬眼:「唯有奇袭——烧其粮草,刺杀赵光义。」 韩信接话:「难。敌营十步一帐,真假难辨,主帐根本无法确认。粮草更是屯于五里外高粱河畔,层层设防,插翅难近。」 沈凡冷笑:「擒贼先擒王,这思路不错。」 韩信皱眉:「可赵光义始终龟缩不出,无从下手。」 沈凡眸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寒意:「不出来?说明饵不够香。若诱饵够大,他必亲自现身。」 李勋欢蹙眉:「什麽饵,能让赵光义失了理智?」 张良忽然抬头,深深看了沈凡一眼,欲言又止。 沈凡目光扫去:「你已猜到,说。」 张良闭了闭眼,终是开口:「最好的诱饵……是您。若您身着龙袍立于城头,赵光义定会亲临观战,甚至现身督战。」 「放肆!」玄德子猛然暴喝,脸色铁青,「竟敢以皇上为饵,居心何在!」 李勋欢等人亦变色,此计太过凶险——万一皇上有个闪失,天下即刻崩塌! 沈凡却抬手,示意玄德子退下。 他盯着张良,缓缓点头:「很好。就这麽办。」 众将愕然。 沈凡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提前埋伏死士于城外,只待赵光义露脸——一刀,毙命。」 韩信丶李寻欢等人扑通跪地,声音都在发颤:「皇上,万万不可!您是大周的擎天柱,龙体若有闪失,天下何依?」 沈凡负手而立,眸光如渊,语气却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安心。朕的安危,不必你们操心——这世上,能杀朕的人,还没投胎呢。」 一语出,四下皆静。 张良与众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劝。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位帝王身边,藏着两位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深不可测,如影随形。 张良沉声道:「刺杀之人,只能藏于暗处伺机而动,正面强攻,必败无疑。」 西门吹雪冷然开口,剑意自眉间溢出:「我可以杀赵光义。」 张良摇头,目光锐利:「不行。吹雪,你剑速无双,爆发之威惊世骇俗,可赵光义岂是寻常人物?他身边高手如云,亲卫层层叠叠,更有二十万大军拱卫左右。你一旦现身,便是瓮中捉鳖,纵有通天剑术,也难逃围杀。」 众人默然点头。 西门吹雪的确强,但他的强大在于刹那锋芒,一剑封喉后,馀力便衰。面对千军万马,再快的剑,也斩不尽刀山剑雨。 李寻欢忽然一笑,指尖轻轻摩挲飞刀刀柄,低声道:「还是我去吧。我可以在城外埋伏,等他露头——我的刀,从不失手。」 这一次,张良没有反对。他早就在盘算着这一招。 沈凡凝视着他,语气缓了几分:「寻欢,记住,安全第一。能杀则杀,不能杀,立刻撤。我不需要一个死士,我要的是活着回来的你。」 李寻欢心头一热,重重叩首:「是,皇上。」 张良接着道:「关键时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唯有如此,刺杀才有机会成功。」 沈凡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那就由朕亲自做饵,把赵光义从龟壳里钓出来。你们在旁策应,扰乱军心——寻欢,你是最后一击,务必一击毙命。」 「是!」 夜幕低垂,沈凡回到后院。 绾绾与玄德子早已候在一旁。巫行云未至,留在宫中镇守水晶,以防敌暗袭得手。 绾绾娇嗔着扑进他怀里,眼波流转:「凡哥哥何必费这麽多心思?今夜月黑风高,我和玄德子悄悄摸进宋营,一刀割了赵光义的脑袋,岂不痛快?」 玄德子神色肃然,当即驳回:「万万不可!皇上的安危高于一切。敌情未明,谁晓得营中是否埋伏了顶尖杀手?贸然行动,等于以身犯险,岂是明君所为?」 绾绾吐了吐舌头,撇嘴道:「你说得倒也有理……」 第270章 风吹旌旗! 沈凡揉了揉她的发,轻笑:「欲速则不达。奔波一日,你也累了,玄德子,去歇着吧。」 「是,皇上。」 不多时,梅兰竹菊四女轻步上前,水汽氤氲中,为沈凡与绾绾沐浴更衣。 烛火摇曳,纱帐低垂,温柔乡里,却是战前最后的宁静。 可沈凡心知肚明——城外二十万宋军压境,如黑云覆城,步步紧逼。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一夜,他闭关苦修,真气奔涌如江河决堤,彻夜不息。 可怜绾绾被折腾得娇喘连连,第二天醒来,腰都直不起来,忍不住暗悔:早知道就把木婉清带来了,好歹多个替手…… 次日清晨,涿州城头。 一道明黄身影傲立城墙,龙袍猎猎,在晨光中刺目如焰。 宋军大营顿时炸开了锅。 连还在睡梦中的赵光义都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胡乱套上铠甲,披衣冲向前线。 「沈凡?!他竟敢亲自登城?!」 涿州城墙上,沈凡立于众军之前,金甲映日,气势如王临疆。 将士们望着那道挺拔身影,热血沸腾。哪怕今日战死沙场,亦是无上荣光。 简单,纯粹,却又震撼人心。 沈凡缓缓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怕吗?」 「不怕!」万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沈凡微微颔首,又道:「此战或将持久。家中独子者,不必上阵。若你是独苗,出列。」 风吹旌旗,鸦雀无声。 无人踏出一步。 韩信眉头一皱,厉声喝道:「王三狗!李铁蛋!铁牛!陈晟!还有你——你们哪个不是家里唯一的香火?皇上问话,为何不应!」 人群中,一个瘦小身影倔强抬头,声音嘶哑:「俺……俺还有两个哥哥,不是独生子。」 韩信怒极反笑:「王三狗!你哥王大狗丶王二狗,连同你爹王老狗,昨夜全战死了!你现在就是孤身一人!你还跟我犟什麽?」 那少年双眼通红,咬牙吼道:「韩将军!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是独生子!我要为我哥哥们报仇!」 全场寂静。 风停,旗落。 无数双眼睛望向那瘦弱身影,目光却如钢铁般坚硬,没有一丝退意。 那一刻,无人再提「退」字。 沈凡心头一沉,手重重落在王三狗肩上,力道沉得像压了块铁:「你兄弟他爹的仇,我给你报。」 「谢皇上!」王三狗嗓音发颤。 沈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沾满尘土却眼神灼亮的脸:「你们能守,朕就能战——今日,我与诸位同守此城!」 「皇上不可!」 「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请圣人三思!」 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卒也懂,天子一动,天下震动。可此刻,他们眼眶泛红,胸中似有烈火炸开——士为知己者死,不过如此! 刹那间,整座涿州城的战意被点燃,如燎原野火,焚尽寒霜。 韩信站在城头,望着这一幕,心神剧震。这种视死如归的气势,百里挑一都难见,有此军心,何惧敌众? 沈凡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们都不怕死,朕难道还会退?」 四下骤然安静。 他又抬高声线:「等凯旋那日,庆功酒管够!你们要什麽,朕赏什麽!」 人群微微骚动,王三狗搓着手,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 沈凡瞥见,挑眉道:「三狗,有话直说,命都豁出去了,还藏着掖着?」 王三狗咧嘴一笑,挠头憨笑:「俺……俺不识字,俺爹也不识,俺家祖上起名就图个好养活——大狗丶二狗丶三狗……可如今家里人都没了,俺就想,死的时候,能有个响亮点的名字……」 风静了一瞬。 沈凡凝视着他,忽然朗声道:「你既盼凯旋,那从今往后,你就叫——王凯旋!」 「王凯旋?」王三狗一愣,随即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谢皇上!小人……小人王凯旋,王凯旋啊!」 四周士兵眼红了,那是天子亲赐之名,比爵位更烫人! 沈凡环视众人,声音洪亮如锺:「别眼馋,这一仗打完,朕亲自拨人教你们识字丶习武!将来人人都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大英雄!」 「好!好!好!」吼声几乎掀翻城墙。 这年头,读书练武是富贵人家的特权。如今天子亲口许诺,谁能不热血沸腾? 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凡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前方:「朕,与尔等共杀敌!」 「杀敌!」 「杀敌!」 「杀敌!」 吼声如雷,震得城砖簌簌落灰,直冲九霄! 韩信握紧拳头,眼中精光爆闪:「此等士气,谁能挡?胜局已定!」 身旁侍卫低声提醒:「将军小心行事,若得胜还朝,圣人必有重赏。」 韩信斜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否认。 很快,城墙上那道明黄龙袍的身影,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宋军阵中,立刻有人惊呼:「周帝在城上!」 消息疯传,赵光义猛地从榻上弹起,衣裳都来不及穿整齐,一脚踹开帐帘冲出来:「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活捉小皇帝!谁抓到周帝,封异姓王,世袭罔替!」 「遵旨!」 将士们双眼充血,嘶吼着扑向城墙,仿佛王座就在眼前。 赵光义咬牙切齿,冷笑道:「去,把朕的龙袍拿来!今日,我要让天下看看,谁才是真龙天子!」 太监王继恩连滚带爬:「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呜——! 低沉号角撕裂长空,战鼓轰鸣,大地震颤。 黑压压的宋军如潮水涌来,刀光映着晨光,宛如一条噬人的铁河。 可这一次,涿州守军没有后退。 他们齐刷刷望向那个挺立如松的背影——那个穿着龙袍丶站在最前线的男人。 一股狠劲从脚底窜上脊梁:打开城门,老子跟你拼了! 士气冲天,但沈凡心里清楚:血勇抵不过实战。 这些人八成是新兵,经验丶装备丶训练,样样不如宋军。真要开城对冲,就是送菜。 硬碰硬,得靠脑子。 突然,韩信眸光一闪,压低声音:「皇上,快看!宋军阵中,穿龙袍的那个,正是赵光义!」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乱军之中,那一抹刺目的明黄,确实扎眼得很。 张良嘴角微扬:「果然,天子这块招牌,最能钓鱼。」 沈凡眼神一凛:「按计划,动手。」 「是!」 宋军那边已经杀红了眼,吼声震天: 「抓住狗皇帝,封异姓王!」 「抓住狗皇帝,封异姓王!」 「抓住狗皇帝,封异姓王!」 一声声辱骂传入城头,守军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271章 涿州不破——万胜!! 乱臣贼子,竟敢如此猖狂!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开始。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国雠家恨,如烈火焚心。 这一回,宋军没再放箭,而是抬着沉甸甸的云梯,踏着血路,疯了一样往涿州城墙上冲。 蚁附登城,一波接一波,前仆后继,尸首堆成了山,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暗红。 可他们仍不要命地往上攀,刀光剑影撕裂长空,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地狱的丧钟在耳边狂响。 但很快,宋军就察觉不对劲了——他们的刀,砍上去就像豆腐碰上了精钢,崩口丶卷刃丶断刃,接连不断! 这些可是大周工部用最新淬炼之法打造的战刃,锋利坚韧,举世无双。可守城将士手中的兵刃,竟更胜一筹! 五千柄神兵,镇守一城,杀得敌军胆寒。 一炷香未尽,城墙上下已成修罗场,残肢断臂遍地,血腥气浓得呛人,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沈凡立于城楼之上,目光冷峻如霜。眼前这滔天杀戮,非但未让他动摇,反而将心磨得愈发坚硬,如寒铁铸就。 他轻轻挥手,韩信会意,从怀中取出两个包裹般的物件,引信一点,火星嘶嘶作响。 刹那间,两道黑影自城头腾空而起——竟是两只训练有素的海东青,爪下各抓一个包裹,如离弦之箭直扑高空! 赵光义站在阵前,望着久攻不下的涿州城,眉头紧锁,心头焦躁如焚。 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只要擒下沈凡,皇位稳如泰山,什麽「斧声烛影」的流言蜚语,统统烟消云散! 正咬牙切齿间,太监王继恩突然尖声高喊:「皇上快看!天上掉东西了!」 众将士闻声抬头——只见两个黑点自苍穹急速坠落,速度快得惊人! 「护驾!」韩世忠瞳孔骤缩,拔剑欲挡。 赵光义却冷笑一声,拂袖喝道:「滚开!朕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话音未落—— 「啪!啪!」 两团包裹砸落在他身侧不足五步,落地瞬间,沙沙作响,似有火星窜动。 韩世忠脸色剧变,嘶声吼道:「火药!皇上快退!!」 「火药?」赵光义嗤笑,「道士炼丹的黑灰也敢吓人?」 轰!!! 轰!!! 两声惊天巨爆猛然炸开,地动山摇,火光冲天,气浪掀翻数十亲卫,连战马都被震得人立而起!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动作凝滞,仿佛时间被生生截断。 赵光义整个人被掀飞数丈,髻冠崩裂,发丝披散,满脸血污,耳朵嗡鸣不止,半天才踉跄爬起。 环顾四周,尸横遍地,方才还挡在他身前的几名侍卫,早已被炸得血肉模糊,为护主而亡。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他差点就没了! 若那包裹落点偏上半尺……此刻他早已粉身碎骨!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道寒芒破空而来! 「噗嗤——」 一柄飞刀精准贯入一名大内侍卫咽喉,鲜血喷涌,尸体轰然倒地。 而赵光义鬓角一缕长发,已被刀风削落,轻飘飘坠向尘埃。 他浑身一僵,冷汗如雨,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瞬——若非侍卫舍命推开他,此刻倒下的,就是大宋天子! 黑影一闪,刺客已纵身跃入乱军,转瞬不见踪影。 「抓刺客!!」王继恩尖叫着扑上来。 赵光义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皇上!您没事吧?皇上?!」 良久,他才回过神,猛地嘶吼:「撤!快撤!此地不可留!」 「备车!备车!!」王继恩扯着嗓子狂呼。 御驾仓皇撤离,士兵见状,士气彻底崩溃,纷纷丢盔弃甲,潮水般败退。 城头之上,韩信眸光灼热,转身请命:「皇上,敌军溃乱,正是出城反杀的好时机!开城门,杀他个片甲不留!」 沈凡负手而立,嘴角微扬,声音淡漠却透着凛然杀机: 「别急。」 他望向远方混乱的敌阵,轻声道: 「让子弹,多飞一会儿。」 韩信闻言一怔,随即默然退下。 今日之战,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先是火药惊魂,夺其心志;再是飞刀刺杀,摄其胆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堪称绝杀! 可惜距离太远,飞刀威力稍逊,否则赵光义必死无疑。 但他毫不怀疑——沈凡,还有后手。 狄青见大军溃不成军,士气尽丧,当机立断,吹响撤军号角。 呜——! 号声凄厉,如败犬哀鸣。 进攻的宋军如退潮般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而城墙上,守军将士挥舞着染血的刀枪,仰天怒吼: 「赢了!」 「我们赢了!」 「涿州不破——万胜!!」 欢呼声震彻云霄,久久不息。 而在远处马车上,赵光义瘫坐于内,脸色青白,眼神涣散。 接连两次刺杀,一次爆炸,一次飞刀,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终于明白—— 这一战,他输的不是兵力,不是谋略。 而是,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急匆匆一脚油门踩到底,马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后方的高粱河狂飙而去。 王继恩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早已被甩在地平线尽头的大部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皇上,咱们……跟主力脱节了,要不,等等后面的人?」 赵光义猛地扭头,眼神冷得像刀子:「等?等他们来杀朕吗?」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那麽大一个人影藏了这麽久,居然没人发现——说明军中有鬼!朕要是还留在前面,那就是站着不动等人砍头!」 王继恩顿时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不好了!前方尘土冲天,上千骑兵正朝我们杀来!」 赵光义浑身一僵,冷汗「唰」地一下从额角滑落,几乎是吼出来的:「给朕挡住!谁敢退后一步,斩立决!」 「遵命!」侍卫嘶声领命。 可命令刚下,赵光义立刻改口:「快!掉头!去自镇州!走!」 话音未落,身后蹄声如雷,黑压压的铁骑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杀气扑面! 他肝胆俱裂,哪还顾得上帝王威仪,扯开嗓子就是一声:「逃——!」 悔意如毒蛇噬心——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跟着大军走!至少还有人护着! 第272章 高粱河战神! 突然,破空之声尖锐响起! 「嗖嗖嗖——!」 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狠狠砸向马车。一支长箭精准贯入车辕,余势未歇,直插赵光义肩头! 「啊——!」他惨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快跑!快跑啊!!」 千钧一发之际,呼延赞怒吼而出,率亲兵拼死拦截。三千对一千,硬是靠着一股血勇顶了上去。 可这伙骑兵太狠了!战力强横到离谱,一个照面就打得宋军溃不成军,折损过半。呼延赞拼尽全力才勉强断后,眼睁睁看着赵光义狼狈逃窜。 见皇帝跑了,敌军也没追,收兵撤回。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赵光义一路亡命奔逃,谁知半道马匹重伤倒地,再也跑不动了。无奈之下,只得换乘一辆破驴车,继续颠簸前行。 一夜狂奔七十里,灰头土脸丶衣甲尽裂,终于摸到了自镇州城门下。 ——真正的「高粱河战神」,诞生了。 这一幕,全被天空中盘旋的海东青收入眼底。 沈凡站在城楼,望着那辆摇摇晃晃的驴车绝尘而去,差点笑出眼泪:「我滴个乖乖,车神还是你车神,连驴都能给你开出f1的速度!」 正月十二,赵光义进攻涿州失利,恼羞成怒,开始甩锅。 先是把自镇州留守石守信贬为章信军节度使,又将原章信军节度使刘遇调任自镇州观察使,一通操作猛如虎,实则全是内耗。 这一败,他对狄青丶韩世忠丶曹彬这些老将也起了疑心,总觉得是他们不肯卖力。 为了牢牢掌控军权,他干了一件惊掉下巴的事——派太监王继恩当监军,统管全军调度。更离谱的是,他自己躲在自镇州城里,提前画好了八张布阵图,要求前线将领必须按图作战,一字不得更改! 王继恩得了圣旨,拿着阵图就跟拿了尚方宝剑一样,谁敢违令?当场撤职! 狄青丶韩世忠丶曹彬三人直接被撸了官帽——只因他们看了那八阵图后,集体翻白眼:这玩意儿能打仗?敌人难道会排好队,照你图纸走位? 战场瞬息万变,哪容得你纸上谈兵?靠幻想赢仗,纯属做梦! 更何况赵光义本人根本不会带兵,政斗玩得溜,打仗纯属菜鸟。让他指挥军队,简直就像让宅男去打职业联赛。 还派个太监监军指手画脚,再配上这套死板阵图,等于给二十万大军套上了枷锁——指挥官成了提线木偶,想变阵?没门! 结果可想而知——二十万大军被活生生拆成八块,各自为战,疲于奔命。 韩信远远一看宋军布阵,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天赐良机啊!」 三天之内,八阵图把宋军折腾得人困马乏。更魔幻的是,赵光义还临阵换将,搞得军心涣散。 韩信抓住机会,一口吞下杨业三万人马,斩首五千,俘虏两万五! 第二天,再下一城,歼敌一万,生擒四万! 短短十日,宋军折损十万,士气崩到谷底。 沈凡趁势出击,兵不血刃收复高粱河。 这场仗打得,连沈凡自己都没想到会赢这麽干脆。李世民和成吉思汗看到战报,更是震惊当场。 李世民看完直接拍案而起,气得笑出声:「废物!蠢货!猪脑子都不至于这样吧?八阵图?那是阵图还是迷魂阵?」 他冷笑连连:「猪打仗都比他有脑子!还让太监监军?这宋朝算是完了,烂透了!这种人怎麽坐上皇位的?运气太好还是祖坟冒青烟?」 连李靖丶程咬金这些名将也都笑趴了:「这不是草包,这是青铜段位拿着王者号送人头啊!」 长孙无忌悠悠开口:「陛下,若非他蠢到极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抢在兄长死后匆匆登基。」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 是啊,聪明人不敢做的事,往往都是蠢人干的。 李世民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这下麻烦了,大周在锦州的势力,算是彻底扎稳了根。」 「赵光义?呵,纯纯一个脑瘫玩意儿!」 他冷笑摇头,眼中尽是轻蔑:「朕先前还拿他当对手掂量,真是瞎了眼,脏了格局。」 这话一出,殿内群臣差点笑出声。谁也没想到,堂堂大宋天子,竟被自家皇帝贬得像个笑话。这样的邻国君主,简直就像一只绵羊领着一群猛虎打仗——荒唐到离谱。 长孙无忌眸光一闪,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机不可失!不如趁此良机反攻大宋,顺势吞其疆土,扩我大唐版图。」 李世民眸中寒芒乍现,沉声道:「准!即刻昭告天下:赵光义倒行逆施丶悖逆人伦,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大军开拔,直取襄阳!」 千里之外,成吉思汗听着战报,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画图遥控指挥打仗?」他嘴角抽搐,「我打了一辈子仗,头回见这种神仙操作……真他妈离谱。」 可转念一想,他又乐了,拍案大笑:「废物当道,真是天赐良机!这样的皇帝坐龙椅,简直是送上门的江山啊!」 当即下令:「传旨三军!赵光义狼子野心,公然造反——不,造反!此等逆贼,格杀勿论!即刻发兵,雁门关集结,给我往死里打!」 一时之间,大宋四面楚歌,仿佛一块刚出炉的肥肉,香气四溢,四方豪强蜂拥而上,都想咬下一块啃个痛快。 涿州之围就此化解。 沈凡立于城楼之上,风卷战袍,目光如炬。胜局已定,犒赏三军随即展开。 王三狗凯旋归来,一身血甲未脱,当场擢升百夫长,旌旗猎猎中受万人喝彩。 至于俘虏?一个不留杀——而是尽数打散编入新军,化敌为兵,手段狠辣却不失谋略。 封赏刚毕,忽听得一声狂笑自夜空炸响: 「哈哈哈!小皇帝,你倒是活得滋润啊!」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屋檐之上,一道黑影负手而立,面具覆面,阴气森森,宛如鬼魅降临。 玄德子瞳孔骤缩,绾绾呼吸一滞,连西门吹雪都握紧了剑柄。 「帝释天!」 这个名字出口,全场死寂。 当世第一强者,唯一踏破「五气朝元」的存在,纵横天下无人能敌——帝释天! 刹那间,空气凝固,数万将士齐刷刷拔刀护驾,铁甲轰鸣,潮水般涌来。 沈凡却轻轻抬手:「退下。」 韩信脸色剧变,急步上前:「陛下!此人非同小可,您先撤离!」 第273章 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沈凡神色不动,唇角微扬:「这场战斗,不是你们能插手的级别。退后,不必枉送性命。」 「陛下不可!」众将怒吼,依旧挺身挡在前方,寸步不退。 沈凡眸光一冷,声音如铁:「这是圣旨!」 侍卫咬牙后撤,目光却如钉子般死死锁住那屋檐上的黑影。 帝释天仰天狂笑,像个小丑般蹦跳两下,鼓掌讥讽:「好一个仁君风范,爱民如子?啧啧,看得我都想鼓掌了——真好玩,哈哈哈!」 李寻欢丶绾绾丶西门吹雪丶玄德子丶张良等人浑身紧绷,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唯有沈凡,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站着的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帝释天,」他淡淡开口,「以往你不都是缩在暗处偷摸行事?今儿怎麽有胆子跳出来蹦躂了?改行当马戏团演员了?」 帝释天笑声一顿,面具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皇帝,老夫倒要佩服你几分,面对本座还能嘴硬。你就不怕我现在出手,让你魂飞魄散?」 沈凡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到极致:「就凭你?上次十强武者一出,你连滚带爬逃出中原,现在还敢在这装神弄鬼?」 此言一出,天地骤静。 帝释天浑身一震,双瞳猛然收缩:「你……怎会知道『十强武者』?!」 沈凡负手而立,语气如冰:「朕所知之事,远超你想像。若你现在跪地臣服,朕可饶你一命。」 「哈哈哈!!!」帝释天爆发出癫狂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狂妄小儿,你也配谈『饶恕』二字?!」 话音未落,沈凡眼神微动,指尖轻弹。 李寻欢心领神会,袖中寒光一闪——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那一抹银芒撕裂夜空,快得只留下残影! 帝释天两指一夹,轻松擒住飞刀,随手一甩,叮当落地。脸上的嬉笑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杀意。 「最后机会,」他冷冷道,「交出《长生诀》,可留你全尸。」 「长生诀?」沈凡眉头微挑,心中冷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饶朕不死?你算哪根葱?传朕口谕——」 声音陡然转厉: 「给朕,杀了他!」 但却让沈凡眸光一凝——帝释天的气势,竟在隐隐衰减! 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交手,两人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就得横飞出去。 或许……是绾绾服下龙元后战力暴涨的缘故? 眨眼之间,三人已对轰数百回合,拳风掌影撕裂空气,残影交错如电光火石。 轰——!!! 一声爆响震得整座大殿簌簌落灰! 玄德子整个人被帝释天一脚踹进石墙,砖石崩裂,烟尘冲天。待尘埃落定,只见他瘫坐在碎石中,唇角汩汩溢血,气息紊乱。 沈凡瞳孔一缩,厉声喝道:「玄德子!用天魔解体大法,以命换命!」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天魔解体大法?那可是传说中的禁忌之术! 此功可瞬间引爆肉身潜能,短时间内功力翻倍暴涨,代价却是五脏六腑寸寸崩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除非走投无路,否则谁敢动用?这根本不是拼命,是拿命去填! 可面对帝释天这等存在,不用,便是死局。 玄德子抬手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却冷得像冰刃。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是,皇上。」 话音未落,体内陡然爆发出一股狂暴气息! 咔嚓——骨骼错位之声清晰可闻,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痕,仿佛身躯正在自我撕裂! 天魔解体,发动! 刹那间,玄德子的气息节节攀升,宛如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杀意冲霄! 帝释天第一次变了脸色。 这家伙……竟然真敢用?而且说用就用,毫无犹豫! 更可怕的是,玄德子出手再无保留,招招搏命,式式夺魂,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求同归于尽! 每一掌都带着自毁倾向,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活脱脱一头疯狗扑喉,咬住就不撒口! 「小皇帝,你够狠!」帝释天一边闪避一边怒吼,「为了杀我,连忠臣的命都不要了?」 回应他的,只有玄德子那双燃烧着死志的眼睛。 此刻的玄德子早已超越人类极限,痛觉被强行压制,意识只剩下一个字——杀! 帝释天越打越心寒。这哪还是人在战斗?分明是具披着人皮的杀戮傀儡! 终于,一个破绽! 帝释天侧身躲过绾绾一记缠绵阴柔的掌劲,身形微滞。 就是现在! 玄德子如苍鹰扑兔,猛然横扑而上,双手死死抱住帝释天腰身,任由对方掌力狠狠贯入胸口,也不松手! 砰!砰!砰! 一掌接一掌,尽数砸在他心脉之上,鲜血从七窍渗出,可那双臂却如铁箍般越收越紧!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帝释天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打出的真气,竟在被玄德子一点点吸收! 不是吸功大法!那种邪门手段他一眼就能识破! 这是……什麽鬼功? 紧接着,异变突生! 玄德子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仿佛有万千利刃在其经脉中奔腾咆哮! 轰隆隆——! 一道璀璨剑罡自他体内炸开,化作漫天飞剑虚影,如同暴雨倾盆,狂风卷雪,密不透风地笼罩全场! 剑气纵横,割裂空间,帝释天的衣袍寸寸碎裂,面具崩解,露出真容—— 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满脸褶皱,灰须飘动,若在街头偶遇,不过是个寻常老头。 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狰狞,眼珠几乎凸出! 「万剑归宗?!」他失声嘶吼,声音都在颤抖。 难怪!难怪掌掌击中心脉都不致命! 原来这门功夫,根本不怕断脉破气! 万剑归宗——分「万气自生」与「剑冲废穴」两境。 前者需先自废武功,断尽旧力,方能在体内孕育出纯阳剑气,不仅能疗伤护心,更能御剑通灵,重塑根基。 后者则靠吞噬他人内力打通自身废穴,在绝境中逆转乾坤,反杀强敌。但吸来的真气必须及时排出,否则必遭反噬,经脉尽毁! 玄德子用的,正是第二重! 帝释天曾见过这门功法的秘籍,寥寥几字:「攵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第274章 烽火连天! 但他嗤之以鼻——要自废武功才能练?简直是笑话! 这种蠢人才信的垃圾功法,他也懒得细看。 可如今,这门被他视为废物的绝学,竟将他逼入险境! 耻辱!奇耻大辱! 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绾绾眸光一闪,抓住时机,凝聚全身残馀真气,悍然推出最强一掌! 轰——!!! 掌劲如龙,撕裂虚空! 帝释天仓促回防,硬接一击。 两人同时巨震! 绾绾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足足滑退五四十米,撞塌数根石柱,最终跪地喷血,气息萎靡。 而帝释天也好不到哪去,踉跄后退五四步,脸色煞白,胸口气血翻江倒海,喉头腥甜,硬生生咽下一口逆血。 他冷冷扫了一眼战场,又盯住沈凡,眼中怨毒如深渊寒潭。 「小皇帝……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声音阴冷刺骨,「老夫必会归来!」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化作黑雾消散于虚空。 沈凡神色未动,身形却如鬼魅般掠出,瞬息出现在玄德子身旁。 他二话不说,取出一粒泛着淡淡绿光的仙豆,轻轻塞入其口中。 刹那间,一层柔和的荧绿色光芒自玄德子体内蔓延开来,如同春雨润物,缓缓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躯体。 原本气息微弱丶命悬一线的玄德子,忽然间双眸爆绽出骇人精光,仿佛死寂深渊中骤然点燃两簇烈焰。体内真元如江河倒灌,奔涌不息,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开肉绽之处转瞬平复如初,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这一幕,宛如逆天改命,惊得在场众人呼吸停滞,瞳孔剧震。 「卧槽……这他妈也能活?」 谁都不敢信——一个刚用过天魔解体大法丶理论上该油尽灯枯的老太监,竟被一粒丹药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不止复活,还龙精虎猛,气息比先前更凝实几分,隐隐有突破之象! 绾绾脸色微白,盯着那活蹦乱跳的玄德子,心头猛地一颤。 她忽然懂了——当年沈凡胸口被叶孤城贯穿都不死,恐怕也是靠这种逆天手段。难怪…… 沈凡扫视一圈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轻笑一声,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别绷着脸了,帝释天没那麽吓人。」 可放眼望去,断壁残垣,大地裂如蛛网,方才那一战几乎将整片山头夷为平地。 ——一掌碎山河,隔空断江流。 这种力量,不可怕?骗鬼呢! 张良忍不住开口:「玄公公这是……」 「最高机密。」沈凡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眼神微凛,「泄露一字,诛九族。」 「是,皇上!」张良立刻闭嘴。 其他人也识趣地咽下疑问。 毕竟……一颗丹药起死回生,还能抹除天魔解体的后遗症?这已不是神药,而是逆命之物!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必须封口。 沈凡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绾绾,一把将她扶起,掌心贴上她后背,真气探入经脉,眉梢微蹙:「伤得不轻啊。」 绾绾摇头,声音轻了些:「经脉受损,气机淤堵,调养个把月就好。」 沈凡嘴角一扬,凑近她耳边低笑:「没事,待会儿哥哥带你双修,这点小伤,一夜就能好透。」 话音未落,绾绾耳尖瞬间染红,狠狠剜他一眼:「这麽多人在,你胡说什麽!讨厌死了!」 「哟?」沈凡挑眉坏笑,「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女,也会脸红?稀奇。」 「不准说了!」她咬唇轻嗔,眸光闪躲,像只被戳中软肋的小兽。 沈凡哈哈一笑,牵起她的手就往里走:「走,哥给你疗伤去。」 「哼,还算你有点良心。」绾绾嘴上抱怨,脚步却乖乖跟上,「不过大战刚歇,你不理国事?我慢慢养着就行。」 「国家大事重要,」他回头冲她眨了眨眼,「但家事更要紧。」 「凡哥哥,你真是……坏死了。」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一座破庙内,阴风卷着腐草扑簌作响。 帝释天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胸前旧伤崩裂,黑血顺着衣襟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着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脸色铁青如霜。 「该死!凤血的效力越来越弱了……不能再拖!」 他眸中戾气翻涌,心中怒火滔天: 「那个狗奴才竟肯自毁根基拼命?简直荒谬!还有那个绾绾……区区女子,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最让他心悸的是——在与她交手刹那,竟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压制感。她的真气似能克制自己,如同天敌临身! 「为什麽?!」 电光石火间,一道念头劈开迷雾。 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龙元!」 「她……吃了龙元!」 这个认知如雷贯顶,让他浑身一震。 七颗龙元,本是定数:叶孤城吞了一颗,死于非命;张三丰丶独孤求败丶宋缺各藏其一;一颗坠入深海无踪;再加上他自己手中两颗——分明只有七颗! 可如今,绾绾体内分明也蕴含龙元之力! 除非…… 「掉进海里的那一颗,被人捞上来了?」 帝释天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混帐!万万没想到,那贱婢竟能服下龙元!等老子恢复功力,必让你们血溅十步!」 此行目的本是为了夺取《长生诀》。自从修炼《五雷化极手》,他功力耗损过半,凤血流失加剧。原想彻底燃烧凤血搏一场极致战力,却赫然发现——一旦凤血枯竭,后续攻法根本接续不上! 他的根本大法《圣心诀》,全赖凤血维系。没了它,圣心诀便如断根之树,形同废功!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龙元的霸道——稍有不慎便会神智失控,唯有至高心法方可镇压。 思来想去,唯有《长生诀》具备调和阴阳丶平衡气血之奇效。 本以为此行轻而易举,谁知不仅《长生诀》落空,凤血反加速流逝。 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差点栽在一个小丫头和一个老太监手里! 帝释天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沸腾如狱火。 「沈凡……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更让帝释天心头发紧的是,这个小皇帝竟对他知根知底。 「十强武者」这四个字,尘封千年,连张三丰那等老古董都未必听过,可沈凡却随口道来,仿佛翻阅过他埋在时光深处的命簿。 诡异。 太诡异了。 千年以来,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被窥视丶被算计的感觉——那种掌控一切的帝王心态,裂开了一道缝。 而此刻,大宋皇宫里,赵光义正焦头烂额。 高粱河一战,「车神」之名传遍天下,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料。可比名声更糟的,是局势。 襄阳告急!元军铁骑压境,烽火连天。 雁门关外,辽军如狼似虎,步步紧逼。 李唐更是挥师十万,直扑洛城,刀锋已抵咽喉。 第275章 仙豆! 要不是杨广丶康熙丶朱元璋丶嬴政这群狠人同时发兵施压,唐丶元丶辽三家早就撕了大宋这块肥肉。谁让他们忌惮?敌弱我强才是常理,若让其中一家吞下宋国坐大,其馀几家岂能答应? 但退兵,从不免费 赵光义咬牙赔了五百万两白银,这才换来喘息之机。 至于地盘?沈凡只让军队退守涿州。 不是不想抢,是抢了也守不住。 高粱河那片三角地带,四国交界,乱得像一锅馊粥。唐丶辽丶元三家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真要伸手,就是以一敌三的死局。 眼下大周刚在禹州丶津州丶锦州三场血战中立威,八王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少年天子。可沈凡清楚——尊严是刀尖上挣来的,贪多嚼不烂,稳住涿州,养精蓄锐,才是正道。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火药。 攻城掠地,靠骑兵对冲拼不过百年世家。唯有火器,才能撕开旧时代的铁幕。 他信一点:真正的决战,从来不是人海厮杀,而是降维打击。 转眼三日过去。 终南山道,马车轻晃。 沈凡倚在车厢里,眼皮沉重,哈欠连天。 连着几晚和绾绾「操劳家事」,精神透支得厉害。关键是……审美疲劳了。 不过收获也不小——绾绾内伤痊愈,他自身更是从大宗师初期,一举踏进中期,算是实打实的突破。 这一趟终南之行,目标明确:完成两个宝箱任务。 任务一:赴终南山提亲小龙女,奖励国运+20 任务二:夺取寒玉床,奖励国运+10 前些日子与帝释天一战,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那家伙不过是残缺之躯,就差点把他按在地上摩擦。要是换作走火入魔的断浪?他连赌的勇气都没有。 绾绾和玄德子联手,加上仙豆,或许能撑一时,但现在的他,手里只剩一颗仙豆,还得留着救命。 眼下最缺的,就是国运值。 抽奖?看天命。 升级顿悟卡?才是王道。 他想让绾绾突破到「五气朝元」,再配上仙豆,直接双五气横推!甚至能硬撼天魔大法,搏一线生机。 系统面板静静浮现: 【宿主:沈凡 身份:大周天子 年纪:18 境界:大宗师中期 攻法:黄帝内经第三层后期丶北冥神功(未使用)丶降龙十八掌丶凌波微步丶万剑归宗丶金刚不坏神功丶一阳指丶小无相功丶天山六阳掌丶龙象般若功丶长生诀丶天山折梅手丶辟邪剑谱(未使用)丶连城诀丶神照经 物品:空间戒指丶五颗龙元丶轩辕剑丶顿悟卡x1(三花聚顶,可升级)丶仙豆x1丶苹果种子丶草莓种子丶哈密瓜种子 宠物:海东青丶平头哥 白银:100万两 国运:0 未完成任务: —赴终南山提亲小龙女,奖励国运+20 —夺取寒玉床,奖励国运+10】 另一边,帝释天返回天门,直接踏入冰窟,对外宣告闭关。 断浪站在崖边,望着那抹消失的身影,眸底掠过一丝赤红野心,又迅速敛去。 在他如今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蝼蚁,帝释天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但他不怕等。 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帝释天练成《五雷化极手》的那一刻。 凤血尽散,功力反噬,正是那人最虚弱的时候。 那时,就是他断浪,逆命翻盘的开始。 而此时,通往终南山的官道上,阳光斜洒。 绾绾看着身旁出神的沈凡,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脸颊,嗓音软糯:「凡哥哥,在想什麽呢?」 沈凡从系统中抽身,唇角一扬,低笑出声:「你说赵光义要是知道我这麽大摇大摆杀上锺南山,会不会吓得连龙椅都坐不稳?」 绾绾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他哪敢信啊?不过现在他自己都快焦头烂额了。雁门关外铁蹄滚滚,襄阳前线兵马压境,虽未攻城,可那架势,够他夜里睡不着觉丶被子都裹不住抖。」 她嗤了一声,语气不屑:「这人运气倒是不错,要不是杨广丶康熙那几位猛人在背后牵制,辽丶元丶唐三家早把他当肥羊分了。这一回,他是真被打瘸了腿——赔兵折将,割地赔款,灰头土脸滚回汴京,回头就把几个将军全贬了,反倒让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监军掌权……蠢得令人发指。」 沈凡轻哼一声,眸光微闪:「得位不正的人,最怕别人也跟他一样掀桌子。心里虚,就只能用这种蠢办法压人。也好,这样的对手,不足为惧。」 「嗯。」绾绾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李世民丶杨广哪个瞧得上他?比起他哥赵匡胤,简直是泥塑木雕碰上了真龙天子。」 「宋有赵光义,算是彻底废了。」沈凡靠在车壁上,笑意渐深,「只差一个时机,就能摘果子。」 话音未落,他已被一抹温软拥入怀中。绾绾轻轻靠着他,发丝拂过他肩头,像春风撩过湖面。 片刻后,她忽然抬头,眸子亮晶晶的:「对了,凡哥哥,你上次用的那颗丹药……叫什麽名字?怎麽那麽邪门?」 马车内,梅兰竹菊四女顿时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没人能不震撼——那一日斩叶孤城如砍草芥,前脚刚重伤帝释天,后脚玄德子自爆天魔解体几乎魂飞魄散,结果一颗药下去,竟当场复原巅峰状态! 逆天改命?那是抬举凡间丹方了。 这根本是打破天地法则的东西。 沈凡看着眼前几双期待的眼睛,没有藏私,手腕一翻,一枚碧绿小丸已静静躺在掌心——形如黄豆,色泽温润,通体泛着淡淡的青辉,仿佛蕴藏着星辰初生的灵气。 绾绾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这就是……喂给玄德子的那颗?」 「没错。」 「它叫什麽?」她声音微颤。 「仙豆。」 「仙豆?」绾绾呢喃,美目圆睁,「真的和黄豆一模一样……我可以……碰一下吗?」 「拿去。」沈凡笑意温柔。 绾绾屏息,指尖颤抖着捧起那粒豆子,像捧着整个世界的秘密。梅兰竹菊四女也凑上前,眼都不眨地盯着,恨不得用眼神把这神物刻进脑海。 可左看右看,上下细察—— 就是颗豆子。 没香气,无灵光,触感温凉,不像丹药,倒像是刚从田里收上来晒乾的那一茬。 「凡哥哥……」绾绾皱眉,「它到底特别在哪?我怎麽看不出来?」 第276章 江南七怪? 沈凡轻笑:「仙豆岂是你一眼能参透的?唯有生死关头吞下它,才知道什麽叫起死回生。」 绾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将仙豆递给四女:「你们也瞧瞧。」 「谢主母!」四女齐声应道,双手奉接,姿态恭敬得如同承接圣旨。 她们轮番摩挲端详,心跳如擂鼓,却依旧摸不出半点玄机。 寻常丹药,但凡有点来头,必是异香扑鼻丶霞光隐现,服之气血翻腾丶精神百倍。 可这「仙豆」—— 安静得像个笑话。 最终,四女恋恋不舍地将它还回沈凡手中。 绾绾终于忍不住问:「这东西……究竟从哪来的?我走遍南北,从未听闻世间有此奇物。」 沈凡仰头一笑,故作神秘:「说了是『仙』豆,自然是神仙给的。」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那夜我梦入云海,见一位白须垂胸的老神仙踏月而来,递给我三颗豆子,说:『重伤濒死者食之,立复如初。』我当时不信,后来……你也看到了。」 四女闻言,瞬间双目放光,望着沈凡的眼神近乎虔诚。 「主人乃天命所归之人!」梅兰激动得声音发颤,「否则怎会得神仙青睐,赐下此等神物!」 沈凡挑眉,享受着这份崇拜,唇角微扬:「只要你们听话乖巧,等我哪天羽化登仙,顺手带上你们也不是不行。」 四女当场红了眼眶,齐齐跪地叩首:「谢主人恩典!此生誓死追随,万劫不离!」 一旁的绾绾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几个傻丫头……真是说什麽信什麽。 成仙? 说得跟赶集买菜似的容易。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尽一生追寻长生之道,连影子都没摸到。就连帝释天那等五气朝元丶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依旧困在这方天地,不得超脱。 可偏偏这四个剑侍,脑筋一根通到底,沈凡一句话就是金科玉律,从不质疑,也不反驳,只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到底。 也正是这份绝对的忠诚与顺从,才让沈凡愿意带她们同行。 漂亮,听话,还不惹事。 谁不喜欢? 而且那四女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四胞胎,沈凡索性将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倾囊相授。 如今四人联手,身法如烟似雾,步履轻灵若鬼魅,合围之下,竟有抗衡三花聚顶强者的恐怖战力。 有了她们坐镇,湘西四鬼也终于卸下重担,和巫行云一样被沈凡留在京城,专职守护水晶。 至于收拾八王?沈凡根本不急。 他手里握着两条路: 一条是砸资源搞火器丶推科技,目标一年内把火车轰出来。铁轨一铺,政令通达四方,财源滚滚,百姓有活路,天下自然稳如老狗。 另一条,则是堆高端战力。眼下绾绾与玄德子皆已踏入三花聚顶,只差一步便能冲上五气朝元。 一旦有人破境成功—— 杀八王,掀棋盘,血洗旧秩序,让那些割据藩王自相残杀! 不乱,怎麽清场? 不乱,如何一统? 沈凡的脑子早就不按古代套路出牌了。他深知:唯有彻底打碎旧局,才能在废墟之上重建属于自己的王朝。 就像打麻将—— 牌桌不推倒,谁信你能胡清一色? 乱中取利,洗牌定局。 新规则由他定,新人上桌,旧帐一笔勾销,哪还有什麽复仇者丶反对派? 三天疾行,终至锺南山脚下。 刚入山域,一个爆炸性消息迎面砸来—— 小龙女要比武招亲! 沈凡脚步一顿,眉头微挑:系统让他来古墓提亲,原来是这档子事? 带着几分玩味,他与绾绾踏入山脚客栈。 两人一进门,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百馀人鸦雀无声,茶杯停在唇边,筷子僵在半空。 只因这一对男女,太过惊世骇俗。 男的俊朗冷峻,眸光如刀;女的白衣胜雪,容颜绝尘。两人并肩而立,仿若画中走出来的神仙眷侣,看得人呼吸都忘了节奏。 可就在众人失神之际,玄德子淡淡扫来一眼。 那一眼,如寒渊压顶,阴风灌脑。 刹那间,所有人脊背发凉,心跳骤停,连喉咙都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不敢多看一眼,更别提开口议论。 沈凡懒得理会这些凡夫俗子,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气氛凝滞片刻后,终于有人壮着胆子低语起来。 「听说了吗?五日后,终南山下,活死人墓传人小龙女公开比武招亲!」 「废话,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冲这个来的?」 「哎哟,听说那小龙女美得不像凡人,仙气飘飘,连『赤练仙子』李莫愁都比不过她!」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扯吧你!李莫愁虽然心狠手辣,可那张脸真是祸水级的,一笑杀人那种。你说小龙女比她还美?吹过头了!」 「不止美貌!关键是古墓里藏着多少秘籍啊!一阳指丶九阴真经丶九阴白骨爪丶玉女心经……应有尽有!」 「放屁!」一声冷笑打断,「一阳指是大理段氏镇族绝学,怎麽可能流落外人之手?骗三岁小孩呢?」 「就是!九阴真经明明在全真教祖师王重阳手里,你当古墓派是藏宝窟啊?」 「说不定真是真的,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总有依据吧?」 「管他真假,去了就知道!」 听着楼下七嘴八舌,沈凡心中已然明了。 难怪系统让他来提亲——原来真是有人在搞事。 但这招亲……八成是李莫愁的手笔。 原着里她就是因为嫉妒师父偏心,只传小龙女高阶武功,自己却被晾在一旁,一怒之下才散播「小龙女比武招亲」的谣言,败坏师妹名声。 可现在又来这套?图什麽? 沈凡眯起眼,一时摸不准她的动机。 正思索间,客栈门帘一掀,七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是个四十许岁的瞎子,双目紧闭,手持铁杖,神情倨傲。 身后跟着五男一女,衣衫朴素却气势昂扬。 霎时间,满堂喧哗再起: 「快看!是江南七侠到了!」 「见过柯大侠丶朱大侠丶韩大侠丶南大侠丶张大侠丶全大侠丶韩女侠!」 柯镇恶拱手回礼,嗓门洪亮:「不敢当,江湖同道抬爱罢了!」 楼上雅间内,沈凡闻言轻笑一声。 江南七怪? 名气倒是响彻南北,可惜实力实在拉胯。 这位「飞天蝙蝠」柯镇恶,连二流都勉强,顶多算个后天巅峰,在他眼里不过土鸡瓦狗。 最出名的还不是功夫,而是那句经典台词—— 第277章 仗义执言丶舍命护民! 「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飞天蝙蝠柯镇恶!狗贼,今日你撞上我,算你命绝!」 然后……挨揍。 从没赢过,嘴最硬。 典型的—— 装逼从未输,打架从未赢。 打完之后,要杀要剐,随你处置。柯某若皱一下眉头,就不配称这声「大侠」。 一会儿,看我脸色行事。 小时候追剧,沈凡最烦的就是那个「飞天蝙蝠」柯镇恶——又瞎又倔,本事不怎麽样,还总端着一副武林前辈的架子,看得人牙痒。 可后来他重刷《射鵰》,越品越不对味儿。 这江湖浪荡几十年,真正扛起「侠义」二字的,竟不是什麽五绝高人,也不是全真七子那群装模作样的道士,反而是那七个灰头土脸丶武功稀松的粗人——江南七怪。 他们出身寒微,招式土气,战绩难看,连个像样的名号都拿不出手。 可有一条:从不怕死,也从不低头。 郭靖这辈子最该磕头谢恩的,不是洪七公,不是哲别,而是这七个人。 当年一句赌约,七人背井离乡,从烟雨江南一路跋涉到黄沙漫天的大漠,横跨万里,只为找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谁会干这种傻事?普通人早躲被窝里笑疯了。 更狠的是,一待就是十八年。 人生最好的年华,全都耗在一个木讷迟钝丶学什麽都慢半拍的傻小子身上。 换别人早撂挑子跑路了。 可他们没走。 面对黑风双煞,他们敢拼命; 闯进赵王府,直面欧阳锋,他们没退半步; 就连黄药师亲临,柯镇恶都能当面一口唾沫吐过去——就这份胆气,整个江湖有几人敢? 梅超风滥杀无辜时,五绝在闭关,周伯通在玩蛇,全真教忙着维护「正道体面」,谁管百姓死活? 只有江南七怪站了出来。 沈凡终于懂了金庸的深意。 原来那些武功盖世的高手,不过是站在云端的传说。 而真正的侠,是踩在泥地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莽夫。 是柯镇恶,是朱聪,是南希仁,是韩小莹…… 他们是这个腐烂江湖里,最后一点滚烫的血性。 一诺千金,四字千钧。 郭靖能成为「侠之大者」,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命运让他遇上了江南七怪。 这七人,才是他武道与人格的引路人。 换个角度想,如果当年他们选的是杨康呢? 或许大宋就不会亡得那麽快。 环境塑造英雄,老师决定方向。 沈凡彻底服了。 他敬的不是他们的武功,是那股子「就算穷到底,也不跪」的硬气。 可惜……七人起点太低。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这世道根本不给寒门留活路。 顶尖秘籍被门派垄断,功法传承讲出身丶论关系。 哪有什麽机缘留给草根? 想到这儿,沈凡眼神一动,朝玄德子递了个眼色。 玄德子会意,轻轻颔首。 下一瞬,一道清冷声音自二楼飘落,如双刃出鞘,压得满堂骤然一静: 「楼下可是江南七侠?」 声音不高,却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势,像是山雨欲来前的闷雷,敲得人心口发紧。 柯镇恶神色一凛,立马察觉来者不善。 他昂首挺立,冷声道:「正是!在下飞天蝙蝠柯镇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朱聪在此。」 「韩宝驹!」 「南希仁!」 「张阿生!」 「全金发!」 「韩小莹!」 七人一字排开,报出名号时声如铁钉入石,毫无惧色。 但各自手已悄然按上兵刃,眼角馀光扫视四周,警惕拉满。 江湖险恶,仇家如麻。这一声问话,八成是冲着麻烦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上方楼阁。 只见玄德子立于栏边,面沉如水,淡淡开口: 「我家公子,请诸位上楼一叙。」 柯镇恶眯起盲眼,嘴角微扬:「好!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好大的架子!」 回头低声一句:「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说罢,七人拾级而上。 推门刹那,眼前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屋内,沈凡与绾绾并肩而坐,一壶清茶袅袅升起。 少年白衣胜雪,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逼视的贵气,仿佛天生就站在万人之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如渊渟岳峙,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七怪互视一眼,心头齐震。 『这少年……什麽来头?』 柯镇恶强撑镇定,抱拳道:「阁下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沈凡轻抿一口茶,笑意温和却不容忽视: 「久仰柯大侠侠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本想闲话几句,聊表敬意。」 柯镇恶摇头,语气坚决:「无功不受禄。阁下不必绕弯子,直说目的。」 沈凡也不恼,反而笑了:「七位仗义执言丶舍命护民,这份肝胆,在下佩服得紧。所以……想送点薄礼。」 话音未落,袖袍一抖。 两本古旧册子破空飞出,纸页翻飞间透出淡淡墨香。 朱聪本能接住,低头一看,瞳孔猛缩: 「武当纵云梯?少林般若掌?!」 其馀六人瞬间变色。 这两部功法,一个是武当轻功至高绝学,一个是少林镇派掌法,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神技! 多少人为之一夜白头,多少门派为此血流成河。 如今竟被人随手扔出,像丢两本旧帐簿? 震惊之馀,无人伸手去接第二本。 柯镇恶脸色阴沉,厉声质问: 「阁下——到底意欲何为?!」 沈凡轻笑一声,眉梢微扬:「没什麽特别的念头,就是瞧你们顺眼,又看你们功夫太糙,顺手提携一把。」 「我们江南七侠与公子素未谋面,何出此言?」柯镇恶冷声开口,手杖顿地。 「没见过。」沈凡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在本公子眼里,论武功,你们七个——嗯,勉强算个三流都费劲。」 话音落地,七人脸色瞬间铁青。这话说得太直,简直当面扇耳光。 可下一瞬,沈凡话锋一转:「但要论侠义二字……整个江湖,能排在你们前头的,不超过三个。」 空气猛地一滞。 柯镇恶握紧了拐杖,喉头微微滚动。他们一辈子被人笑傻丶笑蠢,说他们不自量力,蚍蜉撼树。可从没人说过——他们是对的。 心口那点热意刚涌上来,他却依旧摇头:「纵然抬爱,秘籍我们也万不敢收。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更何况……公子所赐之物太过贵重,这份恩情,我们还不起。」 「还什麽还?」沈凡嗤笑,「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事。你们武功上不去,怎麽替天行道?少罗嗦,东西给你们了,就没打算收回。烧也好,扔也罢,随你们高兴。」 说完,慢悠悠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热气。 ——这是送客了? 第278章 石破天惊! 江南七怪还没反应过来,玄德子袖袍一拂,七人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翻落下楼! 砰!砰!砰! 接连七声响,全砸在地上——却毫发无伤。 满堂宾客瞪大眼珠,倒吸凉气。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安静站在沈凡身后的道士,竟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 而沈凡的身影,在众人眼中骤然拔高,仿佛立于云端,遥不可及。 七人心中翻江倒海,终于明白:他们视若珍宝的绝世秘籍,在这位公子眼中,或许连根草都不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朱聪眼神一凝,趁着人群骚动,迅速将秘籍藏入怀中。这种级别的武学一旦泄露,足以引来灭门之祸!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坦然接受吧。 七人齐齐抱拳,躬身到底:「多谢公子成全!」 他们接过的是秘籍,更是尊严的认可。这一拜,拜的是多年坚守未曾错付。 沈凡没理会,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神情淡漠如初。 五日后。 锺南山,活死人墓前。 断龙石横亘眼前,重逾万斤,封死入口,千百年来无人能启。 沈凡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对他而言,这块压得住凡人的巨石,不过一块豆腐罢了。 下一瞬,他手中寒光乍现—— 轩辕剑出! 绾绾瞳孔骤缩:「剑?哪来的?!」 她和沈凡朝夕相处,夜里更是同榻议事,赤诚相见,竟从未察觉他身上藏着这样一柄神兵! 玄德子也愣住了。此前十几天,他亲眼所见沈凡空手而来,毫无兵器痕迹。可此刻,那柄曾让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的剑,正被沈凡随意握在手中,仿佛拎着一根枯枝。 阳光洒落,剑身流转金芒,宛如星河倾泻。 「这石头少说上万斤,」绾绾蹙眉,「如何劈得开?」 玄德子沉默不语。但他了解沈凡——此人行事,从无虚招。 果不其然,沈凡一笑:「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下,什麽叫削铁如泥,切石如纸。」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无声无息。 只一道细若游丝的寒芒掠过,那堵坚不可摧的断龙石——轰然裂开! 如同刀切牛油,快得连尘都没扬起半粒。 梅兰竹菊四婢瞪直了眼,头皮发麻;绾绾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玄德子浑身僵硬,仿佛看见了神迹。 这不是破石……这是撕纸! 「这……这剑……」绾绾喃喃,「怕是天下第一利器了吧?」 绝世好剑?麒麟剑?渊虹丶天问丶倚天?在它面前统统成了废铁玩具! 沈凡随手挥了几下,残石崩碎,墓门洞开。 他负剑而立,轻描淡写道:「喏,开了。难吗?」 风过林梢,落叶纷飞。 那人站在光里,衣袂微动,仿佛刚才斩开的不是万斤巨岩,而是春风里的一缕烟。 绾绾和玄德子还傻站在墓门口发愣,沈凡挑眉一笑,语气里满是得意:「杵着当门神呢?还不赶紧进来?」 「是,公子。」玄德子一激灵,连忙应声,快步跟上。 刚踏入墓室,绾绾目光一扫,顿时瞪大了眼——沈凡两手空空,哪还有那柄杀伐四方的长剑影子? 她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凡哥哥!你的剑呢?怎麽没了?」 沈凡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藏了呗。拎着多碍事,又沉又占地方,麻烦。」 「藏哪去了?」绾绾眉头一蹙,二话不说扑上前就在他身上乱摸起来。 腰间丶袖口丶后背……指尖划过肌肤,惹得沈凡浑身一颤,忍不住笑出声:「光天化日的,别动手动脚啊!成何体统!」 「少贫!」她白他一眼,眸光晶亮,「凡哥哥,你到底把剑藏哪儿了?」 「秘密。」他嘴角微扬,一副打死不吭的模样。 绾绾翻了个白眼,气笑了,却也不再追问。可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藏剑之术,毫无破绽,仿佛那剑天生就不存在一般。诡异得离谱,也精妙得离谱。 简直……神乎其技。 墓道深处漆黑如墨,死寂无声。 玄德子立马抽出火把,「嗤」地点燃,火光跃动,映出他紧绷的脸色。他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刀尖上。 没走多远,前方忽地传来破风之声,夹杂着掌劲交击的闷响。 「有动静!」玄德子瞳孔一缩,立刻戒备,缓缓贴墙而行。 转过弯的刹那—— 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石厅横亘眼前,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厅中两道身影交错飞掠,衣袂翻卷如蝶舞,掌风呼啸似雷鸣。 一人白衣胜雪,眉目冷艳,正是李莫愁。 而另一人,一身素纱白衣,清逸出尘,恍若月下仙子临凡。她身形轻灵,步法缥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韵。容貌之美,已非「倾城」二字可形容——那是真正不属于人间的绝色。 即便绾绾被江湖人称「美若天仙」,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女才是真正配得上「天仙」二字的存在。 两人容颜或许难分高下,但气质却是天壤之别。 师妃暄虽有仙骨,却终究行走红尘,沾了些烟火气息;而这女子,通体澄澈,不染纤尘,像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连呼吸都带着霜雪的味道。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独立」。 绾绾心头一震,本能就想冲上去助李莫愁一臂之力。毕竟,那是她姐妹,岂容旁人欺凌? 却被沈凡一手拦下。 他唇角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急什麽?先看看戏。」 绾绾顿住脚步,狐疑地看他一眼,终究点头作罢。其实她自己也好奇——这女子,莫非真是传说中的小龙女? 那边,打斗戛然而止。 李莫愁与小龙女对拼一掌,双双退开数丈,皆是震惊不已。 断龙石已落,墓门封闭,生死隔绝——怎麽可能还有人进来?! 可下一瞬,看清来人面容时,李莫愁脸色骤变,旋即狂喜涌上眉梢。 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至沈凡身前,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参见皇上!」 这段时间,江湖风云巨变,最炸裂的消息莫过于——沈凡身边竟藏着两位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 尤其是阴葵派魔女绾绾,联手东厂大太监玄德子,硬生生将曾镇压武林三十年的帝释天逼退! 那一战,堪称石破天惊。 自东海屠龙之后,帝释天便是江湖人人仰望的神明,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可如今,山塌了。 而亲手推倒这座山的人,竟是当年那个入宫为婢的绾绾? 第279章 小龙女!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李莫愁得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们曾一同进宫,那时她是先天巅峰,吞服血菩提后才堪堪踏入宗师门槛。而当时的绾绾,不过初入宗师,被称为阴葵派最强传人,但也只是「传人」而已。 如今呢? 绾绾已是三花聚顶,名副其实的当世顶尖强者! 什麽邪帝向雨田?笑话! 堂堂邪帝,被帝释天一掌拍死,尸骨无存;而绾绾却能正面硬撼帝释天,甚至联手玄德子将其击退——这份战绩,足以让整个武林俯首称臣。 李莫愁比谁都清楚绾绾的成长轨迹。 短短时日,从宗师到大宗师,再到今日三花聚顶……一步登天都不足以形容这种飞跃。 女人之中,若绾绾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她嫉妒得心头发紫。 当初第一个为皇上洗脚的是她,风光一时;可现在呢?真正的巅峰荣耀,全落在了绾绾头上。 不甘丶酸楚丶愤懑,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于是她来了活死人墓,誓要擒下小龙女,献于沈凡面前,换取同样的荣光。 可她万万没想到——小龙女宁为玉碎,竟直接启动机关,落下断龙石! 这古墓本是王重阳为林朝英所建,暗藏粮草兵器,机关密布。而那断龙石,乃是万斤巨岩,一旦坠下,永闭墓门,从此阴阳两隔,再无开启之可能。 如今——石落门封。 她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李莫愁彻底红了眼,一把扑向小龙女,招招狠辣,恨不得将这冷若冰霜的师妹撕碎当场。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沈凡出现了。 凭空一般,踏步而来,衣袂微扬,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祇。 李莫愁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燃起狂喜的火焰。 皇上来了!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老天开眼!这不是绝境,是转机!是她逆风翻盘的契机! 她不再是那个高傲孤僻的赤练仙子,此刻只想牢牢抱住这根金光闪闪的大腿。 跟着沈凡,有肉吃,有靠山,还能蹭修为暴涨。帅丶强丶有权,三样全占,谁不心动? 她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呼吸都乱了节拍。 沈凡瞥她一眼,眉梢轻挑:这女人怎麽一副中了头奖的表情? 下一瞬,他脑中灵光一闪——断龙石。 明白了。 墓道被封死,逃生无望,她才狗急跳墙。如今他破局而入,等于给她打开了一条生路。难怪激动成这样。 「起来说话。」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 「是,皇上!」李莫愁立刻收势,低头垂手,姿态放得极低。 另一边,小龙女立于寒潭边,白衣胜雪,眸光清冷如月下寒泉。她望着这群不速之客,语气淡漠:「这里是古墓派禁地,外人止步。若再不退,休怪我出手无情。」 李莫愁冷笑出声:「哼,师妹!见了皇上还不跪?」 小龙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皱眉:「皇上?他又不是我师父,我为何要跪?」 一句话,噎得李莫愁面皮发烫,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绾绾站在沈凡身侧,听着那清冷嗓音,心头莫名一动。这姑娘不通世故,却有种遗世独立的乾净感,像雪岭孤梅,不染尘埃。 她忍不住勾唇一笑。 沈凡则悠悠开口:「外面传你招亲的事,是你放的风吧?」 李莫愁心头猛地一紧,支吾道:「是……是属下一时情急,求皇上恕罪。」 自打得知绾绾已踏入三花聚顶之境,她在沈凡面前便再不敢端架子。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矮了一截。 「行了。」沈凡摆摆手,「我没怪你。」 李莫愁这才松了口气,脸颊肌肉缓缓松弛下来。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不是为了《玉女心经》而来。 林朝英不过宗师巅峰,学到了又能如何?困在古墓一辈子,连个响动都没有。 现在的她,野心如野火燎原——她要和绾绾一样,登临三花聚顶!到那时,天地任我行,仇人尽伏诛,想杀谁就杀谁,快意恩仇,何等畅快! 而此时,小龙女心中却是惊涛翻涌。 断龙石已落,墓道封闭,这些人……是怎麽进来的? 她凝视沈凡,声音微冷:「你们,究竟是怎麽进来的?」 沈凡笑了,懒洋洋道:「走大门进来的,还能怎麽进?」 「不可能!」小龙女黛眉紧锁,「断龙石落下后,墓道寸步难行,绝无可能通行!」 「不信?」沈凡耸肩,「你可以去看看。」 小龙女沉默片刻,终究摇头:「不必了。不管你们用了什麽手段,现在,请离开。古墓不纳外人。」 沈凡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玩味:「要是我不走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龙女神色骤冷,手中白绸轻扬,如流云出岫。明知敌众我寡,她却寸步未退,脊背挺得笔直。 绾绾轻笑一声,眸光灵动:「哦?怎麽个『不客气』法?」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挥,掌风轻拂过旁侧石桌。 无声无息间—— 轰! 整张青石桌如沙砾崩解,化作漫天粉尘,簌簌飘散,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莫愁瞳孔猛缩,心跳停滞。 这一掌……太可怕了。 她也能劈碎石头,但要把整张石桌碾成飞灰,且毫无声息,别说做到,听都没听过! 可绾绾出手时,连呼吸都没乱,仿佛只是拂去肩上落叶,轻描淡写到了极致。 小龙女眸光剧震,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她忽然明白——就算师祖林朝英复生,在此人面前,怕也撑不过一招。 但她依旧站着,绸带在手,眼神坚定如初。 「你很强。」她缓缓道,「但我,还是要打。」 沈凡哈哈一笑,眼中掠过欣赏:「勇气可嘉。」 他上前一步,笑容邪气又张扬:「我千里迢迢来提亲,你不答应,可不行。」 小龙女一怔,清澈眸子里满是困惑:「提亲?你说什麽?又不是我招的亲。」 「管你招不招。」沈凡耸肩,目光肆意地扫过她绝世容颜,语带调笑,「我看你还行,当我老婆,够格。」 「你这人好生霸道,竟敢强娶于我?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沈凡唇角一勾,笑意懒散地斜倚着,眸光微闪。他当然知道古墓派那点陈规旧律——世代传人不得婚嫁,终身禁足古墓,违者便是背誓。 可他也清楚得很,规矩里还藏了个漏洞:若有不知门规的男子为她而死,誓言自破,便可下山。 第280章 《玉女心经》 不过……比起等谁送命来破誓,直接破了守宫砂岂不更痛快? 若是刚穿来这古代时,他八成真就这麽干了。那时初临异世,血气方刚,哪管什麽清规戒律,先夺了再说。 可现在不同了。 一年帝王生涯,六宫粉黛环绕,美色见得太多,反倒磨出了几分自制力。这事真要做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目光落在眼前女子身上——一身素白如雪,眉目冷若冰霜,仿佛九天玄女误入尘世,不沾半点菸火气。 沈凡眯了眼,心头冷笑。 玉女心经?呵,说白了就是把活生生的人练成一块无悲无喜的寒冰机器。这种反人性的攻法,留着才是祸害。 他忽然抬手,声音清冷:「梅兰竹菊,动手——废她武功。」 「是,主人。」 四道身影倏然掠出,快如鬼魅,眨眼间已将小龙女围在中央。 空气骤然凝滞,杀机无形压落。小龙女瞳孔一缩,终于变了脸色。她万万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狠绝,见面不留馀地,直接断人根基! 想退?迟了。 穴道已被封死,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下一瞬,四只手掌齐齐按上她丹田之处,北冥神功运转如轮,疯狂吞噬体内真气。 「唔——」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真气如江河决堤,奔涌而出,短短数息,经脉空空如也,宛如被抽骨剥皮,只剩一具躯壳僵立原地。 她怔住了。 眼神涣散,唇瓣轻颤,似仍不敢相信——自己苦修十馀年的内力,就这麽没了? 这一幕看得李莫愁心头一震,原本对师父丶师妹的怨恨,竟在这一刻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绾绾更是忍不住剜了沈凡一眼,咬牙低斥:「你疯了?这麽个仙子般的人物,你也下得了手?」 沈凡挑眉一笑:「我这是救她。」 绾绾冷笑:「狗屁救她!废人修为还叫救?你这『好』,谁受得了?」 「你觉得残忍?」沈凡负手而立,语气淡然,「那你可知玉女心经真正代价?少思丶少念丶少欲丶少事丶少语丶少笑丶少愁丶少乐丶少喜丶少怒丶少好丶少恶——整整十二『少』,就是要人斩情灭性,活成一尊没有心跳的玉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呆立的小龙女,轻声道:「你看她,像不像一具会走路的冰尸?不是她天生冷漠,是功法把她炼成了非人。」 绾绾呼吸一滞,心头猛地一震。 难怪……难怪她靠近时,感觉不到一丝人气。那不是孤高,是被硬生生掐灭的情感。 就连李莫愁也愣住了。 她练了一辈子玉女心经,追了一辈子师门认可,到头来却发现,所谓至高心法,不过是一条锁魂的链子。 她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哀。 沈凡缓缓转身,再次看向小龙女,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现在,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嫁给我?」 小龙女抬起眼,眸中燃起怒火,嘴唇微抖,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真是个坏人。」 沈凡差点笑出声。 骂人都不会,软绵绵一句「坏人」,跟撒娇似的,哪有半点杀伤力? 连绾绾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这姑娘,傻得有点可爱。 「打是亲,骂是爱。」沈凡步步逼近,语调轻佻,「你既然骂我,说明心里已有我——那就是答应了,对吧?」 「胡说!」小龙女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我怎会答应你这恶徒!你要杀便杀,休想逼我低头!」 沈凡耸肩,笑意渐冷。 「哦?还不答应?」 他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火令,轻轻一晃,冷光闪过。 「那我不介意用炸药轰平这活死人墓。从此江湖上,再无古墓派三字。」 话音落下,寂静如刀。 小龙女的脸色彻底崩塌,苍白如纸,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惶与愤怒交织的裂痕。 「你……你怎能如此?我们古墓派从未招惹于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她声音颤抖,几乎是在质问。 一旁的李莫愁冷冷嗤笑,眼中满是讥讽。 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丶纯洁无瑕的师妹如今失魂落魄,她心中竟升起一丝快意。 俯身靠近沈凡耳畔,她嗓音妩媚带毒:「皇上,她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何必再多费口舌?不如……直接破了她的守宫砂,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能往哪儿逃?」 沈凡一怔,侧目看她,眼中笑意骤深。 好家夥…… 简单,粗暴,够毒辣。 不愧是黑莲花本莲,好师姐啊。 这坑起师妹来,真是半点不带手软的。 都说闺蜜是塑料姐妹花,谁曾想,从小一块长大的师姐妹,才是塑料界的顶配——脆丶薄丶一撕就破。 小龙女的日子越惨,李莫愁心里就越舒坦,嘴角那抹冷笑藏都藏不住。 她死死盯着李莫愁,眼底燃着怒火,气得指尖发颤。这张脸,她敬了十几年的「师姐」,如今却成了捅她心口最狠的一把刀。 以前就算被针对,她也从不计较,性子冷,心却不硬。可这一次—— 彻底越了她的底线。 「师姐,」她声音轻,却像冰锥刺进地砖,「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从小到大,你要什麽,我没让过?掌门之位丶秘籍传承,我哪一样争过?如今你竟与外人联手,算计我……」她顿了顿,眸光微晃,「我们同门十数年,师傅待你不薄,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旧情?」李莫愁冷笑出声,唇角一扬,满是讥讽。 她最恨谁提师父。 一提,那些被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气就像火山喷发,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若不是师傅偏心!若不是他把《玉女心经》全给了你,我又怎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她双眼赤红,几乎咬牙切齿,「我李莫愁的一切不幸,全是他一手造成!」 「他是只认你这个乖徒弟!掌门之位传你,绝学秘法给你,连墓中禁地都任你出入!」她声音陡然拔高,「而我呢?大师姐的身份算什麽?一句话,就把我逐出古墓,永不许回!」 她猛地逼近一步,寒声道:「这样的师门,留着做什麽?不如一把火烧乾净,倒还清静!你也别再守那破规矩了,跟皇上走吧,享你的荣华去。」 此刻的李莫愁,早已钻进死胡同,眼神如霜似铁,整个人像一头困兽,只想把所有痛苦都倾泻在小龙女身上。 而一旁的沈凡,却抱着臂,悠哉看戏,嘴角噙笑,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第281章 狗听了都摇头! 小龙女望着她,轻轻一叹,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悲凉: 「师姐,你错了。」 「当年你被逐出师门,并非师傅无情,而是你心早已不在古墓。你一心闯荡江湖,违逆门规,执意离开活死人墓——那是我们立下的誓约,永不出世。」 「师傅没有废你武功,反而放你离去,难道不是成全你所愿?」她目光澄澈,「若真厌弃你,何须留你性命?江湖上那麽多高手,哪个不是被废后无声无息?可你呢?风头一时无两,血雨腥风由你掀起——这难道不是师傅最后的仁慈?」 李莫愁嗤笑,扭过头去,不屑一顾。 「少在这假慈悲!今日你武功尽废,早已不配做古墓掌门。皇上看得上你,是你福分,安心去做妃子便是。这破派,留着也是累赘。」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小龙女站在原地,身子微微一晃。 她不怕死,也不怕孤寂。 可她怕——古墓派断在她手里。 『难道真要在我这一代,断了百年传承?』 『我有何颜面去见师傅,去见历代师祖?』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落在沈凡身上,一字一顿: 「你,这个饿鬼,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凡挑眉,笑意更深:「哦?说来听听。」 她凝视着他,声音轻得像雪落青瓦: 「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玄德子当场暴起,怒喝:「放肆!竟敢如此对皇上说话,你活得不耐烦了?」 梅兰竹菊四婢怒目而视,绾绾更是冷脸皱眉。 一个乡野出身的小丫头,竟敢问天子这种话? 简直是不知死活! 要不是顾及沈凡的脸面,玄德子一掌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可诡异的是—— 沈凡没怒,反倒笑得更浓了。 他知道她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更不是耍心机。 她是真傻。 单纯到极点的那种傻,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 他看着她那张脸—— 眉如远山,眸似寒星,肤若凝脂,唇若点朱。 像极了那个惊艳时代的刘天仙,却又比她多一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冽。 尤其是那一身气质,冰清玉洁,仿佛尘世沾不得她一片衣角。 可正是这份纯粹,让他心头一动。 ——古墓派有一条铁律: 若有一个人,甘愿为你赴死,你便可破戒离墓,重入红尘。 小龙女的意思,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可这规矩,偏偏不能说破——一旦说出口,灵验就没了。 沈凡一笑,眸光灼灼:「当然可以。只要你点头应了我的求亲,你就是我的人。而我沈凡的女人,我拼上这条命,也护她周全。」 话音落地,绾绾顿时眼波流转,一脸甜蜜地望着沈凡,心都快化成一汪春水。 梅兰竹菊四婢更是眼神发亮,望向沈凡的目光满是倾慕与敬仰,仿佛他不是凡人,而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 李莫愁站在角落,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她目光落在沈凡身上,幽深似潭,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可沈凡这般直接告白,反倒让小龙女微微蹙眉,眸中闪过一丝为难。她静静看着他,心头微乱,竟不知如何应对。 她心思澄澈如雪,不谙谎言为何物。在她眼里,人言即真。于是略一沉吟,轻声再问:「那你……可愿陪我,一辈子留在古墓之中?不见天日,不涉红尘?」 沈凡抬眼,斩钉截铁:「我愿意。」 一字落下,如刀刻石。 绾绾和玄德子当场傻眼,对视一眼,齐齐翻了个白眼,嘴角抽搐。 这话,狗听了都摇头! 心里门儿清——这位狗皇帝又开始忽悠小姑娘了。 沈凡?那可是江湖里最野的狼,风流成性,见一个撩十个。让他在这阴气森森的活死人墓待两天?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绾绾冷笑:他能为个小龙女放弃整片森林?开什麽玩笑!这不是他的作风,半点都不是! 可李莫愁不懂这些。 她望着沈凡坚毅的侧脸,美眸骤然失焦,心跳漏了半拍。 她怎麽也没想到,只一面之缘,沈凡竟毫不犹豫要为小龙女弃江山如敝履,甘愿埋骨古墓。 这……简直荒唐! 嫉妒像毒藤,瞬间缠紧心脏。 她本以为,自从小龙女武功被废,那份纠缠多年的怨恨早已烟消云散。可此刻,听见沈凡如此决绝,那股酸涩丶不甘丶愤怒,轰然炸开,比从前更烈丶更痛! 凭什麽? 同是古墓派女子,同生寒潭月色下,为何天下宠爱,全都堆在小龙女一人肩上? 一样的倾城之貌,师父偏宠她,如今连帝王也为她折腰? 这不公平! 李莫愁死死盯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越看越刺眼。 横瞧竖看,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戏子,披着纯洁外衣,演尽无辜。 在她眼里,小龙女不过是个精致花瓶——空有皮相,无才无谋,不通人心。 论心机?不如她半分。 论手段?不堪一击。 论悟性?更是愚钝得可怜。 这样一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凭什麽被众人捧在掌心,奉若神明? 越想,越觉得委屈翻涌,恨意滔天。 她望着小龙女那张不染尘埃的脸,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 如果,把这张完美无瑕的面具砸碎呢? 如果,让她在众人面前撕下面具,露出所谓「纯洁」下的肮脏呢? 一定……很有趣。 李莫愁唇角缓缓勾起,冷笑如霜。 手悄然探入怀中,轻轻摩挲着那包隐秘的春药,眼中杀机暗涌。 她不信什麽冰清玉洁,更不信世间真有不食烟火的仙子。 小龙女的纯,不过是伪装罢了。只要给她一点火,一点引子,这层薄皮,迟早崩裂。 她要亲手,撕开这场虚伪的幻梦。 —— 而此时的小龙女,早已被沈凡一连串回应砸得头晕目眩。 脑子里一团浆糊,思绪乱成麻。 她本意,是想用「死亡」与「孤寂」逼退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没想到,他非但不退,反而步步紧逼,句句入心。 她懵了。 沈凡是谁?一眼便知不是池中物。身边跟着绾绾这等顶尖高手,身份岂会简单? 这样的人,怎可能甘心困于阴冷古墓,终老于此? 可偏偏,他就答应了。 毫无迟疑,毫不犹豫。 小龙女心头震动,第一次察觉到——自己那套「守则」,似乎……失效了。 第282章 言出必行! 她单纯,却不傻。 师傅说过:若有男子愿为你赴死,你便可踏出古墓,重见天光。 如今,这个人出现了。甚至不止赴死,还愿陪她永居地底。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这人,明明废了她的武功啊。 矛盾如潮,冲刷着她清澈的心湖。 此时的小龙女,不过十八芳华,一袭素衣如雪,眸光清澈得像是未染尘的寒潭水。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天真得近乎懵懂,连人前一句谎话都听不出真假。 可此刻—— 武功尽废,本该恨透沈凡才是。 偏偏她心头却泛不起半分恨意,只死死攥着古墓的石壁,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这地宫是师傅留下的遗训之地,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能毁于一旦。 生平头一回,她乱了。 面对沈凡,她竟手足无措,像是初春枝头颤巍巍的花苞,不知风往哪边吹。 说来荒唐,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陌生男子。该如何说话?如何应对?师傅从未教过,她也毫无章法,只能下意识地侧过脸,目光轻颤,望向李莫愁。 那眼神,带着一丝怯,一丝求,像极了被困在雾里的小鹿。 沈凡差点笑出声:这姑娘,心眼乾净得能照见月光,李莫愁坑她坑得明明白白,她还巴巴地指望对方出主意? 李莫愁冷哼一声,唇角微扬:「看我做什麽?皇上既已答应你保全古墓,你也该守诺言了。」 她语调清冷,字字如针,「师傅说过:人无信不立。你身为古墓派掌门,岂能食言?」 这话入耳,小龙女眸光微微一动,似有星光落入眼底。 片刻后,她重新抬眼,声音清冷依旧:「你这饿汉……既然愿留古墓,我便依你。」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宝箱任务: 前往锺南山,提亲小龙女——奖励:国运+20】 沈凡眉梢一挑,心情瞬间舒畅。这小姑奶奶虽冷得像块冰,好歹不是废物,能办事。 紧接着,他脑中浮现第二项任务:夺取寒玉床。 心思一转,笑意就爬上嘴角:「既然你答应做我女人,那古墓里的一切,自然也算我的了吧?」 小龙女一怔。 这话怎麽听着……这麽不要脸?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像被寒风吹过的湖面,一片空白。最终,只能轻轻点头:「你若不动此地分毫,此处主人……便是你。」 绾绾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指尖掩唇暗笑:这傻丫头,纯得冒泡,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沈凡满意颔首:「很好,那就成亲吧。」 「……」 小龙女脑袋嗡地一声,心跳漏了半拍。 成亲?这麽快? 可……好像自己刚刚才应了下来。 师傅说过:言出必行。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们古墓派没有繁文缛节,祭拜师祖即可。」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落雪:「古墓有五规,其一——男子不得踏入半步。」 说到这儿,她轻轻一叹,眸中浮起淡淡哀意:「可你已进来,我无力驱赶……这一条,作废了。」 她抬眼看向沈凡,认真道:「你既入我门,便算古墓之人。稍后,须向王重阳画像……吐唾沫。」 一字一顿,目光如刃,似在试探他的决心。 沈凡嘴角一勾:「没问题。不过——」他眯眼一笑,「你先示范一次?我想看看,仙子是怎麽吐口水的。」 绾绾顿时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是什麽混帐事都干得出来! 小龙女倒是一脸严肃,认真点头:「好。」 沈凡差点没绷住笑。 这孩子,傻得理直气壮,蠢得讨人喜欢。 小龙女继续道:「古墓女子须点守宫砂,终身不得离墓。若有男子为己而死,方可破誓下山——这点,你做到了。」 沈凡心里乐开了花:这规矩听着离谱,怎麽越听越像在夸我? 还没得意完,小龙女又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我也拦不住。」 她抬起眼,眸光如水,静静望着他:「但第四条——你我身死后,遗体必须归葬古墓。你……可愿答应?」 那一瞬,她眼中竟有了几分新妇般的温柔。 沈凡心头微动,笑道:「小事一桩。」 小龙女这才轻轻点头:「那……便拜堂吧。」 沈凡愣住。 他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谁知这冷美人乾脆利落,说嫁就嫁,比吃饭还随意。 可瞧她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显然压根不懂「拜堂」意味着什麽。在她眼里,大概真和点个香丶扫个地差不多。 沈凡来了兴致,坏笑着问:「要不要换身凤袍霞帔?红妆十里,才配得上你这仙女下凡。」 小龙女摇头:「不必麻烦。」 「随你。」沈凡耸肩。 绾绾这时笑盈盈凑上来,眼波流转:「凡哥哥,礼部没人,不如让我来当司仪?保证热闹!」 沈凡耸了耸肩:「行吧。」 小龙女清冷开口,眸光微闪:「只要不毁古墓,随你折腾。」 绾绾掩唇一笑,眼波流转:「这辈子头一回当司仪,新鲜得很!既然你们不在乎什麽三书六礼丶凤冠霞帔,那吉时良辰也别讲究了——直接开整!」 小龙女眉心轻动:「拜堂可以,但必须在我师父丶祖师婆婆画像前举行。」 「没毛病。」沈凡乾脆应下。 话音落,几人便移步至石室深处。四壁幽静,烛火摇曳,一幅泛黄的古墓派祖师画像静静悬于墙上,仿佛穿越百年光阴凝视众生。 李莫愁立在一侧,望着画中熟悉的容颜,神情忽地一滞。平日里杀伐果决丶冷血无情的她,此刻眼底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纵然嘴上说得狠绝,可那些年师傅耳提面命的教诲,依旧如寒夜钟声,在心底隐隐回响。 绾绾偏头看向旁边王重阳的画像,忽然咯咯笑出声:「第一项——新郎新娘,吐口水!」 沈凡:「?」 他嘴角一抽,心里直翻白眼:这都什麽玩意儿……真当婚礼是过家家? 见沈凡不动,小龙女却神色如常,缓步上前,面对王重阳画像,毫不犹豫张口—— 「呵——呸!」 「呸!」 「呸!」 三声清脆响亮,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画像脸上。她动作乾脆利落,眉宇间透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恨意,仿佛不是在行礼,而是在清算宿怨。 沈凡愣住,随即忍俊不禁。 美得不似凡人的女人,认真吐口水的样子……居然有种诡异的萌感。 第283章 千年寒玉! 「轮到你了。」小龙女转身,眸若秋水,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吃饭。 沈凡咧嘴一笑:「好说。」 当即模仿她的架势,昂首挺胸,对着王重阳的脸就是三连击—— 「呵——呸!」 「呸!」 「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这一幕看得绾绾差点岔气,笑得弯了腰,一手扶墙一手擦泪:「哈哈哈……林朝英这是有多恨王重阳啊?这不是门规,这是『爱而不得,转头诅咒』的怨妇日记吧!」 梅兰竹菊四个小婢也憋不住,捂嘴偷笑,肩膀直抖。 小龙女蹙眉:「你笑什麽?这是祖师定下的规矩,何错之有?」 沈凡无奈扶额:「行了行了,别笑了,正事要紧。」 绾绾喘着气抹泪:「好好好……那咱们继续——玄德子前辈,接下来该干嘛?」 玄德子捋须道:「该拜天地了。」 「对对对!」绾绾拍手,「新人准备!一拜——天地!」 两人跪地,朝着空荡石室郑重叩首。 「二拜——高堂!」 再拜。 「夫妻——对拜!」 头刚抬起,绾绾促狭一笑,拖长音调:「送入洞房——啦!」 尾音未落,她眨眨眼,坏笑着问:「怎麽样?要不要现在就去『办事』?」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小龙女转头,目光澄澈地盯着沈凡,认真发问:「你要洞房吗?」 沈凡:「……」 他脑子当场宕机。 那一瞬,看着眼前这张不染尘埃的脸,眼神乾净得像雪山初融的溪水,他竟生不出半分邪念。 这哪是娶老婆?分明是借了个仙子下凡来渡劫。 「先去看看房间。」他乾咳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小龙女点头:「也好。你我既已成亲,古墓派从此也是你的家。只望你信守承诺,莫要毁它。」 她说这话时,静静望着他,眼中没有怒意,也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藏已久的委屈,像是被世界遗弃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却又怕再次被打碎。 绾绾心头一紧。 这个门派,如今只剩她一根独苗了。被人逼上门,武功尽废,被迫成婚……换作旁人早疯了,可她还站得笔直,连哭都没哭一声。 她忍不住低声道:「凡哥哥,你说实话……小龙女这麽可怜,单纯得像张白纸,你不心疼?」 沈凡斜她一眼,唇角微扬:「正因为她是白纸,才更要由我来执笔。别人染了,就是污糟;我来画,才能护她纯粹。否则迟早被人涂得乱七八糟,变成废纸一张。」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这是救她。」 绾绾翻了个白眼:「哟,您可真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呢。」 沈凡懒得理她,伸手一把牵住小龙女的手腕:「走,带你回房。」 记得寒玉床就在她屋里——那可是传说中的至宝。 小龙女浑身一僵。 从未与男子肌肤相触,本能就想抽手后退。可沈凡五指如铁箍般锁住她,任她挣扎无果。更何况,真气已散,如今的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你……放开我。」她声音轻颤,却仍强撑镇定。 沈凡挑眉,语气轻佻却不容置疑:「放什麽放?别忘了,咱们可是明媒正娶过的。你是我的妻,丈夫牵妻子,天经地义。」 小龙女皱眉,目光迟疑地扫向一旁的李莫愁,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真的? 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不通人情世故,更分不清沈凡话里的真假虚实,只能下意识地望向师姐李莫愁,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助。 可她哪知道,李莫愁巴不得她栽个大跟头,好让沈凡彻底看轻她。 于是轻笑着开口,语气温柔却藏了刀:「师妹啊,皇上说得一点没错。这可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女子一生,讲究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如今皇上既认你为妃,便是你的夫君,你自然得听他的。」 小龙女眸光微动,目光在李莫愁与沈凡之间来回流转,最终只是轻轻垂下眼帘,低低应了声:「哦……」声音如风拂雪,细若游丝。 那原本还想悄悄抽回的手,也悄然静止了,像是认命般任由他牵着。 仿佛心门裂开了一道缝,无声地妥协。 沈凡见状,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才乖。走,带我去看看你们古墓派的寒玉床,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玄乎。」 小龙女不语,只默默转身,走在前头引路。月白衣袂轻曳,宛如幽兰踏霜而行。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心跳如鼓,乱得不成章法。以往这般情绪波动,早被玉女真经压得无影无踪,可此刻丹田空荡,真气全无,竟连这点悸动都压制不住。 陌生的慌乱席卷而来,像第一次坠入深渊,不知所措。 白玉般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两抹绯红,如同雪地初绽的梅。 身后的沈凡瞥见这一幕,瞳孔微缩,心中惊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龙女居然会脸红? 这反常的一幕让他来了兴致,指尖忽然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个「人」字。 小龙女浑身一僵,指尖猛地蜷缩,想要抽手,却被牢牢扣住,只能睁着一双清冷眸子,低声嗔道:「你……别闹了,手心痒得很,不舒服。」 这话一出,李莫愁和绾绾同时侧目。 绾绾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凡哥哥,你这也太急了吧?还没进房呢,就动手动脚的。」 李莫愁本也想打趣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与沈凡终究没那般亲近,有些玩笑,开了便收不回。 小龙女听罢,虽不明其意,却本能地觉得羞恼,脚步陡然加快,裙裾翻飞,仿佛要逃开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一行人很快抵达她平日歇息的石室。 推门刹那,寒气扑面,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凝出白雾。 室内陈设极简,几乎空无一物。唯有一根悬于半空的素绳,垂落而下,系着一张通体莹白丶寒气缭绕的石床。 沈凡打了个哆嗦,惊叹:「这玩意儿是冰?还是玉?怎麽一直冒冷气还不化?要是放我卧室,夏天都不用开空调了。」 绾绾翻了个白眼,笑骂:「凡哥哥,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这哪里是冰,这是千年寒玉!」 第284章 洞房花烛夜! 不等小龙女开口,李莫愁已抢步上前,满脸自豪:「皇上有所不知,这寒玉床乃师祖林朝英,自北疆苦寒之地丶数百丈坚冰之下掘出的至阴寒玉所制,乃天下第一等助益内功修行的圣物!」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激昂:「若能夜夜卧于其上修炼,一年之功,足抵旁人数十载苦修!只是……此玉奇寒刺骨,寻常人稍一接触便会冻伤经脉,唯有以内力抗衡寒意,久而久之,方能在梦中亦不停歇地炼功。」 说到此处,她脸上难掩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家最珍贵的宝物。 可惜,对面两人一脸漠然,一个似笑非笑,一个眼神飘忽,显然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尤其是绾绾,实力早已远超古墓传承,这种「一年顶十年」的说法,在她听来简直像小孩子吹牛。 倒是小龙女站在寒玉床旁,神情渐渐平静下来,眉宇间的慌乱消散,重新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模样。 她轻声补充:「修习内功者,最怕心火妄动,走火入魔。而此床乃天地至寒之物,可镇心火丶宁神志。夜间在其上练功,无需分神压制杂念,自然事半功倍。」 顿了顿,她淡淡一笑:「说一年抵十年,确有夸张。但八九不离十。」 沈凡听得连连点头,伸手摸了摸寒玉床,指尖刚一触碰,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嘶——这他妈是能冻死人的料!」 旋即咧嘴一笑:「不错,真他娘的好东西!这麽说,这宝贝现在归我了?」 空气,瞬间凝固。 李莫愁:…… 小龙女:…… 就连一向活泼的绾绾,此刻也愣住了,眼神直勾勾盯着沈凡,仿佛在看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丢人?不是丢人。 是能把人埋进坟里再踩三脚的那种尴尬。 堂堂一国之君,坐拥万里江山,宫中奇珍异宝堆成山,绝世武学秘籍多到能当柴烧。 结果呢?眼巴巴盯着一张寒玉床不放——像极了穷小子进城,看见金铺就走不动道。 荒谬吗?太荒谬了。 要真论修炼效率,寒玉床一年顶十年,听着是挺唬人。 可北冥神功呢?练一个月,抵别人半辈子!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压根不是一个段位的东西。 舍近求远来讨这破床,说出去不怕掉面子?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但他们哪懂? 这张寒玉床对沈凡来说,根本不是什麽修炼外物——而是关键拼图。 石室内,烛火轻晃,映着小龙女低垂的眼睫。 她本欲移开视线,却不料沈凡目光如钩,直直锁住她。 四目相对那一瞬,心湖竟泛起涟漪,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裂了一道细纹。 她慌了,本能地避开,声音轻得像雪落青瓦:「……既说过古墓之物皆归你所有,那寒玉床,自然也是你的。」 沈凡嘴角微扬,满意点头:「我就欣赏你这种说话算话的女人。」 话音未落,耳畔骤然响起清脆提示: 【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宝箱任务,获得寒玉床!奖励:国运+10】 【当前国运值已达30点,是否开启抽奖?】 「抽个鬼。」沈凡翻了个白眼,「三十点也配叫奖励?攒着吧!」 【好的宿主,随时想抽都行哦~】 他冷笑一声。这系统嘴上说得甜,背地里全是套路,天天诱导他氪命抽奖。 虽然心里痒痒的,但他清楚得很——现在最该干的事,是攒够70点国运,升级顿悟卡! 一旦成功,绾绾直接冲上五气朝元! 再配上仙豆……两尊五气强者横空出世! 就算帝释天亲自下场,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古墓! 想到这儿,沈凡眸光微冷,杀意隐现。 石室再度陷入沉寂,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斑驳影子,仿佛时光也在平息。 小龙女怔望着那一点微焰,心绪前所未有的纷乱。 美眸深处,迷茫与痛楚交织,像是被遗忘多年的旧伤,终于撕开了结痂。 孙婆婆死了。 没人知道凶手是谁。 也没人在乎。 可她在乎。 那个唯一待她如亲生女儿的老妇人,就这麽无声无息地走了。 她是古墓里唯一的暖,如今却成了碑前一缕灰。 玉女心经教她斩情灭欲,心如止水。 可越是压抑,心底的波澜就越汹涌。 自幼修行,寒玉为伴,她早已冷若霜雪,可终究未曾圆满——所以那点残存的人性,一直藏在冰层之下。 如今武功被废,禁锢崩塌,那些被强行镇压的情绪,如洪水决堤,猝不及防地将她淹没。 委屈丶心痛丶羞怯丶茫然…… 这些陌生的感觉,像毒蛇般缠上心脏。 她第一次明白,原来「痛」,不止是皮肉之苦。 她忍不住看向沈凡——那个亲手废去她功力的男人。 恨过吗?当然。 可此刻,那份恨意却莫名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依赖,又像解脱。 正失神间,沈凡收回思绪,环视众人,淡淡开口:「天色晚了,各自歇息吧。」 绾绾一听,眼波流转,笑得意味深长:「哎呀,凡哥哥~今晚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呢,人家就不打扰啦。」 她故意拖长尾音,瞥了眼小龙女,「小姑娘武功都被你废了,手无缚鸡之力,可别太狠心哦~毕竟……她可是单纯得很呢。」 这话一出,小龙女瞳孔微缩,眼中竟闪过一丝惊惧。 她不懂「洞房」是什麽,更不明白为何会死。 于是抬头,认真发问:「洞房花烛夜……是要受伤致死的吗?」 「哈?」绾绾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笑声。 「哈哈哈——!!!」 梅兰竹菊四婢掩唇轻笑,笑声如银铃洒落寒潭。 连李莫愁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哀叹: 我真是瞎了眼,以为她装傻充愣,没想到……是真·傻白甜啊! 看着绾绾笑得肆意张扬,李莫愁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自己也跟着丢了一回人。 她狠狠剜了小龙女一眼,语气讥诮:「你个白痴,什麽都不懂?孙婆婆临走前就没教过你什麽叫破身?」 小龙女眉心微蹙,认真思索片刻,还是轻轻摇头:「师姐,你若要骂我,何不直说?况且孙婆婆走时,并未留下这些话。」 这话一出,李莫愁愣住了。 她盯着眼前这个曾经冷若寒霜的小师妹,忽然察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昔日那个面无表情丶言语寥寥的小龙女,如今眼角眉梢竟多了几分鲜活气,连话都变多了。那张千年冰封的脸,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丝人间烟火。 这变化让她心头一震。 第285章 来者不善! 她猛然想起沈凡提过的玉女心经:少思丶少念丶少欲丶少事丶少语丶少笑丶少愁丶少乐丶少喜丶少怒丶少好丶少恶……修到最后,不过是把活人炼成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像。 以前的小师妹,正是如此。 可现在……分明是动了情丶开了窍。 怕是武功被废的那一瞬间,反而斩断了禁锢她的枷锁。 李莫愁心底竟泛起一丝庆幸——幸而她没练这劳什子心经。真成了无情无感的傀儡,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正想着,目光落在沈凡身上。 只见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眸光扫过小龙女时,竟无半分贪念。 这下轮到她惊讶了。 以沈凡的身份地位,想要女人还不是俯首即得?可面对这般清丽绝俗丶美得不似凡尘的女子,他居然能稳坐如山。 毕竟身边跟着的梅兰竹菊四位美人,哪一个不是倾城之姿?再加上绾绾这等风华绝代的贵妃,寻常男人看一眼就得魂飞魄散。 沈凡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定力深得吓人。 小龙女的确美得惊心动魄,肤若凝脂,眸如寒星,可对沈凡而言,皮相早已不入眼。他追求的是那种掌控一切的节奏感—— 巅峰从来不可贵,真正撩人的,是逼近巅峰时那一寸寸收紧的呼吸,是猎物在掌中微微颤抖的瞬间。 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行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真会玷污小龙女?你也太高看我了。」 这话落下,绾绾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几分。 她悄悄看了沈凡一眼,眼底柔光流转——还好,他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庸俗男人。 她不在乎他身边有多少莺莺燕燕,但底线是:不能低级。 急色的男人最不堪,也最容易变心。 更何况……她望着小龙女那双清澈得近乎空茫的眼,心头莫名一酸。 曾经她以为自己孤苦伶仃,无父无母,是最可怜的人。 可此刻看着这独自守着活死人墓十馀年的姑娘,才明白什麽叫真正的孤独。 幽闭的地宫,不见天日,偌大墓室里只有一个少女的身影,日复一日对着石壁练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连最亲近的师姐,也处处算计她丶想置她于死地。 可她脸上,竟从未有过怨恨。 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或许有人会赞她心性通透,豁达超然。 但在绾绾眼里,这才是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一个连「恨」都不懂的人,又怎知什麽是「爱」?这样的人生,谈何欢喜? 就在她心头微颤之际,李莫愁忽然动作一滞,手已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温热药丸。 她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只要让小龙女成了沈凡的女人,哪怕一次,也能撕碎她那副圣洁模样,平了心头这口恶气! 可下一瞬,一股恐怖威压如狂潮般碾来! 空气仿佛凝固,胸口像是被巨山镇住,呼吸骤停,四肢发麻。 她猛地转头—— 只见绾绾眸光如刃,冷冷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淬冰: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打小龙女的主意……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嘎——」 李莫愁指节捏得爆响,粉拳紧握,满脸涨红,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李莫愁纵横江湖多年,何时被人这般威胁过? 她想反驳,想怒吼,可当对上绾绾那双漠然的眼,所有勇气瞬间溃散。 对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她终于明白——得罪绾绾,等于自断后路。 在这座宫城里,她将再无立足之地。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低声挤出几个字:「绾贵妃……我不会的。」 绾绾冷哼一声,寒声道:「但愿如此。」 话音落,气势骤收。 李莫愁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 她浑身都在抖。 这一刻,她终于彻彻底底地认清了—— 她与绾绾之间,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天差地别,云泥之隔。 对方光是释放出的威压,就几乎将她当场震毙,这等实力,拿什麽去抗衡? 李莫愁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暗红。可周围众人或冷眼旁观,或心不在焉,压根没人搭理她——在这险地,弱者不配被怜悯。 唯有早已适应幽暗的小龙女察觉不对,急忙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手帕,递上前去,声音轻柔:「师姐,你伤得不轻,可是哪里不适?」 「滚!」李莫愁猛地挥手,狠狠将她推开,「谁要你这副假仁假义的模样!」 小龙女身形一晃,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方洁净的手帕,终究默默收回袖中,唇角微抿,眸光黯了黯。 绾绾冷眼瞧着这一幕,却只是轻哼一声,并未插手。 只要李莫愁别太过分,她懒得理会。可若真把这纯粹如雪的小龙女逼到绝境……那可就太没意思了。 沈凡抬眸扫了一圈,淡淡道:「行了,夜深了,各自歇息。」 小龙女却忽然望向他,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那你先把我送上去——绳索上。」 沈凡一愣:「你自己不是会轻功?直接飞上去不行?」 绾绾忍不住抬手在他肩上轻捶一下,翻了个白眼:「你刚废了人家的内力,这麽快就忘了?」 沈凡:「……」 哦对,好像是有这麽回事。 他挠了挠头,乾笑两声:「那你现在没功力,睡在上面不怕半夜掉下来?要不……还是寒玉床将就一晚?」 小龙女静静望着他,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澄澈见底,眨也不眨。 那目光太乾净,也太专注,直看得沈凡心头一麻,忍不住挑眉打趣:「怎麽?看傻了?是不是觉得哥哥我帅得惊为天人,入迷了?」 小龙女轻启朱唇,语气清冷如霜:「寒玉床阴寒蚀骨,我如今内力全失,若强行入睡,怕是撑不到天亮就会冻毙。」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针。 意思是:你让我睡那儿,等于变相谋杀。 沈凡顿时语塞。 旁边绾绾已经笑得花枝乱颤,肩膀直抖。 就在这时,绾绾笑意倏然凝住,眉心一跳。 玄德子眼神骤冷,掌心悄然扣住了剑柄。 有东西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沙……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自墓道深处传来,极轻,却密如雨落。 第286章 欧阳锋特供! 紧接着,一股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沈凡皱眉:「什麽东西爬过来了?」 玄德子沉声道:「皇上,容奴才出去探查。」 话音未落—— 「嗖」地一声,一条通体赤红丶鳞片泛着诡异光泽的毒蛇猛然从暗处暴起! 玄德子眼神一厉,屈指疾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一道劲风破空而至,那蛇瞬间被钉死在石壁之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沈凡眯眼打量:「古墓里怎会有这种毒物?」 绾绾冷笑:「听这动静,可不止一条那麽简单。」 玄德子神色凝重:「回禀皇上,此乃西域赤环蛇,剧毒无比,一旦咬中,顷刻丧命。我们不宜久留,速速撤离为妙!」 梅兰竹菊四婢立刻围拢上前,将沈凡护在中央。 沈凡却丝毫不慌,负手而立,神情淡然:「放心,这天下能毒倒我的蛇,还没孵化出来呢。」 李莫愁盯着那具蛇尸,瞳孔微缩:「这是欧阳锋养的赤环蛇……难道,是他来了?」 欧阳锋?! 小龙女闻言,美眸骤然一寒,素来平静的脸庞浮起一抹罕见的怒意。 沈凡注意到她的异样,奇道:「你怎麽突然火气这麽大?」 小龙女嗓音依旧清冽,却带着压抑的悲愤:「就是这个欧阳锋,害死了我师父。孙婆婆前些日子也因中毒而亡,十有八九,也是他下的手……只可惜我现在武功尽失,报仇无门。」 她说完,静静看向沈凡,眼波流转,似怨非怨,似盼非盼。 沈凡心头微动,伸手捏了捏她那张呆萌的小脸,笑道:「现在你和整个古墓派都是我的人了,你的仇,自然也是我的仇。欧阳锋是吧?等见了面,我替你亲手宰了他。」 小龙女怔了怔,低低吐出两个字:「谢谢。」 那一瞬,她望向他的目光,竟染上了一丝温柔。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暖意,说不清缘由,却让她觉得……很好。 此时,沙沙声越来越近,如同千军万马踏夜而来。 沈凡勾唇一笑,眸光璀璨:「今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麽叫真正的狠角色。」 众人一头雾水,正想发问—— 只见他衣袖一扬,地面光影一闪,一只形似小犬丶头顶平滑丶额前缀着一撮白毛的奇特生物赫然出现。 李莫愁瞳孔猛缩,脱口而出:「凭空召物?怎麽可能!」 绾绾与玄德子却是习以为常,只静静看着。 沈凡指了指远处黑暗,语气轻松:「去吧,给你加餐——随便吃。」 那平头小兽仰头「嘶」地叫了一声,眼中凶光爆闪! 下一秒,它纵身一跃,利爪一扯,便将钉在墙上的赤环蛇拽下,咔嚓一口,生生剜出蛇胆吞入腹中! 转瞬之间,它已化作一道灰影,冲入走廊尽头。 沈凡紧随其后,众人迟疑片刻,也纷纷跟上。 待穿过甬道,眼前景象令人头皮炸裂—— 成百上千条赤红毒蛇蜿蜒前行,蛇鳞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宛如一条流动的血河! 别说怕蛇的人,就算是李莫愁这种精通五毒之术的老手,此刻也忍不住寒毛倒竖。 然而—— 那只平头宠物却兴奋得尾巴乱甩,双目放光,毫无惧色地冲进蛇群之中!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厮杀,而是奔赴一场盛宴。 真真是:虽千万蛇,吾往矣! 玄德子望着满地乱窜的毒蛇,心头一紧,急忙开口:「皇上,这欧阳锋虽然功夫稀松平常,但玩毒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您这小宠……该不会被生吞了吧?」 「说了多少遍,叫平头哥!」 「是是是,皇上,这平头哥……真能扛得住?」 沈凡嘴角微扬,语气轻飘:「慌什麽,它吃毒蛇跟咱嗑瓜子似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那平头哥爪影翻飞,一条赤链蛇刚扑上来,直接被它凌空抓爆,獠牙一闪,蛇胆连血带肉囫囵咽下。眨眼工夫,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蛇尸,血沫飞溅,场面凶残得不像话。 突然,一条赤环蛇趁其不备,狠狠咬在它后腿上! 众人呼吸一滞。 可那平头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甩了甩腿,继续啃手里的蛇,仿佛刚才不是中毒,而是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全场死寂。 李莫愁瞳孔骤缩:这玩意儿……不怕毒?! 下一瞬,草丛轰然炸开——一条两米长的巨大眼镜王蛇昂首立起,三角头颅高高昂起,猩红信子嘶嘶作响,杀气冲天! 它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平头哥已然暴起! 腾空跃起,一口精准咬住七寸,利齿撕裂皮肉,蛇胆当场爆浆。那庞然大物抽搐两下,软塌坠地,当场凉透。 剩下的毒蛇仿佛感知到了灭顶之灾,纷纷掉头狂逃,蛇影纷乱如潮退。 而平头哥,宛如杀神降世,所过之处血雾弥漫,爪起头落,一口一个,乾脆利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石道之上已是尸堆成山,蛇血汇成细流,汩汩流淌。 沈凡负手而立,满意点头:「今儿算是让它吃爽了,这一顿,够它消化三天。」 梅兰竹菊四姝虽为大宗师,见此场景仍忍不住背脊发麻,指尖冰凉。密密麻麻的蛇尸铺满地面,光看一眼就让人头皮炸裂。 绾绾更是眉头一皱,玉手轻挥—— 呼! 一股柔劲席卷而出,整条走道内的蛇尸全数被掀飞出去,砸进暗沟,不留痕迹。 平头哥正啃得起劲,忽然美食消失,顿时怒目圆睁,扭头冲着绾绾龇牙咧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 沈凡眼神一厉,冷眸扫来。 平头哥瞬间怂了,耳朵一耷,灰溜溜转回去继续补刀残馀小蛇,动作那叫一个勤快。 古墓内皆为坚硬岩石,无洞可钻,无隙可藏。那些毒蛇无处可逃,只能沿着石道亡命奔窜。 结果……成了平头哥的移动自助餐。 上千条毒蛇,尽数葬身兽腹。 沈凡拍拍手,笑吟吟道:「这麽多蛇,足够开家五星蛇羹馆了,招牌菜就叫『欧阳锋特供』。」 绾绾掩鼻娇嗔:「呕,恶心死了!」 沈凡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唇边轻啄一口:「恶心?前两天谁在我怀里嗦蛇汤嗦得那麽香,嗯?」 绾绾脸色唰地通红,抬手就是一拳捶在他胸口:「讨厌!哪有皇上这麽胡说八道的!」 沈凡哈哈一笑,转身迈步:「走,本皇倒要看看,这欧阳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脑子进了水,敢来我地盘撒野。」 第287章 汗毛倒竖! 「是,皇上。」众人齐声应道。 李莫愁眸光闪动,心中冷笑:欧阳锋顶多大宗师初期,引以为傲的毒蛇军团已被这畜生团灭,现在拿什麽跟沈凡斗?纯属送人头来了。 小龙女立于阴影之中,目光复杂地落在沈凡背影上。这个男人,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看似随意慵懒,却总在无声间碾压一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古墓之外,夜色如墨。 一轮明月悬空,清辉洒落,照得墓门如银。 一名白衣白帽男子静立石阶前,衣袂不扬,气息如渊。 面容冷峻,双目似刀,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意。 手中一根蟠蛇拐杖拄地,蛇首朝天,幽光闪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噬人。 正是西毒欧阳锋。 此番潜入锺南山,原为盗取《九阴真经》,却不料意外听闻——古墓之中,竟也藏有真经残卷! 狂喜之下,杀机顿起。 王重阳他不敢惹,可区区古墓派?呵,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后花园罢了。 只要放出这群毒蛇,纵是绝顶高手也得步步提防,中招即死,避无可避。 可就在他冷笑抬头时—— 数十条赤环蛇竟如见鬼魅般疯狂逃窜,自墓中仓皇冲出,蛇群混乱,毫无章法。 欧阳锋瞳孔一缩,心头警铃大作! 赤环蛇性烈凶狠,虽不致瞬间毙命,但毒性猛烈,常人中招一个时辰内必瘫软吐血。高手亦需小心应对。 更何况……能让它们如此惊恐逃窜的,要麽是天敌,要麽是雄黄。 可他分明只放了几十条在外围,其馀呢?! 念头未落—— 嗖! 一道黑影破墓而出! 毛发染血,利爪滴涎,口中还叼着半截蛇身,双眼猩红,直勾勾锁定欧阳锋! 那怪物四肢着地,肩背隆起,浑身戾气滔天,像极了从地狱爬出的恶兽。 欧阳锋从未见过此物,心头凛然,立马后撤三步,毒杖横挡。 平头哥鼻翼翕动,忽然咧嘴,露出森然獠牙。 下一瞬,闪电扑杀!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欧阳锋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飘然掠起,稳稳落在树梢,居高临下,冷眼俯视。 风拂衣袍,他立于枝头,如同孤傲帝王。 而树下,那头浑身浴血的凶兽缓缓抬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食欲。 他不知道平头哥是何方神圣,更不清楚这玩意有多凶残,只觉那毛茸茸的脑袋透着一股子邪性,当下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树梢上,欧阳锋衣袂猎猎,目光如刀。可对面那蹲在岩石上的平头哥却龇牙咧嘴,尾巴炸成蒲扇,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活像要把天掀了。 欧阳锋眉峰一凛,眼神骤然锐利如剑。 他冷哼一声,随手从枝头折下一截枯枝,指尖轻弹,寒声道:「孽畜,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那树枝已化作一道灰影,破空而去,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宛如出膛子弹! 到了他这等境界,飞花可杀人,摘叶能断喉。更何况——几个月前,他服下一株百年天山雪莲,一举突破至大宗师之境,正是意气风发丶自认天下少有敌手的时候。 只是前些日子被王重阳当头棒喝,挫了锐气,这才转而另寻捷径,打起《九阴真经》的主意。 如今他的武道已入瓶颈,天赋才情根本撑不起更高层次的修行。若无绝世攻法,再难寸进。 而绝世秘籍?哪一个不是门派压箱底的命根子?外人想染指,简直是痴人说梦。 本已心灰意冷,偏在这时听闻古墓派藏有秘典——欧阳锋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就在那树枝即将击中平头哥的刹那,一道凌厉剑气横空掠过,无声无息,却精准无比地将树枝斩为两截! 那剑气凝实如双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久久不散。 欧阳锋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沉——这是大宗师级别的真气外放! 紧接着,四道身影自林间缓步而出。 四人容貌如出一辙,皆是倾城绝色,肤若凝脂,眸似寒星。每人手中握着一柄青锋长剑,剑尖垂地,杀机隐现。她们甚至没有刻意收敛气息,那一股股磅礴内力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欧阳锋倒吸一口凉气——四个……都是大宗师?! 看着她们那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欧阳锋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呢?几十年苦修,走火入魔不知几回,亲手创功,拿命拼出来的境界。多少次在鬼门关前打转,才换来今日成就。 凭什麽?这几个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竟能齐刷刷踏足大宗师? 有些人拼死挣扎,也不过摸到天花板的边;有些人,生下来就在屋顶上蹦躂。 「大胆狂徒!」梅剑冷声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竟敢纵蛇惊扰主人清梦,罪该万死!」 欧阳锋脸色铁青,心中警铃大作——跑! 四个丫鬟都是大宗师,那古墓里的主人……又该是何等存在? 他暗中聚气于丹田,脚底真气悄然流转,只待时机一到,立刻腾身而退。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黑影倏然掠至,无声无息,仿佛从未移动,却又实实在在出现在他眼前。 欧阳锋浑身汗毛倒竖! 他竟然毫无察觉!连对方是如何靠近的都没看清! 这一瞬间,他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实力,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逃?怕是连一息都撑不住。 他咬牙低头,硬生生压下傲骨,抱拳躬身:「前辈恕罪!晚辈一时冒犯,惊扰高人,请前辈开恩饶我性命!」 嘴上服软,袖中却悄悄滑出一条小毒蛇,蓄势待发,准备搏命一击。 谁知玄德子冷笑一声,声如雷霆:「区区一个大宗师,也敢在此撒野?惊动主人,今日留你不得!」 欧阳锋脊背一凉,如坠冰窟。 四个大宗师做仆婢,一个三花聚顶坐镇后院?这他妈是什麽神仙地方? 他脑子嗡的一声,魂都快吓飞了。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这古墓,本该是王重阳送给林朝英的居所。 林朝英虽是奇女子,天赋冠绝一时,但也止步宗师而已。 再说……她的旧部,早被他清理乾净。前阵子还亲手诛了一个守墓老妪。 难道……古墓易主了? 想到这儿,欧阳锋只觉遍体生寒,冷汗涔涔而下。 现在,别说跑了,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他自负天资盖世,但还不至于蠢到以为自己能硬扛三花聚顶加一群大宗师的围杀。 对方迟迟不动手,恐怕……是在等那位真正的主人现身。 第288章 天下第一! 明白这一点后,欧阳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命的唯一希望,就是跪得够低,求得够诚。 他那些手段,偷袭大宗师或许有用,对付三花聚顶都勉强,面对眼下这局面,纯粹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四周陷入死寂。 唯有脚下枯叶偶尔轻响,衬得人心慌意乱。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咔嚓丶咔嚓」的脆响。 欧阳锋眼角一抽,循声望去—— 只见那只平头哥正蹲在地上,爪子一甩,十几条毒蛇被它甩来甩去,一边嚼得嘎嘣作响,嘴角还挂着血丝,吃得那叫一个香。 欧阳锋心口一阵绞痛——那是他精心培育的剧毒蛇群!每一条都喂养多年,堪比利器! 更可怕的是,刚才他分明看见,好几条蛇狠狠咬住了平头哥的爪子和脸。 可那家伙不但没事儿,反而越战越勇,精神抖擞,简直像是吃了补药! 显然——这怪物百毒不侵,专克毒物,简直就是他毕生所学的克星! 等待,是最煎熬的酷刑。 尤其是当你站在生死边缘,等着别人宣判命运的时候,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翻滚。 初春的夜,寒意如刀,割在皮肤上生疼。 欧阳锋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沦为猎物。往日他都是执刀者,冷眼看着别人在他掌下颤抖丶哀嚎丶求饶——可如今,轮到他自己了。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枯叶上,无声无息。他的后背早已湿透,衣衫紧贴脊骨,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哒丶哒丶哒……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却像铁锤砸在他心口。每近一步,心跳就撕裂一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是谁?欧阳锋! 白驼山主,西域独尊,自创绝学,踏着尸山血海登临大宗师之境!没有师承,没有靠山,全凭一双铁拳杀出条通天路。那些年的风雪与毒箭,暗算与背叛,哪一桩不是拿命换来的? 他要的从来只有一个——天下第一! 龙元?他争过,败了。三花聚顶的高手如云,神物岂容凡夫染指?于是退而求其次,转头盯上了《九阴真经》。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龙元,这本秘籍,至少还有机会。 可现在……全完了。 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墓门幽深,黑影浮动,来者身份未明,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已经说明一切——这是真正的巅峰强者,挥手间便可覆灭江湖的主! 一句话不对,他欧阳锋就得魂飞魄散。 他忽然觉得讽刺。当年初入江湖,无名无姓,连最粗浅的招式都使不顺,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如今已是大宗师,却被吓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什麽时候,大宗师也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在他心头翻江倒海之际,古墓入口处,四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之人,俊美得近乎妖异,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帝王之威——正是沈凡。 他身侧三人,皆是绝色:绾绾笑若春风,媚骨天生;李莫愁冷艳逼人,杀气隐现;而小龙女,白衣胜雪,眸光清澈,宛如月宫仙子误落凡尘。 欧阳锋瞳孔一缩。 这女人……他认得! 古墓派弟子,王重阳旧部,林朝英传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莫愁——那个曾被他用五毒秘籍收买的丫鬟! 记忆瞬间回溯:当年他强闯古墓,机关遍布,又被林朝英贴身婢女偷袭点穴,动弹不得。为脱困,他许以《五毒秘术》为酬,才让李莫愁暗中解穴。后来反手一击,毙其性命,扬长而去。 此后传闻,李莫愁入宫为妃……没想到今日再见,竟在此地!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轰然炸响—— 眼前这男子,气度超凡,掌控全局,连李莫愁都低头侍立,恭敬无比…… 莫非……是当今圣上?! 念头刚起,欧阳锋毫不犹豫,翻身从树梢跃下,「砰」地一声重重跪地,额头猛磕青石,发出沉闷响声。 「参见皇上!」他声音发颤,却极力压低姿态,「草民欧阳锋,途经此地,绝无冒犯之意,望陛下恕罪!」 沈凡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冰刃扫过,却未开口。反而转身,看向身旁的小龙女,语气平静得如同叙述天气: 「他就是欧阳锋,杀你师父的凶手。」 「现在,我把他交给你。」 「你想怎麽处置,都随你。」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跪地的欧阳锋指尖猛地一颤,掌心悄然蓄力,真气如毒蛇般游走于经脉之间——蛤蟆功,已至爆发边缘。 他知道,杀师之仇,不死不休。 这一跪,或许就是最后一跪。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皆是一愣。 小龙女望着地上蜷缩的身影,眼神复杂,最终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蛛网: 「我……不知道该怎麽做。」 「你不知道?!」李莫愁怒极反笑,寒声道:「你还记得师傅是怎麽死的吗?被他活活耗尽内力,含恨而终!你现在说不知道怎麽处理?!你配当古墓掌门吗?师傅泉下有知,怕是要被你气得掀棺而出!」 小龙女垂首不语,睫毛轻颤,眉间掠过一丝黯然。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沈凡的眼睛。 沈凡静静看着她,心底微叹。 这女人,善良得近乎愚钝。 尹志平辱她清白,她选择沉默;公孙止囚她数年,她仍留一线;郭芙斩断她手臂,她未曾记恨……一次次被伤得体无完肤,却总能笑着继续前行。 旁人称她仙子,沈凡却只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受气包。 即便当年面对龙骑士尹志平,他也曾迟疑半晌,刀悬在半空,终究落不下去。 可一想到尹志平,沈凡眸底骤然掠过一抹猩红杀意。不管那人是正是邪,他都想亲手斩了他——唯有如此,才能压下心头那股翻涌多年的郁结。以前记忆未醒,如今一经触动,恨意如野火燎原,再难遏制。 说到底,他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心太软,太善。 他淡淡扫了李莫愁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罢了,别再逼小龙女了。你若真想报仇,就去宰了欧阳锋,替你师父雪恨。」 第289章 能让西毒癫狂至此? 这话一出,李莫愁心头猛地一刺,像是被人往心口挤了颗青柠,酸得发颤。 她原本对沈凡的忌惮丶对小龙女的嫉妒丶对自己命运的心酸与不甘,此刻尽数扭曲成滔天恨意,全部倾泻向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欧阳锋。 而身为大宗师的欧阳锋,何等敏锐?刹那间便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锁定了自己。浑身汗毛炸起,掌心渗出冷汗,肌肉绷紧如弓弦,已是拼死一搏的架势。 可李莫愁却冷笑开口:「皇上,我……还敌不过他。」 话音未落,沈凡只是轻轻一挥手。 玄德子会意,身影倏然模糊,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一掌破空而出,直取欧阳锋命门! 那一瞬,欧阳锋瞳孔剧缩——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以他的修为竟来不及反应!只觉天地骤暗,五感停滞,体内真气仿佛被冻结,根本无法调动半分! 轰! 一掌命中! 欧阳锋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钢铁巨兽撞上,倒飞而出,狠狠砸在一棵碗口粗的古树上—— 咔嚓! 树干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老家伙喷出一口血雾,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丹田处传来崩塌般的剧痛——经脉尽碎,功力全废! 就在这死寂刹那,他衣袖猛然一抖,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的小蛇闪电般窜出,毒牙森然,直扑玄德子咽喉! 玄德子冷哼一声,指尖轻点,身前凭空凝出一道无形气墙。 砰! 黑蛇狠狠撞上屏障,反弹落地,抽搐两下。 旁侧一道灰影暴起——平头哥双眼放光,一个箭步冲上前,爪子一捞,咔嚓两口,直接嚼碎吞下! 「嘎嘣脆,还挺香。」 全场寂静。 欧阳锋面如死灰,眼里的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那是他耗尽心血培育的蛇王,剧毒无解,见血封喉!更可怕的是,其毒可复制丶可传染,堪称瘟疫之源! 可现在……就这麽被人当零嘴吃了? 在他引以为傲的杀手鐧面前,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实力的碾压,比羞辱更致命。 李莫愁见状,心中戒备尽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悄然浮现出几枚晶莹剔透的冰魄银针,缓步逼近欧阳锋。 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宗师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她血液都沸腾了。 这可是她曾经仰望如神明的存在!五毒秘籍也是他赐予的! 如今呢?像条丧家之犬般瑟瑟发抖! 身份逆转的快感,比烈酒更烈,比鸦片更瘾。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种掌控生死的滋味……她上瘾了。 能亲眼看着一位大宗师跪地求饶,哪怕不是亲手所杀,也足以让她名震江湖,一生无憾! 「皇……皇上!」欧阳锋声音颤抖,满脸凄惶,「我功夫已废,再无威胁,求您开恩,留我一命……求您了!」 沈凡懒得看他一眼,反手将身旁怔住的小龙女揽入怀中,语气温柔却不容抗拒: 「愣着干什麽?欧阳锋可是你杀师仇人。虽不能亲自动手,但看他伏诛,也算告慰你师父在天之灵了。」 小龙女身子一僵,抬起头来,绝美容颜上满是茫然与挣扎。 她望着沈凡,眼神像迷路的鹿,无助又清澈。 明明与他相处不多,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比师姐更可靠,更让人安心。 她张了张唇,似有话说,却又哽住。 最终,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孙婆婆……真的是他杀的吗?」 欧阳锋哪里敢认?多认一桩罪,离地狱就近一步。 沈凡轻笑,屈指一弹,空中水汽骤凝,几滴露珠瞬间化作寒冰薄片,悬浮于掌心。 突破大宗师中期后,生死符对他而言,早已信手拈来,随心而生。 这一幕,看得李莫愁和欧阳锋双双失神—— 原来,真正的恐怖,不是怒吼的猛兽,而是谈笑间定人生死的从容。 李莫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沈凡,怎麽会强到这种地步? 她还记得当初进宫时那个被废了肾经丶连站都站不稳的小皇帝,如今却已如渊渟岳峙,气势压得她心头一颤。这才多久?半年?一年?怎麽修行跟喝水一样简单了? 大宗师现在这麽不值钱了吗? 再想想玄德子,从大宗师初期一口气冲上三花聚顶;还有绾绾,竟然硬生生扛住帝释天的杀招反手将其击退——这些人的实力提升速度,根本不是修炼,是开挂! 什麽时候,江湖成了升级流小说了? 李莫愁盯着沈凡的背影,指尖微微发紧。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整个古墓地宫还深。 而跪在地上的欧阳锋,早已冷汗淋漓。 他比谁都清楚——沈凡的气息,竟还在他之上! 一个年轻帝王,不动声色间便碾压一位成名多年的大宗师?荒谬!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还不等他回神,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噗」一声轻响,生死符已精准钉入死穴。 刹那间,奇痒如万蚁噬骨,自经脉深处炸开! 「啊——!」欧阳锋猛地弓身,双手疯狂抓挠皮肤,指甲崩裂都不自知。白袍瞬间染血,皮开肉绽,整个人像野兽般在地上翻滚嘶吼,头磕在青石上发出闷响,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小龙女看得心口一窒,别过脸去,唇瓣轻颤:「太……太惨了……」 李莫愁却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这是什麽手段?能让西毒癫狂至此? 「皇上!杀了我吧!」欧阳锋满脸血污,语无伦次地哀嚎,「古墓那个老嬷嬷……是我杀的!她中了我的蛇毒……求您给我个痛快!别再用这刑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啊!」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小龙女倏然转头,美眸中怒火翻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孙婆婆待她如亲女,那慈祥的笑容仿佛还在昨日…… 「你杀她,为何?」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欧阳锋怔住。 杀人需要理由吗? 在他眼里,看不顺眼的,挡路的,弱小的,统统都可以踩碎。这才是强者之道。 可此刻,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比千刀万剐还狠。他宁愿当场暴毙,也不愿再尝一次。 「是……是我不对!一时失手!求皇上开恩……饶我一命……」他匍匐在地,浑身血糊糊地抖成一团。 第290章 蒙尘如枯骨! 他知道,真正掌控他生死的,不是愤怒的小龙女,也不是冷艳的李莫愁——而是那个站在月下,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笑意的年轻帝王。 沈凡。 大周天子。 此刻的欧阳锋,心如死灰。 他堂堂西毒,纵横半生,今日竟栽在锺南山一座破墓前,还撞上了当今天子丶轰动江湖的玄德子丶逆天改命的绾绾…… 这哪是闯古墓?这是闯地狱! 死在这群妖孽手里,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莫愁静静看着沈凡,等待他的裁决。 而沈凡只是淡淡抬手,从梅剑手中接过一柄长剑。 月光洒落,剑刃泛着冷冽银辉。 他缓步上前,将剑轻轻递到小龙女手中。 低语贴耳而来,温热气息拂过耳廓:「你性子柔,可有些仇,不能不报。否则,如何面对你师父?又如何告慰孙婆婆那一片真心?」 那一瞬,小龙女耳垂蓦地烧红,通透如玉脂,连脖颈都浮起一层薄霞。 幸好夜色浓重,无人看清她的羞态。 但沈凡看得真切。 他眸光幽深,像藏着星河。 小龙女恍惚接过剑,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去。沈凡一手轻推她后背,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一幕,落在李莫愁眼中,如针扎心。 凭什麽? 同出古墓,同为弟子,他偏偏只对她百般呵护? 看着小龙女踉跄的身影,李莫愁冷笑:这般懦弱模样,也配提剑杀人?别反被一刀砍倒才好。 可就在众人注视下,小龙女忽然顿住。 她低头看着手中长剑,眼神由迷茫渐渐清明。 方才那一句话,竟轻易搅乱她心湖。她苦笑——功夫废了,心境也跟着崩了麽? 情绪如弹簧,压得越狠,反弹越烈。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师傅清冷容颜,孙婆婆慈爱笑脸。 全都……死于眼前之人之手。 睁开眼时,眸底已燃起冰焰。 没有内力又如何? 玉女剑法,刻在骨子里。 素裙飘曳,身形清绝,宛如月下仙子执剑问罪。 她一步步逼近,无声无息,却让满地狼狈的欧阳锋,肝胆俱裂。 欧阳锋瞳孔骤缩,猛地倒退半步,声音发颤:「小龙女,你师父……确实是我下的手。但真正把刀递到我手里的——是李莫愁!」 话音未落,小龙女脚步猛然顿住,眸光如霜雪般扫向他,冷得能冻裂空气:「生死关头,你还敢攀咬旁人?」 可这一句,却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猝然捅开了尘封多年的牢笼。 李莫愁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被人当众撕开衣襟,曝出最不堪的伤疤。她指尖一抖,寒芒乍现——冰魄银针破空而出,直取欧阳锋咽喉! 「叮!」 两声脆响,银针落地。 玄德子袖袍轻拂,气定神闲,仿若拂去两粒尘埃。 「玄公公!」李莫愁双目赤红,嗓音微颤,「你为何护他?!」 玄德子目光不动,语气如铁:「皇上只命龙姑娘动手,没让你插手。」 一句话,压得她喉头发腥,怒火在胸腔里炸开又硬生生咽下。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渗出血珠。 凭什麽? 又是师妹!又是那个清冷孤傲丶被命运捧在掌心的小师妹! 这世间,为什麽所有人都偏爱她? 她李莫愁也曾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也曾笑靥如花。可如今呢?一身怨毒,步步为营,只为在这无情江湖争一条活路。 实力不如人,便只能俯首称臣。这份屈辱,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骨髓,也让她对力量的渴望,近乎癫狂。 小龙女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李莫愁脸上,轻得像一片雪飘落:「师姐,他说的……可是真的?」 那一眼,清澈见底,却比千钧重锤更让人窒息。 李莫愁身形微晃,仿佛被抽去了力气。 那些拼命埋葬的过往,此刻如潮水倒灌—— 当年,她不过是个初动情思的少女,容貌倾城,心性纯良。无意救下重伤的陆展元,日夜照料,情愫暗生。那是她第一次见男子,也是第一次心动。 可那人伤愈后,却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一句告别都吝于施舍。 她不信,不愿信,更不甘心。违抗师命,破誓出谷,一路寻至嘉兴陆家庄。 换来的,却是他与他人成亲的大红灯笼,映得她满眼猩红。 她想闹,却被一灯大师拦下,败走天涯。 回头想归古墓,师父却闭门不纳。 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就在她沦为孤魂野鬼时,欧阳锋出现了——中了机关,被师父点穴囚禁。 那一刻,恨意滔天。 她看着那个曾将她逐出门墙的师父,突然冷笑。 于是她走向欧阳锋,解开他的穴道,换来一本《五毒神掌》。 她以为,只是借他之手泄愤。 却不曾料,那老毒物假意受制,暴起一掌,竟将师父毙于掌下! 那一掌,也彻底劈碎了她最后一点良知。 从此,爱化成恨,情酿为毒。 她见不得姓陆之人,只要听见「陆」字,心头就燃起焚尽一切的烈焰。 可陆家高手环伺,她屡次刺杀未果,最终只得委身权贵,与辽王交易,潜入后宫,蛰伏多年。 那些血泪交织的往事,早已被她深埋心底,蒙尘如枯骨。 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可今日—— 欧阳锋竟当众将这腐烂的伤口,生生剜开,血淋淋摆在所有人面前! 她望着小龙女那双澄澈如月的眼,忽然觉得可笑。 愧疚?有。 愤怒?更甚。 「你问我为什麽?」她忽地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若不是师父偏心,只传你绝学,视我如草芥,我会在外受尽欺辱?会走投无路?会……亲手打开地狱的门?」 她一步步逼近,眼中燃着焚尽三生的火: 「你是不是觉得我忘恩负义? 觉得我狼心狗肺? 觉得我身为师姐,却不如个冷心冷肺的小师妹?」 风卷残云,殿内寂静如死。 唯有她一字一句,如刀刻石,溅血三分。 全世界就你最清高,就你最正确? 可笑!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十八年前,师父在锺南山把你捡回来那天起,他的心就偏了。最好的功法丶最珍贵的丹药丶最温柔的眼神……全给了你!我呢?从小到大,做什麽都是错的。可你犯了错,他反倒骂我不懂事,怪我没照顾好「师妹」! 好吃的先给你,好玩的先让你挑——凭什麽?同是徒弟,凭什麽是你享受一切,我活该忍让? 第291章 顿悟感! 我是师姐,难道这就是我的原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明明我才是大师姐!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咽了多少眼泪,最后掌门之位却越过我,传给了你! 你说!凭什麽?!」 李莫愁双目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嘶吼声像是从肺腑深处炸出来的一样。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艳狠辣的赤练仙子,而是一个被压抑了一辈子丶终于崩溃的小女孩。 像极了那种二胎家庭——老大懂事听话,反而被忽视;老二一哭,全家围着转。 一碗水,从来就没端平过。 久而久之,心早就歪了,扭曲了。 小龙女怔住了,望着状若疯狂的师姐,脸上写满震惊与茫然。 她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脑海一片空白。 此刻她只想逃,想钻回古墓深处,再也不见任何人,不听任何话。 沈凡也愣了。 他本以为只是来解决欧阳锋的局,结果一头撞进一场积压二十年的情感核爆。 不过……这种偏心导致的恩怨情仇,迟早要爆发。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只有李莫愁低低的抽泣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说到底,不只是皇家和世家才讲究嫡庶分明。普通人家尚且宠小厌大,何况这修真门派?无解。 更何况——古墓派讲的是绝情弃欲,断尘离俗。 李莫愁这种执念深重丶一根筋走到黑的性格,根本不适合这条路。 反倒是小龙女,天生一副冷月寒潭的模样,心如止水,不动于情。 要是沈凡选掌门,他也只会选小龙女。 玉女心经要的就是无情无念,不是吗? 一个整天为爱憎煎熬的人,怎麽守得住那座千年古墓的寂静? 沈凡本意是让她们联手杀欧阳锋,可不是来看姐妹撕逼现场直播的。 于是淡淡开口:「行了,凶手就在眼前,还不动手,等剧终谢幕?」 李莫愁猛然吸气,抬手抹去眼角残泪,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她看向小龙女,伸手夺过长剑,声音沙哑却坚定: 「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终结。」 玄德子见沈凡微微点头,便不再阻拦。 欧阳锋冷笑:「李莫愁,你敢杀我?我传你秘籍,也算你半个师父!」 「呵。」她唇角一扬,眸光如刀,「今日之后,再无师徒。只有仇人。」 话音落,剑光起。 白虹贯月,血洒当场。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眼仍睁,死不瞑目。 西域白驼山一代枭雄,就此伏诛。 就在欧阳锋毙命瞬间,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叮咚!】 宿主强行斩杀欧阳锋,逆转天命,扰乱气运长河,触发雷罚劫——雷劫已被神秘力量吸收。 奖励发放:灵蛇拳法(残)丶蛤蟆功(残)丶通犀地龙丸x1(百毒不侵)宝箱任务x1 沈凡看完,嘴角一抽,满脸嫌弃。 这都什麽垃圾奖励?灵蛇拳?蛤蟆功?听着就跟路边野狗打架似的。 通犀地龙丸……名字倒是挺唬人,可惜对他没啥用。 随手从系统空间取出那颗药丸——鸽蛋大小,色泽暗黄,毫不起眼,像个风乾的泥团。 据说是取自西域异种妖兽体内精华,再经欧阳锋以奇药炼制而成,佩戴身上,百毒退散,蛇虫避让。天下仅此一枚。 沈凡掂了掂,懒得研究,直接塞进怀里。 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快亮了,仇也报了,你们回古墓歇着吧。」 小龙女默然点头。李莫愁也没反对。 奇怪的是,经历这一夜风雨,两人之间的隔阂,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不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了。 除了那个宝箱任务,今晚再没什麽能让沈凡上心的东西。 夜里,他没碰小龙女,只把寒玉床收进了空间戒指。 还好上次升级过储物空间,不然还真塞不下。 本以为洞房花烛夜该是新人入帐丶红烛摇影—— 结果新娘不见踪影,推门进来的,竟是李莫愁。 烛火微晃,映得她半边脸泛着绯红。 手中端着铜盆,热气袅袅,水波轻漾。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皇上……让臣妾为您洗脚吧。」 沈凡懒洋洋一抬眼,嗓音低沉:「行吧,给你个机会。」 李莫愁心头猛地一颤,像是寒冬里突然灌进一缕暖阳,呼吸都轻了几分。她立刻跪下,声音微抖:「谢皇上!」 赤足滑入温水的一瞬,热意顺着脚心窜上脊背,酥麻得让人想叹息。她指尖轻柔按压着沈凡的足底穴位,动作细致入微,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这日子……简直像梦。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梅剑端着铜盆探了个头,目光刚触及屋内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一抖,差点把水泼了。她慌忙退后两步,悄无声息地合上门,连呼吸都不敢重。 谁敢打扰?那是帝王的私密时刻,半点差池,命都不要了。 李莫愁眉眼含春,嗓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皇上,水温可还合适?」 「正好。」他斜倚在软榻上,眼皮都没掀,「时辰不早了,你下去歇着吧。」 她轻轻摇头,发丝垂落肩头:「皇上,我练武之人,这点辛苦算不得什麽。」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真了些,「自打被逐出师门,我在江湖上孤身一人,冷眼丶背叛丶追杀……数也数不清。可唯独您……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点温度。」 她仰起脸,眸光灼灼:「皇上说得对,人心偏左。这一偏,就把我心里十几年的结,给解开了。」 沈凡终于动了动,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过她唇角那抹倔强的弧度:「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毫不迟疑,眼神亮得惊人。 他轻笑一声,眸色深了几分:「好,那今夜——朕翻你的牌。」 —— 天光未明,石室已空。 李莫愁睁眼时,身边早已没了人影。她没来得及失落,体内骤然炸开一股狂暴的热流,如江河决堤,奔腾不止! 轰! 丹田似有金雷炸响,经脉寸寸扩张,真气如龙腾九霄,直冲天灵盖!那一瞬间,宗师壁垒轰然破碎,连大宗师的门槛都仿佛触手可及! 她怔住了,继而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突破,而是那种……亲临其境般的顿悟感! 第292章 空气真是甜的 就像有人亲手牵着她走过天地至理,把「道」一字一句刻进魂魄里。 难怪绾绾强得离谱。原来……皇上的攻法,恐怖如斯! 不止如此,枕边静静躺着一本薄册,封面上三个古篆字熠熠生辉——《长生诀》!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手指都在抖。这是多少顶尖高手做梦都想抢破头的神级传承,如今就这麽安静地躺在她掌心,像一份温柔的馈赠。 甜。 从心尖漫到四肢百骸。 她小心翼翼起身,取出一把银剪,走到墙角那枝斜插的红梅前。指尖抚过花瓣,如同抚摸自己过往的执念。 咔嚓。 一朵花被剪下,她郑重收进贴身香囊。 清白也好,过往也罢,从此只属于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石室。 晨风扑面,带着山野露气,她忽然笑了:「原来……空气真是甜的。」 远处,小龙女正踮脚取蜂巢,素白衣袂随风轻扬,宛如谪仙。 李莫愁望着她的背影,心头竟无半分恨意,反而涌上一丝久违的柔软。 一夜之间,那些积怨丶嫉妒丶不甘,全都烟消云散。 那个总跟在她屁股后头叫「师姐」的小气包子,也长大了呢。 曾经争破头的掌门之位丶玉女心经……如今看来,不过尘土。 比起《长生诀》,那些算什麽? 她和小龙女,如今站在同一条船上。 她们都是……沈凡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出,李莫愁心中豁然开朗。她甚至觉得,这世间最亲的人,除了皇上,就是眼前这个师妹了。 要让皇上的恩宠长久留在古墓,最好的办法是什麽? 拉拢她,变成姐妹。 「师妹,」她缓步上前,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身子可还好?」 小龙女转过身,眉眼清冷,却满是惊疑:「……师姐?」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李莫愁,居然会主动关心她?还笑着? 「你不用试探我,」小龙女冷冷道,「玉女心经我绝不会传你,这是师父临终所托。」 李莫愁却不恼,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傻丫头,你想哪儿去了?」她轻笑,眼中竟有几分疼惜,「这世上,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我会害你?」 风拂过林梢,阳光洒落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一刻,谁也没想到——赤练仙子,也会有心软的时候。 之前是我太执拗,钻了牛角尖,现在我想明白了——咱们师姐妹,才是彼此最后的依靠。再闹下去,只会让师傅在天之灵寒心。」 话音落下,小龙女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那笑容像春日初融的雪水,悄然滑过冰封已久的湖面。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真正地笑过了。可这一刻,心头轻快得仿佛能飞起来。 「师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花。 李莫愁三指朝天,正要发誓,语气肃然:「我若再对玉女心经动念,便叫——」 「师姐,」小龙女轻轻打断,眼波流转,「我相信你,不用起誓的。」 一句话,如暖风拂过寒冬。李莫愁心头一颤,竟有些鼻酸。她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冷若霜雪的小师妹,此刻眉目柔软,脸颊泛着少女独有的红晕——那是被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松动的痕迹。 「以后,师姐护着你。」她嗓音微哑。 「嗯。」小龙女低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采蜜,指尖沾了晶莹的蜜珠,在阳光下闪出细碎金光。 「师姐帮你。」李莫愁笑着伸手。 「不用了,我能行。」她摇头,语气清甜。 李莫愁环顾四周,忽而问:「可有看见皇上?」 「哪个恶人?」小龙女随口答。 「啪!」李莫愁轻轻拍上她肩头,一脸恨铁不成钢:「以后不许这麽叫!你和皇上可是拜过堂丶敬过天地的夫妻,你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怎麽能喊他『恶人』?成何体统!」 小龙女立刻瘪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他废我武功,禁我练功,还不是恶人?谁是恶人谁就是!」 李莫愁一时语塞。 废武功这事……确实难圆。若是她被人废了修为,怕是当场就要血洗终南山。可看着眼前这气呼呼的小姑娘,实在不忍苛责,只好轻咳两声,强行转场: 「那……你知道那『恶人』去哪儿了吗?」 「去全真教了。」小龙女头也不抬,指尖灵巧地从蜂巢中取蜜,「说是去找一个叫尹志平的臭道士算帐。」 「尹志平?」李莫愁皱眉,「哪个先天初期丶barely能入流的小道士?皇上为何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小龙女嘴角微勾,眸光一闪,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狡黠:「我看那恶人提起他时,眼神都变了,像是积了几十年的仇,非杀不可。」 这一瞬,李莫愁心头猛然一震。 她盯着小师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忽然意识到——过去那个冷如寒月丶不染尘埃的小龙女,或许不是本性,而是玉女心经封住了七情六欲。如今武功尽失,反倒活出了真实的模样。 ……这样也好。 人性,总比仙骨动人。 但下一刻,她神色骤凝。 沈凡要去杀尹志平?这事不对劲。 尹志平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连王重阳的衣角都摸不到,怎麽可能招惹到一位帝王?除非……背后另有隐情。 而此时,终南山巅,全真教大殿。 沈凡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雕梁画栋丶云烟缭绕的道观,忍不住啧了一声:「王重阳这老家伙,还真是会享受,家底厚得离谱。」 昨夜,他试驾了李莫愁那辆「新车」,原厂原漆,零公里,油门一踩,丝滑如御风而行。百公里不耗一滴油,系统加持果然离谱。 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这次来全真教,只为一人——尹志平。 杀心早已埋藏几十年,今朝终得踏足此地,若不斩其首级,难平心中块垒! 更何况,杀了欧阳锋后,系统掉落的任务宝箱竟也指向此人—— 【任务宝箱:诛杀尹志平丶赵志敬,奖励:国运+20】 沈凡当时就乐了。 第293章 昼夜轮防! 这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 龙骑士?那是全人类的痛。 而这两人,正是当年祸乱江湖的源头之一。 就在沈凡摩拳擦掌之际,全真教大殿内,众人正围着一具无头尸身,面如土色。 ——欧阳锋,死了。 头颅断口齐整,一刀毙命。这位毒绝天下丶纵横数十年的大宗师,竟被人乾脆利落地斩首于山门之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王重阳坐在主位,面色苍白。本已日渐衰弱的身体,此刻更觉沉重。 欧阳锋之死,本该是喜事。宿敌伏诛,江湖少一巨患。 可他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能杀欧阳锋的人,绝非等闲。 连他自问巅峰之时,也不敢言必胜。 如今却有人轻易做到。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有一个远超欧阳锋的存在,已经踏入中原。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冲着《九阴真经》而来。 王重阳闭上眼,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后悔了。 当初不该贪图这绝世武学。 全真教根基尚浅,守不住这等至宝。 如今,豺狼环伺,强敌潜伏。 一个欧阳锋尚且应付艰难, 下一个……又该如何抵挡? 望着王重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马钰心头一紧,忙上前一步:「师傅,欧阳锋死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您怎麽反倒眉头拧成疙瘩了?」 郝大通哈哈一笑,拂袖道:「死得好!那老毒物作恶多端,横行江湖几十年,如今就这麽没了,简直是老天开眼,便宜他了!」 「正是!」孙不二也掩唇轻笑,「欧阳锋一除,咱们全真教再无后顾之忧,徒儿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看着门下弟子一个个眉飞色舞,王重阳却如坠冰窟,心口压着一块千斤寒铁。 这群徒儿,忠心是忠心,可脑子……太天真了! 欧阳锋是谁?那是能硬撼大宗师的绝顶凶人!如今悄无声息被人抹了脖子——你们第一反应不是警惕,居然是松口气? 他眸光一冷,声音低沉如雷:「从今日起,所有人禁足终南山,未经我允许,不得下山半步。全教戒备,昼夜轮防!」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 马钰迟疑道:「师傅,这……未免小题大做了吧?如今全真教声震武林,论地位仅次于武当,谁敢来犯?」 王重阳长叹一声,眼神如刀:「你们啊,真是不知死活。」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话我教了你们十年,竟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缓缓抬眼,目光森然:「能无声无息斩杀欧阳锋的人,连我都做不到。对方的手段……只可能在我之上。」 空气骤然凝固。 众人心头猛跳——师傅可是大宗师圆满,离三花聚顶仅半步之遥! 若真有人强过他……那岂不是踏入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 马钰皱眉反驳:「可……弟子细看过欧阳锋尸身,脖颈那一剑,力道平平,内劲浅薄,分明是个高手围杀下的仓促一击,未必有多可怕。」 其他人纷纷点头。那伤口确实寻常,远不如他们全力出手。 王重阳冷笑摇头:「愚钝!你们只看到剑痕,却没看出——欧阳锋的功力早已被废!那一剑,不过顺手补刀罢了。」 众人浑身一震,冷汗悄然滑落。 正此时,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如纸: 「师丶师父!不好了!外头……外头有人杀上来了!守山弟子根本拦不住!」 王重阳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 他闭了闭眼,低声喃喃:「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马钰怒喝:「北斗七星阵呢?你们没结阵?」 「用了!」那弟子牙齿打颤,「可……可对方一个丫鬟,拔剑一扫,七人全倒!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什麽?!」 满堂哗然,人人变色! 一个丫鬟,一剑破七星阵?!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脚步声悠悠响起,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踏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 一道身影踱步而入。 沈凡负手而立,唇角含笑,俊美得近乎妖异。 王重阳目光触及他面容的刹那,体内真气竟不受控制地一滞! 神识感应中,对方身边四名女子气息深不见底——全是大宗师! 更可怕的是,那两个立于沈凡身侧的随从,一人阴柔似雾,一人温润如玉,可仅仅一丝气机泄露,就让王重阳头皮炸裂,四肢发麻,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是……三花聚顶!真正的陆地神仙! 而且一次来了两个?! 王重阳脑中轰然炸响,瞳孔骤缩如针尖—— 等等……四胞胎女婢皆为大宗师?随侍中有太监?还曾击败帝释天? 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否认的念头劈入脑海! 他死死盯着沈凡,声音颤抖:「绾绾……玄公公……你……你是皇上?!」 「轰——!」 整个大殿仿佛被雷霆击中! 马钰丶孙不二丶郝大通齐齐倒退三步,眼珠几乎瞪出眶外! 不可能! 那个传说中带着绾贵妃与玄公公,于锦州涿州城外,正面硬刚天下第一帝释天,并将其打得吐血败走的神秘帝王…… 竟是眼前此人?! 江湖传言,屠龙之战时,帝释天一掌拍死三个三花聚顶强者,震慑万古! 而如今,这位能斩帝释天的男人,站在了全真教门口。 全真教上下,所有傲气丶自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沈凡轻轻一笑,目光扫过全场,宛如俯视蝼蚁。 「王道长,眼力不错嘛。」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比千钧重锤更令人窒息。 没人敢喘大气,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重阳死死盯着他,指尖已悄悄摸向怀中秘籍——若是动手,他宁可毁掉《先天功》也不交出。 但眼前之人,不是欧阳锋那种蛮横狂徒。 而是能以势压死大宗师的——真龙天子! 沈凡慢条斯理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拉家常: 「谁是赵志敬?尹志平?」 唰!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到第三代弟子中,两名年轻道士身上。 赵志敬脸色煞白,膝盖发软,却被王处一一把推出: 「皇上,这是我徒赵志敬,不知他……犯了何罪?」 沈凡压根没看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尹志平呢?」 王处一被这话噎在当场,脸一阵青一阵白,却硬是不敢发作,只能死死咬牙忍着。 第294章 识时务者! 王重阳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如铁:「他和我弟子丘处机,去了少林寺。」 「哦?」沈凡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道寒光,「那便先杀赵志敬。」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众人瞳孔猛缩,怒火喷涌而出,齐刷刷瞪向沈凡——那一眼,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孙不二脾气最烈,当场炸了嗓门:「你虽是大周皇帝,可这里是大宋地界!不是你撒泼行凶的屠宰场!赵师侄何罪之有?莫非你们当皇帝的,就能草菅人命丶滥杀无辜?」 google搜索twkan 四下死寂,连风都停了。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震耳欲聋。 王重阳心头猛地一沉,右手竟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马钰看着自家婆娘冲在前头嘴炮轰天,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个飞扑上去捂住她嘴——傻婆娘你这是往阎王簿上自己划名字啊! 「找死!」 玄德子冷哼出声,掌势一荡,天地骤变! 漫天掌影如暴雨倾盆,层层叠叠压来,根本无处可逃,连呼吸都被封死! 王重阳丶马钰丶郝大通几人急忙催动真气护体,可面对三花聚顶的绝世高手,他们的内力就像纸糊的墙,轻轻一撞就碎成齑粉。 幸好,玄德子八成劲道都冲着孙不二去的。 轰——! 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一路撞翻数十名弟子才堪堪停下。 片刻后,她挣扎着爬起,刚站稳又跌倒,一口接一口的血狂喷不止,脸色惨白如雪,连唇都泛不出一丝红意。 五脏已裂,生机尽断。 弥留之际,她仍死死盯着沈凡,眼中怒火未熄,可瞳孔却渐渐涣散,最终归于一片灰暗。 沈凡面无表情,淡淡问了一句:「她一直这麽勇?」 马钰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孙不二,手指颤抖探她鼻息——没有了。 一点气息都没了。 刹那间,双目赤红,须发倒竖,仰头怒吼:「狗皇帝!我和你拼了!!」 人未至,掌先出。 可他还未近身,玄德子指尖轻弹,一枚绣花针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刺入心脉。 噗—— 马钰身形一顿,低头看着胸前渗出的血花,眼神凝固,缓缓跪倒,再不动弹。 全真教众弟子彻底暴走! 锵锵锵—— 长剑齐出,寒光如霜,数十柄利刃直指沈凡一行人,团团围死,杀气冲霄! 剑拔弩张,一触即焚! 王重阳脸色骤变:「一群蠢货!你们想干什麽?!以卵击石吗?!」 他怒喝如雷:「都给我退下!立刻!马上!」 郝大通满脸悲愤,摇头嘶吼:「师傅!马师兄丶孙师妹都死了!我们怎能忍?宁可战死,也不苟活!」 「闭嘴!」王重阳咆哮出声,须发皆张,「谁敢违令,逐出师门!今日之事,不得反抗!退——!」 众人攥紧剑柄,指甲掐进掌心,鲜血直流,恨意几乎化实质,可终究不敢违抗师命。 只能一步一回头,满眼猩红地缓缓后撤。 沈凡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忽然眸光微闪——赵志敬正悄悄往后溜,脚底抹油,想逃。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道:「赵志敬若敢跑……今日全真教,鸡犬不留。」 王重阳脸色剧变! 屈指一弹! 嗤——! 一道真气精准命中赵志敬穴道,当场僵住,动弹不得。 赵志敬魂飞魄散,两腿一软,跪地痛哭:「师祖!救我!我真的什麽都没做啊!我不想死!求您开恩啊——」 王重阳心口如遭刀剜,痛得几乎窒息。 眼睁睁看着徒孙哀嚎,亲传弟子惨死,却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可又能怎样? 对面是国君,背后是顶尖武者,实力碾压到尘埃里。 不低头,全派就得陪葬。 王处一怒不可遏,提剑怒指沈凡:「师傅!我们全真教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与其受辱,不如——」 「砰!」 话没说完,王重阳反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劲风炸裂,王处一直接倒飞数丈,重重砸地,鲜血狂喷,嘴里还掉出两颗带血的牙。 半晌爬不起身。 「混帐东西!」王重阳怒吼,「我还没死!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给老子闭嘴!」 众人胸中翻江倒海,却无人再敢吭声。 片刻,王重阳转身,对着沈凡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恭敬:「皇上,赵志敬已擒,生死任由您处置,全真教……绝不阻拦。」 沈凡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打量着他,慢条斯理道: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够狠,够决,够清醒。」 「王道长,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得牙根发酸,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可我偏偏爱看这样——你恨我,却又动不了我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志敬那张惨白的脸。 「今天这颗棋子,就算是为全真教『舍生取义』了。」 「牺牲小我,成全大局,也算积了点功德。」 「善。」 闻言,全真教一众弟子怒目圆睁,目光如刀般剜向沈凡。若是眼神能杀人,他早已被千刀万剐丶挫骨扬灰,死得连渣都不剩。 王重阳袖袍下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可他浑然不觉痛意。胸中那股恨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炸裂而出。 自他接任掌门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堂堂全真圣地,竟被人踩到头上撒野! 可偏偏,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那种压境而来的威压感,让他第一次生出了无力与窒息的恐惧。也正是这一刻,他对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地炽烈起来——若无通天之力,谈何尊严? 突然,一股骚臭味在大殿弥漫开来。 众人侧目,只见赵志敬面色惨白如纸,双腿打颤,裤裆早已湿透,尿液顺着靴子滴落在地,啪嗒作响。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涕泪横流地望着沈凡,声音哆嗦着哀求:「皇……皇上!小人从未冒犯您啊!您乃九五至尊,何必跟我们这种蝼蚁过不去?就当放个屁,把我给放过吧……」 此言一出,王重阳和一众师兄弟心头火起——若不是你惹是生非,怎会招来这尊杀神临门?全真教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王重阳岂会相信,大周皇帝会无缘无故亲至终南山,只为取一个三代普通弟子的性命?背后必有隐情,只是他尚未参透。 第295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沈凡压根没看他一眼。区区先天境界的小角色,还不配站上他的视线。 下一瞬,梅剑眸光一冷,杀意乍现。 她身形未动,人已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剑光如电,寒芒一闪,直贯赵志敬胸口—— 「噗!」 利刃穿心,血花四溅。 她收剑归鞘,翩然落回原位,动作轻盈得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一切发生不过眨眼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直到尸体软倒在地,众人才猛然惊醒:这个看似柔弱的侍女,实力竟比祖师王重阳还要恐怖! 难怪方才王重阳下令后退……原来早知今日凶多吉少。 短短一盏茶功夫,马钰丶孙不二夫妻双双毙命于大殿之上;第三代弟子赵志敬,也成了穿心刺下的亡魂。 三具尸身逐渐冰冷,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王重阳盯着孙不二毫无生气的脸,心中怒极反笑。这蠢妇,真是祸从口出!面对如此强者还敢冷嘲热讽,哪来的胆子? 不止是他,其馀弟子也是暗暗咬牙。关键时刻不知进退,简直拿全教上下几百条命开玩笑! 沈凡立于殿中,衣袂不动,气势却如渊似海。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朕问你,尹志平呢?」 「尹志平?」 王重阳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下。这家伙……竟然连尹志平都不放过? 尹志平是谁?丘处机座下首徒,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未来掌教的预定人选。此人潜心修道,不慕权名,品行端正,堪称楷模。就连王重阳自己,都极为器重这个后辈。 可眼前这位皇帝,却一副非要斩尽杀绝的模样。 王重阳终于明白——今日之事,根本无关对错,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与羞辱。 为了保全宗门,他只能咬牙舍弃。 「回禀皇上,」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沙哑,「尹志平随二徒丘处机前往少林寺,如今不在山上。」 沈凡点点头,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随即,他环视全场,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自行解散全真教。」 「二,我来替你们散。」 闻言,全真教上下数千弟子瞬间炸了眼,怒火如岩浆翻涌,齐刷刷盯住沈凡,目光似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丶生吞活剥! 这哪是下旨?这是直接掀了祖坟,断人道统! 王重阳身形猛地一晃,仿佛天灵盖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涣散,像是魂都被抽走了。 肩背佝偻下来,原本仙风道骨的宗师气度荡然无存,脸上的皱纹刹那间深如沟壑,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全真教,是他半生心血,几十年筚路蓝缕,才从一座破观发展成天下第一道门。刚站稳脚跟,名动四海,却被一道圣旨轻轻抹去——比杀了他还痛。 可若不散?今日这终南山就得变成修罗场。 血流成河,尸骨堆山,一个都别想活着下山。 沈凡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不急。 眼前几千人看着声势浩大,实则九成九都是后天蝼蚁。 全真教的攻法讲究细水长流,越往后越强,可眼下这些人,连内力都未必练到丹田,光有怒意,没有底气。 真敢动手报仇的?凤毛麟角。 要不是顾忌灭门会坏了名声,他早就下令屠了个乾净。 区区一个江湖门派,又不是朝廷命官,杀就杀了,谁敢多说一句? 良久,王重阳缓缓闭眼,喉头滚动,终于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枯叶摩擦:「从今日起……全真教,正式解散。所有人……各归其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日后行走江湖,不得再提『全真教』三字。违者——不必等皇上动手,我亲自清理门户。」 「师傅!!不要啊——」 「师祖!我们宁死也不离教啊!!」 哭声轰然炸开,跪倒一片。 郝大通等人更是泣不成声,双膝砸地,额头磕出血痕都不觉疼。 几十年追随左右,风霜雨雪,筚路蓝缕,好不容易看到曙光,结果一纸诏书,灰飞烟灭。 整个终南山都在颤抖。 山下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抬头望山:莫非山上那位活神仙……驾鹤了? 这一手,太狠了。 釜底抽薪,根斩脉断。 庙塌了,香火断了,仇都没地方报。 沈凡满意地勾唇一笑:「识相,暂且留你们一命。日后但凡让我听见『全真教』三个字——」 他眯起眼,杀机毕露:「休怪我手段狠绝。」 王重阳低声道:「是……皇上。」 话音落下,沈凡转身,衣袖轻扬,带着绾绾与玄德子,踏风而去。 身影潇洒,却像一把刀,深深插进所有人心口。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大殿内终于爆发出滔天怒吼—— 「师祖!不能散啊!」 「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死也要守住全真牌匾!」 群情激愤,几乎失控。 可王重阳却恍若未闻。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雪落尘埃: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全真教。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明日收拾行囊,各自回乡。来处来,去处去。从此以后——不准用全真之名。」 说完,他拄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离去。 背影佝偻,步履蹒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郝大通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终究什麽也没说出口。 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对着那远去的背影,磕下最后一个头。 其馀弟子见状,纷纷伏地叩首,泪如雨下。 那一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仇不共戴天!沈凡,你等着! 咚——! 咚——! 咚——! 钟楼之上,古钟悲鸣,一声接一声,响彻整座终南山。 像是在送别一位时代落幕的帝王,又像是为一个宗门的湮灭,奏响最后的挽歌。 当夜,郝大通等人悄然来到王重阳居所,推门一看—— 只见师尊盘坐蒲团,双目紧闭,面色青灰,气息全无。 身侧,静静放着一封书信。 郝大通颤抖着探鼻息,触手冰凉,早已断气多时。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师傅……羽化了啊——!」 「师尊!!」 王处一丶刘处玄丶谭处端三人齐齐跪倒,悲恸欲绝。 第296章 鸳鸯穴 王处一猛然拔剑,目眦欲裂:「狗皇帝!先杀赵志敬,再逼死师尊!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着就要冲下山复仇。 刘处玄一把拽住他衣袖,嘶声道:「等等!先看师傅遗书!」 众人强忍悲痛,颤抖着手撕开信封,展开黄纸—— 吾徒亲启:全真教,由我而生,亦由我而终。 功德圆满,无怨无悔。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今日劫数降临,非人力可逆,乃天命如此。 尔等不必哀恸,更勿寻仇。 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流转。 「从今日起,你们行走江湖,不必再提全真教三字。你们皆已成名立万,自可开宗立派,另立门户。」 「切记——不得复仇!若为此事动刀兵,为师九泉之下,亦难安眠!」 「自从朝英离去,为师日夜思念,魂牵梦绕。如今终于能与她重逢于黄土之下……」 「我死后,望你们将我与朝英合葬。生不同衾,死亦同穴。」 「另,《九阴真经》,便赠予那大周皇帝吧。权当是我二人长眠之地的『买地钱』。」 「但有一条——绝不准私练!否则,祸起萧墙,血光临门!」 「最后再说一遍:莫要复仇!万万不可复仇!」 ——绝笔! 郝大通读完遗书,手抖如风中枯叶,两股颤颤,竟失禁当场,泪水混着冷汗簌簌而下。 王处一跪在王重阳尸身前,双目赤红,牙关紧咬,胸膛里燃着一团焚天怒火。 「《九阴真经》?送给那个狗皇帝?荒唐!」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我们全真教遭此大劫,不就是因为没有绝世强者坐镇吗?若有顶尖高手护山门,那狗皇帝敢杀上门来?敢逼死师傅?敢屠我同门?」 四周一片死寂。 郝大通低头不语,刘处玄攥紧拳头,谭处端闭上双眼。 没人反驳。 因为王处一说的,是事实。 弱肉强食,江湖铁律。没有力量,连尸体都守不住。 见众人动摇,王处一抬袖抹去眼角血泪,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不如这样——我们将《九阴真经》抄录数份,每人一份,暗中修行。」 「安葬师傅后,各自隐姓埋名,分散潜修。」 「对外放出消息:那狗皇帝为夺《九阴真经》,血洗全真,弑杀宗师!」 「待他日神功大成,杀回长安,重建全真辉煌!这才不负师傅毕生心血!」 这话一出,众人呼吸一滞。 《九阴真经》啊! 天下第一武学宝典,谁不动心? 更何况,连最古板的马钰丶孙不二都已惨死,再无人能以「清规戒律」压人。 沉默良久,几人缓缓点头。 王处一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好,就依此计。」 —— 沈凡站在古墓外,正盘算下一步行动,系统突然响起。 【叮!】 【宿主强行击杀关键人物赵志敬,触发因果震荡,遭天道降罚……转为奖励发放:《全真剑法》x1,《纯阳玄功》x1】 沈凡瞥了一眼提示,差点笑出声。 这叫什麽奖励?鸡肋中的战斗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心疼。 杀个赵志敬,就给两本入门级功法?跟路边摊大甩卖似的。 可之前杀了欧阳锋,好歹爆了个任务宝箱,金光闪闪,奖励拉满。 看来赵志敬这角色,真的只是个背景板龙套,连系统都懒得认真对待。 说不定……宝箱掉落是随机的? 念头一闪,沈凡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亲手送王重阳上路! 搞不好一拳下去,直接爆出个「宗师传承箱」,附带隐藏剧情解锁呢? 正想着,锺南山方向忽地传来钟声。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沉重如雷,整整敲了八十一响。 李莫愁眉梢一动,轻声道:「这是……丧钟。」 沈凡眯眼望向山巅:「八十一声?这麽大阵仗……怕是有大佬归西了。」 「多半是吧。」李莫愁低语,「能敲动八十一响的,整个中原也没几个。」 沈凡耸肩:「不管是谁,跟咱们没关系。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李莫愁迟疑:「现在就走?可我师妹……她未必愿意离开古墓。」 沈凡头也不回:「那就别问愿不愿意——直接绑走。任务交给你。」 「是,皇上。」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整装待发。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尘土飞扬。 几道灰袍身影缓缓走来,为首的正是郝大通,怀里抱着一具白布裹身的尸首——王重阳。 见到沈凡,全真众徒眼神如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可他们清楚得很——眼前这位,是连欧阳锋都栽在他手里的煞神,根本惹不起。 郝大通强压恨意,低声开口:「师傅临终有言,愿与林师叔合葬一处,同穴长眠。」 沈凡闻言,侧头看向身旁呆立的小龙女,嘴角一扬:「听见没?人家正主来收房了,让你腾地你还不乐意?」 小龙女:「……」 沈凡大手一挥,朗声道:「行了,这古墓本就是王重阳当年送给林朝英的定情信物,现在物归原主,让他们这对怨侣地下团圆去吧。」 小龙女抿唇:「可……那我们古墓派怎麽办?」 「啧。」沈凡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指尖轻点她鼻尖,「有人在,就是门派;没人,坟头草三丈高,还谈什麽派?」 话落,脚尖一点,抱着小龙女纵身跃上马车。 车轮滚滚,扬尘而去。 身后,那座曾幽深寂静的古墓,彻底沦为废墟。 从此,再无古墓派。 只馀一对痴男怨女的合葬墓,被称作——「鸳鸯穴」。 至于那群全真弟子? 沈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蝼蚁而已,何须多看一眼。 马车軲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车厢内气氛微凝。 小龙女眸光轻闪,声音如霜雪般清冷:「恶人,你们……杀了王重阳?」 沈凡懒洋洋靠在软垫上,唇角一翘:「杀他?不至于。我又没疯,王重阳好歹也是个祖师爷级的人物,跟我无冤无仇,我动他干嘛。」 顿了顿,他语气陡然转淡,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邪气:「不过是顺手料理了几个不孝子孙罢了——你说,我这算不算替他清理门户?」 小龙女眉梢微动:「那……王重阳怎麽死了?」 第297章 玉女剑法 这一问,倒是让沈凡愣了愣。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掠过一抹戏谑:「嗯……大概,是被自己徒弟徒孙气死的吧。一代宗师,看着门下乌烟瘴气,不成器到这份上,心梗也正常。」 话音未落,一旁的绾绾「噗嗤」笑出声来,眼波流转,斜睨着他啐道:「凡哥哥你可真够损的,不但把人满门收拾了,还逼得全真教解散,换谁当掌门不得活活气吐血?」 李莫愁与小龙女齐齐一震。 尤其是小龙女,瞳孔微缩,指尖都不自觉地颤了下。 她怎麽也没想到,沈凡去趟终南山,回来竟顺手把堂堂全真教给掀了台! 那个与古墓派斗了百年的宿敌,说没就没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落落的,连回音都没有。 一瞬间,她仿佛失了重心。 古墓中的剑法丶心诀,哪一门不是为了克制全真而创?她从小练到大,寒夜孤灯,为的就是那一句「压全真一头」。 如今对手灰飞烟灭,她的武功,竟成了无的之矢。 更讽刺的是—— 如今的古墓,已不再是避世修行之地,而是王重阳与林朝英的合葬之所。 曾经的家,成了真正的坟。 而她,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竟真的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这几日发生的事,比她前二十年加起来还要荒诞。 她从未想过会踏出古墓,更没想过,有朝一日,古墓本身也会将她拒之门外。 沈凡静静看着她,见她眸中光华渐黯,像月落深潭。 他眼珠一转,忽然一笑,声音低沉却带钩子:「既然你现在武功废了,不如我传你一套剑法——能悟多少,全看你自己造化。」 这话一出,李莫愁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都亮了。 她太清楚沈凡手里有些什麽货色了。 随便甩一本秘籍出来,都是江湖人抢破头的绝学。 这等机缘,简直天上掉馅饼。 小龙女却面无波澜,淡淡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 她仍觉得,《玉女心经》才是天下至妙,旁门左道再厉害,也不过是花架子。 沈凡也不恼,慢悠悠道:「基础十式剑法,你应该从小就练过吧?」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很好。」沈凡眸光一闪,吐出四字—— 「万剑归宗。」 四字落下,车厢一静。 李莫愁脑门直接冒出问号:啥剑法?听都没听过! 绾绾见状,掩唇轻笑:「这可是『武林神话』无名的师门最高绝学——连无名自己,都没资格练。」 此言一出,李莫愁呼吸一滞。 无名是谁? 三花聚顶,十年前退隐江湖,近日重现武林,一掌镇群雄,公认的天下前五! 连他都不配学的剑法? 那这《万剑归宗》是什麽级别? 传说级?禁忌级? 她心跳都快了几拍,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沈凡缓缓开口,声如古钟: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 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口诀有四:气离脉腕,反而太冲,乾坤倒转,化柔为刚。 切记——不可勉强运劲,否则经脉逆冲,轻则瘫痪,重则暴毙。」 说完,他抬眼看向小龙女,眼神意味深长。 绾绾却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当初这《万剑归宗》,沈凡教她时,她试了无数次,愣是连第一式都走不通。 除了沈凡,还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德子,没人练成过。 连巫行云那种老妖怪都卡在门槛外。 她不信,眼前这个先天境丶师父还是个丫鬟出身的小姑娘,能比她强? 论资源丶论传承丶论眼界,小龙女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她那所谓的「师承」,说白了就是个守墓人带出来的徒弟。 能不走火入魔,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绾绾抱着手臂,嘴角噙笑,等着看笑话。 李莫愁也是一脸懵:这就完了?说好的惊天剑法呢?怎麽听着像口诀谜题? 可她不敢质疑,只能硬着头皮记下每一个字。 只有沈凡,目光沉静,落在小龙女身上,似笑非笑。 他知道,这套剑法,九十九人练九十九死。 但—— 他偏要看,这朵冷崖孤梅,能不能逆命绽放。 说了半天,就几十个字? 真有这麽邪门的剑法? 李莫愁听得一头雾水,脑子里全是浆糊,完全不知道这所谓的「万剑归宗」到底是个什麽鬼。 突然—— 小龙女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气! 那股劲道如龙腾空,自她娇躯中轰然炸裂,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青烟,轻盈却锋锐至极。刹那间,剑意四散,每一缕气息都凝成实质般的利刃,撕裂空气,刺得车厢嗡鸣震颤。 绾绾瞳孔一缩,直接愣住。 她下意识运转真气,将沈凡护在身后。剑气虽强,但无内力支撑,终究只是虚张声势,落在身上也就跟被蚊子叮了几口差不多。 可李莫愁就没这麽好运了。 她本就没防备,猝不及防之下,衣衫在剑气横扫中「嗤啦」碎裂,瞬间化作片片残布,只馀一件红艳艳的肚兜挂在身上——那上面绣着的鸳鸯,连眼睛里的神采都清晰可见。 雪白如藕的臂膀裸露在外,锁骨微凹,肌肤胜雪。 沈凡眼睛一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愧是李莫愁,穿衣风格果然够劲爆。 察觉到他的目光,李莫愁脸微微泛红,却没有闪避,反倒扬起下巴,任他打量。 反正早就被他看光过,还遮什麽? 自家男人欣赏,说明自己够迷人,有何不可? 这份坦荡,让沈凡心头一热,暗笑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对胃口。 「轰!」 一声巨响,马车顶棚直接被剑气掀飞,像张破纸似的抛上半空! 阳光倾泻而入,车厢内顿时亮如白昼。 李莫愁吓了一跳,猛地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遮掩春光,活像个受惊的小鹿。 沈凡见状差点笑出声:这娘们,平时凶巴巴的,害羞起来还挺可爱。 就在这时,小龙女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澈,带着一丝讶异: 「这剑法……好神奇。」 沈凡挑眉打趣:「比你的玉女剑法如何?」 小龙女认真想了想,点头:「确实厉害,比我师父教的更强。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玉女剑法。」 沈凡一听,无奈摇头。 第298章 《左右互博术》 也是,她本就不是争名夺利的人。天下第一也好,绝世武功也罢,在她眼里,大概还不如一只萤火虫来得有趣。 教了这麽牛逼的功法,连句谢谢都没有。换作李莫愁,怕是当场就要扑上来亲一口了。 想到这儿,他视线一转——只见李莫愁已手忙脚乱披了件白色纱裙,薄纱轻笼,遮住了方才那一片惊艳风光。 毕竟车顶都没了,再不遮,回头整个江湖都知道赤练仙子走光了。 片刻后,她整理妥当,恢复镇定,望着一脸平静的小龙女,忍不住叹道: 「师妹天资聪颖,果真非我可比。」 绾绾也在旁直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差点憋不住笑。 古墓派这对师姐妹,真是命运弄人。 大师姐李莫愁野心勃勃,一心要争那天下第一,奈何天赋平平,拼死拼活也难登巅峰。 二师妹小龙女冷若冰霜,不问世事,偏偏根骨绝佳,悟性逆天,一听就会,一看就通。 老天爷啊,你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沈凡身上时,心里又是一叹—— 得,不公平也没办法,因为你把所有好处全塞给这个人了! 俊美无俦的脸庞,权倾天下的地位,武学天赋更是离谱到突破天际,琴棋书画样样顶尖,诗词出口即成千古名篇…… 绾绾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他半点缺点。 要说女人多?呵,在她看来,这才是理所当然。 若沈凡这种风趣潇洒丶才貌双绝的男人没人爱,那这世上的女人怕是全瞎了眼。 这时,玄德子上前拱手:「皇上,属下先修一下车顶。」 沈凡摆摆手:「行,大家也都下来歇会儿吧。」 一行人陆续下车。 李莫愁站在马车旁,望着车顶那一圈密密麻麻丶如同被千剑穿刺般的痕迹,眼中满是艳羡: 「师妹如今毫无内力,单靠剑意就能造成这般破坏……若是功力恢复,这门功夫得强到何等地步?」 顿了顿,她又苦笑:「不过……太难了,普通人一辈子都别想入门。」 小龙女歪头,一脸天真:「师姐,我不觉得难啊,一听就懂了。」 李莫愁:…… 绾绾:…… 沈凡直接笑喷。 这丫头凡尔赛起来,简直杀人于无形,还能让你哑口无言。 看着李莫愁那副快崩溃的表情,绾绾忍笑解释: 「你想练『万剑归宗』,得先把体内所有武功废掉才行。你当然学不会。」 此话一出,李莫愁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一口气顺了,自信立马回来了。 她轻笑一声:「原来如此!难怪师妹能学会——原来是武功被废了才能入门。」 小龙女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还有这一层。 沈凡拍拍手,忽然道:「那我再教你们一门新功法。」 这话一出,绾绾丶李莫愁丶梅兰竹菊四婢齐刷刷竖起耳朵。 眼神里写满了—— 还有王炸? 「凡哥哥,你还有没有更厉害的攻法呀?」 「就是啊主人,快透露点秘密呗!」 沈凡唇角微扬,笑意懒懒:「这门功法原理简单得很,但我猜——除了小龙女,你们几个,怕是一个都学不会。」 话音未落,绾绾立刻炸毛,李莫愁眼神一凝,梅兰竹菊四姐妹也齐刷刷变了脸色。 就连一向清冷如霜的小龙女,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眸光流转,静静看向他。 「凡哥哥你少卖关子!」绾绾跺脚噘嘴,「难不成真就她行?我不信!」 李莫愁冷哼一声:「师妹虽是我师妹,可论根骨悟性,我绝不输她半分。」 四婢没吭声,但眉梢眼角全是不服气——咱们可是从小练到大的顶尖苗子,还能被一道画圈画方给难住? 沈凡也不罗嗦,抬手「咔」地折下一根枯枝,一分为二,左右手各执一截,淡淡道: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同时来——看我的。」 话音刚落,他手腕轻抖,地上赫然出现一个规整的圆丶一个笔直的方。乾脆利落,毫厘不差。 ……他自己都愣住了。 「卧槽?」 这都能成?! 他心里直翻白眼——这不是周伯通那老头吹上天的《左右互博术》吗?传说是只有心思纯净丶不通世故的人才练得会。像他这种满脑子算计丶城府深得能淹死人的,按理说连门槛都摸不到。 可偏偏,他会了。 难道老顽童当年是喝多了吹牛皮?还是…… 沈凡忽然心头一动,隐约意识到——怕不是这具身体太逆天了。真龙之体,举手投足皆含大道,区区一门双心并用的小技巧,压根不算事。 武学?在真正的体质面前,不过是末节雕虫罢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好处落袋为安。 更让他兴奋的是——这意味着他以后能三线操作! 左掌降龙十八掌轰天裂地,右指一阳指点穴封脉,身上金刚不坏神功护体,脚下再踏凌波微步闪转腾挪…… 这配置,简直离谱! 绾绾见状撇嘴:「切,凡哥哥你就这点本事?这也叫攻法?我也行!」 李莫愁更是自信满满:「皇上放心,臣妾定不负所望。」 四婢跃跃欲试,连小龙女都指尖微动,隐隐想试试。 沈凡挑眉一笑:「好啊,谁先来?」 绾绾抢先一步捡起两根树枝,深吸一口气,双手齐出—— 结果还没画完,自己先傻眼了。 左边本该是方,变成了歪瓜裂枣似的椭圆;右边想画圆,却成了四角分明的多边形。 「这……怎麽回事?」她瞪大眼睛,一脸懵。 沈凡忍笑:「别挣扎了,不是你的问题。」 「谁说不行!」绾绾咬牙,「本姑娘不信邪!」说完又冲上去画。 这次更惨——两个全是方,还一大一小,活像狗啃的。 她顿时蔫了,嘴巴嘟得能挂油瓶,委屈巴巴望着沈凡:「凡哥哥……你是不是在耍我们?这哪是什麽神功,分明是整人把戏!」 李莫愁冷笑:「让我来。」 她接过树枝,神色凛然,仿佛要破什麽惊世之谜。 第一轮:两个圆。 第二轮:两个方。 第三轮:直接乱成一团麻花。 试了五六次,额角冒汗,终于颓然放手。 「不可能……怎麽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挫败。 梅兰竹菊四人面面相觑,仍不死心,齐声道:「我们也想试试!」 「去吧。」沈凡负手而立,好整以暇。 四女信心十足,动作整齐划一,宛如演练过千百遍。 结局却惊人一致——全军覆没,画出来的玩意儿连自己都不认识。 六个人,六张脸,六种绝望。 直到此刻,她们才终于信了——这真的是一门功法,而且极难掌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一直沉默的小龙女。 第299章 一心二用,意念分离 她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眸光澄澈如泉。 众人屏息。 她弯腰拾起沈凡丢下的断枝,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神情已空明如镜。 左手轻挥,圆润流畅;右手运笔,棱角分明。 黄土之上,一圆一方,清晰呈现,分毫不乱。 静。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一瞬间,仿佛连风都停了。 六个绝色女子,盯着地上那两个简单的图形,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什麽?为什麽偏偏是她? 她们天赋更高,修为更深,为何反而不如这个看似柔弱寡言的女子? 绾绾终于忍不住,声音都带了颤:「凡哥哥……你怎麽知道……她一定能画出来?」 不只是她,李莫愁丶四婢,乃至小龙女自己,都眼含疑惑地望向沈凡。 沈凡负手而立,眸光微闪,缓缓开口: 「因为——这门《左右互博术》,讲究的是『一心二用,意念分离』。可越是聪明机巧丶工于心计之人,越难放下杂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唯有心灵至纯丶不染尘垢者,才能做到两手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换句话说——心机重的,练不了;太精明的,反而笨。」 「而小龙女……恰好,是这块料。」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众女默然。 原来,有时候最强大的天赋,不是聪慧过人,而是——乾净。 闻言,绾绾和李莫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说白了——不就是一根筋才练得会吗? 那小龙女,纯粹得跟雪地里的初芽似的,不通世事,心如明镜台,不染尘埃。 可正因如此,才恰恰衬得她们聪慧如星丶灵秀逼人! 刹那间,众女心头那点被比下去的憋屈感烟消云散,嘴角都悄悄扬了起来。 绾绾眨眨眼,眸光流转:「凡哥哥,照你这麽说……」 沈凡眉头微挑,心里其实也是一团雾水,压根没搞明白这功法到底深浅几何。但他是谁?装都装习惯了,面上哪能露怯? 唇角一勾,语气轻狂得不像话:「这天下间,还没有我沈凡学不会的东西。」 这话一出,绾绾与梅兰竹菊四婢齐齐点头,毫无异议。 她们可是亲眼见过这家伙逆天的悟性——前脚刚看一遍剑谱,后脚就把原主甩出十八条街;创始人亲自来,也只能跪着认输。 小龙女一双清冷美目凝视着他,忽然心头一动,仿佛在茫茫人海中见到了同类。 那种孤绝丶那种执拗丶那种对世界近乎固执的纯粹……竟与她如出一辙。 一丝莫名的亲近,悄然滋生。 「恶人,」她微微蹙眉,声音冷而直,「这不是武功秘籍,你骗我。」 众人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对啊!刚才沈凡明明说是秘籍,结果教的却是画圆圈丶画方块? 这玩意能打人?拿来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沈凡却不慌不忙,笑得邪气横生:「哥哥会骗小孩子?」 他眼中精芒一闪,「左右互搏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左手一套武功,右手另一套,双线并行,攻守无隙!」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演示—— 左掌翻涌如潮,祥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轰然拍出;右手食指疾点,一阳指劲破空而出,嗤嗤作响!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交错纵横,攻势凌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根本无法预判! 众女眼前豁然开朗,终于明白其中玄机。 但绾绾很快皱眉:「花哨是花哨,可说到底不过是鸡肋。」 她冷静分析,「内力就那麽多,一分成二,威力直接腰斩。虽能在招式上占些便宜,可实战中未必顶用。」 其他人纷纷点头。确实,拆东墙补西墙,听着厉害,实则虚火旺盛。 沈凡心中暗笑:你们说得没错,若是普通武学,这左右互搏还真不如段誉那六脉神剑来得霸道。 可——若换成剑法呢? 念头一转,他猛地抽出两柄长剑,左右各执一柄,寒光映面,杀意初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又耍什麽名堂。 下一瞬—— 他动了! 剑影翩跹,如春日柳絮随风起舞,飘逸中藏着致命锋芒。 李莫愁与小龙女瞳孔骤缩,脱口而出:「玉女剑法!」 可还没等她们惊呼完,沈凡右手剑势陡变—— 剑路沉稳丶刚柔并济,赫然是全真教镇派剑术! 「全真剑法?!」两人几乎失声。 更惊人的是,他左手使「彩笔画眉」,轻灵巧转;右手施「横行漠北」,大开大阖。 两招本该相互克制的剑意,竟在他手中交融合一,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杀招—— 剑光交叠,斜削而出,似分似合,威势暴涨!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质变! 剑影越舞越密,快到肉眼难追,空中仿佛织出一张银色罗网,层层叠叠,杀机四伏。 梅兰竹菊四女脸色微变,握剑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她们四人联手合击,恐怕也挡不下这一轮狂攻! 原本各自一流的两套剑法,在这双手互搏之下,竟爆发出远超想像的战力! 一套演罢,沈凡收剑而立,衣袂轻扬,神情畅快至极。 小龙女盯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恶人,你怎麽会使我古墓派的玉女剑法?」 沈凡懒洋洋一笑:「一个叫成是非的疯子教我的。」 「那全真剑法呢?」绾绾追问,眼神亮晶晶的。 「那玩意……」他耸耸肩,语气轻佻得不行,「看一遍就会了,还要学?」 李莫愁:…… 绾绾:…… 再装,真的要被孤立了。 唯有小龙女皱眉沉思,目光落在剑尖上:「玉女剑法本可全真剑法,为何在你手中,却像……本就是一体?」 沈凡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因为你师祖林朝英,本就是为王重阳所创。」 他语气渐冷,「《玉女素心剑法》——表面是克制,实则是思念。她爱他入骨,却又不肯低头,只能把满腔情殇刻进剑招,一代代传下来,折磨你们这些徒子徒孙。」 「住口!」小龙女冷声打断,素来平静的脸第一次泛起波澜,「不准污蔑我师祖!」 李莫愁当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师妹……你居然生气了?」 第300章 这是掀天! 顿了顿,低笑一声,「不错,总算有点人气了。」 沈凡望着她,满意颔首:「这麽说来,当初废了你的武功,还真是做对了。」 小龙女:…… 这时,玄德子撩开衣袖,指尖还沾着车顶修缮的松脂,朗声道:「皇上,车已整备妥当,随时可启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沈凡抬眸看了眼天边渐沉的暮色,淡淡点头:「行,天快黑了,别耽搁了。」 「是,凡哥哥~」小龙女轻声应道,尾音微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遵命,主人。」绾绾与李莫愁齐声低语,眸光如水,映着晚霞流转。 一行人重新登车,车厢内檀香袅袅。小龙女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名虚空,仍在推演《玉女素心剑法》的招意。她眉心微蹙,心头翻涌——那套曾被她视为克制全真剑法的至高剑理,竟是一套情侣双修丶心意相通才能发挥威力的双人剑术? 这……也太离谱了! 她三观都快裂了。堂堂玉女峰绝学,居然是秀恩爱专用? 正愣神间,忽听头顶破风声起! 一只通体漆黑丶羽翼如铁的海东青自云层俯冲而下,利爪一松,一个墨漆小盒直坠而落! 玄德子眼疾手快,翻身接住,神色凝重:「主人,有密信!」 沈凡接过盒子,轻轻一弹,机括「咔」地一声开启。他抽出信笺,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主人亲启: 明王朱元璋,三月九日暴毙。朱棣趁势夺权,嫡孙朱允炆出逃。十日后,改国号『明』,欲登大宝。」 沈凡冷笑一声:「呵,老朱这麽快就走了?朱棣终于按捺不住,动手了。」 绾绾眸光一闪,红唇轻启:「八王之乱已起,天下将乱。我们……真要袖手旁观?」 「急什麽?」沈凡斜倚窗畔,语气慵懒却透着锋芒,「让子弹飞一会儿。现在跳出去,不过是被人当枪使。咱们的牌,还没亮够。」 绾绾闻言轻抿一笑,指尖绕着发丝:「凡哥哥说得对。一动不如一静,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他,眼中带惑:「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少林寺。」沈凡吐出三字,语气平静,却像一柄出鞘的刀。 李莫愁双眼骤亮,眸中燃起野火:「少林屠狮大会?听说……屠龙刀就在他们手里!」 「没错。」沈凡嘴角微扬,寒意隐现,「正好借这机会,把少林的金字招牌砸个稀巴烂,也让那些秃驴知道,佛门不是不可撼动的神坛。」 顿了顿,他声音压低:「顺道,宰了尹志平。」 「哈?」绾绾差点呛住,「凡哥哥,你认真的?千里迢迢追杀一个全真教三代弟子?江湖人要是知道了,怕不是笑掉大牙——他配吗?」 李莫愁也皱眉,美眸微眯:「一个蝼蚁般的角色,一道命令就能灭门,何须亲自出手?凡哥哥……莫非这尹志平,得罪过你?」 她心思百转,可怎麽想都想不通——尹志平区区一介道士,既未入京,也未涉朝局,更不可能跟皇子时期的沈凡结仇。要说谋反?也不像。戴绿帽?更荒唐! 她忍不住狐疑地瞥向沈凡,眼神里写满「你是不是有故事」。 沈凡察觉她的目光,冷冷一瞪:「看什麽看?脑子里又在瞎想什麽龌龊事?」 李莫愁急忙摆手,眼波流转:「我真没乱猜!就是……好奇嘛。」 「到了少林自然明白。」沈凡闭目养神,语气淡漠,「现在,闭嘴赶路。」 「是,皇上。」三人齐声应道,车内一时安静。 —— 而此时,江湖早已炸开了锅! 大周皇帝亲临终南山,血洗全真教! 西毒欧阳锋伏诛,王重阳被逼自尽,百年名门——全真教,一夜覆灭! 消息如狂风席卷天下,武林震动,群雄失语。 王重阳是谁?老牌大宗师圆满,武道泰斗,说死就死了? 欧阳锋又是何等人物?新晋大宗师,一身毒功出神入化,连五绝都忌惮三分,竟也陨落在锺南山下? 谁能信? 可偏偏,证据确凿,尸骨未寒。 更让人瞠目的是——皇帝亲自出手,灭门正道魁首? 这不合常理!这不是清君侧,这是掀天! 郭靖在蒙古大营听到马钰身死的消息,双目赤红,一拳轰碎石桌:「沈凡!我必杀你,为师父报仇!」 白驼山庄,夜雨如泣。 欧阳锋的大嫂阿雪跪在灵前,泪如雨下,手中紧攥着他生前留下的一枚玉佩。 欧阳克见状,心头不解,轻声问道:「娘,叔叔虽死,您至于如此悲痛?他待我虽好,可……也不至于这般撕心裂肺吧?」 阿雪缓缓抬头,雨水混着泪水滑落脸颊,她望着儿子,声音颤抖:「克儿……你可知道,你叔叔为何待你如亲子?」 欧阳克摇头:「或许……是他膝下无子吧。」 阿雪苦笑,眸光迷离,似陷入久远回忆:「如今你爹和你叔都走了,我也该告诉你真相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刀剜心: 「欧阳锋,才是你的亲爹。」 「轰——!」 欧阳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脸色惨白:「不……不可能!你在胡说什麽!」 可心底深处,那根最不愿触碰的弦,已被狠狠扯断。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娘,在丈夫尚在之时,便与小叔暗通款曲; 意味着他吃的每顿饭,都是「叔父」亲手递来的; 意味着他敬若神明的叔叔,其实是生父,也是……夺妻之人。 他娘,不止吃了嫂子包的饺子,还把整个白驼山的伦理纲常,一口吞了。 阿雪看着崩溃的儿子,声音凄婉:「你爹懦弱,不懂疼人。是你叔……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是我勾引他,是我不要脸……可我无悔。」 她望向窗外风雨,喃喃道:「阿峰一生痴迷武道,眼里从无女人。可唯有对我,动了凡心……哪怕只有一瞬,我也甘愿堕入地狱。」 娘亲为了勾住他的心,竟练起了那门古怪的蛤蟆功。谁料她天赋惊人,短短时日便已大成。啊锋一心求武,见状立刻追问速成之法,娘便让他深夜来我寝宫。 那一夜,风月无边,星河低垂——你,就这麽来了。 第301章 寒光一闪! 可自那夜后,啊锋得了那套秘传心法,转身便再未正眼看过娘亲。后来娘怀了你,克儿,你是我与他之间唯一的痕迹。 啊锋得知后,怕毁了白驼山清誉,不敢认你,只对外称你是侄儿。于是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叫他一声「叔叔」,实则……他是你亲爹。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阿雪盯着欧阳克,一字一句道:「如今真相摆在眼前,你还要装傻到底吗?」 欧阳克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僵冷。 那个高高在上丶威震西域的欧阳锋,竟是他真正的父亲?而自己,竟是他背地里留下的私生子? 他堂堂白驼山庄少主,竟是个见不得光的孽种? 「娘……我……」他声音发颤,脑中乱成一团浆糊,羞耻与愤怒交织翻涌,几乎站不稳脚。 阿雪冷冷逼视:「你现在是白驼山庄的庄主,若连替父报仇都不敢想,这位置,你不配坐!」 欧阳克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别忘了,」阿雪语气忽软,「虽然对外是叔侄,可阿锋待你如何?比亲儿子还疼!衣食住行,哪样不是亲授亲管?你若不为他讨回公道,何以为人?」 这话如刀,直插心头。 欧阳克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是!娘亲说得对!我欧阳克在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阿雪嘴角微扬,伸手抚过他脸颊:「好孩子,这才是我阿雪的儿子。但切记,那狗皇帝实力通天,不可莽撞,要隐忍,要蛰伏。」 欧阳克沉声应道:「娘放心,我虽眼下不够强,但可借势而起,投靠强者,蓄力待发。」 阿雪点头:「你能明白就好。从今日起,你就是真正的白驼山庄主人了。」 欧阳克离去时,背影微微颤抖。身势如惊雷炸裂,压得他喘不过气。可那双眼中的火焰,却已悄然燃起。 ——这一世,他不再是「侄儿」。 他是欧阳锋的儿子。 * 沈凡一行很快抵达擂鼓山脚下。 山势孤峻,草木稀疏,风卷残叶,荒凉得像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绾绾望着山顶,眸光微动,轻叹一声:「当年我武功尽废,命如草芥,是无崖子传我七十年北冥真气,授我武道真意……于我而言,他是师父,更是再生父母。」 她转头看向沈凡,声音坚定:「皇上,我想去找丁春秋,为师父报仇。」 沈凡颔首:「该杀。此人奸猾阴毒,不死难平我心头之恨。」 绾绾蹙眉:「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已经逃去少林寺避难?」 「过了洛阳便是少室山,」沈凡冷笑,「他若真躲进佛门清净地,那正好——我便踏破山门,把秃驴窝搅个天翻地覆。」 「来都来了,」绾绾抿唇一笑,「总得去坟前上一炷香,不然说不过去。」 「走,陪你看一眼。」沈凡抬步前行。 一行人登上擂鼓山顶,刚至平台,忽见五六条黑影横刀拦路,眼神贪婪如饿狼。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话音未落—— 寒光一闪! 血线迸现! 五颗头颅尚未来得及反应,脖颈处已齐刷刷划开一道猩红。尸体直挺挺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李莫愁收剑回鞘,冷若冰霜:「哪儿来的杂碎,也敢拦我们?」 沈凡眼角一抽,无奈瞪她:「非得杀得这麽利落?就不能吓跑就算了?」 李莫愁顿时慌了神,低头嗫嚅:「我……我下次注意……」 沈凡这才满意点头:「这就对了嘛,咱们要以德服人,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李莫愁连连点头,乖巧得像只小猫。 旋即她转身对玄德子道:「撒点化尸粉,留着尸体多晦气。」 玄德子沉默掏出瓷瓶,往尸身上倾倒一层雪白粉末。 「滋——」 一股刺鼻恶臭腾起,青烟缭绕,皮肉如蜡般融化,片刻之间,五具尸体化作一滩腥臭酸水,渗入黄土,不留痕迹。 沈凡看着地面,欣慰点头:「回归自然,也算是积了阴德。」 李莫愁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刚才还说我血腥,结果转头就让人把人化成水?皇上你才是真狠啊…… 正腹诽间,忽听沈凡轻咦一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无崖子的墓碑前,乾乾净净,寸草不生,一如当年模样。更诡异的是,坟头竟整整齐齐摆着几坛美酒,泥封完好,似是有人常来祭拜。 沈凡眯起眼:「有人先到了。」 「你们是谁?」 话音未落,山洞深处忽地走出四道身影。 两男两女,自幽暗中踏光而来。其中一女子身披素白衣裙,长发如瀑垂肩,身形轻盈若烟,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如月下清莲,竟与小龙女生得一模一样,仿佛天工雕琢的孪生仙子。 唯一的区别,是小龙女冷若寒霜,不染尘埃;而她,却似春风拂柳,娴静柔美,宛如深闺名媛,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 众人当场愣住。 李莫愁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师妹?你……你还藏着个妹妹不成?」 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小龙女,此刻也微微怔住,眸光微动,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 反观那白衣女子,更是惊得小嘴微张,指尖颤抖地指着小龙女,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是谁?」 就在这诡异对视间,一道略显圆润的身影steppedforward,胖脸上写满惊奇,摇头晃脑道: 「奇哉!怪哉!这世上竟真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非也非也!虽形似,然神不同——你这位姑娘,气质太冷,少了点灵气,哪比得上我们家小姐温婉可人?」 这话一出,李莫愁当场炸毛,寒声道:「你再说一遍?敢这麽说我师妹,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沈凡眼角一抽,心下暗笑:好家夥,这李莫愁平日狠辣无情,杀起人来眼皮都不眨,如今护起小龙女来,倒真有几分师姐的架势。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一拦,按住李莫愁手腕,低声安抚。 目光却已落在那胖子身上。 此人言语刻薄丶爱抬杠丶一张嘴就没个正经——沈凡心头一动,立刻猜到了身份。 第302章 亢龙有悔! 王语嫣身边四大护卫? 这胖子,八成就是那个「非也非也」挂在嘴边丶专挑刺的包不同! 念头刚落,他便淡淡开口:「阁下可是姑苏慕容家的家臣,包不同?」 包不同一听,反倒乐了,眯眼打量沈凡,啧啧点头:「哎哟,有点眼力!不错不错,公子俊朗非凡,可惜啊——比起我们家公子,还是差了一截。」 他摇头晃脑,唾沫横飞: 「我家公子那是英气逼人,风度翩翩,男子气概十足!你嘛……俊是俊,可怎麽看都有点『绣花枕头』的味道,软趴趴的,少了股阳刚之气!」 说到这儿,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至于在下我呢?英而不俊!虽丑,但气势如虹,乃是『英丑』典范,姓包,名不同——人如其名,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玄德子眼神骤然一冷,眸底杀机一闪而逝——竟敢对天子出言不逊?该诛! 可转念见沈凡神色平静,又未出手,只得强压怒火,沉默旁观。 梅兰竹菊四婢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响,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胖子的嘴。 沈凡却是冷笑一声。 果然是嘴贱到极致的主儿,前世不就被一句话惹来杀身之祸?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侧头看向小龙女,语气淡漠:「这人嘴臭得厉害,你去教教他什麽叫闭嘴。」 小龙女眸光微闪,正欲上前—— 包不同却哈哈大笑:「哟呵?让个小娘子动手?你这小白脸是不是没卵蛋?」 王语嫣急得直跺脚:「包大哥!别说了!要遭殃的!」 话音未落,一旁黑衣劲装丶面庞削瘦的男子已然跃出,胡子一翘,战意汹涌: 「在下风波恶!最爱打架!不如让我来领教领教!」 沈凡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冷哼一声,抬手便是—— 亢龙有悔! 轰! 金黄色真气如怒龙腾空,咆哮而出,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扑包不同! 两人猝不及防,本想闪避,可身后正是王语嫣与阿朱,岂能后退? 只能咬牙运功硬接! 「砰——!」 一声巨响,四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滚落于地。 嘴角齐齐溢血,气息紊乱。 现场死寂。 沈凡眉头微皱——下手是重了点,毕竟没控制力道。 可对面四人已是魂飞魄散。 包不同瘫在地上,满脸骇然:「降……降龙十八掌?!」 风波恶更是瞪大双眼,浑身发抖:「这……这是北乔峰的绝学!你怎麽会?!」 沈凡负手而立,神色冰冷:「嘴巴太贱的人,活着浪费空气。现在给你两条路——自己抽自己一百个耳光,或者,我踏平姑苏燕子坞。」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玄德子一步踏出,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天地仿佛一静,空气凝滞,草木低伏。 包不同等人只觉胸口如压巨石,呼吸艰难,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气势……简直如同洪荒猛兽临世! 他们何时见过这等存在? 包不同肝胆俱裂,肠子都悔青了——刚才那一掌,随便一招就远胜慕容复全力一击! 眼前这青年,怕是宗师中的宗师! 而他身边的那位老者,气息更深不可测…… 若是因他一句嘴欠,真把整个慕容家拖进深渊…… 他不敢想下去。 颤抖着嘴唇,包不同终于低头:「我……我认罚……」 于是慌忙道:「公子爷,我认栽!是我嘴贱!是我该死!」 话音未落,包不同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是我嘴贱!」 每骂一句,便狠抽一下,噼啪作响。眨眼间,脸颊高高肿起,火辣辣地泛着血痕,五指印清晰可见,像烙铁烫过一般。 阿朱和王语嫣缩在一旁,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这个平日里嬉笑怒骂丶口无遮拦的汉子,如今亲手扇得满嘴是血,牙齿都快松了。 风波恶双目赤红,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和包不同,那是过命的交情。一个爱抬杠,一个好动手,吵归吵,打归打,可背靠背闯过刀山火海,喝过同一碗酒,挨过同一记掌。 如今,眼睁睁看他自扇耳光,像条狗一样低头求饶——这比剜他心头肉还疼! 他知道,包不同不怕死。 可对方太强了。 那一掌降龙十八掌,轻描淡写,掌风却凝如实质,震得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是真气外放,登峰造极的大宗师之境! 更可怕的是那人身边的小厮,只站在那儿,气势便如渊渟岳峙,压得人喘不过气。那种威压,唯有传说中的「三花聚顶」才能拥有!连他们慕容家供奉的长老都远不如! 而能让这种人物俯首为仆……眼前这位少年的身份,深不可测! 南慕容,北乔峰,名动江湖又如何?再狂也得认命——今日,是真踢到铁板上了。 包不同不是软骨头,是不得不低头。 风波恶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动。他知道,一动,就是死局。 阿朱看得心酸,眼眶发热,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包三哥,这次活下来,往后少说两句吧…… 王语嫣望着包不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鼻子猛地一酸。 那张脸早已肿得变形,嘴角裂开,鲜血混着口水往下淌,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她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公子……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包大哥吧……他真的知道错了……」 沈凡斜她一眼,眼皮都没多撩一下。 王语嫣心头一哽,眼圈瞬间通红,垂下头去,泪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她委屈,但也明白——嘴欠,就得付出代价。 啪!啪!啪! 寂静中,只剩巴掌声回荡,一声比一声狠,一声比一声绝望。 八十二丶八十三丶九十九…… 「一百了!包大哥,够了!」王语嫣急忙喊出声。 包不同这才摇晃着停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涣散,嘴唇肿得像两根腊肠,张都张不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阿朱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半步,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不失机锋:「公子一看便是言出如山的贵人,既然包大哥已尽数领罚,您大人大量,不如就此作罢?」 这话听着是捧,实则暗藏提醒:你若反悔,可就失了身份。 第303章 母系基因 沈凡哪会不懂? 他淡淡一笑,眸光冷冽:「放他?可以。但你们是谁?来这儿图什麽?」 王语嫣急忙开口:「我是姑苏曼陀山庄王语嫣,今日来此,是祭拜外公无崖子前辈……」 她手指坟前石碑,声音清亮。 沈凡眯起眼,故作茫然:「无崖子?哪个无崖子?」 绾绾却是一惊,眸光一闪:「无崖子的外孙女?那……岂不是我的小师侄?」 她转头看向沈凡,语气温柔了几分:「凡哥哥,看在我面子上,饶他一次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小龙女微微侧首,望着那与自己容貌如出一辙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轻声道:「嗯,绾姐姐说得对。」 李莫愁冷哼一声,袖手而立,却也没反对。 她虽心狠手辣,可看到这张脸——这张和她师妹一模一样的脸,心头竟莫名软了一瞬。 见几女都开了口,沈凡这才缓缓点头:「行了,滚吧。」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冷意森然:「下次嘴再贱,我不只要你打,直接割了舌头喂狗。」 王语嫣低着头,偷偷瞥了沈凡一眼,心中委屈翻涌。 『长得是比表哥俊些……可也就俊那麽一丢丢。论风度丶论才情,差得远了!』 天下间,还是表哥最温柔良善了,这人当真可恨又可恶! 那个与我生得一模一样的姑娘……究竟是谁?莫非是被这魔头囚禁于此? 阿朱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公子宽宏大量,我们这就告退,绝不多留!」 话音未落,她飞快朝凤波恶使了个眼色。 凤波恶冷脸一点头,二话不说,扛起包不同,足尖轻点,身影如夜鸦掠空,瞬间消失在擂鼓山的密林深处。 只留下王语嫣与阿朱二人,缓步而行,衣袂轻扬。 临去之际,王语嫣蓦然回首,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眸光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终究化作一声无声叹息,转身离去。 直到山道尽头再无脚步回响,小龙女才悄然回眸。 心口突地一跳,仿佛冥冥中有根丝线,将她与那背影相连——那女子身上,藏着她身世之谜的钥匙。 此时,沈凡揽着绾绾,对着无崖子的墓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香火袅袅升起。 李莫愁丶梅兰竹菊四婢丶玄德子纷纷跪拜上香,唯独小龙女怔立原地,指尖微颤,眼神游离,不知思绪飘向何方。 片刻后,沈凡起身,拍了拍袍角尘土,动作潇洒。 绾绾望着坟前供酒,眉心微蹙,低声道:「凡哥哥,此地距京都千里迢迢,这一趟来得不易。下一次再来擂鼓山,怕是不知哪年哪月了。」 沈凡轻笑一声,眸光灼灼:「别愁,等火车造出来,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你闭眼睡一觉,睁眼就到擂鼓山,年年都可踏青祭扫。」 绾绾撇嘴不信:「日行千里?这话听着像吹牛。睡一觉就能跨千山?骗鬼呢!」 沈凡摇头失笑:「你呀,孤陋寡闻了。科技改天换地,懂不懂?大宗师再强,面对火铳铁甲照样饮恨。别说三花聚顶,就算五气朝元的帝释天重生,遇上现代科技也得喊爹!只是眼下根基尚浅,路还长着呢。」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科技?那是什麽神通法宝? 虽半信半疑,但谁也不敢真质疑沈凡。 毕竟,这男人从没说过大话,奇迹都是他亲手写出来的。 绾绾盯着墓前酒盏,忽又轻声问:「凡哥哥,你说那位王姑娘,真是师傅的外孙女?」 「自然。」沈凡点头,「王语嫣正是无崖子亲外孙,李青萝的掌上明珠。」 绾绾闻言,眼角馀光不由扫向一旁出神的小龙女,试探道:「那……小龙女该不会也是无崖子的血脉吧?」 此言一出,小龙女猛然回神,清冷眼波中泛起涟漪,眸底燃起一丝希冀,静静凝望着沈凡,等那一句定论。 …… 李莫愁也缓缓颔首,若有所思:「王语嫣与师妹容貌如出一辙,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除非……她们本就是同胎所出的双生姐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梅兰竹菊四人——眼前已有四胞胎活生生的例子,再多一对双生子,似乎也不算离奇。 更何况,真相或许早已呼之欲出。 沈凡环视众女,见人人屏息以待,唇角微扬,淡笑道: 「不必猜了。王语嫣与小龙女,必是双胞胎无疑。普天之下,绝无可能有两个毫无血缘的人长得这般一致。」 「不信?」他挑眉一笑,「下次见她们,问问生辰八字便知分晓。」 绾绾惊呼:「你是说……小龙女和王语嫣真是亲姐妹?!」 刹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沈凡脸上。 他负手而立,语气笃定:「我早说过,逍遥派有四位弟子——李秋水丶李沧海丶巫行云丶无崖子,一段恩怨纠缠几十年的狗血大戏。」 「而唯一的男弟子无崖子,心里真正爱的,从来只有李沧海一人。」 「偏偏李沧海与李秋水是孪生姐妹,长相一模一样。李青萝又是李秋水的女儿。那麽问题来了——她生下双胞胎,有何奇怪?」 「生物学上讲,怀双胎这事,关键看母系基因。只要祖辈或母族有过双胞案例,后代概率直线上升。」 「所以——」他顿了顿,笑意加深,「王语嫣和小龙女是亲姐妹,几乎板上钉钉。」 众女听得似懂非懂,什麽「母系基因」「概率上升」,全是新鲜词儿,可莫名觉得气势十足,逻辑严密,令人信服。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凡,果然是无所不知的男人。 此时,小龙女瞳孔微缩,心口猛地一紧,仿佛有根无形的针在胸腔里反覆穿刺。 如果这个王语嫣真是她的双生姐妹……那她的亲生父母,或许还活在这世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清冷的眼眸骤然泛起波澜——那一瞬,期待丶委屈丶迷茫交织翻涌,像冰湖裂开第一道春痕。 从小在古墓长大,从未尝过半分亲情滋味的她,心底竟悄然浮起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望。 第304章 傻人真的有傻福? 她缓缓转头,眸光如水般落在沈凡脸上,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青石: 「恶人……你能带我去见王语嫣吗?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可以吗?」 沈凡眉头微蹙,心里其实不太乐意。 小龙女不染尘世,纯净得像月光下的寒潭。可王夫人是什麽角色?心狠手辣丶手段阴毒,真要认了这门亲,搞不好就把这朵雪莲往泥潭里按。 他可不想看她变得满身算计,眼神都淬了毒。 可当他对上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乾净丶脆弱,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终究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轻:「既然你想去,那就走一趟姑苏吧。就当游山玩水。」 刹那间,小龙女眼底亮起星光,唇角轻轻扬起,低声道:「谢谢你,恶人。」 那一笑,像是千年寒冰终于被春风吻化一角。 沈凡心头一热,忍不住挺直了腰板——这可是他亲手雕琢出的蜕变。 如今的小龙女,早已不再修那禁欲绝情的玉女心经,而是练上了逍遥派至高绝学《北冥神功》。旧功尽废,心性上的枷锁也随之崩解。 那个曾经冷若霜雪丶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一点点学会欢喜丶学会期待丶学会用眼睛诉说心事。 只是她毕竟孤寂太久,从黑暗中独自走来,想要真正融入这喧闹人间,仍需时日。 但让沈凡都忍不住惊叹的是—— 这丫头和王语嫣一样,竟有过目不忘之能!理解力更是惊人,学起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来,简直如鱼得水,天赋爆表。 莫非血脉之中,本就刻着武道天资? 更离谱的是李莫愁——这位师姐居然主动献出真气,任由小龙女吸纳! 你没听错,自愿当充电宝,燃烧自己照亮师妹。 问她为啥这麽拼? 她翻个白眼:「反正跟着沈郎多练几天就补回来了,累点算什麽?自家师妹,值得。」 得,这份情谊没得说。没了利益纠葛,李莫愁倒真像个靠谱姐姐了。 现在的小龙女,实力已稳入宗师之境,与李莫愁并肩而立。两人切磋时使出双剑合璧,竟打得李莫愁节节败退,最后气得甩剑骂娘:「我太难了!」 当然,小龙女天赋逆天是一方面,北冥神功吸功夺气的霸道更是关键。连李莫愁都有些酸溜溜—— 老子拼死拼活才被沈凡收下,结果这小妮子啥都没干,直接抱上大腿,逍遥派顶级秘籍随便学? 这运气,简直欧皇附体! 原本沈凡还打算顺路找个杀手组织,让小龙女实战练练手。 结果一路太平,刺客全躲起来了,仿佛江湖突然集体摆烂。 他不禁感慨:现在这世道,杀个人都没人敢接单了? 不过眼下也不愁没看点—— 小龙女左手全真剑法,右手玉女剑法,双剑齐舞,行云流水,一心二用如呼吸般自然。 这种操作,看得李莫愁和绾绾直揉眼睛——羡慕不来啊! 难道……傻人真的有傻福? 改道之后,一行人在擂鼓山稍作休整便即下山。 经玄德子提醒,沈凡和绾绾才惊觉:今日竟是清明。 冥冥之中似有牵引,无崖子留下的因果,竟在此刻悄然闭环。 而另一边,王语嫣与阿朱丶风波恶等人也正疾驰赶路,马车在官道上掀起滚滚烟尘。 车厢内,王语嫣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微颤:「阿朱姐姐,太不可思议了……那个姑娘,怎麽会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她究竟是谁?他们去找我外公……又是为了什麽?」 阿朱看着她满脸疑惑,心中暗叹:你们八成是亲姐妹啊…… 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她是慕容复的婢女,却也是看着王语嫣长大的姐姐。可打从记事起,就没听说过王夫人还有另一个女儿。 这次上擂鼓山,本就是为了陪王语嫣散心。 半月前,王夫人收到一封神秘来信—— 署名「聪辩先生苏星河」,说无崖子葬于擂鼓山,望其女清明前往祭拜。 一个陌生人,为何知道这段隐密?又怎知她是女儿? 疑云重重,却只能踏上这条路。 命运的丝线,正在悄然收紧。 李青萝看完那封信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眼泪瞬间决堤。她不是在哭,是撕心裂肺地嚎,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哭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 王语嫣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那个永远端庄冷艳丶连风吹乱一缕发丝都会皱眉的曼陀山庄主人,此刻竟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她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 因母亲脱不开身,扫墓一事只能由王语嫣独自前往。 可她一个闺中女子孤身上路,岂不危险?慕容复早有安排——包不同与风波恶暗中护送,远远缀着队伍,随时待命。 为了避嫌,阿朱也一路随行,扮作贴身丫鬟,寸步不离。 山风微凉,林间落叶沙沙作响。阿朱却自上山起便沉默得反常,眉心轻锁,似有千言压在喉头。 「阿朱姐姐,」王语嫣终于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她的袖角,「你怎麽一句话也不说?出什麽事了吗?」 阿朱迟疑片刻,才低声道:「小姐……我觉得,那个姑娘,极有可能是你的亲姐妹。」 王语嫣一怔。 「这世上双胞胎不多见,可像你们这般,连眼神丶神态都如出一辙的,根本不像巧合。就像同一个魂魄分成了两具皮囊。还有那位公子身边的四个婢女,分明是四胞胎无疑——能养出这样的人,背景深不可测。」 一提到沈凡,王语嫣立刻小脸一沉,腮帮子鼓得像只生气的松鼠。 「哼!那人坏透了!瞧瞧他把包大哥打成什麽样了?!」 阿朱轻轻一叹,摇了摇头:「也不能全怪人家动怒……包大哥言语太过轻佻,那是踩了别人的底线。有些人啊,生来就站在云端,一句话能让你飞黄腾达,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人物的脸面,碰不得。你越嘲笑,他越要让你跪着认错。」 王语嫣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第305章 躲远点 她一手托着白皙的下巴,沉吟半晌,终于点头:「阿朱姐姐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 可心底仍有些不服气——她终究是偏向自己人的。帮亲不帮理,这是骨子里的情分。 google搜索twkan 「但……」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说,那家伙到底是什麽来头?竟然如此厉害,连他的奴仆都强得吓人?」 阿朱眉头紧蹙,眸光凝重,仿佛回想起方才那一眼——那不是目光,是刀锋,是深渊。 「此人身份,贵不可言。」她缓缓道,「他自己至少是大宗师级别,实力绝不逊于公子。而他身边那个侍从……刚才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我就感觉魂都要被吸走。那种压迫感,根本不是普通高手能有的。就连当年的慕容老爷,也未曾让我如此窒息。」 说到这儿,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脸色仍有些发白。 王语嫣听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她虽不通武艺,可眼力毒得很。谁强谁弱,一眼便知。 如今回想起来,他们竟是在一头洪荒猛兽嘴边跳舞——若对方真起了杀心,恐怕连尸首都留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还好那人还有点人性,不然咱们早就横死当场了。」 阿朱苦笑摇头,望着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天真未泯的孩子。 「小姐,那是什麽人性?我们能活着下山,全靠你。」 「嗯?」王语嫣一脸茫然。 「人家饶我们一命,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把你当成了那个姑娘的妹妹。」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他们肯定也觉得你们是血亲。否则,凭那位的身份地位,谁敢在他面前放肆?侮辱他的人,只有一个字——死。」 王语嫣眨眨眼,依旧不解:「可我并不认识他们啊?我又不会武功,凭什麽给我面子?」 阿朱几乎要扶额。 这小姐读尽天下武典,过目不忘,可人情世故却像张白纸。 「小姐,你想啊——他们能上擂鼓山,本身就说明和您外公关系匪浅。而你出现在那里,又和那姑娘长得一模一样……换了谁,都会以为你是王家血脉。他们不动手,是顾忌你背后的渊源,也是给你几分薄面。」 她声音微颤,带着馀悸:「刚才我真的感觉到杀气了……只要我们有一句话说错,一步踏错,立刻就会血溅三尺。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腿还是软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 说完,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把恐惧一点点逼出肺腑。 王语嫣听罢,胸口猛地一紧,心跳也跟着狂乱起来。 「天啊……原来那麽危险?」她喃喃道,手指不自觉抓住了衣袖,「幸好,幸好他没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后怕。 良久,阿朱才稳住心神,沉声道:「以后,尽量别再碰上了。这个梁子已经结下,躲远点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她望向山道尽头,低语:「也不知道……包大哥现在怎麽样了。」 王语嫣轻轻摇头:「放心吧,风大哥看过,只是些皮外伤,无碍的。」 不过,伤虽不致命,想彻底痊愈,也得趴窝个七八天。 阿朱轻叹一声,眉间微蹙:「哎,包大哥这次真是莽得没边了。吃了这麽大个亏,总该长点记性吧?下次再这麽张牙舞爪地招摇过市,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王语嫣轻轻点头,声音柔柔的:「阿朱姐姐说得是。包大哥嘴巴是碎了些,可心性不坏,为人也算正直。只是平日接触的多是些二流武夫,在江湖上混出点名声,就真以为自己能耐通天了。」 「可不是嘛。」阿朱眸光微冷,语气里透着一丝讥诮,「像刚才那几位主儿,哪个不是跺跺脚整个武林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包大哥这种层次的,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了。江湖上晃荡的,大多不过是些后天丶先天的小角色,顶多算个『有名头的杂鱼』罢了。真正的宗师丶大宗师,早闭死关去了,参悟的是传说中的神功秘技,哪有闲工夫出来遛弯?」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以前没撞上硬钉子,运气好罢了。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响都来不及响一声。」 王语嫣低声应道:「的确……以往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久而久之,难免生出错觉,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但今日这一遭,总算该让他明白——祸从口出,四个字,是拿血写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神色一紧,眼中掠过一丝忧虑:「那……表哥会不会替包大哥报仇?虽说表哥天赋卓绝,可对上那几人……我总觉得,九死一生啊。若他真为包大哥出头,恐怕……危险得很。」 说着,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语气里已带上几分焦虑。 阿朱闻言,只是无声一笑,摇了摇头。 报仇? 慕容复会为了一个家臣去硬刚比自己强的顶尖高手? 荒唐。 她自幼被卖入慕容家,从小伺候慕容复长大,亲眼看他从少年郎走到今日的「南慕容」。他那一身风度翩翩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心思,没人比她更清楚。 表面看,他是世家贵公子的典范:容貌俊朗,气度儒雅,才情出众,武功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家世显赫,人人称羡。 可阿朱知道,这层光鲜之下,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者。 虚伪丶冷静丶现实到了极点。 利益面前,亲情友情皆可弃如敝履。 别说是包不同,就算是风波恶当场被人斩于街前,只要对方实力更强,慕容复也能转身就走,装作什麽都没看见。 因为——那不符合慕容世家的利益。 在慕容复的世界里,一切皆可权衡,一切皆能舍弃。 包括王语嫣。 想到这里,阿朱忍不住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女。 王语嫣仍是一脸担忧,眼底泛着水光,满心满念都是那个「表哥」。 她忽然觉得心头一酸。 不是嫉妒,是怜悯。 王语嫣这一生,看似锦衣玉食,实则被困在曼陀山庄的高墙之内,从未真正踏足过外面的世界。这一次出门,或许是她人生第一次真正离开樊笼。 可她的人生目标却简单得令人心疼——嫁给表哥,仅此而已。 第306章 曼陀山庄 她把整颗心都系在了那个人身上,可那人呢? 慕容复在乎儿女情长吗? 笑话。 他眼里只有更高的武功,更大的权势,复兴燕国的执念重如山岳,女人?不过是棋盘上可弃可留的一枚子。 若有一日,王语嫣能换来更大利益,阿朱毫不怀疑,慕容复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 就像扔掉一件旧衣。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这儿,阿朱胸口闷得发慌。 她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她向往的,是那种敢逆天而行丶敢为一人独战江湖的真豪杰。 是那种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会回身将你护在身后,说一句「别怕」的男人。 可那样的人…… 这世上,真的存在吗? 她不知道。 自小受的教化,全是「女子依附男子而生」,可她从未见过哪一个男子,愿意为女子赴汤蹈火丶舍命相随。他们总是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最后轻轻松松地说一句:「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阿朱望着窗外飘过的云,眼神渐渐失焦。 王语嫣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也在忧心慕容复,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忍不住轻声问:「阿朱姐姐,你怎麽不说话?在想什麽?」 阿朱回神,淡淡一笑:「哦,没什麽。」 阿朱轻轻摇头,唇角微扬:「不可能的,包大哥虽是慕容家的家臣,可公子那般人物,怎会为了个下人去招惹那种大来头?别说包大哥了,就算换成是我,或者……小姐你,公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话音刚落,王语嫣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这是在嫉妒我跟表哥的关系?』 『所以才故意这麽说?』 念头一起,越想越觉得八九不离十。她眼波一转,唇角勾起一抹轻柔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阿朱,其实你也不必难过。等我嫁了表哥,你做个通房丫鬟也不是不行,好歹还能留在他身边。」 阿朱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小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麽?自己明明是一番好意提醒,结果倒成了吃味儿的情敌?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眸光清亮:「小姐,你放一百个心,公子爷虽说人中龙凤,风度翩翩,但真不是我心头那杯茶。你啊,压根不用防着我。」 王语嫣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麽?表哥这麽出色的男子,居然有女人不喜欢?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奇事?」 阿朱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花痴上身了是吧? 要论真正耀眼的男人——今日那位割公子,才是真的惊为天人。相貌俊朗得不像话,一身气度更是深不可测,功力丶身份丶气势,随便拎一项出来,怕是能把慕容复甩出十条街都不止。 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主子归主子,忠诚二字刻在骨子里,哪能随口乱讲?更何况,说出来不但没人领情,反而还得罪了眼前这位痴心一片的小小姐。 王语嫣虽然震惊于阿朱竟对表哥无感,但转念一想,心头那点阴霾反倒散了。 没兴趣最好! 少一个对手,就少一分忧愁。刚才还酸溜溜的心,顿时云开月明,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飞速掠过的林影,忽然轻叹一声:「也不知道回去后,该怎麽跟我娘交代……阿朱姐姐,要是娘亲问起,我该如何作答?」 阿朱笑了笑,语气轻松:「小姐,有什麽好怕的?实话实说便是。王夫人何等精明,自会判断。你又何必在这儿纠结来纠结去?」 王语嫣却仍蹙着眉,声音低了几分:「可是……那个姑娘,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若真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妹,娘亲知道后,会不会……动怒?会不会藏着什麽隐情?我怕……一不小心,就把天给捅了。」 提到李青萝,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从小到大,母亲就像一座压在心头的山。严厉丶冷漠丶不容置疑。曼陀山庄的每一寸土地,都弥漫着她的威严。王语嫣活得小心翼翼,连喘口气都怕响了。 阿朱见状,语气柔和下来:「小姐,不管那姑娘是谁,真相如何,恐怕只有王夫人心底最清楚。你说了,说不定她反而高兴呢——多一个女儿,岂不是天大的喜事?长辈之间的恩怨,咱们做下人的哪里懂?」 顿了顿,她轻叹一口气:「唯一可惜的……就是当时忘了问那姑娘的名字。」 「啊!」王语嫣猛地拍额,懊恼得直跺脚,「对啊!我怎麽把这麽要紧的事给忘了?好歹也该问问她的来历丶家住何处丶父母是谁……现在两手空空回去,让我怎麽开口?阿朱姐姐,现在该怎麽办?」 阿朱沉吟片刻,正色道:「现在?死也不能回去了。太险。咱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再折回去,万一那姓割的突然变脸,咱俩连骨头都剩不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回曼陀山庄,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王夫人,让她定夺。」 王语嫣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迷茫:「也只能如此了……哎。」 她重新望向车外,疾风掠过树梢,光影斑驳如梦。眼神渐渐失焦,思绪如云飘远。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足江湖。 外面的世界陌生而危险,却又透着令人心跳的诱惑。她好奇,她忐忑,更有一股压抑已久的冲动——逃离。 逃离这座名为「曼陀山庄」的牢笼。 在这里,她像一朵被精心修剪的山茶花,养在金丝笼里,日复一日对着同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看同样的风景。早已厌倦至极。 而江湖,哪怕刀光剑影,也比这死水般的宁静更让她心动。 可谁能想到,前脚刚踏出曼陀山庄的大门,后脚就撞见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那一瞬间,王语嫣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什麽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她愣在原地,呼吸都轻了几分。眼前这个女子——眉眼如画,气质清冷,连垂眸时的弧度都与她如出一辙。这不是照镜子,却比照镜子更让人窒息。 她不怕别人强,也不怕风波起,唯独这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悸动,让她无所适从。 第307章 奇耻大辱! 清明去给外公扫墓,本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只带了阿朱丶包不同几人,轻车简行,准备祭拜完就回庄。哪知半路杀出个「小龙女」,还带着沈凡那一行人,直接把平静搅了个天翻地覆。 更诡异的是,打从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孩,王语嫣心里就响起一个声音:她是你的亲姐姐……或者,亲妹妹。 荒唐吗?可当她走近几步,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几乎将她淹没。心跳失序,指尖发麻,像是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温度——血缘的呼唤。 她自幼孤身一人,虽有阿朱丶阿碧相伴,情同姐妹,但终究隔着身份的鸿沟。她们敬她如小姐,她待她们如手足,可那种真正的丶毫无保留的姐妹之情,她始终未曾拥有。 所以这一刻,她既想靠近,又不敢上前。 想认,又怕认错;想逃,却又舍不得那份久违的亲近。 若不是先前包不同挑衅惹祸,她早就请沈凡一行入庄了。可现在……她不敢。 对方太强了。 尤其是那个沈凡,年纪轻轻,抬手间便以一招降龙十八掌镇压全场,包不同和风波恶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已经倒飞出去,生死难料。 那样的实力,已非江湖常理可度量。 若是他们真起了歹心,想占曼陀山庄为己有,她拿什麽拦?那些藏在密室中的绝世武学秘籍,足以让任何武林势力红了眼。她虽不通世事,却不傻。 一旦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 王语嫣咬着唇,目光低垂,心中翻江倒海。 一旁的阿朱也沉默着,眸光微闪,思绪早飘到了千里之外。 她脑海里反覆浮现的,是沈凡出手那一刻的画面——衣袖轻扬,掌风如雷,天地仿佛都在那一击下安静了一瞬。 好一个「降龙十八掌」! 没有花哨,没有虚招,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那一瞬间的霸气,根本不像是人在出招,倒像是天威降临。 她见过太多高手,慕容复也算风度翩翩丶名动江南。可比起沈凡来,公子就像一把裹在锦缎里的钝刀——看着体面,却无锋芒。 而沈凡,是出鞘即见血的利刃。 他话不多,语气平平淡淡,可站在那儿,就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是装不出来的,也是学不来的。 阿朱第一次觉得,原来世上真有比自家公子更耀眼的男人。 她一向理智,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不该妄想太多。可此刻,心底竟悄然泛起一丝期待—— 会不会,还有再见的一天? 她甚至有种预感,很快……他们还会碰面。 想到这儿,她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下来,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响动。 赶车的风波恶却一脸凝重,眉头紧锁,手中缰绳握得死紧。 他可不是在看风景。 刚才那一战,彻底颠覆了他对「年轻高手」的认知。沈凡那等修为,别说二十出头,就算是四十岁的老江湖也未必能及。 这人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何会出现在擂鼓山? 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记仇? 包不同嘴贱惹事,被打成重伤,说白了是活该。可万一沈凡心胸狭窄,事后寻仇,牵连到慕容世家……那就麻烦大了。 最近江湖不太平。 不少成名高手接连暴毙,死状诡异,全都是丧命于自己的成名绝技之下。外人一口咬定是慕容复乾的,毕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块招牌,早就成了慕容家的代名词。 可风波恶心里清楚,公子近来闭关苦修,根本没离开过燕子坞。 如今又冒出个神秘强大的沈凡……局势愈发复杂。 他眯起眼,望着前方蜿蜒山路,低声喃:「风雨欲来啊……」 而此时,在遥远的天门之内。 一间彻骨寒冰的密室中,寒雾缭绕,墙壁上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仿佛整座房间是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 帝释天盘膝而坐,周身电光游走,噼啪作响。 终于——《五雷化极手》大成! 体内最后一丝凤血被彻底炼化,随着那股灼热能量散尽,他的面容竟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原本尚算年轻的脸上爬满皱纹,两鬓霜白如雪,气息也变得虚弱不堪。 凤血赋予他逆天之力,如今耗尽,便是代价显现之时。 此刻的他,正处于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刻。 可当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只檀木盒中时,浑浊的眼底骤然燃起炽烈火焰。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颗赤红色的龙元。 龙气氤氲,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在耳畔。 这是他东山再起的希望,是重登巅峰的钥匙。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颗龙元,贴在胸口,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命脉。 「哈哈哈……天不亡我!」 低沉的笑声在冰室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决绝。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只要有龙元在手,帝释天便能重回巅峰,再度执掌风云。 到那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何人不敢杀?想怎麽浪就怎麽浪! 一念及此,他眼中精芒暴涨,胸中豪情翻涌,仿佛那睥睨天下的霸气又要归来。 咳……咳咳! 可就在这瞬间,一股闷痛自肺腑炸开,他猛地弓身咳嗽,喉间泛起腥甜。 体内经脉如枯井般乾涸,凤血之力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刹那间,那股狂傲被冷水浇灭,脸色阴沉似铁。 双眸骤然燃起焚尽八荒的怒焰——数百年来,除了几百年前败给那个名叫十强武者的疯子,他何时再尝过「失败」二字? 可如今,竟在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沈凡,以及他身边那两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绾绾丶道士玄德子联手之下,彻底翻了船! 耻辱!奇耻大辱! 哪怕此刻功力十不存一,这等落败仍如万针穿心,刺得他尊严碎裂。 更让他心头震颤的是——方才与绾绾交手之际,体内运转的凤血之力,竟莫名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虽暴起反扑,却像是被什麽东西死死压制,狂而不烈,威势大减!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第308章 苍天有眼啊——你也有今天! 唯有龙元,才能让凤血压抑至此! 而能让凤血又怒又惧的存在,普天之下,只有一种可能:龙元就在绾绾体内! 可这怎麽可能?! 龙元不过七颗,早已名动天下,每一颗下落都牵动无数江湖势力的神经,怎会凭空多出一颗? 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头拧成刀锋。 「莫非……是坠入东海的那一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念头刚起,又被他立刻掐灭。 那颗落入深海的龙元,早被各方盯得滴水不漏。别说捞上来,连海底千丈,暗流如渊,寻常高手下去就是个死。 就连他自己,也绝无可能潜至那等绝境。 更何况,若有谁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龙元,还悄无声息——那人的实力,恐怕早已踏破凡俗界限,不在张三丰丶独孤求败之下。 想到这里,他目光微闪,脑海掠过几个名字:张三丰丶独孤求败丶宋缺……还有那个蠢到极点的叶孤城。 尤其是叶孤城,吞了龙元,竟被人斩首示众,头颅挂在函谷关三天三夜,风吹日晒,沦为笑柄。 帝释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废物!得了龙元又如何?连命都守不住,还不如喂狗!哼,待老夫服下龙元,重登巅峰,第一个就拿当今皇帝开刀,让他尝尝被剁成肉泥丶挫骨扬灰的滋味!也让这天下蝼蚁睁眼看清楚——我帝释天,依旧是不可挑战的『天下第一』!」 他低声冷笑,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随即,缓缓伸手,从木盒中取出那两枚流转幽光的龙元。 经过长时间冷却,龙元表面已不再滚烫,正适合吞服。 他凝视着掌心那两团浓缩天地精华的宝物,呼吸都不由重了几分。 纵然掌控过凤血,此刻心脏仍砰砰直跳,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贪婪的炽热。 只要吞下它,一切都将逆转! 轰——!!! 就在他即将入口之际,房门猛然爆裂! 整扇厚重铁门如同纸糊一般被一脚踹飞,木屑横溅,烟尘冲天! 帝释天瞳孔骤缩,浑身寒毛倒竖! 来人立于门口,逆光而立,轮廓分明——正是断浪! 他心头猛沉,手中龙元瞬间收起,脸上却强行压住波澜,冷冷盯着对方,语气淡漠如霜: 「你来做什麽?」 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后背早已沁出冷汗。 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凤血未复,内力近乎枯竭。 若是断浪此时发难…… 他不敢想下去。 多年的隐忍谋划,一手遮天的权势,全都会在一招之间化为灰烬。 可他仍存一丝侥幸:或许……断浪并不知情? 但那一脚破门的气势,那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分明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杀意。 也许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当然,这不过是断浪自己心里的一点侥幸罢了。 此刻他只能赌——赌帝释天真的只是被意外惊扰,还不清楚他已经洞悉一切。 只要帝释天还抱有一丝「此人不知底细」的幻想,那他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念及此处,帝释天强压翻涌的气血,竭力挺直脊背,维持着昔日睥睨天下的姿态。 眸光如冰刃般扫向断浪,声音冷得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魅: 「断浪,你这条贱命的东西,没经本座许可,竟敢擅闯本座闭关圣地?」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念你初犯,本座开恩一次——立刻滚出去。否则……」 唇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剁成肉泥,喂后山的秃鹫。」 断浪双眼微眯,目光如针,直刺帝释天眉心。 他在试探,在观察,在咀嚼对方每一个眼神丶每一寸表情背后的虚弱。 原本他还抱着搏命一冲的念头,毕竟帝释天威名赫赫,谁见不怕? 可眼前这一幕……太反常了。 平日那个动辄杀人如麻丶连眼皮都不眨的老魔头,怎会跟他讲道理? 若真还有半分实力,早就一掌拍碎他天灵盖,哪来这麽多废话? ——不动手,只动嘴? 有意思。 心底最后一丝惧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冷笑。 『果然……他练成了《五雷化极手》,凤血尽散,功力归零。』 『现在,是他此生最弱的时刻!』 想到这儿,他嘴角扬起一道讥诮弧度,似笑非笑地盯着帝释天: 「啧啧啧,帝释天啊帝释天,你这只老狗,也有今天?」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轻佻却透着杀机:「是不是特别虚?腿都在抖吧?」 「是不是……特别怕我动手?」 帝释天后背骤然一凉,冷汗浸透内衫。 ——糟了! 这畜生……真的知道了! 早该一掌灭口的! 「断浪!」他厉声低吼,试图扳回气势,「你真要逼本座亲手屠你满门?!」 「现在滚,当一切没发生过!」 断浪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密室石壁簌簌落灰: 「哈哈哈……帝释天,你怕了是不是?!」 「怕?」帝释天咬牙,强行镇定,「本座是惜才!你不配死在这种地方!」 声音虽硬,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那一瞬的破绽,没能逃过断浪的眼睛。 「惜才?」断浪嗤笑一声,慢悠悠踱步向前,像猫玩老鼠,「别装了。」 「你老了,现在是你这一辈子最烂的时刻。」 他逼近一步,眼中戾气暴涨: 「换作从前,我敢这麽闯进来?」 「你早就把我抽筋剥皮丶吊在城门上风乾三天三夜!」 「而不是像现在——像个摇尾乞怜的老狗,求我放过你!」 他猛地抬手指向帝释天鼻尖,狞笑出声: 「你越客气,越说明你怂了!」 「哈哈哈!老东西,你也尝到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 「苍天有眼啊——你也有今天!」 帝释天额角青筋暴跳,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心头那抹不安终于炸成雷霆——完了。 一切都完了。 悔恨如毒蛇噬心。 早知如此,就不该贪图《五雷化极手》那逆天之力,妄图重塑根基! 更不该留在这里闭关…… 就该隐姓埋名,暗中重修才是! 可谁能想到,这条阴险的小蛇,竟敢杀上门来?! 第309章 《五雷化极手》 「断浪!」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恐慌,语气竟忽然缓和下来,「老夫不杀你,是因为看得起你。」 「你天赋卓绝,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潜力的弟子。」 「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去,老夫不但既往不咎,还会亲自收你为徒!」 他目光灼灼,仿佛许下天大恩典: 「传你《圣心诀》——我毕生绝学!」 「让你执掌天门,成为万人之上丶仅我之下的圣子!」 「如何?」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 断浪静静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阴森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哦?」他拖长音调,「你越不杀我,越想收我为徒……」 「就越证明——你现在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哑如刀刮骨: 「我知道你废了。《五雷化极手》已成,凤血化尽,功力耗空。」 「放你走?等你恢复?」 「呵呵……到时候死的就是我。」 他俯身靠近,几乎贴着帝释天耳畔,一字一句: 「当年你给我的羞辱,我会千倍奉还。」 「这一次——我要你跪着,做我的狗。」 想到这儿,他指尖猛地一颤,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拼了命想要压榨出一丝残存的修为。 可没了凤血滋养,圣心诀就像断了源头的江河,恢复速度直接跌落九成,慢得令人发疯——根本撑不到生死对决那一刻。 「断浪!」帝释天瞳孔骤缩,声音冷如寒铁,「你怎会知道《五雷化极手》?这种秘辛,根本不是你这蝼蚁能触碰的!」 断浪眸光一闪,脑海中瞬间闪过沈凡那张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脸。恨意与恐惧交织翻涌,像毒蛇啃噬心脏。尤其是想起生死符那蚀骨穿魂的折磨,怒火便熊熊燃起,几乎要将理智烧尽。 对力量的渴望,早已超越一切底线。 他忽然仰头狂笑:「哈哈哈……帝释天,你这老狗也有今天?怕了吗?」 笑声尖锐刺耳,在空荡密室中回荡不绝。 「你做梦都想不到吧?你修炼《五雷化极手》的秘密,是我家小皇弟亲口告诉我的!」断浪一步步逼近,语气阴森如鬼语,「他还说了——你体内有凤血不假,但若强行吞龙元,必生剧毒反噬。唯有练成《五雷化极手》,才能炼化异种血脉……而此刻,正是你最虚弱的时候!」 这话一出,帝释天心头狠狠一震,仿佛被雷劈中。 怎麽可能?! 沈凡竟连《五雷化极手》都知道?还精准推演出凤血与龙元相冲的禁忌?这已不止是情报泄露,简直是把他扒了个精光! 刹那间,所有疑团轰然贯通——难怪上次在涿州城,沈凡随口提起十强武者,语气笃定得不像猜测。原来,这一切背后都有人在布局! 而现在,连断浪都能说出这等机密……说明那个叫沈凡的小子,早就盯上了他,而且看得透彻无比。 更可怕的是,绾绾体内的龙元……竟然也落入对方眼中? 帝释天脊背发凉,掌心渗出冷汗。 但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背后的阴谋,而是眼前这个疯狗般的男人。 …… 《五雷化极手》虽已练成,但正如断浪所言——正是脱胎换骨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最为脆弱。 谁能想到,这条卑贱如蛆虫的狗,居然敢尾随而来,还撞破他此生最大的秘密? 帝释天第一次感到——失控。 前所未有的失算,将他逼入绝境。这是他活了千年,头一遭真正面临死亡威胁。 没有凤血护体,再也不是不死之身。一旦重伤,便是魂飞魄散,永无转生之机。 他……真的会死。 这一刻,帝释天慌了。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衣领。 断浪看在眼里,嘴角咧开一抹狞笑。 「帝释天,你这老不死的,还记得吗?」他声音低哑,带着血锈般的怨毒,「当年你当着全城人的面,逼我钻女人裤裆的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那一刀,就插在我心上,日日夜夜剜着我的肉,啃着我的骨。」断浪眼神癫狂,「那种耻辱,比杀了我还难受!你说,我能忘?」 记忆翻涌——那天人群哄笑,他跪在地上,被迫爬过一名女子双腿之间。自尊碎成粉末,风一吹就散。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也是从此刻起,仇恨成了他的养分,屈辱化作修行的燃料,只为有一天,亲手把帝释天撕成碎片! 他脚步不停,步步逼近。 「帝释天,你当时说只是开玩笑?」断浪嗤笑一声,满脸讥讽,「可我回去就把那女人宰了,剁成烂肉扔进乱坟岗,喂了野狗。」 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轮到你了。」他缓缓抬起手掌,杀意滔天,「我要把你千刀万剐,让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帝释天脸色铁青,强自镇定道:「断浪,你可想清楚了?背叛我的代价,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哦?」断浪挑眉,笑意越发猖狂,「那你倒是杀了我啊,老狗?现在你还有这个本事吗?」 他缓步上前,如同猎豹逼近重伤的猛兽。 「我听你说过一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断浪冷笑,「今日,我就送你『归西』,也算成全你的教诲。」 说着,掌风微动,寒意逼人。 「给你两条路:交出龙元,我让你死个痛快;否则……」他眯起眼,声音幽冷,「别怪我心狠手辣,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肆!」帝释天怒喝,声如惊雷,「你真以为老夫杀不了你?你可知背叛者的下场?!」 断浪哈哈大笑,笑声癫狂刺耳: 「我好怕呀~来啊,老狗,现在就杀了我啊!」 「怎麽?下不了手?」 断浪冷笑,眸光如刀,一字一句扎进空气里。 「老子话这麽多,你以为是废话?我是想让你死得明白——在绝望和羞辱中咽气。」 他缓缓逼近,声音低哑却带着扭曲的快意:「以前我不懂,猫抓到老鼠为啥不一口咬死,偏要放它跑,再追上去玩弄一番……现在我懂了。」 嘴角咧开,近乎癫狂。 第310章 垂死挣扎? 「那种掌控生死丶把对方踩进泥里的感觉——爽啊!你平日高高在上,拿轻蔑眼神看人,用讥讽口气说话的时候,可想过今天?」 「现在,滋味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话音未落,他骤然暴起! 一手如铁钳般掐住帝释天咽喉,猛然提起,将那曾号令天地的身躯高高悬起。两颗龙元顺势滑入掌心,温润泛光,仿佛命运终于向他低头。 帝释天脸色涨紫,双目凸出,狰狞如恶鬼,却发不出半声嘶吼。 而断浪,只觉一股滚烫的热血冲上脑门,快感如潮水席卷全身。 他曾跪着仰望的人,如今在他手中挣扎喘息,像条被踩住脊骨的疯狗。 「哈哈哈……老东西,你也有一天!」 笑声未歇,帝释天眼中忽射出一道刺目白光,轰然炸裂,逼得断浪连退数步,衣袍猎猎。 他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冷笑更甚:「垂死挣扎?行,那就尝尝这个——」 锵! 红光乍现,麒麟剑出鞘,赤芒吞吐,宛如活物咆哮。 断浪一步踏前,剑锋划破长空,直劈而下! 帝释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欲挡,可先前那一击已耗尽生机,此刻连抬手都难。 剑光一闪—— 腰斩! 鲜血喷涌如泉,尸身两段,重重砸地。 谁曾想?那个活过千年丶踏碎风云的帝释天,竟会以如此不堪的方式,终结于断浪之手? 可断浪还不满足。 他疯狂挥剑,对着残尸一次次斩落,血雾弥漫,密室成炼狱。墙壁溅满猩红,地面滑腻粘稠,碎肉横飞,如同屠宰场深处最恐怖的一幕。 良久,他才停手,胸膛起伏,眼中燃着野兽般的火焰。 低头凝视掌中两颗龙元,光芒流转,映得他面容恍若。 他仰头狂笑,声震四壁: 「哈哈哈……龙元!终于归我!两颗!天下还有谁能挡我断浪?!」 笑声歇止,眸光陡冷。 「从前欺我丶辱我丶踩我头上作威作福的——我会一个个找回来。慢杀,凌迟,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尤其是你,狗皇帝帝……等我破关而出,便是你魂断黄泉之时!我要夺你妃嫔,当着你的面尽数玷污;我要剜你双眼,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千刀万剐!我要把你剁成肉泥,撒进粪坑喂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字都浸着血与恨。 片刻后,他又恢复平静,眼神阴鸷如深渊。 「聂风丶步惊云……雄霸的两条走狗,也该死了。」 「还有雄霸本人——当年加诸于我的屈辱,我会百倍奉还。让你活着比死还痛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统统给我陪葬!」 咆哮落下,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积压千年的怨毒终于宣泄。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痛快。 压抑太久的黑暗尽头,终于透进一丝光——属于他的时代,来了。 不再多言,断浪身影一晃,化作黑影掠出密室,消失在夜色深处,直奔他隐秘巢穴。 —— 与此同时,通往姑苏的官道上,风卷尘沙。 越近曼陀山庄,小龙女心头越是莫名悸动。 她一向清冷如霜,此刻却坐立难安,指尖微颤,眸光闪烁不定。 刚踏入姑苏地界,终是按捺不住,低声开口: 「怀人……你了解曼陀山庄的王夫人吗?」 白衣飘然,容颜绝世,那一双清澈眼瞳里,藏着掩不住的忐忑与期待。 沈凡瞥她一眼,轻笑:「之前不是说不想知道?」 小龙女抿唇,语气软了几分:「但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他见她认真,也不再逗弄,正色道: 「王夫人?心窄如针,心狠似蝎,根本不像个正常女人。为了一株花长得不合心意,都能杀人灭口。你说她可怕不可怕?」 此言一出,绾绾丶李莫愁丶梅兰竹菊四女皆是一惊,面露不信。 小龙女眉尖微蹙,美眸泛冷,明显不悦。 这可是她未来的娘亲…… 可她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闷闷盯着沈凡,脸颊鼓鼓,像只被抢了糖的小狐狸。 那股子元气满满又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沈凡心里直乐。 还没相认呢,就开始护短了? 呵,有意思。 说明她心底,早就在渴望这个身份,这份亲情。 绾绾这时忍不住嗔道:「凡哥哥,你怎麽这麽说我家师妹?」 「师妹?」沈凡一愣。 绾绾翻了个白眼:「呸!忘性这麽快?无崖子也算我半个师父,李青萝自然是我师妹,怎的不能叫我一声师姐?」 风过林梢,官道蜿蜒,前方曼陀山庄隐约可见。 一场宿命,正悄然拉开帷幕。 沈凡猛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这麽一算还真是!」 他眯眼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这麽说,小龙女你还真得管绾绾叫一声师叔?这辈分可乱了套咯。」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沈凡话音未落,便察觉一道冰冷视线直刺而来——小龙女立在原地,眸如寒潭,一言不发,却把「我很不爽」四个字写满了整张脸。 绾绾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凡哥哥,你这回可是彻底得罪人啦~瞧咱们清冷出尘的龙妹妹,都气得不会动了呢。」 李莫愁反倒轻轻点头,目光微凝:「可话又说回来……师妹如今会生气丶会恼怒,倒不像从前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了。这才是真正活过来的人。」 三人相视一眼,皆是默许。 绾绾却不依不饶,指尖点着唇瓣,笑意狡黠:「不过——凡哥哥,你刚才说什麽『小肚鸡肠』『蛇蝎心肠』,还敢当着面说她不是正常女人?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咱可不饶你。」 霎时间,空气凝滞。 两双美目齐刷刷锁住沈凡,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媚似流霞,却同样透着「你说清楚」的压迫感。 沈凡耸肩摊手,一脸无奈:「信不信由你们,但我说的句句属实。想听真相?那就别怪我揭老底了——先说好,听完可别心疼。」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下来,像掀开一幅尘封画卷: 「李青萝这个人啊,出身堪称顶级豪门。爹是无崖子,逍遥派掌门;娘是李秋水,西夏王妃;养父丁春秋,星宿老怪;姨母李沧海,隐世高人;情人段正淳,大理镇南王;女儿王语嫣,神仙姐姐;姐夫慕容博,幕后棋手;外甥慕容复,复国狂人……还有继父李秉常丶弟弟李乾顺,全是西夏皇帝!侄女李清露是银川公主,女婿虚竹是梦中情郎,连侍女阿朱丶萧峰丶叶二娘丶玄慈……这一圈扯下来,半个江湖都跟她沾亲带故。」 第311章 双胞胎姐妹 他轻笑一声:「你们品品,这是什麽配置?一人串起西夏皇室丶大理段氏丶契丹萧门丶姑苏慕容丶少林禅宗丶逍遥星宿丶丐帮四老……堪称金书第一人脉女王。」 「要她说搞资源整合,整个武林都得喊她一声祖师奶奶。可惜啊,命比天高,心比纸薄。」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听见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江湖秘辛。 沈凡继续道:「可再风光的血脉,也遮不住她骨子里的惨。无崖子痴迷武学,对妻女漠不关心;李秋水整天忙着和小师妹宫斗,哪有空疼她?小小年纪就被丢进权力漩涡,没人护,没人哄。」 「原本也是个爱笑的小姑娘,直到遇见了段正淳。」 他语气陡然一沉:「那个风流成性丶见一个爱一个丶爱完就跑的渣男。」 「情窦初开遇真爱,山盟海誓许终身,结果呢?孩子有了,男人跑了。堂堂逍遥血脉,只能委身嫁给慕容家的舅舅——王家,成了人人畏惧的『王夫人』。」 小龙女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雪:「所以她孤苦无依,被迫嫁人,已是不幸。你怎麽还能说她心肠歹毒?」 沈凡看着她,忽然笑了:「别急,重头戏在后头。」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森然: 「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等于被整个江湖唾弃。慕容家娶她,图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她手里的琅嬛玉卷——天下武学尽藏其中。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 「她靠着这份资源换来苟安,但也从此变了。爱有多深,恨就有多烈。那些负心汉丶薄情人,只要落在她手里……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剥皮拆骨,做成曼陀罗花下的肥料。」 「满园鲜花娇艳欲滴,底下埋的全是男人尸骨。」 「你说她是受害者?没错。但她也早已化身为猎手,以复仇为食,以折磨为乐。这不是变态是什麽?」 全场寂静。 半晌,李莫愁忽地冷笑出声,眼中竟闪过一丝赞许:「杀得好!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沈凡眼角一抽,心里暗叹:完了,忘了身边这位也是个被情所伤丶见渣男就想砍的狠角色…… 果然,男人眼中的悲剧,在女人眼里,往往变成了共情的起点。 方才还怒意凛然的小龙女,此刻眉间已浮起一抹怜色;绾绾更是轻叹一声,眸光幽幽: 「原来……她也曾真心爱过,也被狠狠伤过。」 风拂过庭院,曼陀罗花瓣悄然飘落,像是谁无声的叹息。 绾绾眸光微闪,脑海中浮现出师傅那道孤寂背影——被石之轩那个负心疯子抛弃后,独自守着幽冥谷寒月清辉。她冷笑一声,唇角扬起讥诮:「师妹做得对,那些薄情寡义的臭男人,死了才干净。」 「哼,你是皇帝,自然不懂女人心里的苦。」李莫愁冷哼,语气带刺。 沈凡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戳破:「你的苦?你自己招蜂引蝶不知检点,反倒怪到别人头上?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找始作俑者段正淳算帐,偏要拿无辜之人泄愤?这不叫复仇,这叫病态。」 绾绾一听,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凡,眉梢轻挑:「凡哥哥说得对极了!就该追根溯源。像段正淳那种沾完就跑丶拔屌无情的渣男,确实该杀!」她顿了顿,眼中杀意一闪,「既然他伤我师妹至深,那我不如亲手送他上路。」 小龙女:…… 空气骤然安静。 只见小龙女头垂得低低的,指尖微微蜷着,声音细若蚊呐:「别……还是算了吧……」 李青萝柳眉紧蹙,语气决绝:「这种男人,留着也是祸害!你不必拦我,我替你娘报仇!」 小龙女却连连摇头,眼底泛起一丝哀求:「真的……不要了……」 沈凡差点喷出口中的茶水。 好家夥!要是小龙女真是李青萝亲生女儿,那孩子爹不就是段正淳?真把段正淳宰了,岂不是等于杀了她亲爹?这血缘关系绕得比九曲回廊还弯! 他原以为这事只有自己反应过来,没想到抬眼一看——小龙女低着头,神情虽怯,眼神却清明得很。 这丫头,脑子转得飞快啊! 李莫愁气得咬牙切齿,瞪着小龙女怒其不争:「你真是窝囊透顶!这种男人也值得心软?」 绾绾原本也一头雾水,见沈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忽然心头灵光一闪—— 李青萝当年未婚先孕,被迫下嫁王家…… 孩子根本不是王家血脉,而是段正淳的种! 而王语嫣和小龙女是双胞胎姐妹…… 那也就是说——小龙女,极有可能也是段正淳的女儿! 轰的一声,绾绾脑中炸开惊雷。 难怪!难怪小龙女死活不让动手! 难怪李莫愁要杀段正淳时她也拼命阻拦! 原来……她们要杀的根本不是什麽江湖败类,而是她亲爹! 绾绾目光缓缓落在小龙女身上,心头微震。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一直觉得小龙女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天真懵懂,不通世情。可谁能想到,这看似单纯的女孩,关键时刻心思竟如此缜密? 她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却不失锐利:「莫愁,别生气了。不是师妹心软,而是——若李青萝真是她生母,那段正淳,大概率就是她亲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若杀了段正淳,那就是在杀她的父亲。到时候,你我皆成她的杀父仇人。」 李莫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 片刻后,她猛地睁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小龙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妹。 在她印象里,小龙女永远是那个只会舞剑丶念经丶吃素斋的冷清女子,笨拙又迟钝。可这一次,她居然比谁都先看穿真相? 「师妹,」李莫愁声音都变了调,「你怎麽这次反应这麽快?竟能立刻想到段正淳是你亲爹?这般聪慧,简直不像你!」 小龙女睫毛轻颤,目光躲闪,低声问:「我……看起来很蠢吗?」 众女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第312章 错,再猜。 小龙女顿时抿紧嘴唇,脸颊泛红,低头不语。 她哪里是聪明?不过是牵扯到父母之事,连一丝风声都不敢放过罢了。 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当听到「李青萝未婚先孕」的那一刻,她的心便狠狠揪起。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她在心底反覆推演,不敢遗漏半分细节。 不是机敏过人,只是太在乎。 她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巅的夕阳,馀晖洒在湖面,碎成一片金红。她轻声道:「天快黑了,再不进城,姑苏就要宵禁了。」 话题戛然而止。 绾绾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忽而一笑。 那个总躲在古墓阴影里的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 于是,沈凡轻笑一声,顺势转移话题:「行吧,天色不早了,先找个客栈落脚才是正经事。」 小龙女悄然松了口气,目光掠过绾绾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激。 沈凡也没推辞,淡淡开口:「玄德子,加把劲,赶在宵禁前找家客栈安顿。」 车辕上的玄德子应了一声:「是,少爷!」随即扬鞭催马,车轮滚滚,疾驰向前。 夕阳如血,渐渐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天地间浮起一层薄灰。就在夜雾初笼之际,姑苏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可刚到城门口,一行人却被拦了下来。 守门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兵头,眼皮都没抬,冷着脸道:「城门已闭,明日再来。」 说完还挥了挥手,像驱赶扰人的飞虫,动作轻蔑至极。 玄德子顿时脸色一沉——他堂堂贴身护卫,何时被这种蝼蚁般的人物如此羞辱? 心头火起,当即怒喝:「放你娘的屁!城门关了吗?滚开点,惹恼我家主子,砍你脑袋都不够赔!」 「哗啦」一声,那兵头冷笑挥手,十几名士兵立刻挺矛而出,寒光森森,直指车驾。 「好大的狗胆!」兵头狞笑,「夜闯城门,按律当以谋逆论处,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车内忽地飞出一锭银光—— 「啪」地一声,精准砸进那兵头怀里。 百两雪花银! 那人一愣,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在姑苏,一个精锐兵丁月俸不过四两,骑兵三两,普通步卒才一两五钱。这一百两,相当于他十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就算分给手下兄弟一人几两,剩下的也够他娶妻置宅,翻身做人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堆满谄笑,腰都弯到了地上。 「哎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贵人驾临!快快快——开门!快给大爷开城门!」 他一边喊,一边猛踹旁边发愣的士兵:「杵着干什麽?没看见贵人等着进城吗!」 玄德子冷哼一声,缰绳一抖,马车缓缓驶入城内。 进了城,他脸上依旧阴云密布,咬牙切齿道:「少爷,这种狗东西,何须给钱?一掌拍死,神不知鬼不觉,乾净利落!」 沈凡靠在车厢里,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这里是姑苏,不是大周。你杀一个两个,惊动官府,全城戒严,咱们反倒寸步难行。」 「能用银子摆平的事,何必动手?本来给个碎银就能走人,偏你要呛声,害我多掏一百两——肉疼的是我好吗?」 玄德子不服:「可凭我的手段,杀人无声无息,谁能察觉?」 「蠢!」沈凡翻了个白眼,「杀了他们,换个守门的来,下次照样碰上这事。你总不能见一个杀一个吧?难道以后晚上都不进城了?」 「这世道,烂人遍地走,你能杀得完?低调才是王道。花钱买路,最稳。」 玄德子闷闷道:「少爷……那一百两要是让他们知道是您亲自赏的,怕是要供进祠堂当传家宝,祖坟冒青烟都不止。」 他倒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天子亲赐银子给这等贱役,简直是折辱身份。 绾绾听着忍不住笑出声:「你呀,怎麽这麽轴?咱们两辆马车招摇过市,目标这麽大,想藏都藏不住。真动起手来,不仅自降身价,还得惹一身骚。」 她轻轻摇头:「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凡哥哥的做法,最聪明。」 李莫愁却冷笑一声,眸光凌厉:「几个蝼蚁罢了,一掌拍死便是,罗嗦什麽?只要我亮出身份,这群走卒还不跪着迎我们进城?」 梅兰竹菊四女闻言,齐齐点头,眼中皆有不屑。 她们出身高贵,修为尽皆大宗师境,平日里视凡人为草芥,哪看得上这些市井兵丁? 沈凡看着这群女人,一阵头疼。 他知道,这群女子各个心高气傲,宗师丶大宗师的境界摆在那儿,又是皇室贵胄,自然不屑与俗人计较。 可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克制。 江湖不是靠拳头横着走的地方,尤其是现在——他们,是「普通人」。 心气高,才是真本事。 不过沈凡压根没放在心上。 身为上位者,他太清楚那些江湖武夫的心态了——面对普通人时,骨子里总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仿佛生来就踩人一头,举手投足间都写着「你们凡人不配」。 想到这儿,他忽然轻笑一声,眸光微闪:「将来我要是真一统天下,你们猜我登基后头一件事干啥?」 众女闻言齐齐转头,眼波流转,满是好奇。 绾绾眨眨眼,凑近几分,嗓音软得像春水:「凡哥哥~那你打算做什麽呀?」 沈凡挑眉一笑:「我问你,你倒问我来了?自己猜。」 顿时,车厢里安静下来,几道美眸低垂,各自思量。 片刻后,绾绾灵光一闪,脆声道:「我知道了!你肯定要大力兴商对不对?你常讲『经济决定上层建筑』,有钱才能横着走。商人最会搅动市井丶激活财流,你铁定要扶他们一把——我说得对吧?」 她说完,仰脸望着沈凡,眼底亮晶晶的,像是等着夸奖的小狐狸。 其他女子也纷纷望来,屏息等答案。 沈凡却笑着摇头:「错,再猜。」 李莫愁抿唇一想,忽而开口:「莫非是要广设学堂,推行教化?你才学冠绝天下,断不会忽视文治。」 沈凡依旧摇头。 梅剑歪着脑袋,突然蹦出一句:「主人该不会要选秀女吧?把四海八荒的美人全搜进宫,夜夜笙歌,左拥右抱……那才叫人生巅峰!」 话音落地,满车死寂。 第313章 百花争艳 紧接着—— 「啪!」绾绾狠狠瞪她一眼,「你这张嘴要不要这麽缺德?天下谁不知道我是第一美人?还选美?你是嫌凡哥哥身边女人不够多,想把自己姐妹打包塞进来是不是?」 梅兰竹菊四婢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脸颊泛红,低头绞着手帕,睫毛轻颤,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羞意与期待。 她们等这句话,可等太久太久了。 绾绾何等聪慧,一眼看穿,忍不住打趣:「凡哥哥可是来者不拒的主儿,瞧见漂亮姑娘从不含糊,你们啊,一个都别想逃。」 沈凡顿时呛住,轻咳两声,故作镇定:「我是那种人?」 「你就是!」四字齐出,清脆响亮。 下一瞬,车厢内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如风拂花枝,荡漾不休。 笑罢,绾绾再度追问:「快说嘛凡哥哥,到底要做什麽?吊我们胃口这麽久,坏死了。」 沈凡看着眼前一张张娇艳面容,终于不再卖关子。 他敛了笑意,声音沉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若有一日我真坐稳江山,第一道诏令——禁武。」 「什麽?!」 众女齐齐变色,惊得几乎弹起来。 「禁武?!」 这四个字像炸雷劈进耳膜。 她们满脸错愕,完全懵了。 这哪是沈凡的风格? 要知道,他亲手将《龙象般若功》前三层传给亲卫,连普通士卒都在修炼;升官晋爵,全看谁先突破境界——百夫长丶千夫长,哪一个不是靠修为拼出来的? 这不是明摆着鼓动天下习武吗? 怎麽一统之后,反而要斩断武脉? 绾绾皱眉,难以置信:「凡哥哥……你认真的?为什麽?」 沈凡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正因是你们,点醒了我。」 「我们?」四字再次齐出,人人一头雾水。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他语气冷峻,「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武者一旦有了实力,律法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废纸一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就拿你们来说——面对寻常士兵,第一反应是什麽?蝼蚁罢了,杀之如碾虫。这种念头,不止你们有,整个江湖都是如此。先天高手一出手,百姓跪地高呼『神仙下凡』,敬畏到骨子里。」 「长此以往,世间岂不分出两个阶层?武者为尊,凡人为奴?这样的国家,还能叫太平?还能称统一?」 众女心头一震,细想之下,竟无言以对。 她们的确视普通人如草芥,这不是恶意,而是本能——就像鹰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 绾绾咬唇,仍不死心:「可江湖也有侠义之士,行侠仗义,济世救人……」 「呵。」沈凡冷笑一声,打断她,「若人人都能替天行道,那朝廷是摆设?我这个皇帝,又是图个什麽?」 刹那间,空气凝滞。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帝王临朝,威压扑面而来。 绾绾怔住,小嘴微张,半晌吐出舌头,怯生生道:「凡哥哥……你好吓人哦,我都抖了……」 沈凡唇角一扬,笑意漫不经心地洒在脸上:「当然,你们都是自家人,禁武这事儿,就别担心了。」 绾绾:…… 李莫愁:…… 梅兰竹菊四婢:……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这不是赤裸裸的双标?别人动不得拳脚,她们却能随意练功,说好的铁律呢? …… 沈凡负手而立,目光深远:「禁武,不是为了压人,是为了稳天下。你想啊,街头巷尾天天飞檐走壁丶刀光剑影,百姓怎麽过日子?捕快拿锁链去抓轻功九重的江湖客?笑死人了。民心一旦失了,朝廷还怎麽立得住?」 众女默然摇头。 绾绾眨眨眼,轻声道:「可……不是还有大侠吗?路见不平一声吼,江湖自有正义在。」 沈凡嗤笑一声,眉梢微挑:「大侠?你说那些名门正派?一个个锦袍加身,名声响亮,真出了事呢?躲得比兔子还快!」 「弱者面前耀武扬威,强者来了立马装瞎。黑风双煞横行十年,四大恶人作乱三州,哪个门派站出来清过场?远的不说——」他目光淡淡扫过李莫愁,「就说你李莫愁,血染桃花岛,手刃数十条人命,江湖上谁替天行道了?没几个吧。」 李莫愁脸色骤然苍白,指尖微微发颤,低着头,恨不得缩进衣袖里。 她不怕杀戮,不怕追杀,可唯独怕沈凡用这种语气提起她的过去。 自从成了他的人,她对武功的执念淡了,反而更在意他的眼神——会不会嫌她脏?会不会厌她旧事如刀? 沈凡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风云人物?绾绾妖娆倾城,统御阴葵;梅兰竹菊清冷绝俗,人人艳羡。而她……曾是人人喊打的赤练仙子,血债累累。 她拼命想拉师妹小龙女入局,何尝不是想多一分底气,多一丝留下他的资本? 绾绾一眼看穿她心底那点卑微,忍不住瞪了沈凡一眼,抬手就往他胳膊上狠狠一掐。 沈凡这才反应过来,咧嘴一笑,突然伸手一捞,将李莫愁整个揽入怀中! 「啊!」她惊叫出声,身子一僵,待看清自己正埋在他胸前,心跳如鼓,脸颊却迅速烧了起来。 沈凡低头,指腹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过去的事,翻篇了。那一夜梅花纷飞,你为我挡剑流血,清白胜雪,胜过千言万语。以后在外,叫我一声『凡哥』,就够了。」 李莫愁猛地抬头,美眸湿漉漉的,像是春水被风吹皱,颤声问:「真……真的吗?凡哥?」 「骗你干嘛?」他低笑,掌心贴上她后脑,轻轻揉了揉,「我说的,从来都算数。」 随即神色一正:「所以我才说,治世不能靠侠,得靠制。个人恩怨伸张不了太平,只有制度,才能斩断乱根。禁武不是废武,是把那些可能燎原的火星,全掐灭在萌芽里——省心,也安心。」 绾绾蹙眉,声音轻了些:「可这样一来,江湖岂不是要死了?百家武学,从此凋零?」 沈凡眸光一闪,似有雷霆掠过:「那就看朝廷支不支持了。支持,便是百花争艳;不支持——」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森寒,「便只能一家独尊。」 「高阶武力,必须握在朝廷手中。否则,今日你称王,明日他开宗,天下早晚会炸成一锅粥。」 第314章 乔峰 众人细品,心头一震——竟是如此。 禁武伤江湖,却护黎民。看似冷酷,实则慈悲。 片刻后,沈凡忽然一笑,语气轻快起来:「你们猜,我为啥非得搞科举?」 绾绾脱口而出:「还不是为了打破世家垄断,给寒门子弟一条活路?」 沈凡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众女齐齐歪头,满眼疑惑。 绾绾直接蹭上去,抱着他手臂晃得像拨浪鼓:「凡哥哥~别卖关子啦,快说嘛,我们都等急了!」 沈凡被她闹得一笑,眼中却闪过锐光:「你们知道,大周为何百年无科举?为何不准百姓读书识字?」 绾绾撇嘴:「还能为啥?愚民呗,好管。」 「对。」他眸色沉下,「之策,便于统治。和我如今推行禁武,本质一样。」 「所以最聪明的人,全集中在世家。不是他们天生厉害,而是他们独占了知识。换个寒门子弟能读书,照样光芒万丈。」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科举第一层,是撕碎文化垄断。第二层——是设一个牢笼。」 「牢笼?」 众女一愣。 沈凡仰头轻笑,霸气尽显:「让天下最有才的那群人,心甘情愿钻进来,困在我划定的棋盘里。而我——就是执棋之人。」 我喜欢数学,那天下最顶尖的脑袋就该钻在算稿堆里演算天机。 我喜欢物理,那世间最妖孽的天才就该蹲在实验室推导宇宙法则。 而当权者痴迷诗词歌赋?呵——聪明人都跑去咬文嚼字丶皓首穷经,谁还有心思琢磨造反这种掉脑袋的事? 歪门邪道?根本没人信。 异端邪说?压根没市场。 读书人安分了,老百姓就算想掀桌子,也不过是山沟里蹦出来的草寇,乌合之众罢了,连风浪都吹不起来。 听到这番话,众女如遭雷击,恍然大悟。 原来背后藏着这般深不可测的布局! 她们望向沈凡的眼神,瞬间燃起崇拜的火光——女人天生仰慕强者,而此刻的沈凡,简直不像凡人。 这等运筹帷幄的手段,细思极恐,恐怖如斯! 「凡哥哥,你也太强了吧~」有人娇声呢喃,眼波流转。 「主人智谋无双,堪比帝王临世!」另一人立刻接上,语气虔诚得像在朝圣。 马屁如雨点般砸来,沈凡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果然,美女的彩虹屁才是人间至爽。 这就是传说中的枕头风?爽得让人想原地飞升! 「少爷,前面就是姑苏城最大的客栈——杏花楼。」 车外传来玄德子的声音。 「嗯,今晚就在这落脚。」沈凡淡淡开口。 「遵命,少爷。」 马车缓缓停驻,一座金碧辉煌的客栈赫然矗立眼前。 夜色虽已沉沉落下,但杏花楼却亮如白昼,红灯笼高挂檐角,映得整条街都泛着酒色迷光。 大堂内人声鼎沸,江湖客豪饮划拳,刀光与酒气齐飞,话题更是炸得满天飞。 「听说了吗?大周皇帝深不可测啊!身边高手如云,连帝释天都被干翻了!」 「切,靠人多罢了!真要单挑,帝释天才是天下第一!」 「可别傻了,单打独斗哪有王权碾压来得狠?皇权才是终极外挂。」 突然有人压低声音:「你们知道最离谱的是谁吗?阴葵派那个绾绾!年纪轻轻,竟能硬刚张三丰丶无名那种三花聚顶的老怪物!」 「错!她不止能打平——她是更强!」 「放屁!你喝多了吧?」 那人冷笑一声,眼神犀利:「当年屠龙之战,帝释天一掌拍死一个三花聚顶,威震八荒。可你知道绾绾干了什麽?她一个人,正面硬扛帝释天!你说谁更猛?」 四座默然,片刻后纷纷点头。 「这麽一说……还真是。」 「不过别忘了,张三丰抢过一颗龙元!」 「独孤求败也拿了一颗!就看他还敢不敢去刺杀大周皇帝了。」 「呵呵,估计早吓尿了裤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名虬髯大汉猛地拍桌,「剑魔当年纵横江湖,和无名并称双骄!那气势,就跟现在西门吹雪对燕十三丶乔峰对慕容复一样耀眼!你竟说他怂了?」 「呵,当今我只服阴葵派绾绾。」 「这女人不能算天骄。」 「为啥?」 「因为她压根不在『天骄』这个层级!十八岁就能跟帝释天掰手腕,这是绝世级的存在!前三稳坐,毋庸置疑!」 「十八岁就有这实力?前无古人,后怕也无来者!」 「帝释天年轻时也没这战绩吧?」 「说不定……她是第一个能真正破碎虚空的超级强者!」 「有可能!」 「而且你们听说没?这绾绾不仅实力逆天,还美得不像话,真真是仙子下凡!」 「师妃暄跟她一比,早就黯然失色了。」 「最离谱的是,这麽个神仙人物,居然甘愿守在大周皇帝身边?」 「是啊,这就邪门了……」 「有啥想不通的?」一人嗤笑,「那皇帝明显是吃软饭的呗!」 正说着,玄德子已包下杏花楼后院。一行人起身欲走,绾绾却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竖起,听得津津有味。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挽住沈凡的手臂,轻轻晃着撒娇:「凡哥哥你听——人家真的很优秀呢,他们都夸你是靠我吃饭的哦~」 沈凡挑眉一笑,半点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再优秀也是我家媳妇。我肠胃不好,天生适合吃软饭。」 「呸!」绾绾轻啐一口,脸颊微红,「就知道贫嘴。」 说罢,几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步入幽静后院。 整片庭院已被清空,唯余他们一行人,宽敞得能跑马。 沈凡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杏花楼,够气派,够热闹,也够藏锋。 一夜未歇,楼中依旧灯红酒绿,人影交错。 翌日午时,沈凡携众女于二楼雅座用膳。 楼下人潮渐涌,忽闻一声粗犷大喝撕裂喧嚣: 「小二!两斤牛肉,一壶好酒!」 众人侧目,只见一道魁梧身影踏阶而入,气势如虹。 「乔帮主!失敬失敬!」 「这就是新任丐帮帮主乔峰?」 江湖风云,再度翻涌。 第315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当真是英雄气概,英伟非凡!」 这话刚落,沈凡便忍不住循声望去,却只瞥见一道背影——如山岳般挺拔,似铁塔般巍然。 本书由??????????.??????全网首发 直到那人缓缓转身,沈凡才看清真容。 三十许人,浓眉如剑,双目炯炯似电,鼻梁高耸如峰,阔口紧抿成线。一张方正刚毅的国字脸,刻满风霜痕迹,唇边胡茬凌乱却透着野性,一双虎目微睁,杀气隐现,气势逼人,仿佛光是站着,就压得四周空气一滞。 身形魁梧高大,肩宽背厚,筋骨如龙盘虎踞。身上那件灰布旧袍早已破烂不堪,补丁叠着补丁,像是从泥里捞出来又晒乾的战旗——可穿在他身上,非但不像乞丐,反倒像极了败阵不败魂的落魄统帅,披着残甲,依旧睥睨天下。 沈凡看得直摇头,心里嘀咕:这哪是叫花子?分明是被贬下凡的天将! 他心知肚明,乔峰此人,武学天赋堪称妖孽。整个江湖翻个底朝天,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便是虚竹丶段誉这两位开了挂的天命之子,论根骨悟性,也差了一截。 三兄弟谁更强?理论上,段誉有六脉神剑,虚竹身负逍遥三老毕生功力,听着唬人。可实战……呵呵。 段誉内力是深,可杂而不纯,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像个信号不稳的遥控器。少林寺一战,被鸠摩智一招「燃木刀法」直接按在地上摩擦,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纯属花架子。 虚竹呢?靠三位师父堆上来的修为撑场面,打持久战或许能拖赢,可真到了生死一线,差那麽一丝,就是魂飞魄散。瞬息之间,胜负已定,乔峰若出手,怕是他连「我佛慈悲」都念不完就得躺平。 至于乔峰——强不强?没人说得清。但他从不用什麽绝世内功,一套太祖长拳都能打出灭世之威。打狗棒法更是从未亮出,估计是懒得用。 短板确实有:没顶级内功心法傍身。可就算练的是路边捡来的烂功,也能硬生生玩出神级操作。内力再浑厚的高手,撞上他,照样被打得怀疑人生。 为什麽?战斗意志碾压一切。他对时机的把握,对节奏的掌控,简直精确到毫厘。一招制敌,不浪费半分力气,专挑敌人破绽往死里打。 要是给乔峰一本《九阳神功》?沈凡心头一热——那江湖格局,恐怕当场就得改写。谁还敢说他打不过段誉虚竹? 想到这儿,沈凡体内热血翻涌,战意骤起。 他嘴角微扬,指尖一勾,夹起一根普通不过的竹筷,真气灌注,轻轻一弹。 嗖—— 那一瞬,空气炸裂! 筷子化作一道银线,撕开空间,带出刺耳嗡鸣,沿途竟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同子弹出膛,直取乔峰面门! 正在斟酒的乔峰,耳廓忽然一动,眉头轻皱,头未回,仅示威微偏首。 「擦!」一声轻响,筷子贴着他脸颊掠过,快得只剩残影,穿透桌面,轰然钉入身后红木巨柱,只余指甲盖大小的尾端在外轻颤。 全场死寂。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喉结滚动,冷汗悄爬脊背。 插进桌子?小意思。可这筷子不但贯穿桌板,还深深嵌入坚于精铁的梁柱,几乎整根没入——这份劲道,这份准头,吓人! 乔峰瞳孔微缩,终于正色。 这一手,内力之精纯丶劲道之凝练,已至大宗师境。换作他自己,也不过如此。 刹那间,杏花楼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他缓缓抬眼,望向楼上。 只见一名俊逸公子斜倚栏杆,衣袂飘然,眸含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身旁环肥燕瘦,美人如云,衬得他宛如画中谪仙,偏偏那股狂气,又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乔峰目光一沉,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名号。 他抱拳,声如洪钟:「在下乔峰,冒昧请教——阁下可是南慕容?」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南慕容!北乔峰! 江湖并称十年,却从未真正交锋。传闻姑苏慕容复,出身世家,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文武双全,武功莫测,行事潇洒如诗,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令无数高手闻风丧胆。 而眼前这位公子,容貌气质丶排场手段,无一不吻合传说。尤其刚才那一筷,威力骇人,分明是顶尖高手所为。 众人屏息,只等那楼上之人开口。 却见沈凡轻笑一声,摇扇而出,声音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 「乔帮主,在下沈凡,可不是你寻的那位慕容复。」 乔峰眉峰一拧,目光如刀:「阁下是铁了心不认身份?」 「我说了,我不是慕容复。」 这话一出,乔峰瞳孔微缩。沈凡?这名字他闻所未闻。 姑苏地界,能有这般风姿卓绝丶气息沉雄的青年俊杰,除了那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复,还能有谁? 他心头疑云翻涌,沉声追问:「那你——究竟是谁?」 沈凡却不紧不慢,抬手轻引:「乔帮主何不上来一叙?」 「好!」乔峰朗笑一声,毫无迟疑,足尖一点,衣袂翻飞间已跃上二楼,动作乾脆利落,如鹰掠空。 方才南少林之行,沈凡未曾得见这位名动天下的丐帮帮主。那时丐帮援手众多,汪剑通丶洪七公两位大宗师坐镇,执法长老等四大宗师亦随行左右——唯独不见乔峰。 只因他远赴东海,追猎金毛狮王谢逊。屠龙刀在彼,而刀中藏着的,正是丐帮至高绝学《降龙十八掌》秘籍。此等镇派神功,岂容流落江湖,落入外人之手? 此刻,杏花楼内私语四起,宾客交头接耳,皆在揣测楼上那青衫男子是谁,竟能让乔峰亲自登楼相见? 乔峰落座,沈凡执壶斟酒,动作从容,酒液入碗,声如细雨。 「乔帮主,先前多有冒犯。」他先发制人,语气诚恳,却暗藏锋芒。 这一句软话出口,乔峰心头那点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他端详着眼前少年,眼中疑色未退:「沈公子,恕乔某孤陋寡闻,江湖之中,何时出了你这等惊才绝艳的后起之秀?」 话虽客气,目光却如钩,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沈凡一眼看穿,唇角微扬,淡然道:「乔帮主此来姑苏,莫非是为副帮主马大元之死?要找慕容复对质?」 乔峰眸光一凝,未否认。 马大元虽武功平平,却是丐帮元老重臣,地位尊崇。他猝然暴毙,江湖震动,疑云重重。而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慕容复。 「不错。」乔峰点头,「此行正是要当面问个明白。可惜至今未见慕容复踪影。」 顿了顿,他直视沈凡双眼,再次逼问:「沈公子——你,当真不是慕容复?」 玄德子冷哼一声,嗤笑道:「慕容复?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我家少爷岂会与他相提并论!」 乔峰眉头一皱。这话未免太狂。 南慕容,北乔峰,虽未谋面,却早已齐名天下。哪怕未曾交手,也知对方绝非泛泛之辈。如今却被一个随从如此贬低,心中顿生不悦。 沈凡却神色不动,轻轻挥手:「退下。」 随即一笑,温润如玉:「乔帮主以为,若我真是慕容复,凭慕容家在姑苏的根基与声望,我会不敢认?值得我遮掩?」 乔峰默然摇头:「不会。那种身份,藏不住,也不必藏。」 大宗师之境,已立于武林巅峰,心念通达,无需欺瞒。骗人,反倒折损自身气运与道心。 这一想,他对沈凡的话信了七八分。 可新的疑问旋即浮现——若不是慕容复,那这沈凡又是何方神圣? 据丐帮遍布天下的探报网,姑苏境内,年轻一辈能达到大宗师之境的,唯有慕容复一人。其馀子弟,连宗师门槛都难踏进。 沈凡的师承究竟出自何处?竟能调教出这等妖孽般的高手? 乔峰端起酒杯,眸中战意隐现,更多了几分好奇:「江湖果真藏龙卧虎。今日得见沈公子,乔某三生有幸。这一杯,敬你。」 沈凡举碗含笑:「乔帮主威名赫赫,如雷贯耳,在下仰慕已久,久仰久仰。」 「哈哈哈!」乔峰豪气迸发,「痛快!当浮一大白!」 「砰!」 双碗相撞,清脆如鸣钟。 两人仰头饮尽,烈酒入喉,滚烫如火,直灌丹田。 热意升腾之际,乔峰再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刚才那一招,我自问不及。沈公子年纪轻轻便臻至大宗师,实在闻所未闻。敢问师承哪位高人?出自何门何派?」 明是夸赞,实则探底。 沈凡却只是笑,眼神深邃如夜:「乔帮主,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将酒碗轻轻放下,声音清朗: 「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有的是时间。」 乔帮主也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还问那麽多干嘛?酒桌上的话,全得靠碗里见真章! 乔峰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竖起大拇指赞道:「好一个『酒逢知己千杯少』!沈公子这话说得痛快!」 他越看沈凡越顺眼——本以为是那种锦衣玉食丶弱不禁风的贵公子,没想到骨子里竟也这般豪气干云。 第316章 凭空蒸发! 「既然如此,乔某也不罗嗦了!」乔峰大手一挥,「今儿咱不谈江湖恩怨,只论杯中乾坤!来,沈公子,我再敬你一碗!」 「好!」沈凡朗声一笑,端起碗来毫不含糊,「乔帮主都发话了,那在下唯有舍命陪君子!」 话音未落,两人仰头便饮,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滴滴溅在衣襟上,却谁也没空去擦。 沈凡体内真气悄然运转,酒劲刚入经脉,就被一阳指力裹挟着逼向小拇指,无声无息地化散于无形——这操作,简直比段誉还骚包。 可乔峰不一样,他是实打实地喝,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黄汤灌进喉咙就跟喝水似的。 三大碗下肚,沈凡依旧神色如常。乔峰心头猛地一震,双眼骤然发亮。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家伙……能处!」 他最佩服的就是这种能扛得住酒桌考验的狠人。当下豪性大发,一把招呼小二:「拿大碗来!换最大的!」 转头又拉着沈凡连干五四碗,酒香冲天,满堂皆惊。 这才算真正喝到位了。之前心头那点郁结,早就被烈酒烧得灰飞烟灭。 乔峰拍案而起,畅笑道:「沈公子这酒量,真是让乔某刮目相看!武功高强也就罢了,连喝酒都能跟我拼个旗鼓相当,服了!真服了!」 沈凡摆摆手,轻笑不语。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哪是拼酒量,分明是开挂。一阳指催动之下,酒气从小拇指丝丝缕缕排出,跟作弊没两样。 可乔峰呢?纯靠硬扛。虽说这黄酒度数不高,但一口气十几大碗下去,换成常人早趴下了。 这就跟现代人喝啤酒——单瓶不烈,一打起步照样断片。乔峰这水平,搁21世纪绝对是国宴级公关人才,代表国家出征酒场都没问题。 沈凡本就是天龙迷,最喜欢的角色就是乔峰。今日能与他同席共饮,心情简直不要太爽。 当下举碗回敬:「都说乔帮主千杯不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乔峰闻言大笑,对沈凡的好感直接拉满。 「乔某别的不行,就爱贪这一口。」他眯着眼打了个酒嗝,忽然正色道,「方才沈公子显露的内力,精纯浑厚,连我都自愧不如。酒桌上咱们不分胜负,不如换个战场——拳脚上走两招,切磋一番,如何?」 沈凡眸光一闪,欣然点头:「乔帮主既有此雅兴,在下求之不得。」 说实话,和乔峰动手,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 这家伙可是战斗疯子,越战越勇,遇强更强。真正的强者意志,刻在骨子里的那种。 相比之下,自己虽然身负多项绝学,武学储备堪称豪华,但实战经验这块儿,还得叫一声哥。 不过嘛—— 他握了握拳,体内龙元之力隐隐涌动。 真龙之体加持,肉身强度早已超越凡俗。这一战,未必没有胜算。 「乔帮主,」沈凡笑着开口,「你说咱们去哪儿比试比较合适?」 乔峰环视四周,客栈里人声鼎沸,桌椅紧挨,真打起来怕是要掀翻半条街。 略一沉吟,道:「这杏花楼太挤,动起手来伤及无辜不说,掌柜的也得哭。不如——咱们去姑苏城外的杏子林?那儿空旷无人,正好放开手脚。沈公子意下如何?」 「杏子林?」沈凡微微一怔,瞳孔微缩。 那个地方……可是乔峰命运转折的起点。 三十年前的荣耀,在那一片杏林中碎成齑粉。身世揭晓,群雄围攻,英雄末路,悲歌初起。 他脸上的神情略有波动。 乔峰见状,以为他有所顾虑,便问道:「沈公子不愿去那里?」 沈凡摇头,收回思绪,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倒不是不愿。只是突然想起些往事,有些感慨罢了。」 他站起身,目光清亮如星:「走吧,乔帮主——我们比比,看谁先踏进杏子林。」 钻小树林也是我的最爱。」 乔峰抱拳,眼中精光一闪:「正有此意!」 杏花楼距杏子林三十里地,山道蜿蜒,林影婆娑。 沈凡嘴角微扬,语气轻快:「乔帮主既有兴致,不如咱们比比脚力,看谁先到?」 乔峰眸子一亮,战意顿起:「好!沈公子爽快!」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暴起,破窗而出—— 「哗啦」一声碎响,人已掠上屋脊,如鹰隼腾空,在集市连绵的屋顶间几个起落,身影疾闪,快得只留下残影。 沈凡轻笑一声,袍袖一拂,纵身跃起。 他的动作不像乔峰那般刚猛凌厉,却如风过柳梢,云游天际,轻盈得仿佛不沾尘世。 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射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竟比乔峰还飘逸三分! 刹那间,杏花楼顶已空无一人。 只馀下几缕残烟,和一道道尚未散去的气劲馀波。 前方林梢处,乔峰刚稳住身形,喘息未定,眼角馀光忽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是沈凡!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身影已在他眼前化作虚影,原地只留一抹淡笑回荡: 「乔帮主,慢了。」 下一瞬,人已远去,快得像一道惊雷划破长夜。 乔峰心头一震,不敢迟疑,立刻提起狂追。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腾挪飞跃,始终只能看到前方那一道若隐若现的背影。 几个呼吸之间,沈凡竟彻底消失于视野之外,仿佛凭空蒸发! 「这……怎麽可能?」乔峰瞳孔骤缩。 他的轻功放眼江湖亦属顶尖,纵然不及天下第一,也绝非泛泛之辈。 可刚才那一路上,沈凡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不是快了一线,而是压倒性的碾压! 他正心神剧震,忽然耳边风声大作。 七丶八道黑影接连从身旁掠过,速度快得连残像都凝不成形! 每一人,皆如鬼魅穿林,闪电破空,速度竟比全力奔驰的他还快两成! 乔峰猛地刹住脚步,浑身寒毛倒竖。 ——这些人,全是沈凡的随从?!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四位的侍女,步履轻盈,气息沉稳,分明已是大宗师境界! 第317章 劲发如束,远而不散 另两位虽未达巅峰,但也稳坐宗师之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而最骇人的,是其中两人。 玄德子——先前冷笑慕容复的那个道士,此刻猛然提速,身形化作一道银线,瞬间超越众人,速度快得近乎瞬移! 还有那位冷艳女子,一身素衣如雪,踏叶无痕,速度竟比玄德子还快一线! 乔峰呆立原地,喉咙发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原以为,沈凡年纪轻轻就达大宗师已是百年难遇的妖孽。 可现在……随便拎个跟班出来,都是能横扫一方的绝顶高手?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六个大宗师贴身护卫一个少年? 这哪是出门遛弯,这是带着一支武林天团在巡街啊! 「这年头,大宗师是路边大白菜吗?随随便便就能凑一队?」 乔峰内心咆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再看那两位深不可测的存在,他心头警铃狂响—— 三花聚顶!至少也是半步陆地神仙的修为!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为何沈凡会嗤笑慕容复的身份。 换做是他,身边有这种阵容,别说南慕容,就是整个江南武林,他也敢踩着走! 若是慕容复真有这等实力,何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博名声? 直接四个大宗师侍女往门口一站,江湖格局就得重写! 少林武当来了都得拱手称贤! 想到这儿,乔峰忽然有些恍惚。 若是自己没有丐帮帮主的身份,面对这样的势力…… 恐怕连被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吧?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他对沈凡的好奇,早已不只是佩服,而是近乎敬畏。 哪怕追不上,他也咬牙提速,一路疾驰。 一刻钟后,终至杏子林外。 林风拂面,落叶纷飞。 沈凡一行人早已伫立林边,神色从容,宛如闲庭信步。 乔峰落地,气息微乱,额角渗汗。 他望着沈凡,苦笑拱手: 「沈公子这一身轻功,当真是惊世骇俗。乔某认输,心服口服。」 沈凡摆摆手,笑意懒散:「轻功而已,花架子,不值一提。」 顿了顿,眸光忽锐:「我真正想试试的,是乔帮主的真功夫。」 乔峰双眼骤然亮起,豪气顿生:「哦?那乔某就不客气了!」 沈凡咧嘴一笑,乾脆利落:「别废话,使劲打!」 众女闻言齐翻白眼。 ——这家伙,真的不怕被打死吗? 杏子林深处,风渐起。 乔峰此时终于确认一事: 眼前这位沈凡,绝非慕容复假扮。 慕容复再强,也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班底。 四胞胎大宗师?双宗师护法?还有两个疑似陆地神仙的高人随行? 若有这般实力,江湖早该血雨腥风,哪还会低调至今? 他越想越心惊。 究竟是什麽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培养出沈凡这样的天骄? 又是什麽样的势力,敢一次性派出六位大宗师只为护送一人出行? 这已经不是天才出世的问题了。 这是……王朝更迭的节奏啊。 大宗师,在丐帮那都是帮主级别的存在,足以见其稀有程度。而此刻,沈凡身边竟悄无声息地站着六个——整整六位丐帮帮主! 这阵容,豪横得连乔峰都心头一震,越想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仿佛站在一片无底深渊之前,望不见尽头。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老子不过是去了一趟冰火岛,这才几年?江湖怎麽就变成这样了?大宗师现在是路边大白菜,随便拎一个都带六个帮主跟班? 可更让他意外的是,沈凡明明手握滔天之势,却毫无倨傲之气,不摆谱丶不压人,举手投足间反倒透着股洒脱磊落的劲儿。再加上之前一起喝酒时那份爽快坦荡,正对乔峰胃口。 两人虽初见,却已有几分英雄相惜之意。 乔峰抱拳朗声道:「沈公子,请赐教!」 沈凡轻颔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烟般向后飘掠,衣袂翻飞间已退至十丈开外,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乔峰瞳孔微缩,忍不住赞了一句:「好俊的轻功!」 拉开架势后,沈凡嘴角扬起,声音清朗:「乔帮主不必留情,尽全力便是。」 乔峰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沈公子高深莫测,即便未曾交手,也知是当世顶尖高手,自当全力以赴——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左腿微沉,右臂蓄力,掌心划出一道浑圆弧线,猛然推出! 「吼——!」 一声龙吟破空而出,真气凝形,化作一条咆哮青龙,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扑沈凡面门——正是降龙十八掌绝学「亢龙有悔」! 风起云涌,草木俱折! 然而沈凡竟不闪不避,眼中战意骤燃。明知此招不宜硬接,但他骨子里就爱硬碰硬! 只见他同样屈膝拧腰,掌走圆弧,一式「亢龙有悔」迎面轰出! 轰隆——!!! 两条巨龙于半空对撞,真气炸裂如雷,狂风席卷四方,尘土碎石冲天而起,地面赫然被震出一道环形裂痕! 馀波所及,围观众人纷纷后退。 可谁都看得出来——沈凡那一掌,龙威更盛,劲力更凝,隐隐压过一头! 一旁绾绾眸光一闪,低叹:「这降龙十八掌……果然霸道!」 玄德子抚须点头:「刚猛无俦,返璞归真。这套掌法没有花哨变化,却将『力』与『意』推到极致,天生就该属于乔峰这般铁血汉子。只是……」他顿了顿,「论内力之精纯浑厚,乔帮主尚逊少爷一筹。」 梅兰竹菊四婢齐齐扬眉,语气傲然:「普天之下,谁人内力能与主人比肩?」 这话出口,绾绾与玄德子竟也默认,微微颔首。 哪怕他们二人皆已达三花聚顶之境,面对沈凡时,依旧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反观乔峰,双目骤缩,满脸震撼,死死盯着沈凡,失声惊呼:「你……也会降龙十八掌?!」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年轻公子不仅会,而且掌中龙劲更为凝实,出掌距离更远,威力犹有过之! 寻常武学,劲力随距离衰减;唯有内力极度精纯者,才能做到「劲发如束,远而不散」。这是绝世宗师才有的标志! 第318章 当场顿悟丶即时反杀! 刹那间,乔峰心中明悟——降龙十八掌可由帮主外传,但打狗棒法唯帮主亲修。既然如此,沈凡能掌握此掌,并不违例。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可问题是……他的掌力,竟比自己还强! 胜负已分——若拼掌法与内力,他赢不了。 电光火石间,乔峰果断变招! 身形一跃,空中翻腾,如猛虎扑食般欺近身前,右拳紧握,直轰沈凡面门!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是罗汉拳中最朴实的一式「黑虎掏心」,可在乔峰手中,却打得刚柔相济,杀机暗藏! 沈凡侧身轻闪,动作如风拂柳,从容不迫。 接下来数十招,拳影纵横,掌风呼啸,两人近身缠斗,快得只留下残影交错。 乔峰每一招都不讲花巧,却环环相扣,气势连绵不绝,仿佛一座不断加压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 沈凡越打越是心惊——这家伙的战斗意识太强了!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瞬间打出致命节奏,就像一个操作极简英雄的顶尖玩家,用最基础的操作打出王者级的压制! 一次错步,差点被他抓住破绽。 玄德子看得连连点头:「乔峰真是武学奇才!一套最普通的罗汉拳,在他手里竟能打得如此流畅自然,刚中有柔,柔中带刚,毫无滞涩。若是单论实战经验与临场应变,少爷确实稍逊一筹。」 绾绾轻笑,眼波流转:「可凡哥哥的底牌太多啦,输?不存在的。」 小龙女与李莫愁并肩而立,眸中异彩连连。古墓派武功讲究轻灵缥缈丶以柔克刚,何曾见过这般大开大合丶拳拳到肉的刚猛对决? 这一刻,她们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天下武功,殊途同归」。 李莫愁眸光微闪,目光死死锁定场中那个魁梧如山的男子——乔峰。 一招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可在他掌下,竟如雷霆炸裂,每一动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闷响。寻常功夫到了他手里,仿佛被灌注了千钧之力,于最危急处陡然翻盘,化腐朽为神迹。 她心头一震:这已不是「强」字能形容的了。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另一边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沈凡。 乔峰前脚刚使出一记擒拿,后脚沈凡便原模原样反手还击,分毫不差,连发力的角度丶气息的流转都如镜像复刻!仿佛乔峰是授业恩师,而沈凡是天选之徒,青出于蓝,且碾压式超越。 举一反三?不,这是当场顿悟丶即时反杀! 那种武学天赋,根本不是苦修能堆出来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妖孽资质。李莫愁指尖微颤,若她有沈凡一半的悟性,江湖早就是她的棋盘。 乔峰招式未尽,沈凡已不留情面地抢攻而上。 天山折梅手!刁钻诡异,指影如电;擒拿术!快丶狠丶准,封喉夺命。攻势如狂风骤雨,凌厉得几乎撕开空间,逼得乔峰连连后撤,只能被动拆解。 「好精妙的擒拿!」乔峰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绝顶高手,纵然对手招招夺魄,仍能在电光石火间寻机反击。刹那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拳风掌影搅得落叶纷飞,尘土翻腾。 猛地—— 乔峰暴喝一声,一记降龙十八掌轰然拍出! 「轰!」 掌力如怒龙破海,硬生生将沈凡逼退三步,拉开距离。 此刻的乔峰,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呼吸略显粗重。 心神却如遭雷击。 他纵横天下多年,从未遇过如此棘手的对手。沈凡不仅招式诡异,更可怕的是那恐怖的学习能力——他的临敌应变丶节奏把控,竟在对战中被对方悄然吸收,转瞬化作反击利器! 这哪里是比武? 分明是在和一个能实时进化的怪物搏命! 对方甚至……还未尽全力! 更让他心头凛然的是,沈凡不仅会降龙十八掌,那一手擒拿术更是前所未见,比少林失传的龙爪手还要精细三分,宛如鬼手穿花。 饶是乔峰铁血心肠,也不禁热血沸腾。 战意,燃了。 他一生嗜战如命,越是强敌,越能激发出体内沉睡的凶性。这一刻,豪气冲霄,仰天长啸: 「好!再来!」 话音未落,右手虚引,掌心一吸—— 「嗖!」 一根枯木应声跃入掌中,粗糙木棍在他手中瞬间焕发生机,仿佛拥有了灵魂。 下一瞬,他人随棍走,疾冲而上。 原本大开大合的刚猛风格骤然转变,棍影翻飞,点丶挑丶扫丶缠,招式繁复如织,灵动似蛇,每一击都暗藏杀机,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绾绾看得眼眸发亮,忍不住低呼:「这……难道是丐帮失传已久的打狗棒法?竟如此精妙!」 玄德子沉声点头:「厉害,太厉害了。」 沈凡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豪放的汉子,竟能舞出这般细腻到极致的棍法。 边退边问,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就是打狗棒法?」 乔峰持棍而立,神色肃然:「正是。从前从不用它,因对手不配。今日……是你逼我拿出来的。」 这话半点不虚。 以往对敌,一掌降龙足矣,何须花哨?可眼前之人,逼得他不得不祭出镇帮绝学。 他知道,论内力,拼掌法,自己未必胜得过沈凡。 唯有靠经验,靠意志,靠那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在毫厘之间,决出生死。 高手对决,胜负从来只在一招之间。 沈凡忽然朗声一笑,左手轻扬,右手微勾—— 「唰!唰!」 梅兰二女腰间长剑脱鞘而出,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入他双掌之中。 他横剑而立,笑意张扬:「巧了,最近正好练了一套剑法,乔帮主不妨指点一二。」 话音落下,双臂一展—— 左手全真剑法,正气浩然,剑走中宫; 右手玉女剑法,轻灵曼妙,翩若惊鸿。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同时爆发,刚柔并济,阴阳交汇,剑势交错成网,铺天盖地压向乔峰! 乔峰心头剧震,猛然抬头。 「什麽?!两种剑法?!」 他见过全真剑法,也识得玉女剑意,但何曾见过有人能左右分使,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第319章 农夫之子,寒门起家! 这不是熟练,这是逆天! 随着交手深入,乔峰越打越惊,越惊越敬。 「难怪威力暴涨数倍……原来两套剑法本就相生相克,如今被他一人使出,竟是完美融合,形成互补之势!」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剑光如雨,层层叠叠,封锁八方。那不是两套剑法,而是一张无孔不入的杀网。 1+1不止等于二,而是爆发出几何级的增长! 乔峰眼神炽热,嘴角却缓缓扬起。 终于……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乔峰的打狗棒法,原本刚猛无匹丶气势如虹,可在沈凡那行云流水般的玉女素心剑下,竟渐渐显得滞涩笨拙,节节败退。 木棍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却被两柄轻灵交错的长剑逼得寸步难行。终于,乔峰眼神一凝,故意露出破绽——「咔嚓」一声脆响,木棍应声而断!下一瞬,寒光已抵咽喉。 冰凉的剑锋贴上皮肤,激得他颈后寒毛根根倒竖。多少年了?自从执掌丐帮以来,何曾有人将他逼到这般地步! 他不由得仰天长叹:「万万没想到,沈公子竟是如此惊才绝艳!一心二用已是奇事,竟能创出这等双剑合璧丶心意相通的绝世剑法……乔峰服了,彻彻底底,心悦诚服。」 …… 沈凡收剑入鞘,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洞悉的笑意:「乔帮主何必相让?刚才那一招,分明是主动弃守。」 乔峰摆摆手,神色肃然:「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清楚——再打下去,结局不会改变。论内力,你绵延不绝;论招式,我已穷尽变化仍难破局。你还有底牌未出,而我……已然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这一生走南闯北,交手无数,却从未见过像沈公子这般天赋卓绝之人。武学之道,在你手中仿佛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唯一能压你一头的,大概只有实战经验。可在这等妖孽级的悟性面前,经验也不过是浮云罢了。」 沈凡轻笑摇头:「乔帮主这话,可就太抬举我了。」 乔峰调匀气息,忽而正色问道:「敢问沈公子,你的降龙十八掌……是从何处习得?」 「一本旧秘籍上捡来的。」沈凡耸耸肩,「莫非……丐帮不让外人练?」 「那倒不是。」乔峰摇头,「打狗棒法为本帮不传之秘,但降龙十八掌自古便有外传先例。洪七公前辈也曾传于郭靖,如今江湖中会此掌者,并非仅我一人。可像你这般将『降龙』使出龙吟九霄之势的……你是头一个。」 沈凡哈哈一笑:「乔帮主太捧了,您那掌法才是真·降龙伏虎,在我手里嘛……顶多算个『拍蛇赶兔』。」 乔峰也笑了,却是真心实意:「沈公子谦虚了。此掌极耗真元,我撑不过十招便会力竭,可你越战越勇,气息悠长如江河奔涌,简直不像人,倒像是练了什麽逆天神功!今日败你,我输得无话可说。」 「彼此彼此。」沈凡拱手,「能与乔帮主切磋,实乃三生有幸。」 「能识得沈公子,才是我乔某人的福分。」 两人一番互吹互捧,听得绾绾眼角直抽。 她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柔声道:「凡哥哥累了吧?喝口水歇会儿?」 话音未落—— 「砰!」一声炸响从杏子林方向冲天而起,一道浓烟腾空而起,宛如信号弹般刺破天际。 乔峰脸色骤变,眉头紧锁:「是我丐帮紧急召集令!出事了,我得立刻过去!」 沈凡眯眼望着那缕黑烟,淡淡道:「小心点,别被人当枪使了。」 乔峰点头,身影一闪,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去,转眼消失在林荫深处。 望着那匆匆背影,沈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走吧,好戏开场了——咱们也去凑个热闹。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帮派风波,而是牵扯整个武林格局的大戏。」 绾绾盯着他,满眼狐疑:「凡哥哥,你该不会早就知道要出事吧?」 沈凡侧头一笑,眸光幽深:「天机不可泄露也。」 旋即转身跃起,足尖轻点树梢,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数十丈,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还愣着干嘛?」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再不去,连站票都没了。」 绾绾等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展身法追上。她们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在这个世上,能让她们真正忌惮的,除了那个传说中的帝释天,再无他人。 可惜她们不知道,帝释天早已被断浪一刀斩杀,两颗龙元尽数吞下。 等断浪彻底炼化那逆天之力,别说帝释天,整个中原恐怕都无人能制。届时,真正的终极大boss,才正式登场。 …… 不多时,沈凡已悄然逼近杏子林外围。 喧哗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怒吼丶争执丶喝骂,人数少说也有上千。 玄德子低声道:「少爷,听这动静,怕是有大事要爆。」 沈凡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林间薄雾,唇角微扬:「这是丐帮大会,群雄齐聚。一会儿还会来一堆『德高望重』的名宿大侠,表面上是议事,实则……是要揭开一桩尘封十几年的血案。」 众女闻言,眼神齐亮。 一场风暴,即将掀起。 绾绾眼眸一亮,忍不住戳了戳沈凡的胳膊:「凡哥哥,到底是什麽案子啊?神神秘秘的!」 沈凡勾唇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吊人胃口的蛊惑:「这案子,可牵扯到乔峰的身世——等会儿真相揭开,怕是要震碎你们的认知。」 「乔峰的身世?」众女齐声惊呼,眉心微蹙,满脸写着「你在开玩笑吧」。 绾绾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凡哥哥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乔峰爹妈不是还在少室山下种地吗?乔三槐夫妇的事谁不知道?你不会连这都信不了吧?」 她斜眼打量着沈凡,明显觉得这家伙在故弄玄虚。 确实,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势力遍布江湖,耳目众多。 而乔峰身为帮主,更是万人瞩目,风头无两。 他的出身早就是公开信息:农夫之子,寒门起家,靠本事一步步登顶。 可现在沈凡这麽一提,反倒像是藏着什麽惊天隐秘,雾里看花,耐人寻味。 第320章 又一个神仙姐姐!! 沈凡不慌不忙,轻抿一口茶,嗓音低沉:「自古龙生龙,凤生凤。你们真信,一对乡野村夫,能养出乔峰这种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他们的根骨丶眼界丶资源……配得上这份天赋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众人心里那层薄纱。 李莫愁指尖一顿,若有所思:「可寒门也能出贵子啊……世间奇迹,未必没有。」 沈凡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如刀:「那我再问你们——既然少林寺早就看出乔峰天赋卓绝,为何不让他剃度出家?反而放他去丐帮?还眼睁睁看着他接手降龙十八掌,执掌天下第一大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玄苦大师为何要暗中传授他武功?少林方丈难道是菩萨心肠,专做慈善?」 空气一下子凝滞了。 绾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卡住了。 是啊……天才遍地走,但谁能像乔峰一样,刚进帮派就拿到顶级功法?谁又能得两大顶尖势力联手扶持,如同亲儿子般栽培? 这待遇,太离谱了。 李莫愁心头猛地一颤。 她可是从小在古墓长大,和师父朝夕相处十几年,最后呢?《玉女心经》都没传给她,反倒给了后来的小师妹小龙女。 功法传承何其谨慎,哪有轻易外泄的道理? 可乔峰呢?一个外人,刚入丐帮,就被塞了降龙十八掌这种镇帮神技——这不是宠,是溺爱!是破格中的破格!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外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玄德子忽然压低声音,试探道:「少爷……该不会,乔峰是哪个大人物的私生子吧?」 沈凡只是笑,指尖轻点唇角:「别猜了,等进了杏子林,一切自有分晓。」 这一句话,直接把众女的好奇心拉到了爆表边缘。 双眼放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不多时,一行人已至杏子林外。 春风拂过,桃红柳绿间杀气暗涌。 林中对峙两方,泾渭分明。 右边是一群乞丐,衣衫破烂,发丝纠结,人人手握打狗棍,目光如狼,隐隐结阵,气势逼人。 左边却是截然不同景象——俊男美女,衣袂飘飘,宛如神仙眷侣。 段誉负手而立,眉目清朗;王语嫣素手执扇,风姿绰约;阿朱俏皮灵动,包不同冷笑连连,风波恶更是摩拳擦掌,战意沸腾。 沈凡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无量山见过段誉,擂鼓山识得王语嫣,至于包不同丶风波恶……慕容复的手下,出现在姑苏南郊的杏子林,并不意外。 毕竟,这里是慕容世家的地盘。 可眼下这阵仗,分明不是来踏青赏景的。 而是……一场风暴,即将掀翻这片宁静林地。 谁能想到,段誉这小子居然没死,还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更让沈凡瞳孔一缩的是——这家伙身上的内力波动,狂暴得不像话! 在沈凡的气机感知中,段誉的气息如渊似海,赫然已踏入大宗师之境! 开什麽玩笑?这才多久没见?一个原本连自保都费劲的书呆子,转头就成了顶尖高手?这狗运简直逆天了好吗! 沈凡自己拼死拼活才登临此境,身边一群红颜知己更是耗尽心血丶历经生死才走到今天。可段誉呢?轻轻松松就跟开了挂一样,直接飞升! 不愧是主角,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就在沈凡一行人踏步而来的刹那,全场目光瞬间凝固。 梅兰竹菊四姐妹并肩而行,清丽绝俗,容貌如出一辙,宛如从画里走出来的四朵并蒂莲,杀伤力直接拉满。 再加上绾绾妖冶如火,李莫愁冷艳似霜,小龙女飘然若仙——每一个都是能让人看一眼就心神失守的绝代佳人。 而站在她们中央的沈凡,更是俊美得不像凡人。 面如冠玉,眸若寒星,一步一乾坤,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仿佛天地唯我独尊。那种由内而外的霸气,像黑夜中的皓月,压得群星黯然失色。 别说旁人,就连绾绾和小龙女这样的谪仙女子,在他身旁竟也略显逊色。 真·一人镇压全场。 男人帅到这种程度,简直是颜控杀手。 鹤立鸡群都不足以形容,他是直接把「鸡群」踩进了地底。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呼吸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旁的玄德子冷哼一声,眉宇间寒光乍现。 「放肆!天子之侧,岂容尔等肆意窥视!」 他双目如电,扫过人群——那一瞬,众人如坠冰窟,脊背发凉,仿佛被洪荒猛兽盯上猎物,心脏几乎停跳! 有人对上他的眼神,只觉双眼刺痛,像是被利刃划过,当场踉跄后退! 这是何等修为?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全场,连乔峰都不敢说能做到! 更可怕的是……这麽恐怖的男人,竟然只是沈凡的随从? 那沈凡本人……到底强到了什麽地步? 众人脑子里轰然炸响,冷汗直流,急忙低头垂目,再不敢多看一眼。 这一刻,没人再敢轻视这支队伍。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几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正要开口的乔峰还没来得及说话,段誉却猛然瞪大双眼,直勾勾盯着小龙女,满脸震撼: 「神仙姐姐?!又一个神仙姐姐!!」 他来回打量小龙女和王语嫣,声音都在发颤:「一模一样……除了气质,这位更冷,更像天上仙子……这也太离谱了吧!」 说完,又忍不住搓着手蹭到沈凡身边,一脸讨好地笑:「沈公子!久违了!真是太巧了,能再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啊!」 沈凡挑眉:「有多幸?」 段誉顿时语塞,脸都红了。 旁边几位美人掩唇轻笑,这凡哥哥,一张嘴真是毒得不行。 沈凡不动声色地探了下段誉体内气息——好家夥,真气如潮,四处乱窜,明显是刚得大机缘,还不会收束。 但这股内力之浑厚,连他都心头微震。 他淡淡一笑:「段公子内力深厚,令人惊叹。别后可曾有何奇遇?」 段誉挠头嘿嘿笑:「其实也没啥……就是碰上了大明的铁胆神侯朱无视,他送了我一本《吸星大法》。我本不想练武的,结果不小心练了一下……后来天龙寺那位高僧走火入魔,我不小心吸了他一口……然后……就吸着吸着,内力变深了。」 第321章 此言差矣!」 沈凡:「……」 他沉默两秒,缓缓竖起大拇指。 牛啊!主角光环果然不是盖的!这都能捡到秘籍,还能让高僧主动送内力,简直是行走的气运之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不过——朱无视那老狐狸会平白无故送攻法?怕是憋着坏呢。 十有八九,图的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或是想借段誉的身份搅动江湖风云。 毕竟,那家伙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沈凡嘴角微扬,语气意味深长:「段公子,当真是洪福齐天。」 段誉憨笑着摆手:「哪里哪里,我才羡慕您呢!潇洒自在,身边全是神仙姐姐环绕……要是我能天天和神仙姐姐在一起,少活十年我都乐意!」 段誉话音刚落,目光灼灼地望向小龙女,眼神里藏着三分痴意丶七分期盼。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小龙女压根就没看他一眼。 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沈凡身上,仿佛他是她眼中的唯一光源,其馀万物皆为灰暗背景。那种专注,像月照深潭,不偏不倚,只映一人。 段誉心头一沉,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整个人都塌了半截。 王语嫣眼里只有她表哥,如今这神仙姐姐心里又全是沈凡……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江湖太大,自己太小,连呼吸都带着股子酸涩味。 「我到底算个啥?」 正失神间,一旁的李莫愁冷冷扫来一眼,眉峰如刀,寒霜覆面。 「再敢用这种腌臢眼神盯着我师妹,信不信我现在就拍死你?」 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段誉张了张嘴,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沈凡轻笑,朝李莫愁投去一记赞许的目光——护短护得漂亮,真他娘赏心悦目。 至于身边多几个仰望他女人的舔狗?呵,那不是烦,那是成就感拉满。 绾绾斜眼一瞟段誉,唇角微扬:「哟,这不是那个掉进无量山坑里的书呆子麽?居然没摔成肉泥,还摸到了《吸星大法》……命还挺硬。」 她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心里却已掀起波澜:这废物点心,竟能活下来还练成绝学?老天爷今晚是不是喝醉了? 这时,乔峰朗声一笑,豪气干云地抬手介绍:「这位,是我新认的兄弟,沈凡沈公子!」 话音未落,四周哗然。 丐帮众人纷纷抱拳行礼,声音此起彼伏: 「见过沈公子!」 「沈公子风采卓然,果非常人!」 「乔帮主的朋友,定是人中龙凤!」 谁不羡慕有个牛逼朋友?哪怕只是沾个边,吹出去都够亮瞎一片眼。 更何况——刚才玄德子那一眼惊鸿,直接把全场镇住了。实力这东西,不需要多说,一眼就知高下。 沈凡,有资格站在这群人中间。 当然,也有人脸色阴沉。 几位长老低头攥紧手中打狗棒,指节发白,眼神警惕如盯猎物。他们不动声色交换眼色,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沈凡眼角一挑,淡淡扫过——呵,这群被全冠清洗脑的蠢货,怕是要搞事。 造反?不造反? 他才懒得管。反正丐帮不在他手里,那就统统是敌人。敌人家内斗?最后打得头破血流,他还能嗑着瓜子看戏。 而另一边,风波恶与包不同对上沈凡视线的刹那,齐齐低头,眼神闪躲,像极了偷鸡被逮住的野狗。 不是怕,是丢不起那人! 尤其包不同,前几日脸肿得像馒头,现在才消下去。想起那天擂鼓山上被碾压的耻辱,至今脊背发凉。 他们不怕死,但不敢赌——万一惹毛了这位煞神,慕容家遭殃怎麽办? 憋屈啊!明明想硬气,可面对沈凡,连腰杆都不敢挺直。 阿朱和王语嫣虽对他印象不佳,此刻也只能规规矩矩上前见礼: 「沈公子好。」 「沈公子好。」 沈凡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宛如君王受礼。 段誉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红了。 同样是世家公子,凭啥人家一出场就被众星捧月,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沈凡一来,连最跳的包不同都闭嘴装鹌鹑,生怕再惹祸上身。 杏子林这地方,可不是擂鼓山。这是丐帮地盘,万众瞩目。若再当众出丑,包不同宁愿跳太湖自杀,也不愿受这份羞辱。 乔峰拱手向沈凡致意,随即转身环视全场。 目光掠过几位长老时,眉头悄然一皱。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传功长老缺席,心腹旧部一个未到,连平日最忠心的几个人也都眼神游移,避而不语。 乔峰表面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如织网。他能在乞丐堆里爬上帮主之位,靠的从来不只是拳头。 今天这事,透着诡异。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曾与他同生共死的老兄弟,竟真有人想掀桌子,把他从高位上拽下来。 毕竟,他在丐帮拼杀多年,功勋赫赫,威望如日中天。这样的帮主,谁敢反? 念头一闪而过,乔峰压下疑虑,沉声开口: 「此次杏子林大会,第一要务,是追查副帮主马大元被害一案的真凶。」 二来,为的是十日后的少林屠狮大会。至于那把传说中的屠龙宝刀——丐帮不稀罕碰它,但刀中藏的《降龙十八掌》秘笈,绝不能流落外人之手!」 话音未落,包不同突然一步踏出,摇头晃脑,一脸讥诮:「非也非也——乔帮主,此言差矣!」 他斜眼一瞥,语带挑衅:「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本当镇守北地,威震中原。可您倒好,一声不吭,直闯我姑苏慕容世家的地界,连个拜帖都没有,像话吗?这儿可不是您想来就来丶想走就走的茶馆酒肆!」 说到这儿,他偷偷瞄了沈凡一眼。见那人正懒洋洋靠着廊柱,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喧嚣与他毫无干系,顿时心头一松,胆气骤升——只要这位煞神不动,他包某人今日便可口无遮拦,尽情开火! 乔峰神色如常,非但不怒,反而抱拳一笑,风度凛然:「哦?这位包先生高见,不妨直言,让在下与众位英雄共参详。」 包不同得寸进尺,又是一阵摇头晃脑,嘴角勾起冷笑:「非也非也!若我家公子慕容复也这般不请自来,贸然登门贵帮总舵,不知乔帮主作何感想?丐帮上下,又当如何应对?」 这话明摆着是在扣帽子——把姑苏城当成慕容家的禁脔,将乔峰的到访视作入侵。 第322章 舔狗出击,从不犹豫! 乔峰尚能沉住气,丐帮四大长老却已按捺不住,齐刷刷跨步上前,衣袖鼓动,杀气腾腾。 「放你娘的屁!」一人怒喝,「姑苏是大宋疆土,又不是你慕容家祖坟!我们乔帮主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们算什麽东西,也配挡路?」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视一眼,冷哼出声。 包不同更是嗤笑一声,下巴微扬:「怎麽?想凭人多压人?有本事——咱们当场划下道来,拳脚说话,看谁骨头硬!」 这一幕落入沈凡眼中,他忍不住轻轻摇头,眸底掠过一丝讥讽。 这风波恶和包不同,真是又菜又爱秀,比慕容复还会上演「作死艺术」。没半点实力,偏偏嘴炮拉满,搁这儿演什麽忠仆护主? 换作他是乔峰,早就一掌拍死这两个跳梁小丑,省得聒噪。 更何况,沈凡心如明镜——这两人根本就是故意找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乔峰下不来台。 原着里清清楚楚写着,他们俩是接到慕容复的飞鸽传书,说西夏一品堂高手云集,命他们前去查探。 结果呢?查着查着,竟一路摸到了丐帮头上? 荒唐! 阿碧后来都亲口说过:「信被他抢去了。」 为什麽要抢? 还不是怕她在段誉面前拆穿真相? 那封信里写的,八成就是让包不同和风波恶赶去杏子林,配合全冠清等人,一举扳倒乔峰! 动机再明显不过:其一,慕容复巴不得江湖越乱越好,乱世才好浑水摸鱼;其二,若真助丐帮「拨乱反正」,岂不是白赚一个天大人情?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怎会放过? 记得原着中,风波恶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听说公子爷去了少林寺……」 这就更诡异了——手下人去搅局杏子林,他自己却跑去少林?操作完全看不懂! 尤其在他还背负着「杀害马大元」的嫌疑之时,不解释丶不清白丶不自证,反倒抽身而去? 以慕容复那种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性格,这行为本身就不正常。 唯一的解释是——他根本不怕被怀疑。 因为他早已和丐帮某些人暗通款曲,达成了某种默契。 马大元之死,不少老家伙心里早有答案。真正动手的,是谁,他们门儿清。 否则,为何乔峰一走,整个丐帮立刻对追查真相失去了兴趣?仿佛那桩命案,不过是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再者,慕容复恐怕早就预料到——丐帮即将大乱。 所以他去少林,绝非闲逛,而是去和幕后之人密谋布局! 西夏一品堂想藉机除掉乔峰,少林隐忍观望,康敏推波助澜——而慕容复,则是这场风暴中悄然布棋的操盘手之一。 马大元死于「锁喉擒拿手」——恰好是慕容家招牌武功之一,于是顺理成章,锅就扣到了慕容复头上。 可笑至极! 这「锁喉擒拿手」又不是什麽失传绝学,江湖上会的人一抓一大把,凭什麽偏偏咬定是姑苏慕容? 纯粹是康敏一手引导的结果。 她那一瞬间想到慕容家,或许只是灵光一闪,未必有深谋远虑——但时机太准,手段太巧,刚好够用。 一场嫁祸,顺势而成。 而这背后,层层叠叠的势力交织如网——少林丶慕容丶康敏丶西夏……全都盯着乔峰,等着他在杏子林,一脚踩进这精心挖好的陷阱。 道理简单得扎心:南慕容,北乔峰,名头并列,让乔峰去寻慕容复报仇?那不等于直接送人头? 可惜,康敏脑子烧坏了——她高估了慕容复的能耐,却把乔峰当成了纸糊的猛虎。 更离谱的是,这届丐帮大会居然没在总舵开,偏选在姑苏杏子林的分舵举行。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里远离乔峰的老巢,耳目稀少,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毕竟,忠于他的心腹,全在总坛。 乔峰威震天下,武功盖世,可丐帮是江湖第一大帮,派系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如蛛网密布。有人巴不得他栽个大跟头,最好再也爬不起来。 而此刻,康敏一口咬定,说是慕容复暗中下黑手。 局势瞬间翻腾,一如原剧情——风波恶惨中陈长老的蝎毒,整条手臂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乔峰眉锋一凛,沉声喝道:「陈长老,事情未明,岂能伤人!还不快给风大侠解毒?」 陈长老面如枯木,眼皮都不抬:「比武过招,生死由命。技不如人,怨得了谁?乔帮主,这是他们先挑的事端。」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乔峰心头火起,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被公然顶撞。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长老不听号令?这是叛乱的前兆! 他猛然抬眼,虎目如电,直刺陈长老:「陈长老,你耳朵聋了?还是我这个帮主的话,已经没人肯听了?!」 那目光凌厉如刀,陈长老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内衫。眼神慌乱闪躲,喉头滚动,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结巴的回应: 「……这就解,帮主。」 说罢,甩出一瓶解药,扔给风波恶,又冷冷补了一句:「毒入血络,光靠药不行,得先把毒血吸出来。」 空气顿时凝滞。 阿朱和王语嫣对视一眼,都红了脸。姑娘家替男子吮毒?这事太逾矩,实在难以下手。 可眼看风波恶脸色发紫,阿朱咬紧牙关,正要上前—— 「我来!」 一声低喝,乔峰竟亲自踏步而出,双眸坚定:「我来为风大侠吸毒。」 这话如惊雷炸响。 堂堂丐帮帮主,九指神丐传人,竟愿俯身为一个外帮之人吸毒?风波恶心头巨震,眼眶几乎发热。 若换作慕容复,会这麽做吗?做梦去吧。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次联手算计乔峰,简直卑劣得令人羞耻。 可还没等乔峰弯腰,段誉已如箭般冲出,挡在他面前,满脸「请让我上」的殷切: 「乔帮主!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舔狗出击,从不犹豫。 他二话不说,扑上去就含住风波恶手背的伤口,用力一吸,毒血入口也毫不皱眉。 完事后,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像星河倒灌,巴巴望着王语嫣,仿佛在等一句夸奖。 第323章 北乔峰,南慕容 可惜,现实无情。 王语嫣只淡淡点了点头,便移开视线,仿佛他只是路过的一阵风。 反倒是目光不经意扫过沈凡时,多了几分情绪——哪怕带着怒意,也比看段誉多看了三秒。 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另一边,风波恶与包不同被一群丐帮弟子围殴,虽败势已显,却仍昂着头,一脸不屑。 包不同冷笑:「天下第一大帮?呸!也就仗着人多罢了!真论单打独斗,谁怕你们?」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败犬吠得再响也是败犬!」一名弟子怒喝,「结阵!打狗阵起!」 刹那间,三十多条汉子围成铁桶,拳影如雨,气势汹汹。虽都是些三流角色,但胜在人海战术,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大长老再度杀上,战局重燃。 乔峰冷眼旁观,眉头一拧,右手陡然探出——龙爪手破空而出,三招两式,乾脆利落,直接将包不同与风波恶从人群中拎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动作快得几乎残影未散。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什麽四大长老,什麽打狗阵,在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乔峰此举,其意昭然: 一,立威。用绝对实力告诉这群蠢动的蝼蚁——想造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二,驱敌。包不同和风波恶来者不善,他早有察觉。如今藉机赶人,既保全颜面,也断了外人搅局的可能。 但真正让他心头阴云密布的,是另一个人—— 沈凡。 此人来历不明,气息深不可测,一身实力竟隐隐不在他之下。更可怕的是,他身边还跟着一群高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杏子林。 巧合?太巧就是阴谋。 乔峰不怕风波恶这种跳梁小丑,也不惧四大长老暗中勾结。可一旦加上沈凡……局势,立刻变得凶险万分。 他刚收手,全场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死寂之中,乔峰袖袍一卷,隔空凌空一摄—— 远处一柄断刀嗡然震起,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唰地飞入他掌中,刀锋寒光流转,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风起杏子林,杀机,才刚刚开始。 「若谁再敢在丐帮内闹事,便如这刀——」 话音未落,右手猛然一震,掌中长刀应声崩裂,化作数截断铁四散飞溅,在阳光下划出冷冽弧光。 这一手乾脆利落,无声胜有声。风波恶瞳孔骤缩,包不同倒吸一口凉气,两人齐齐后退半步,脸上写满骇然。 风波恶抱拳低声道:「原来世上真有人练成了传说中的擒龙功……在下眼界浅薄,今日算是开了眼。告辞!」 包不同连连摇头,心知再纠缠下去必吃大亏,更不敢招惹那位立于人群之后丶神色淡然的沈凡。他梗着脖子嚷了句:「非也非也!」转身便走,脚步比兔子还快。 阿朱与王语嫣哪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可就在这刹那,四面八方尘土飞扬,数百名乞丐蜂拥而至,粗布破袄翻卷如浪,木棍竹杖齐举,瞬间将众人团团围死。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岁的汉子,衣衫虽旧却整洁,眉宇间透着股阴鸷之气。他冷冷踏前一步,声音如冰碴子刮过铁板: 「谁也不准走。」 全冠清目光扫过乔峰,语气森寒:「乔帮主,你当真要包庇这些慕容家的人?就因你与那慕容复齐名江湖,便处处维护?哪怕他们杀了马副帮主,你也装聋作哑?」 「报仇!」 「报仇!」 「报仇!」 群丐高呼,声浪冲天,怒火似要把这片天地焚尽。 乔峰眉头微皱,眸光渐冷:「全冠清,你想做什麽?」 「我要替马副帮主讨一个公道!你不愿动手,我来!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乔峰环视四周,心中已然雪亮——这些人早有预谋,绝非临时起意。宋丶奚丶陈丶吴四大长老站在一旁,神色闪烁,眼神躲闪,分明是串通一气。 他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转头沉声问道:「传功长老丶执法长老何在?大仁丶大智丶大勇五位舵主又去了何处?」 四长老面面相觑,支吾难言,额头竟渗出细汗。 空气凝滞,沉默如刀。 绾绾丶李莫愁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震惊——沈凡先前那一句「丐帮要乱」,竟一语成谶! 众女悄然望向沈凡,只见他负手而立,唇角微扬,仿佛眼前这场风暴不过是一出早已写好的戏本。 他轻笑一声,嗓音低哑带着几分玩味:「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那边,乔峰已收起最后一丝温和,目光如刃,直刺全冠清:「我乔峰治下,向来讲一个『义』字为先。」 「哼!」全冠清冷笑打断,「好一个义字当头!北乔峰,南慕容,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你们图谋的,可是我丐帮百年基业!」 乔峰眸光一凛,寒意迸发:「我从未见过慕容复,谈何狼狈为奸?」 王语嫣闻言,指尖猛地一颤,素白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袖角,呼吸微促,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全冠清狞笑道:「你还护着他们?杀害马副帮主的凶手就在眼前,你却要放虎归山,这不是证据,什麽是证据!」 乔峰静默片刻,终是闭了闭眼。 他不是蠢人。 背叛的刀锋,终于抵上了咽喉。 但他仍不甘心,望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四位长老,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天际:「丐帮上下,同气连枝。若我乔峰有何过错,诸位长老但说无妨,何必藏头露尾?」 陈长老猛然踏出,双目赤红:「乔峰,你当真不知?!」 乔峰抬眼,目光如电,横扫全场。那眼神锐利如刀,竟让不少人下意识偏头回避,无人敢与之对视。 突然,他身形一闪,快若惊鸿。一指点出,正中全冠清哑穴;脚尖轻挑,膝盖受制,堂堂领头之人轰然跪地,响声震尘。 电光石火之间,局势逆转。 宋丶奚丶陈丶吴四大长老及其亲信纷纷变色,刚欲发声,却被乔峰那一道冰冷目光钉在原地——那是杀伐决断丶震慑八方的王者之威。 纵然人心离散,可只要乔峰一站,依旧无人敢动。 第324章 不容亵渎! 他冷冷看着四位长老,声如寒潭深水:「我乔峰自问无愧于心。若有错处,直言便是。不必借刀杀人,毁我帮规!」 随即指向全冠清身旁一名乞丐,厉声喝问:「张全祥!你舵主为何未来?」 那人头垂得更低,眼神游移,结巴道:「我……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杀了方舵主?」乔峰一步逼近,声若雷霆。 「没……没有!方舵主没事!真的不关我事啊!」 「主谋是谁?」乔峰再逼一步,气势如山压顶。 那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张全祥浑身一颤,目光慌乱地扫向跪伏在地的全冠清。乔峰冷眼一瞥,这才松开钳制,转而盯着全冠清,声如寒铁:「既然知罪,今日暂且饶你犯上之过。」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眸,直刺张全祥:「去!把传功丶执法两位长老,还有方舵主与其他各舵主,全都召来此地。若你行事得力,罪责可减。」 「是……是,帮主!」张全祥额头冒汗,连滚带爬地退下,急忙派人飞奔而去。 传功丶执法二老,皆是乔峰心腹。自他执掌丐帮以来,白世镜也顺势登顶,执掌执法大权,权势日隆。 乔峰环视全场,目光如刀:「为防生变,所有人原地安坐,不得擅动,听候号令。」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迟疑落座,紧接着哗啦一片,尽数低头盘膝,气氛凝重如铁。 王语嫣眉梢微动,阿朱眼波流转,段誉挠头苦笑,风波恶握拳蠢动,包不同撇嘴嘀咕——几人略一犹豫,也跟着坐下。 眨眼间,偌大杏子林中,唯有沈凡丶绾绾丶玄德子丶梅兰竹菊五剑婢丶小龙女与李莫愁仍傲然挺立。 不得不说,乔峰这手控场堪称绝妙。三言两语,抽丝剥茧,揪出主谋,稳住大局——要说他不懂权谋,鬼都不信。有些人不是不懂,是不屑玩。可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狠。这,就是乔峰。 而沈凡,此刻却双眼发亮,心跳加速。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他脑海里浮现那个名场面——乔峰为兄弟两肋插刀,亲手捅穿自己胸膛的那一幕。光是想想,就让他血脉贲张。 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为四个蠢货自残的,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绾绾察觉他情绪亢奋,轻拧秀眉:「凡哥哥,你好像……早知道会发生什麽?」 沈凡嘴角扬起,笑意森然:「越来越有意思了。这群叫花子乌合之众,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勾心斗角——看来啊,丐帮是真的要完了。」 这话本就不低,加之四下寂静,一字不落地钻进所有人耳朵里。 刹那间,空气炸裂! 「放肆!」陈长老猛地站起,须发怒张,「哪来的小崽子,竟敢辱我丐帮?当真以为我们没人了不成!」 宋丶奚丶陈丶吴四大长老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一听这话,立刻找到了出气筒,齐刷刷将矛头对准沈凡。 阿朱坐在一旁,眼尾微挑,唇角含笑,巴不得两边狠狠干一架才热闹。 乔峰脸色阴沉,眸底翻涌风暴。但他强压怒意——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四大长老密谋之事。 攘外必先安内! 更何况,沈凡此人深不可测。刚交过手,那一掌至今让他手臂隐麻,实力恐怕还在他之上。加上身边还站着个神秘莫测的玄德子,以及妖媚难言的绾绾…… 此时翻脸,等于自寻死路。 所以乔峰按兵不动,甚至暗中乐见其成——正好让这四个跳梁小丑吃点苦头。 玄德子一步踏出,杀意初现,却被沈凡轻轻抬手拦下。 「别急。」他低笑一声,「这四位可是重头戏的主角,现在死了,谁来逼乔峰『剖心明志』?等他刀插进胸口那一刻,再送他们下去也不迟。」 说着,他偏头看向小龙女,眼中带着挑衅的兴味:「要不要露一手?」 小龙女眸光微闪,清冷如霜,却泛起一丝战意:「也好。」 不知为何,这些乞丐吼着要教训沈凡时,她心头竟腾起一股莫名的不悦。护短,从来不是道理,而是本能。 这一路走来,她修为突飞猛进,却始终未遇敌手,指尖早已发痒。如今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岂有推辞之理? 陈长老冷笑讥讽:「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嚣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吴长老淫邪一笑:「小姑娘长得倒是水灵,待会儿打起来不小心划花了脸,你那小情郎可就不疼你咯~」 小龙女淡淡启唇,声音如冰泉击玉: 「那就——试试。」 依旧是一贯的冷漠神情,可李莫愁一眼便知:师妹,真的动怒了。 就在此时,乔峰厉喝出声:「住手!」 他知道沈凡有多强。那一掌的馀威仍在,对方分明比他更胜一筹!再加上身边这群人个个诡异莫测,若是今日结仇,杏子林怕是要染成血林! 「帮主!」陈长老愤然转身,「此子狂妄至极,公然羞辱我丐帮尊严!若不惩治,日后江湖何人还将我丐帮放在眼里!」 「对!必须严惩!」 「打残他!」 「不能轻饶!」 「我丐帮,不容亵渎!」 群情汹汹,怒吼如潮。一瞬间,所有仇恨如毒蛇般缠向沈凡。 整片杏子林的风暴,尽数聚焦于一人之身。 乔峰眼见局势一触即发,心头一紧,沉声喝道:「急什麽?切磋武艺,又不是非得当场拼命!」 这话一出,四两拨千斤,硬是把火药味浓得能炸山的场面,轻轻拨成了「友好交流」。情商拉满,格局打开——明眼人都懂,这是在给沈凡递台阶,不想把事做绝。 可丐帮这群人不吃这套。 在他们耳朵里,这句话不是缓和,是认怂。 那个一掌劈碎巨岩丶一声怒吼震退群敌的乔峰,居然低头了? 荒谬! 简直荒谬! 「不行!不能就这麽算了!」 「对!必须道歉!」 「外人蹬鼻子上脸,还想全身而退?」 「咱们丐帮的脸面往哪儿搁?」 群情激愤,木棍林立,怒意翻涌如潮水,转眼就把沈凡几人围在中央。人人横眉冷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第325章 幻若惊鸿 乔峰身形一闪,抢先一步拦在陈长老等人面前,沉声道: 「这姑娘不过无心之言,况且并无战意。你们身为丐帮长老,何须步步紧逼?」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长老早已对三度阻拦的乔峰心生愤懑,冷脸喝道:「她分明是目中无人!若非轻蔑至极,怎会说一出手便能打死人?」 吴长老立即附和:「乔帮主,你若再横加阻拦,岂不是寒了全帮上下之心?」 宋长老冷笑接话:「说得没错,倒像是我们怕了这黄毛丫头一般。」 奚长老更是语带讥讽:「乔帮主,你贵为丐帮之首,不护本门威严也罢,反倒屡屡偏向外人——前有慕容复,今有这狂妄小辈,你这般行事,究竟居心何在?」 吴长老再度开口,语气咄咄:「乔帮主,你若执意维护,便是与整个丐帮为敌!」 这话一出,四周丐帮弟子群情激涌,纷纷怒目而视,吼声如潮: 「乔帮主,我们不服!」 「你是我们的领袖,如今却让我们颜面尽失!」 「打!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面对汹涌人潮,乔峰心头焦灼如焚。他深知,今日一旦冲突升级,后果将不可收拾。而真正吃亏的,只会是丐帮自己。沈凡给他的压迫感太强,深不可测,杀机隐现。 此刻,他几乎被这几个目光短浅的长老气得吐血,真想抬掌一人拍翻一个。 就在这时,小龙女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雪: 「你们四位不过是先天境界,连个宗师都无。我刚练成的剑法尚不能收放自如,若真动起手来,恐怕……真会打死人。」 话音未落,沈凡猛地喷笑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龙女,一张嘴竟是核弹级嘲讽,拉仇恨的能力堪称登峰造极。 看着脸上毫无波澜丶仿佛只是陈述事实的小龙女,沈凡笑得前仰后合。这一趟杏子林,值了! 笑声极具感染力,绾绾丶李莫愁丶梅兰竹菊四婢接连掩唇轻笑。就连王语嫣与阿朱,也都忍不住抿嘴偷乐。 丐帮众人却如遭雷劈,脸面彻底挂不住。四大长老怒火中烧,不再理会乔峰,提棒直冲而上,厉声咆哮: 「臭丫头,活得不耐烦了!」 「今日定要你见识见识马王爷几只眼!」 「如此放肆,老子非要你跪地求饶不可!」 刹那间,木影翻飞,杀气腾腾。然而小龙女脚踩凌波微步,身似流云,轻灵闪避,四人狂攻数十招,竟连她裙角都未曾触到。 她本就容颜绝世,仙姿绝貌;此刻白衣飘舞,步伐缥缈,恍若踏风而行。周身似笼轻烟,虚实难辨,宛如谪仙临尘,令人不敢逼视。 三千围观之人,无论识与不识,皆为之震慑。美得陌生,却又深入人心。那一瞬,所有人眼中只剩下她一人。 世间常说「美若天仙」,可谁也不知天仙究竟多美。直到此刻见到小龙女,众人心头才真正浮现出那四个字——美若天仙。 乔峰虽曾见沈凡施展此步法,当时已觉惊艳,但由小龙女使来,却是另一番意境: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空灵唯美,直教人心神俱醉。 阿朱看得目眩神迷,低声惊叹:「这步法精妙绝伦,优美至极!小姐,可知其名?」 王语嫣蹙眉苦思,遍查记忆中的武学典籍,终是一无所获。 「我不认得……从未听闻,也未见记载。但这绝对是顶尖身法无疑。」 说到此处,她心中第一次泛起一丝向往:若我也能习得此术,举手投足如此优雅,表哥见了,定会动容吧…… 陈长老四人久攻不下,早已恼羞成怒,嘶声吼道: 「有种别躲!只会逃窜,算什麽本事?再不还手,休怪我们辣手无情!」 沈凡冷眼旁观,嘴角一扬:能杀早杀了,还在这嚷个屁。 小龙女眸光微转,望向沈凡,眼神清冷如水:打吗? 沈凡正看得过瘾。这凌波微步,果然还是妹子用起来才赏心悦目。见她投来询问,当即一笑: 「既然这几个废物不知死活,那就给他们点教训,好好上课。」 四人闻言,顿时怒目圆睁,杀意暴涨。 小龙女微微颔首,眸光一转,淡淡扫过丐帮四长老,语气清冷:「好啊,那我去取剑——你们可别耍花招。」 话音未落,陈长老顿时气得胸口发闷,肺都要炸了。这是当众骂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当场怒喝:「你把咱们丐帮长老当成什麽下三滥了?呸!谁稀罕偷袭?赶紧去拿剑,老子光明正大碾死你!」 转眼间,小龙女已从梅兰竹菊四婢手中接过双剑,寒光映面,握剑而立。 眼看她转身欲走,四人正要出手围堵,却见她忽然松手,将其中一柄剑随手抛开,轻声道:「我不想杀人。双剑合璧太强,留一把刚刚好,免得不小心把你们给宰了。」 「你——!」陈长老四人脸色瞬间铁青,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们是什麽身份?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丐帮长老,纵横半生,如今却被个白衣少女当面嘲讽「怕我杀你们」,简直是奇耻大辱! 「臭丫头,你找死!」 「今日非让你知道什麽叫天高地厚!」 沈凡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差点岔气。这小龙女表面清冷如霜,实则句句暴击,嘴炮威力堪称满级,纯纯的物理性嘲讽。 此言一出,四长老彻底暴走。 当即结阵合围,封锁四方退路,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当场拿下! 然而下一瞬,小龙女足尖轻点,身形如烟似雾,翩然腾起,宛如仙子踏风而行,轻松避过四人合击。右手剑挽出一朵银芒,剑光乍现,凌厉无匹,姿态优雅中透着致命锋芒。 剑锋疾点下盘,连刺数记,正是古墓绝学——玉女剑法! 围观群雄心头一震,暗自叫好。 乔峰眼神微凝,这套剑法他不陌生,此前沈凡使过,凌厉处一如寒月破云。 王语嫣眸光一闪,脱口而出:「是古墓派的『小园艺菊』!招式紧凑迅疾,毫厘之差便满盘皆输!」 包不同与风波恶齐齐变色,万万没想到,这张脸酷似王语嫣的女子,竟是古墓传人? 「王姑娘,依你看,谁能赢?」风波恶忍不住问。 王语嫣望着战圈中游刃有馀的身影,唇角微扬:「这次……四位长老,怕是要栽。」 她缓缓解释:「玉女剑法讲究轻灵迅捷,因创派祖师林朝英为女子,无法持重器,故以『快丶巧丶变』为核心。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杀机暗藏,招中有招,幻若惊鸿。」 第326章 一心二用 「更何况,她的步法更是登峰造极,我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身法。四长老虽经验丰富,但想伤她——难如登天。」 话音刚落,陈长老猛然从袖中甩出数十只毒蝎,黑影纷飞,直扑小龙女而去! 小龙女身形微拧,堪堪避开,可终究是女子,见虫豸横行,心头一阵发麻,神色微变。 风波恶一看,顿时火冒三丈——这老东西竟用对付他的毒蝎来阴一个小姑娘? 当即冷嘲:「哈!四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姑娘家,还玩毒虫?真给丐帮丢脸!难怪这些年江河日下,净搞这些腌臢手段!」 包不同紧随其后,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四打一还放暗器,脸都不要了!哈哈哈!」 两人一番讥讽,直戳肺管子,陈长老面色涨紫,丐帮弟子也个个羞惭低头,哑口无言。 毕竟,用毒围攻弱质女流,确实上不了台面。 乔峰眉头紧锁,心中不悦。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最厌这种阴损伎俩。可对方毕竟是本帮长老,不便明言斥责。 而此刻,小龙女已被激起了几分怒意。 忽地衣袖轻扬,一道白绫如灵蛇出洞,掠过宋丶吴二人头顶。两人以为暗器来袭,慌忙闪避。 却见那白绫精准卷住先前插在地上的长剑,轻轻一抖,两剑归手! 刹那间,她周身气势陡变,剑意凛然,杀机隐现。 脚下一踏,身形跃起,双剑在手,主动出击! 左右开弓,剑影翻飞,攻势如潮! 旁观众人瞠目结舌。 王语嫣失声低呼:「这……这是两种剑法?!」 包不同丶风波恶几乎怀疑眼睛:「不可能!一人怎可同时施展两套截然不同的剑法?这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疯了!」 王语嫣死死盯着场中,声音发颤:「没错……的确是两种!左手所使,乃全真剑法,正大沉稳;右手所出,是玉女剑法,轻灵奇诡——更可怕的是,二者竟能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三种相生相克的剑法竟能融为一体,化作一套合击之术,威力翻倍,简直匪夷所思! 这话一出,连丐帮弟子都惊得瞪大了眼。 一人双剑,心分二用倒不稀奇,可同时施展两种截然不同的剑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心法稍偏,招式就乱,搞不好没被敌人伤到,先把自己走火入魔了。 乔峰却面色如常,毫无意外。早前沈凡与他对战时,就用过这路剑法,他亲身体会过其中恐怖之处。 比起沈凡,眼前这位小龙女的合击之术尚显青涩,火候未足。但即便如此,陈丶吴丶宋丶溪四位长老依旧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忽然间,陈长老与宋长老接连中招,手中木棍「咔嚓」数声,断成数截。 小龙女非但不停,反而攻势更盛,尤其对陈长老恨得牙痒——竟敢放出蝎子,恶心至极! 剑光一闪,左臂见红,灰袍瞬间染上刺目血迹。 陈长老一伤,四人阵势立破。小龙女手腕轻抖,双剑脱手飞出,直逼宋丶吴二人。两人狼狈翻滚,堪堪避过,却被她白绫一卷,双剑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她足尖一点,凌空跃起,两脚精准踹在二人胸口,将其掀翻在地,顺势封住穴道,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 并非她心狠,只是不愿伤人。那一剑刺向陈长老,纯粹是看他放毒虫,实在膈应。 此刻只剩溪长老苦苦支撑,不到三个回合,也败下阵来,穴道被点,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四大长老,联手竟连小姑娘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一放倒……丢脸都丢到洛阳去了。 乔峰无奈上前打圆场:「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小龙女理都不理,转身径直走向沈凡,眸光微亮,冰霜尽褪,竟透出几分雀跃。 那神情,活像考了满分的小学生,巴巴等着表扬。 就差把「快夸我!快夸我!」写在脸上了。 沈凡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废掉《玉女心经》后,她终于不像个冷冰冰的仙子,开始像个真正的人了——这是好事。 他竖起大拇指:「厉害啊,五成功力就拿下丐帮四大长老。」 小龙女轻轻摇头:「没有五成,三成而已。我怕用力过猛,不小心打死他们。」 沈凡:…… 乔峰:…… 王语嫣:…… 全场静默,空气仿佛凝固。 陈丶吴丶宋丶溪四人脸色涨紫,恨不得当场挖个坑钻进去。 三成功力?打发叫花子呢?! 沈凡望着一脸平静的小龙女,心头直冒问号—— 你这凡尔赛,是刻在骨子里的吧? 这拉仇恨的本事,连我都甘拜下风。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竟也有这般可爱一面。 瞥见乔峰那张快要裂开的脸,沈凡也知道该给个台阶下,便淡淡解释:「乔帮主莫怪,她自幼居于古墓,从未接触外人,性子直,不懂虚伪,也不会说谎,所以想到什麽就说什麽。」 乔峰内心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什麽叫「不会说谎」? 这不是明摆着说——我真就用了三成力,你们就这麽菜? 他是该感激这份「实诚」,还是气得吐血? 可眼下得罪不起沈凡,只能硬挤笑容,抱拳道:「那……多谢沈公子手下留情。」 沈凡一笑:「不客气。」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谁也没料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能以如此轻松丶完美的方式,碾压丐帮四大长老。 而她先前所说每一句,全都应验了。 不是狂言,是实力。 不是讽刺,是陈述。 就连乔峰,也不得不心生敬佩。 王语嫣怔怔望着小龙女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恍若照镜,却又比镜中更真。 那种感觉,奇异又微妙,像是心里滴了柠檬水,酸溜溜的,还泛着涟漪。 她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能一心二用,双手分别使出两种完全不同丶甚至相克的剑法。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两种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宛如一套早已锤炼千百遍的合击绝技。 原本平平无奇的两套剑法,一经双持合击,竟爆发出数倍威能。 王语嫣自己使不出来,却眼前一亮——原来剑还能这麽玩? 她心头微动,忍不住想:若把这个双剑合璧的点子告诉表哥慕容复,他会不会另眼相看? 可念头刚起,便即消散。 她太了解自己的表哥了。双手分使不同剑法,靠的不是招式精妙,而是「一心二用」的天赋异禀。 第327章 罪不容诛! 这世间,能像小龙女这般心分两用丶剑走双绝的,凤毛麟角,屈指可数。那是与生俱来的武学奇才,根本学不来。 王语嫣甚至敢断定,若小龙女全力施展这套合击之术,足以硬撼当世大宗师——可怕得离谱。 而这一幕,也彻底拓宽了她的武学眼界。 为了博得慕容复一丝青睐,她自幼熟读万卷武典,脑海里堆满了各门各派的秘传剑法。真要找两套能融合的剑技,并非不可能。 她不禁好奇:若真能凑出一对完美契合的双剑之术,威力会恐怖到何等地步? 但难题立刻浮现——上哪儿去找一个能「一心二用」的人? 光这一条,就卡死了九成九的高手。 强行为之者,轻则内息紊乱,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毁。 电光石火间,王语嫣思绪翻涌,终是轻轻一叹。这种天赋,天生就有,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得,复制不了。她索性收了心思,不再多想。 不只是王语嫣震撼,包不同和风波恶更是震得头皮发麻。 心湖掀浪,久久难平。 但他们震惊的,不是小龙女——而是沈凡。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沈凡到底什麽来头?随便带个女子出来,都能强到这种地步? 简直逆天。 以他们的眼力来看,小龙女对上自家公子慕容复,也未必落败。 要知道,慕容复可是名震江湖的准宗师级人物! 可就这麽一位顶尖高手,在沈凡身边,居然只是「普通」水准?还说他身边有好几个比她更强的? 单是一个小龙女,就能横扫整个慕容世家。 这背后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沈凡的实力,深不见底。 包不同和风波恶望向沈凡的眼神,已从警惕转为敬畏,甚至暗自庆幸:还好之前没真把他得罪死。 同时,心底疑云翻滚——这家伙,究竟是谁? 不止他们,王语嫣丶四长老丶丐帮上下,全都屏息凝神,心头惊疑不定。 难怪刚才沈凡敢那般嘲讽,原来不是装腔作势,是真的有底气。 这一刻,谁也不敢再放半个屁。 他们终于明白,乔峰为何一忍再忍——不是怕,是对方确实强得离谱。 而乔峰本人,在怀疑沈凡身份的同时,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盯着沈凡,心中警铃大作:此人闯入杏子林,究竟图谋什麽? 为何给他一种比少林寺还沉重的危机感?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刹那间,杏子林鸦雀无声。 连陈吴宋奚四位长老都闭了嘴,低头垂首,满脸羞臊。今日脸面被踩进泥里,日后江湖论道,必成笑柄。 小龙女没吹牛,她只是实话实说——实力摆在那儿。 从今往后,她的名字,注定踩着四长老的声望,一战成名。 哪怕她言语刻薄丶句句带刺,可技不如人,再多怨言也是白搭。 忽然,林中传来密集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树林深处涌出五六百名乞丐,脚步急促,气势汹汹。 为首者,是一名五十岁上下丶头发灰白的男子。 乔峰一见来人,神色顿时一振,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心底长舒一口气。 来了——他的心腹,白世镜,以及各路舵主。 主力赶到,局面终于重回掌控。 沈凡眸光微闪,嘴角微扬。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兄弟情深,为友赴死——这才是真正的名场面。 看到沈凡兴致勃勃的样子,绾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真搞不懂,一群叫花子有什麽好瞧的。 这人怎麽回事?对这些乞丐上什麽头啊?又脏又臭的,能有什麽名堂? 不过她也清楚,沈凡向来不做无谓之事。既然他盯上了,那就一定有门道。于是她压下烦躁,耐着性子跟着看了下去。 那边厢,白世镜带着众人连忙抱拳,齐声恭敬道:「参见帮主!」 乔峰大手一挥,声如洪钟:「诸位兄弟辛苦了。」 「谢帮主!」 话音落下,乔峰目光一转,眉头微皱地看向陈吴宋溪和全冠清等人。 他环视一圈,沉声道:「我丐帮承江湖厚爱,百馀年来被誉为武林第一大帮。人多嘴杂,意见不合在所难免。但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些许口角,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陈吴宋溪四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明显是要息事宁人丶大事化小。 可白世镜岂会善罢甘休? 他是乔峰亲信不假,但这四位长老平日仗着背后有洪七公撑腰,对他处处刁难丶指手画脚。如今把柄落于人手,这麽好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更何况,全冠清那帮人,是真的想弄死他。 白世镜猛地站起,抱拳高喝:「帮主!属下与传功长老及各舵主被囚禁于太湖三船之上,船上堆满柴草硫磺,只待我们脱身,便纵火焚舟,欲将我等尽数烧死!」 语气愤然,字字带火。 乔峰脸色骤沉。这是要一锅端了他的心腹! 他眼神凌厉扫过众人,冷声道:「吴长风!你要是条汉子,就给老子直说——你们到底想干什麽?」 吴长风本就是个愣头青,被这一逼,当场破防,脱口而出:「乔峰!我们四个……打算罢免你的帮主之位!」 「放肆!」白世镜怒吼,「给我把陈吴宋溪四人拿下!」 乔峰一怔,心头火起——我究竟做了什麽,值得你们如此相待? 怒意翻涌之下,他并未阻拦。眼睁睁看着四位长老被按倒在地,虽是长老身份,此刻也颜面尽失。 白世镜再进一步,厉声质问:「张全祥假传帮主令,诱骗我等登船,该当何罪!」 张全祥扑通跪倒,眼角馀光瞥见白世镜神色,立刻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只能咬牙道:「白长老明鉴!弟子位卑言轻,一切……全是奉了全冠清之命行事!」 「全冠清!」白世镜怒极反笑,「以下犯上,图谋加害帮主,罪不容诛!你,自裁谢罪!」 话落,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掷地有声,直插在全冠清面前。 乔峰心中惊涛骇浪。幸好察觉得早,否则今日丐帮血溅五步,骨肉相残! 第328章 全场死寂!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行刑,反而伸手制止白世镜。 他要查个水落石出。 乔峰亲自解开全冠清哑穴,目光如刀,冷冷逼问:「你煽动帮众谋逆,说我乔峰做过对不起丐帮的事?有何证据?尽管当众说出来!我乔峰行事坦荡,无愧天地!」 全冠清揉了揉麻木的膝盖,缓缓起身,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对不起丐帮的事?你现在或许没做,但你早晚都会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麽理由? 「胡扯八道!」 「帮主待我们恩重如山,怎麽可能?」 「之前说是慕容复乾的,现在又栽赃帮主?」 「毫无凭据,你也敢乱咬?」 白世镜怒不可遏:「一派荒唐!乔帮主为人光明磊落,公正无私。你这奸贼,仅凭流言便污蔑帮主,居心叵测!事到如今,还不出手了断?」 说着,又甩出一把匕首。 乔峰却抬手一拦,沉声道:「白长老,这次连四位长老都卷入其中,必有隐情。让他说清楚。」 白世镜顿了顿,收声退后。 全冠清冷冷扫了乔峰一眼,面向群雄,一字一顿道:「马副帮主遇害……我认定,就是乔峰指使的!」 众人哗然,惊疑四起。 「不可能吧?」 「帮主怎会做出这种事?」 「你疯了吗?空口白牙就想定罪?」 乔峰双目如电,一步踏前,声音低沉却杀气逼人: 「你——说——什——麽?」 全冠清非但不退,反而直视乔峰,冷声道:「乔峰,我知你恨马副帮主入骨,恨不得亲手诛之而后快! 可你身为帮主,身份所限,不便亲自动手——于是便勾结慕容复,借刀杀人! 我全冠清自知人微言轻,又怕你借帮主之名压人,一手遮天,无人能制!所以才请动四位长老,先囚你心腹,再由徐长老当众揭发你的恶行!」 这藉口荒谬得离谱——乔峰已是帮主,统领丐帮十年,功勋赫赫,根基稳固如山。 再说,马大元那点道行,值得慕容复和乔峰联手算计?笑谈都不够格! 可人一旦想作乱,再荒唐的理由也能说得冠冕堂皇,哪怕逻辑崩得像1+1=3d100也无所谓! 白世镜听得脸色铁青,简直被全冠清的无耻刷新了三观! 绾绾等人更是翻了个白眼——就这蠢出天际的理由,陈吴宋溪四个老家伙居然信了?这种智商,也好意思坐上长老之位? 乔峰面色冷峻,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全冠清,你果然『深谋远虑』。连四位长老对丐帮的忠心都被你算计进去。等你谋反得逞,丐帮一切尽在你手,到那时,徐长老来不来,还有什麽分别?」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讥讽:「不过……你也配?」 四长老心头一震,这才察觉事有蹊跷,暗悔不该轻信谗言。 宋长老低声开口:「莫非……我们真错怪了乔峰?」 「是我们糊涂了。」陈长老惭然低头。 一旁的绾绾看得直摇头,难怪沈凡总说丐帮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果然半点不假。 毫无证据,仅凭几句挑拨就敢指认帮主谋逆,简直是儿戏! 「凡哥哥,这就是你说的『好戏』?」绾绾忍不住问。 沈凡轻笑:「这才哪到哪?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两人低语间,乔峰心头微动,眼神悄然扫向沈凡,眸中掠过一丝警惕,却终究未动声色。 白世镜怒极反笑,冷哼道:「你们四个,真是蠢到家了!乔帮主义薄云天,行事光明磊落,帮主之位乃实至名归,经得起七次大考,立下七桩大功!谁不服?啊?汪帮主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造反?」 四长老羞愧低头,无地自容。 沈凡心中嘀咕:汪剑通我也见过,大宗师修为,怎麽就莫名其妙挂了? 不过他懒得深究,反正跟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这时,陈长老抬起头,声音乾涩:「帮主,无论你是大奸似忠,还是蒙冤受屈,请恕我……实在难辨真假。」 吴长老跟着道:「白长老,我们误信奸言,昏聩至极,愿领法刀,请您执刑。」 白世镜沉声下令:「来人,取法刀!」 沈凡双眼骤亮,来了!终于来了! 片刻,一名弟子捧着托盘上前,四把寒光凛冽的短刀静静陈列。 宋长老望着刀,颤声道:「帮主,属下罪不可赦,求自行了断!」 话音未落,乔峰突然伸手,抄起一把短刀! 四人心头猛跳,以为他要亲自下手! 宋长老愕然:「帮主,为何不让我们自裁?」 下一瞬—— 乔峰反手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右胸!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双眼,脑子瞬间空白! 沈凡猛地竖起大拇指,低叹:「不愧是乔峰!真·为兄弟两肋插刀!古人诚不欺我!」 绾绾侧目,一脸疑惑:「凡哥哥,你早知道他会这麽做?」 李莫愁丶小龙女也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沈凡微微一笑:「看戏就好,别问那麽多。」 「切!」 乔峰这一刀,彻底打乱所有人的节奏。 白世镜失声惊呼:「帮主!」 「帮主,您这是何苦!」 乔峰抬手一挥,全场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等着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本帮祖训有令——弟子犯过,不得轻饶。若帮主执意宽免,须以自身之血,洗他人之罪!」 宋长老热泪盈眶,又是感动又是羞愧:「帮主……您竟为我至此……」 乔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藏锋:「宋长老德高望重,当年江湖驰骋时,你还未出世。」 明为敬重,实则一记耳光,打得人哑口无言。 你可是人人敬重的长老,一大把年纪了,竟干出背叛帮主丶密谋作乱的勾当。对得起大伙儿平日里对你的尊重吗? 这话一出口,宋长老头垂得几乎要埋进地里,脸色铁青,面如死灰。今日之后,他在丐帮算是彻底没了脸面,威望扫地,再难抬头做人。 紧接着,乔峰二话不说,抽出一把匕首,「噗」地一声扎进自己胸口!这一下惊得全场倒抽冷气,连阿朱都睁大了美眸,眼底光芒闪动,像极了仰望英雄的小迷妹。 在她心里,这才叫真正的男人,顶天立地,敢爱敢恨。 乔峰咬牙开口:「奚长老,是我帮外家第一高手,我常向他讨教武艺,我们是亦师亦友!」 话音未落,杀机暗藏——既是朋友,又是师父,你却用背叛来回报? 表面是夸,实则是骂。字字如刀,直戳人心。奚长老当场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进地缝。 乔峰每自刺一刀,便点名一人,言语如鞭,抽得四位长老体无完肤。四人跪在地上,脸都红到了耳根,恨不得当场死去。 第329章 虚伪到极致 …… 接连四刀下去,沈凡看得血脉贲张。不愧是乔峰!真英雄,真汉子! 吴长老终于扛不住了,颤声喊道:「乔帮主,您仁义无双,我吴长风愧不敢当!这条命今后就是您的,绝无二心!什麽闲言碎语,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这一幕,震彻全场! 没有人不服,没有人不敬。就连沈凡,也忍不住心头一热,肃然起敬。 这一刻,正是乔峰人生的高光时刻,人格魅力燃到巅峰。 沈凡心中暗叹:这乔峰,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手段之高,简直可怕。 当白世镜依帮规要处死宋丶奚丶陈丶吴四老时,正是乔峰挺身而出,以血代罚,硬生生将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在沈凡眼里,乔峰并非原谅他们,而是心知肚明——丐帮离不开这些人。 可他也不是傻乎乎地往身上捅刀子,而是当众细数四位长老昔日功绩。此举背后有三层深意: 其一,丐帮需要他们镇场子。只有重提功劳,日后他们才好立足帮中; 其二,也是警告——你们过去的功劳,今天全抵了。别再拿资历压人,往后行事,得掂量着来; 其三,则是告诉所有弟子:我乔峰救他们,不是徇私,而是念在他们曾为丐帮流过血丶拼过命! 不得不说,这套操作滴水不漏,手腕通天。唯一的代价,就是多流几碗血罢了。 可今日之后,那个睥睨天下丶号令群雄的丐帮帮主乔峰,已经落幕了。 剩下的,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狼。 阿朱怔怔望着他,目光落在那被鲜血浸透的衣襟上,心狠狠揪成一团。 敬佩丶心疼丶动容……种种情绪翻涌而上。 她眼角不知何时滑下泪痕。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他是第一个让她心跳失控的男人。 可人多眼杂,她终究没敢上前一步。 不得不说,乔峰这一手太狠——连刺四刀,震慑八方。 不仅让宋丶吴丶陈丶奚四大长老羞惭欲死,也让那些参与叛乱的弟子羞愧难当,悔不当初。 他们过去只听说乔峰英雄盖世,义薄云天,但大多「闻其名,不见其人」。 丐帮庞大,普通弟子哪有机会亲眼见帮主? 传言归传言,没亲眼所见,谁也不敢全信。 可今天,乔峰用四刀,让他们彻底臣服。 沈凡也不得不佩服——乔峰哪是什麽老实人? 若论权谋手段,这家伙简直是顶尖高手。 平时不屑玩阴的,不代表他不懂。 一个没脑子的人,怎麽可能坐稳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之位? 说到底,政治从来不只是官场那点事。 它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是关系,是分寸,是掌控。 男人这辈子,躲不开,也绕不过。 家庭琐事,人情往来,哪一件不是暗藏权谋? 此刻,全冠清万万没想到,乔峰会以自残逼宫,一招封喉,让整个丐帮鸦雀无声。 那份狠绝,那份果敢,直叫他心底发寒。 他清楚,单靠诬陷乔峰杀害马大元这事,已经动不了对方分毫。 但全冠清不慌——他还有底牌。 一张足以将乔峰彻底钉死的致命王牌。 只要掀开,今日必能将其斩于阶下。 就在此时,白世镜冷冷盯着全冠清,眸中杀意翻涌。 并非出于公义,而是私怨作祟。 他与康敏有私情,自然知晓全冠清也与她勾连。心中早已妒火中烧,当初杀害马大元,不过是因为嫉妒成狂。 如今送上门的机会,岂能放过? 当即面无表情,抱拳沉声道:「帮主,全冠清煽动帮众,图谋叛乱,罪不容诛!请依帮规立斩,以正纲纪!若不除之,丐帮威严何在!」 全冠清脸色骤变,怒目而视:「白世镜,你放什麽狗屁!我全冠清问心无愧,所做一切皆为丐帮存续丶为大宋江山!你凭什麽杀我?你不够格,乔峰也不够!」 白世镜冷笑,眼底寒光凛冽——今日,此人非死不可。 再度抱拳,声如铁石:「请帮主执法,诛杀叛徒!」 「请帮主执法!」 身后一众丐帮弟子齐声高喝,声浪震天。 恨意滔天,显而易见。 沈凡冷眼旁观,心中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演技,太顶了。 白世镜若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若非他知道内情,恐怕也会被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骗得团团转。 急着杀全冠清?动机可不止一个。 其一,是嫉妒——全冠清年轻俊朗,更得康敏青睐,自己却被戴了绿帽还亲手杀了兄弟,如今却站出来主持正义,脸都不红一下。 其二,是权力。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的地位,全靠乔峰撑着。 一旦乔峰倒台,新帮主上位,未必会留他。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会重用前朝旧人? 所以,必须趁此良机,借刀杀人,永绝后患。 错过今日,再难寻此良机。 要说坏,沈凡觉得,白世镜比全冠清更胜一筹。 杀人夺妻,还能面不改色主持公道,活脱脱像个后世所谓的「正义专家」。 虚伪到极致,才叫艺术。 这才是真正的影帝级表演,那些戏台上的角儿,差远了。 乔峰目光沉沉扫过全冠清,并未动杀心。 只冷冷质问:「全冠清,你还有何话说?」 全冠清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乔峰,别得意!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保住丐帮百年基业,为我大宋社稷安危!」 「住口!叛徒安敢妄言!」白世镜厉声怒喝,面色铁青。 他听得真切——全冠清要揭乔峰契丹身份! 一旦说破,局势失控,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当即抽出匕首,就要亲自上前灭口。 唯有死人,才最安静。 乔峰抬手一拦,止住白世镜。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为达目的,蛊惑帮众,动摇根本。如此行径,不配再入丐帮。即日起,逐你出门。」 话音落下,全冠清如遭雷击。 面色瞬间惨白,仿佛血液被抽乾,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猛地指向乔峰,嘶声咆哮:「你没资格!你是丐帮的罪人!你不能赶我走——」 就在此刻,一道急促喊声撕裂空气:「紧急军情——!」 声音如刀,打断全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丐帮弟子飞奔而来,满脸惊惶。 乔峰眉头一皱,顾不上再理会全冠清。 一把接过那枚蜡丸,指尖用力,就要剥开密信。 忽然,林间一声断喝炸响:「乔峰住手!」 乔峰身形一顿,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乞丐缓步走出,脚步沉稳,气息如渊。 第330章 永无翻身之日 正是徐长老——丐帮退隐元老,连前任帮主汪帮主见了都得恭敬唤一声「师伯」。如今帮中辈分最高者,非他莫属。 乔峰抱拳行礼:「徐长老。」 徐长老面如寒铁,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上前,一把夺过乔峰手中的蜡丸。 「此事关系重大,这军情密件,你无权查看。」 话音落地,乔峰眉峰一凛,心头警兆顿起——难道,这就是他们布下的后手? 眼角微动,不动声色地扫了沈凡一眼。 就在这时,林道尽头又走出三人。 google搜索twkan 两男一女,甫一现身,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那是泰山『铁面判官』单正!」 「那边是太行山的谭公丶谭婆!」 谭婆目光如刀,一眼瞥见乔峰身上插着的四把匕首,冷哼一声,掌风骤起,劲力一吐,匕首齐齐震飞。谭公立刻会意,迅速取出珍藏金疮药,为乔峰敷上。 乔峰拱手致谢:「多谢谭公丶谭婆相救。」 谭婆怒目圆睁:「谁敢对乔帮主动手?好大的胆子!」 众人默然,无人应答。 乔峰低声道:「是我自伤以证清白,与旁人无关。」 「为何如此?」谭公满脸不解。 白世镜当即上前,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听完,谭公谭婆勃然变色。 「乔帮主盖世英雄,竟遭全冠清这等宵小构陷!」 「何不一刀斩了那奸贼,以正视听?」 徐长老却抬手制止:「且慢,真相未明,不可轻举妄动。」 乔峰心头阴云密布,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今日徐长老态度诡异,处处压制,让他心中毫无底气。 他终于开口:「徐长老,有话不妨直言。」 徐长老摇头:「别急。」 话音未落,几名丐帮弟子抬着软轿缓缓而来。 轿帘掀开,一名白衣女子翩然下轿。 一身素缟孝服,却掩不住丰姿绰约,楚腰纤细,眸光流转间,我见犹怜。 沈凡眸光一闪——来了,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康敏,人称「俏寡妇」,品行不堪,可此刻披麻戴孝,偏偏生出几分凄艳风韵。 果真是那句老话:寡妇要想俏,一身孝。 白世镜双目微红,死死盯着她,可康敏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一眼不瞧,反倒点燃了他心底邪火,恨不得将她按在地上狠狠惩治一番。 康敏盈盈下拜,声音哀婉:「未亡人康敏,见过诸位长老。」 徐长老见她到场,立即道:「既然马夫人已到,那就由你将此事原委说清。」 康敏轻轻点头:「我在整理先夫遗物时,发现一封以蜜蜡封缄的密函。函上注明:若马帮主寿终正寝,此信即刻焚毁;若死于非命,则须交由丐帮长老共启查阅。密函……我已呈交徐长老。」 徐长老袖袍一抖,取出密函,递向白世镜:「白长老,你来辨认,这封面字迹可是汪帮主亲笔?」 白世镜凝神细看,郑重颔首:「确是汪帮主笔迹无疑。」 徐长老再道:「此函我已拆阅,当时单正单大侠亦在场作证。」 单正沉声应道:「不错,我亲眼所见,可为凭证。」 铁面无私的单正开口,众人皆信。 可乔峰心中的疑惑却如潮水翻涌——到底信中写了什麽,竟让徐长老等人对他防备至此? 他终于忍无可忍:「徐长老既已看过信件,何不直言?给我一个交代。」 徐长老支吾着摇头,扭捏得像根拧巴的麻花,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朽实在不敢说啊……可悲!可叹!可怜!」话音未落,目光猛地转向赵钱孙,「赵兄,当年你也在场,这事你总该记得吧?」 赵钱孙一脸懵,眨巴着眼睛:「徐老哥,你说啥呢?我怎麽听得云里雾里的。」 谭婆幽幽开口:「师兄,三十年前……雁门关外,乱石谷那场血战,你还记不记得?」 这话一出,赵钱孙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瞳孔骤缩,仿佛撞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没去过——」他语无伦次,整个人开始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眼看就要疯魔。 越是遮掩,越惹人好奇。 满堂宾客全都竖起了耳朵,心痒难耐——到底啥事啊?一个个神神叨叨的,能不能痛快点! 绾绾忍不住凑近沈凡,压低声音:「凡哥哥,这就是你说的『好戏在后头』?」 沈凡微微颔首:「嗯,重头戏刚开场。」 「可他们这也太磨叽了吧!」绾绾翻了个白眼。 「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稳住。」 就在赵钱孙踉跄欲逃之际,一道灰影横空而出,拦住了去路。 正是五台山智光和尚。 那人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场面一时凝滞。 看到这一幕,沈凡嘴角微扬——乔峰的身世之谜,终于要揭开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冤家路窄,全员恶人齐聚一堂。 作为一个资深吃瓜群众,沈凡差点脱口而出:这剧情,真他娘的带感! 谭公谭婆丶铁面判官单正丶赵钱孙丶智光……这些人,哪个不是当年雁门关伏杀的参与者? 说白了,都是乔峰母亲的血债之人。 沈凡眯起眼琢磨:要是乔峰现在就知道,眼前这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东西,全是杀母仇人,会不会当场拍出降龙十八掌,送他们集体归西? 不过他转念一想,还是按兵不动为妙——等真相大白那一刻再捅破窗户纸,岂不更爽? 这场杏子林大会,幕后黑手绝非康敏那麽简单。她顶多是个被推上前台的棋子,真正的操盘手,只可能是少林方丈玄慈——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带头大哥」。 论人心掌控和权谋手段,玄慈在《天龙》世界里堪称顶尖高手。 不然,叶二娘为何甘愿为他守了一辈子,生了孩子也不改口,至死都不揭发他? 再看这些江湖宿老,哪怕刀架脖子上,也不肯吐露玄慈半句真言。 这份威慑力,绝非寻常人能有。 更何况,就凭康敏一个妇道人家,能调动这麽多武林名宿去围剿一个婴儿?笑话。 真正下令的,只能是玄慈。 至于动机?很简单——乔峰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雷。 玄慈表面慈悲为怀,实则心狠手辣,玩阴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当年把乔峰丢给乔三槐夫妇收养,图的就是让他一辈子当个种地的庄稼汉,永无翻身之日。 更阴的是,把人安置在少室山脚下,方便暗中监视。 谁能想到,玄苦偏偏看中乔峰天赋异禀,偷偷传功授艺。 第331章 势在必行 事情败露后,玄慈乾脆顺水推舟,把乔峰塞进丐帮。 汪剑通本就对当年之事心怀愧疚,见状也没推辞,直接收徒,亲授降龙十八掌。 后来乔峰为丐帮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汪剑通欣慰不已。 可玄慈却越看越慌。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着乔峰声望日隆,地位飙升,玄慈的危机感也与日俱增。 武功?他不在乎。降龙十八掌再猛,少林高手一堆,还怕一个乔峰? 但他怕的是——乔峰成了丐帮帮主。 天下第一大帮的掌权者,手握数十万弟子,势力滔天。 一旦得知自己身世,调转枪口报复少林,后果不堪设想。 这才是玄慈夜不能寐的根源。 他不怕乔峰打上门,怕的是乔峰带着整个丐帮,掀了他的庙。 对少林而言,那是一场足以倾覆宗门的浩劫,百年清誉一朝崩塌,只在一线之间。每每回想,仍觉脊背发凉。 所以,扳倒乔峰,势在必行。 而康敏,恰好就是那枚锋利无比的棋子,早已布好,只待出鞘。 玄慈心中暗喜,嘴角几乎压不住。 这时,五台山智光和尚缓步而来,僧袍微动,气度沉稳。 众人纷纷迎上。 徐长老拱手道:「智光大师,您来了。」 智光合十回礼,掌如门板,目光扫过人群,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探寻:「不知哪位是乔帮主?」 乔峰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在下乔峰,见过大师。」 话音刚落,智光眼神骤然一凝,浑浊的眸子里闪过惊涛骇浪——震惊丶震颤,甚至夹杂着一丝压抑多年的亢奋与恐惧。 因为眼前的乔峰,竟与三十年前那个萧远山,像得令人窒息。 他喉头一紧,本能地想避开那段血色过往。可此行身负玄慈密令,躲不掉,逃不开。 但他仍存侥幸,希望由他人之口揭开真相,自己不必亲启罪孽。 于是轻叹一声,语气敬重中透着敷衍:「久闻乔帮主义薄云天,豪气盖世,贫僧心向往之。」 徐长老眉头一蹙,听出这老和尚话里有话——分明是避重就轻,不愿提及雁门关旧事,与先前预谋大相径庭。 脸色当即沉了几分,冷声道:「大师,三十年前一事,关乎丐帮生死。若不彻查原委,今日群雄齐聚又有何用?」 「信中所言,牵连极深。为辨真伪,唯有当年亲历者出面作证。大师既是当事人之一,还请过目此信,看看是否出自当年那位带头大哥之手。」 说罢,将信递出。 智光接过,展开一瞥,笔迹入眼,心头剧震——确是玄慈亲书!末尾还赫然署名。 他眼波一闪,迅速转身,借宽袖遮掩,撕下落款,指尖一卷,吞入腹中,动作快如鬼魅,无人察觉。 这一幕落在乔峰眼中,却如芒刺在背。 谁?竟能让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如此忌惮? 他眸光微沉,不动声色。 智光回头,看了徐长老一眼,似有怨怼,终归长叹:「罢了……罢了……老衲这一生,唯有一桩憾事,便是三十年前,雁门关外那一战。」 「凡亲身经历者,无不想将其尘封于土。」 乔峰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大师,请道其详。也了却我心中多年迷雾。」 四周群雄屏息凝神,皆被勾起好奇——究竟发生了什麽? 智光目光缓缓落在乔峰脸上,忽而苦笑:「也罢!今日便由我亲口说出——那场埋骨黄沙的旧事。」 他本就为此而来,奉命行事,无需顾忌。 「三十年前,江湖突现一封密信,言契丹高手将潜入少林,盗取七十二绝技等武学秘典,意图携归大辽,训练士卒,图谋南侵。」 「一旦辽人尽皆习武,中原武林,还有何胜算?」 「于是,一位带头大哥振臂一呼,召集二十馀位顶尖高手,在雁门关外乱石谷设伏,誓斩来敌于关外!」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提起契丹,谁不咬牙切齿? 辽狗年年犯境,烧杀掳掠,百姓流离失所。宋辽交战,屡战屡败,赔款割地,耻辱不堪。大宋子民死于胡刀之下者,数以万计。 两国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只要听说有人杀契丹人,人人拍手称快。 智光缓缓转头,直视乔峰,忽然问道:「乔帮主,若你当时得知此事,会作何抉择?」 乔峰眸光如电,冷声答道:「若有契丹贼子胆敢犯我边境,我乔峰必率丐帮子弟,星夜奔赴,亲手斩之于马下!」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众人热血沸腾,无不钦佩: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智光微微颔首,再问:「既然如此,当年诸位前辈伏击契丹贼人的举动,乔帮主也定当支持?」 乔峰心头一滞,怒意翻涌——他最恨的就是契丹恶徒,岂会反对? 但他强忍怒火,未发一言。 只抱拳道:「诸位前辈英名赫赫,乔某仰慕已久。恨不能早生三十年,提刀随行,共诛契丹狗贼!」 听到这儿,沈凡唇角微扬,低声一笑:「啧,有意思了。」 他眸光幽深,静静看着乔峰的背影,心想:等你知道自己是谁……还喊得出口那句『契丹狗』吗? 不得不说,这智光和尚,够狠,够阴。 一边忏悔,一边栽赃;嘴上说着罪业,实则把锅甩得乾乾净净。 眼看火候已到,乔峰的态度也已表态。 智光知道——时机,来了。 「当年,我们和乔帮主一样,义无反顾地跟着大头大哥杀向雁门关。」 智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带头大哥武功盖世,威望如日中天,大伙儿自然唯命是从。起初,遇到两名辽兵,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可还没喘口气,一辆马车踏尘而来——那一战,血染黄沙,惨烈至极。」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可笑的是,我们拼死拦截的,根本不是什麽偷经贼,而是一对契丹夫妇,带着刚出生的孩子。」 「那男子……武功通玄,十五名好手围攻,竟被他一人屠尽。我等侥幸苟活,已是万幸。」 「最后,那一家三口,只剩下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刀锋在颈,我们终究下不了手。」 全冠清冷笑一声,眸光讥诮:「后来呢?那孩子去哪儿了?」 第332章 少林寺? 智光叹气:「我们把他交给少室山下一户农人抚养,千叮万嘱,永不可提其身世。」 乔峰心头猛然一震,脸色骤变。 智光看着他,缓缓摇头:「既然乔帮主已有所悟,老衲也不再隐瞒——那对农人,姓乔,名三槐。」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脑海,乔峰双目圆睁,怒喝而出:「胡说八道!你骗我!」 他猛地环视四周——全冠清嘴角噙笑,康敏眼含幽怨,徐长老神色莫测。一张张脸,全是等着看戏的嘴脸。 google搜索twkan 怒火焚心,恨不得一掌拍碎这些搬弄是非之徒。可若真动了手,真相便将永远沉入深渊。 他咬牙切齿,声如裂帛:「你们为何要捏造这等谎言污蔑于我?我乔峰是汉人!不是契丹狗!」 绾绾等人听得心神剧震,万没料到剧情竟如此反转。 李莫愁丶绾绾丶梅兰竹菊几女齐齐望向沈凡,眼神闪动——这就是传说中的后招? 太狠了。 智光继续道:「后来,玄苦大师见那孩子根骨奇佳,天赋异禀,便破例收徒。待他长大成人,汪帮主也被其忠厚侠义所折服,最终传位丐帮——那人,正是你,乔峰。」 乔峰仍自不信,身躯微颤。 徐长老冷笑着取出一封遗书,摊开念道: 「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丶传功长老丶执法长老暨诸长老:若乔峰有亲辽叛汉丶助契丹而压大宋之举,全帮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皆可为之,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 短短数十字,字字如刃。 乔峰双手颤抖,反覆看了三遍。每一笔,每一划,都像一把飞刀,无声无息扎进心脏。不见血,却痛得几乎窒息。 阿朱看得心如刀绞,却只能紧握拳头,默默站在他身后。 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全冠清狞笑出声,趁势补刀:「你乔峰就是契丹杂种,这便是我们非抓你不可的原因!」 全场寂静。 谜底揭开。 乔峰的帮主之位,已然动摇过半。 一旁的康敏却还不满足,娇躯一颤,再度登场,将马大元之死的旧帐重新翻出。 她盈盈跪地,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望着乔峰:「乔帮主……求您一定要找出杀夫凶手!定是有人怕先夫泄露秘密,才狠心灭口啊……」 话未说完,目光却如毒蛇般直勾勾盯住乔峰——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柔弱外表下,藏的是最狠的算计。 阿朱眸光一冷,挺身而出:「马夫人方才说,那封信是火漆密封,徐长老打开前无人看过?」 康敏得意一笑:「不错。」 阿朱唇角扬起,语带锋芒:「既无人看过,又怎知马大元握有把柄?既无把柄,何来灭口之说?」 一句话,如利剑穿喉。 康敏当场哑火,脸色瞬间铁青。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可又能如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康敏冷笑一声,见局势不稳,当即从袖中抽出一柄摺扇,冷声道:「亡夫遇害前夜,家中遭贼潜入。那贼人用迷香放倒婢女,翻箱倒柜搜寻物件。仓皇逃窜之际,遗落此扇——乔峰,这可是你的东西?」 说罢,她将扇子递向徐长老。 徐长老接过,目光扫过扇面题诗,缓缓念道: 「朔雪飘飘开雁门,平沙历乱卷蓬根。 功名耻计擒生数,直斩楼兰报国恩。」 他抬眼逼视乔峰,声音陡然拔高:「乔峰!这字迹丶这诗句,不是你又是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到几时?」 阿朱立刻站出,怒声反驳:「以帮主的身手,若真要取物,怎会留下痕迹?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乔峰心寒如冰,眸光一凛,猛然踏前一步,厉声喝道:「你们图的不就是这帮主之位?何必演这一出苦肉计!好!我乔峰今日便让出来!」 话音未落,他一把抽出腰间打狗棒,「砰」地甩在地上。 刹那间,丐帮群丐如沸水炸锅,乱作一团。 「乔帮主!我们只认你!」 「乔帮主不可走!」 「契丹狗贼,滚出丐帮!」 「狼心狗肺之徒,也配执掌本帮?」 支持与唾骂声撕裂全场,立场分明,对峙如刀剑相向。 沈凡负手而立,唇角微扬:「好戏开场了?」 众女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看热闹的光芒。 绾绾忍不住凑近问道:「凡哥哥,你怎麽知道会有这一出?」 沈凡轻笑:「这才哪到哪?大幕才拉了一半。」 绾绾皱眉:「可乔峰都退位了,他们的目的不就达成了?还能有什麽后续?」 沈凡眸光一闪,低声道:「幕后黑手还没露脸,马大元之死也没人深究。这事透着邪门。再说——」他顿了顿,语气渐冷,「若乔峰真是当年雁门关那个婴儿,那麽今天在场的赵钱孙丶智光和尚丶带头大哥……哪一个不是他杀父杀母的仇人?这笔血债,可还没算呢。」 众女闻言一怔,细想之下,脊背发凉——原来暗流汹涌,竟藏得如此之深! 沈凡淡然一笑:「所以啊,后半场,该我上台唱戏了。」 绾绾惊疑:「凡哥哥你要出手?你知道带头大哥是谁?」 他勾唇一笑,神秘莫测:「自然知道。你想,能请动五台山智光丶泰山单正这些武林宿老联手出山的人,身份岂会寻常?」 「那他是谁?」 「就在少林寺。」沈凡淡淡吐出三字。 「少林寺?」众女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沈凡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朗声笑道:「区区一个丐帮帮主之位,竟闹出这麽一出狗血大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闻声侧目,齐齐望来。 乔峰眉头骤锁,目光如电射向沈凡,沉声喝问:「你……就是带头大哥?」 沈凡顿时无语,扶额轻叹:「刚夸你聪明,转头就犯傻?三十年前的事,你觉得我那时候出生了吗?」 绾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乔峰一愣,随即醒悟,确实荒唐。但他对沈凡仍存戒备——今日这场局,此人究竟站在哪一边? 沈凡却不再卖关子,直视全场,一字一句道:「乔峰,你可曾想过?若你真是三十年前雁门关的那个孩子,那麽今日在座的赵钱孙丶智光大师丶乃至那位未曾现身的带头大哥……全都是你父母血案的刽子手!」 第333章 离间之计! 此言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场鸦雀无声! 赵钱孙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智光双手合十,额头冷汗直流。 便是康敏丶徐长老等人,也面色铁青,呼吸凝滞。 乔峰身形一僵,瞳孔猛缩——是啊!若自己真是契丹遗孤,那这些人,每一个都沾着他父母的血! …… 一道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所及之处,人人低头避视。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康敏,此刻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 全冠清更是抖如筛糠,悄悄缩进人群深处。 他先前之所以敢步步紧逼,是因为他知道乔峰是条汉子——规矩丶重义丶不屑滥杀。这样的人,哪怕武功通天,只要你不越底线,便不会动你。 可如今不同了。 乔峰的身份揭破——契丹人! 与大宋无亲无故,何须守这江湖道义? 一旦他彻底失控……谁挡,谁死。 一旦像乔峰这等顶尖高手彻底失控,毫无章法可言,那才是真正的恐怖降临。 他环视四周,眸中怒火翻涌,胸腔里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 这些曾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却一个个站出来踩他下台,机关算尽,只为将他逐出丐帮。这份背叛,比寒风更刺骨。 可从小在大宋长大,礼义廉耻早已刻进骨子里,即便心如刀割,他也终究没动杀念。 目光一转,落在沈凡身上。 他对这个年轻人始终存着戒备。 此人来路不明,心思难测,难保这不是一场精心设局?毕竟,彼此毫无交情。 但沈凡似乎又知晓不少隐秘……想到这儿,乔峰沉声开口:「沈公子,当真知道我的身份?」 沈凡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就是契丹人,这一点,铁证如山。」 乔峰脸色骤变,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胸口。 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契丹——亲手斩杀多少契丹武士,血染战袍也不曾手软。可到头来,竟发现自己正是那个自己最憎恶的存在! 纵然事实堆叠如山,他仍不愿低头承认。 仰天长啸,内力震荡九霄,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心头一颤。 那一声悲鸣,不只是愤怒,更是命运弄人的哀恸。 堂堂豪杰,声名赫赫,却被逼至如此境地,令人唏嘘,也令人心酸。 片刻宣泄后,乔峰双眼如刀,直刺沈凡:「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就为夺我这帮主之位?」 话音未落,玄德子冷笑一声,直接打断:「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配跟我家公子联手?」 「放肆!」 「岂容你辱我丐帮!」 「好大的胆子!」 群丐群情激愤,却无人敢上前一步。先前小龙女独战四大长老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谁都知道,眼前这行人,根本惹不起。 沈凡看着乔峰,淡淡道:「实话讲,若非是你乔峰,我连一刻都懒得待。这天下英雄无数,能让我看得上眼丶称得上『豪气干云』四个字的,也就你一个。」 这话一出,阿朱看沈凡的眼神顿时柔和了几分。 乔峰一怔,万没想到此时竟还有人肯为他说一句公道话。冰冷的心,仿佛被划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暖光。 对沈凡的防备,也不由松了几分。 他低声问:「沈公子……可知三十年前旧事?」 沈凡轻笑:「何止知道?雁门关血案,我清楚得很。就连那个带头大哥是谁,我也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赵钱孙丶智光丶徐长老等人面色齐齐大变,呼吸都凝滞了。 乔峰却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急声追问:「是谁?求沈公子告知!」 智光急忙插话:「沈公子慎言!莫要无端生事!」 沈凡压根不理他,嘴角微扬,眼神带着几分讥诮。 他这次来,本就是为了掀佛门的桌子——和尚越慌,他越痛快。 于是慢悠悠道:「我不但知道带头大哥是谁,还知道当年是谁写的那封信,更清楚……马大元,到底死于谁手。」 轰——! 全场瞬间炸裂! 康敏丶白世镜丶全冠清三人脸色煞白,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沈凡,恨不得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可无论怎麽看,沈凡都是一脸从容,气定神闲,半点慌乱也无。 越是这样,他们心里越是发毛,冷汗直流。 白世镜额角冷汗滑落,几乎握不住拳。 而乔峰,像是终于看到一线曙光,声音颤抖:「求沈公子……告诉我真相!」 陈吴宋溪四人当场单膝跪地,抱拳齐声:「求沈公子,告知真相!」 「求沈公子,告知真相!」 那些曾被乔峰人格折服的丐帮弟子,也纷纷跪倒,神色恭敬。 阿朱迟疑片刻,也走上前,恳切道:「沈公子……若您真知道真相,请说出来吧。乔帮主……真的太苦了。」 沈凡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轻飘飘吐出一句: 「我……为什麽要告诉他?」 沈凡斜睨了阿朱一眼,语气淡得像在拂去肩头一粒灰:「你这激将法,烂得连街边说书的都不屑用,对我没用。」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话却更扎心:「都说女人嫁鸡随鸡,你还八字没一撇呢,就替乔峰鞍前马后丶张口闭口地辩解,不太合适吧?」 阿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红得像晚霞泼满了天际。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绞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 心里早把沈凡骂了千百遍——这人怎麽专挑人难堪的时候落井下石? 而此刻的乔峰,满心只装着真相,哪有半分儿女情长的馀地。他双膝一屈,单膝落地,声音如铁锤砸地:「沈公子,只要能知真相,乔某愿付出任何代价。」 沈凡看着他这姿态,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轻笑出声:「好!孺子可教!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份血性。但佩服归佩服,咱俩非亲非故,让我白送情报?那我不亏疯了?」 他摊手一笑,语气轻佻却不容拒绝:「这样,你跟我十年,指哪打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给你掀个底朝天。保真,不掺水,童叟无欺。」 乔峰眉头都没动一下,乾脆利落:「好,我答应。」 「爽快!」沈凡拍掌,「那就先从马大元之死说起。」 这话刚落,白世镜丶康敏丶全冠清三人脸色齐齐一变,心跳都漏了半拍。 白世镜几乎是本能地跳出来,声音拔高:「乔帮主!莫信此人胡言!这分明是离间之计!无论发生什麽,您都是我们丐帮唯一的帮主!凶手就是慕容复!别被他蛊惑了!」 第334章 水中月,镜中花 沈凡笑了,慢悠悠道:「瞧见没?我还没点名呢,真凶自己先蹦出来了。」 全场哗然! 众人震惊的目光如刀般刺向白世镜,连呼吸都凝滞了。 乔峰更是瞳孔骤缩,目光如钉子般钉在白世镜脸上。那个平日里刚正不阿丶执法如山的长老,怎会在此刻如此失态? 可看他额角冷汗直冒,眼神躲闪,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控——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乔峰沉声质问:「白长老,马副帮主……真是你杀的?」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世镜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几乎站不稳。他猛摇头,声音发颤:「不可能!乔帮主,我的为人你最清楚!我怎敢行此大逆之事?再说,我与马副帮主无仇无怨,他一生正直,从未得罪任何人,我又为何要杀他?毫无道理!」 众人一听,似乎也有理。毕竟二人素来和睦,无端杀人,确实说不通。 可乔峰心头疑云不散——若真清白,何必如此慌乱?如此急着跳出来洗白?反倒像是怕什麽被揭穿。 他做事讲证据,不敢妄断,但沈凡既然点名,必有缘由。 于是他转向沈凡:「请沈公子明示。」 沈凡目光一转,落在康敏身上。 那一眼,如寒刃刮骨。康敏浑身一僵,仿佛坠入冰窟,脸色瞬间惨白,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这个沈公子……太邪门了,根本不在她的算计之中。 沈凡缓缓开口,语气如叙家常,却字字惊雷:「要说白世镜为何杀马大元,就得提一个人。一个牵动全局丶搅动风云的女人。」 他扫视全场:「今日丐帮所有变故——马大元之死丶乔峰被诬丶全冠清叛乱……一切,皆因她而起。」 众人屏息,眼中尽是好奇与震惊。 唯有白世镜丶康敏丶全冠清三人,心如擂鼓,冷汗涔涔。 难道……他真知道内情? 刹那间,白世镜与全冠清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康敏——莫非这贱人,早就和沈凡勾结? 这女人风流成性,谁不知道?若是真与沈凡有私,那他知晓内幕也不足为奇。 白世镜心头怒火翻腾——我为你背负杀戮,忍辱偷生,结果你竟另攀高枝?! 可再看沈凡身边,美人环伺,个个倾城绝色。他心中又是一凛—— 以沈凡这等姿容气度,何愁无美相伴?康敏虽艳,比起那几位,终究差了一筹。他真会看得上这个水性杨花的妇人? 疑云,更深了。 难道这沈公子是在诈我? 白世镜心头一颤,勉强挤出点安慰,可那股不安依旧悬在胸口,沉得喘不过气。 四周也是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究竟是谁,竟能布下这般惊天局? 乔峰眉峰如刀,冷声道:「沈公子但说无妨。无论牵出何人,乔某接着便是。」 沈凡轻笑一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乔帮主,爽快!既然如此,那就掀开这张底牌,让大伙儿评个是非曲直。」 他顿了顿,眸光淡淡扫过人群,嗓音低缓却清晰: 「我来讲个故事。」 众人一怔。 这时候?讲故事? 没人开口,却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想看他到底能翻出什麽风浪。 沈凡不疾不徐,声音如古井投石: 「从前,有个户户家的姑娘,穷得揭不开锅。爹连件新衣都供不起,过年时只能哄她:『等把三只羊丶十四只鸡卖了,就给你扯块花布。』」 「那小姑娘才七岁,信了。日日放羊喂鸡,夜里做梦都是自己穿着花衣裳,在村口转圈给人看。」 「可就在卖牲口的前夜,狼群来了——羊没了,鸡也没了。」 「她爹顶着风雪追进山里,滚下山坡,瘸着腿回来,两手空空。」 「小姑娘看着他,忽然尖叫起来:『我不管!我要新衣服!我要新衣服!』」 「那一夜,她哭得撕心裂肺,而从那天起,她心里种下了一颗毒芽——对新衣的执念,近乎疯魔。」 「后来除夕,她偷偷摸进邻居家,把人家的新衣剪成碎片,一片一片撕碎,藏在怀里,笑得发抖。」 「那种快意,比穿上新衣还酣畅。」 「得不到?那就毁掉。毁了才踏实。」 话音落下,康敏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沈凡,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裳。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这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若这些过往被揭开,她还如何立足江湖?如何维持如今的地位与体面? 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手脚冰凉,指尖微颤,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在心底疯狂祈祷:不是我,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可她自己都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可怜。 沈凡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针: 「这姑娘虽出身寒微,却生得眉清目秀,容色动人。她很早就明白——美貌,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为何如此痴迷一件新衣?因为她打小就知道,自己配得上最好的东西。唯有华服加身,才算匹配她的容貌。」 他每说一句,康敏的脸就白一分,呼吸越来越浅,眼底浮起惊惧与绝望,像是被人一点点挖开了埋了十几年的坟。 她从未想过,竟有人对她过往了如指掌,仿佛亲眼看着她一步步黑化。 可这怎麽可能?她这辈子,从没向任何人吐露过半句! 沈凡目光微转,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她苍白的脸: 「随着年岁增长,她发现,男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垂涎丶痴迷丶甘愿俯首……她开始懂得,这张脸,是撬动世界的杠杆。」 「出身低贱又如何?只要够美,就能让天下男人为她折腰。」 「她以为,自己握住了通往荣华的钥匙。」 「十七岁那年,她遇见一个公子哥——富贵逼人,风度翩翩,举手投足皆是风流。」 「她动了心,以为终于能嫁入豪门,脱离泥沼。」 「可她不知道,那人早有妻室。她不过是山野间一朵解闷的野花,玩够了,便随手丢弃。」 「而她,却怀了身孕。」 「美梦再度破碎,一如七岁那年——水中月,镜中花,抓不住,也留不下。」 「她疯了,却又抱着幻想,等他回头。」 「她等了四年。」 「孩子生了下来,不敢声张,寄养在偏远山村。四年青春耗尽,她终于认清:那人不会回来。」 「可女人的资本是什麽?是青春,是容貌,是未嫁之身。」 「一旦生子,身价暴跌。而她,已经老了。」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亲手掐死了那个四岁的孩子。」 「她的亲骨肉。」 「连同她最后一丝真心,一起埋进了土里。」 第335章 早已不是人,是鬼! 全场哗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女人心肠之毒,手段之狠,简直令人胆寒! 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妇人,竟能掀起如此滔天巨浪。 康敏却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沈凡——那道深埋心底丶从不敢触碰的伤疤,竟被他当众撕开,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痛,钻心刺骨;怕,深入骨髓。 她知道,沈凡说的就是她。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而她的命运,也从这一刻起,彻底崩塌。 眼中喷出的不再是情绪,是怨恨与怒火交织的毒焰。可她动不了,一句话都说不出,仿佛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沈凡冷冷扫她一眼,语气如刀:「那个穷姑娘,为了权势,为了富贵,付出了常人无法想像的代价,承受了旁人无法忍受的屈辱——她的梦,必须成。」 「老天对她既偏爱,又残忍。赐她倾城之貌,却将她困于贫贱泥潭,一辈子够不着想要的生活。」 「她心比天高,容颜绝代,怎甘心委身尘土?」 「直到某一天,一道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后来,她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乞丐。可这老头并不简单——他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但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个跳板,一段可以利用的阶梯。」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康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信?那个温婉端庄的马夫人,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只见康敏面色惨白如纸,呼吸紊乱,双目泛红,反倒像是坐实了这一切。 沈凡毫不停顿,继续道:「真正让她心动的,是另一个人——那时的丐帮副帮主,乔峰。英雄盖世,风华正茂,正是她梦中所有幻想的化身。」 「洛阳百花会上,身为副帮主夫人的她,对乔峰一见倾心。」 「她使尽风情,抛尽媚眼,可乔峰看都不看她一眼。」 「天下男人皆为她神魂颠倒,唯独乔峰,视若无物。」 「她丈夫虽贵为副帮主,但在她心中,不过是个工具。只要乔峰肯开口,她能立刻抛夫弃名,随他远走天涯。」 「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梦。」 「那一眼落空,便成了她心头永远的刺。自此,恨意滋生。」 「年少受尽苦楚,养出一颗嫉恨如狂的心。为达目的,不讲情义,不择手段。表面清冷如雪,实则妖艳入骨,本性放纵。」 「既然得不到乔峰,那就毁了他!」 「恰巧,她探知了乔峰的身世秘密,惊喜若狂。」 「但她孤身女子,如何翻云覆雨?」 「于是,她勾连江湖高手,白世镜丶全冠清……一个个沦为其裙下棋子。」 沈凡声音陡然拔高:「没错——这个穷姑娘,就是康敏!」 全场死寂,继而爆发出阵阵惊呼。 康敏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眼神涣散,宛如魂飞魄散。 白世镜猛地站起,怒吼:「血口喷人!我与康敏清清白白,何来私情?」 全冠清也厉声喝道:「妖言惑众!你以为替乔峰洗白,就能掩盖他是契丹狗的事实?做梦!」 沈凡冷笑,目光如电:「康敏得知乔峰身世后,欲藉机报复。可她丈夫马大元不肯配合,挡了她的路。」 「于是,她联手白世镜,亲手害死亲夫!再联合全冠清丶徐长老,引爆乔峰身世之谜!」 「白世镜——马大元是你杀的,你敢否认?」 乔峰等人瞬间变色,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位平日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 白世镜额头冒汗,强撑道:「胡扯!你有证据吗?拿不出来就是污蔑!」 可乔峰已信了八分。 心中翻江倒海,寒意直透脊梁。 原来,这一切竟是因一个女人扭曲的情欲与执念而起。 更可怕的是——她连亲生儿子都能舍弃,这样的人,早已不是人,是鬼! 沈凡再开口,语速更快:「那个负心公子,名叫段正淳。马夫人,我说得对不对?」 康敏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凄厉,泪流满面。 片刻后,她瞪着沈凡,嗓音沙哑:「沈公子好口才,故事编得滴水不漏。可段正淳是谁?那个穷姑娘又是谁?我怎麽听不懂你在说什麽?无凭无据,就敢在这群雄面前污我清白?」 段誉猛然起身,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我爹绝不是那种人!」 众人闻言一震,齐刷刷看向段誉—— 谁也没料到,这年轻人,竟是段家血脉。 看到康敏还在嘴硬,沈凡冷笑一声:「承不承认,都一样。事实就摆在那儿,跑不了。 你以为段正淳只负了你一个?错了,他欠下的风流债一箩筐,你顶多算其中一个。」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下,康敏瞬间脸色惨白。她终于明白——完了。 四周投来的目光全是鄙夷和厌恶,仿佛她是什麽脏东西。这一生的名声,彻底烂透了。她死死盯住沈凡,眼泪狂飙,声音撕裂般吼道:「为什麽偏偏是我?我得罪你了吗?凭什麽揪着我不放!我想要属于我的幸福,有错吗?」 她状若疯魔,反倒坐实了一切——那个当年被抛弃的穷家女,就是她。 众人看得心头发寒。连全冠清和白世镜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听完她的故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早知道这女人这麽狠,谁敢沾她? 绾绾瞳孔微缩。亲生骨肉都能下手杀,这种女人,简直不是人。 李莫愁更是心口一紧。她在康敏身上看到了自己——若不是遇见沈凡,她或许也会走上这条路,偏执丶疯狂丶毁灭一切。想到这儿,后背一阵发凉,却又涌上一丝庆幸和甜意。 就连小龙女,也皱起了眉。这般歹毒心肠,令人不齿。 可说到底,康敏虽是烂货,手上人命却未必比王夫人李青萝多。段正淳挑的女人,一个个都是狠角色,没一个省油的灯。 沈凡转向白世镜,语气冷得像冰:「白长老,康敏都认了,你还替她遮什麽?为了这个烂货,杀了结义兄弟马大元,你不心虚?还是……怕死?」 白世镜浑身一震,如遭雷劈。他知道,辩解已无意义。 乾脆扑通跪下,直面乔峰,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丐帮,鬼迷心窍,受了康敏蛊惑,杀了马大元。只因他发现了我和康敏的私情……我对不起乔帮主,也对不起马兄弟。」 全场死寂,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谁能想到,事情竟发展到这一步。 第336章 姑苏慕容 徐长老脸色铁青。他今日来,本就不只为揭乔峰身份。 他想当帮主。 这老不死的,之前见乔峰背上插满法刀也不吭声,军情急报在手却故意拖延,害得全帮被俘。沈凡早看穿他——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徐长老辈分高,却是个野路子,在帮中毫无实权。这次出山,目的昭然:要麽自己上位,最差也要扶个傀儡。 所以他才拉上康敏丶单正丶谭公谭婆丶赵钱孙丶智光和尚一伙人,搞这场「清算」。 可沈凡横空出世,直接打碎他的美梦。如今丑事曝光,他威望尽失。谁都清楚,他和康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乔峰盯着白世镜,眼神痛彻心扉:「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也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白世镜自知无路可退,低声认罪:「是我辜负了乔帮主,辜负了马副帮主……」 沈凡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全冠清为何造反?徐长老为何突然现身杏子林?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吧?」 众人齐齐点头。 沈凡冷笑再起,矛头直指徐长老:「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年纪一大把,棺材板都没盖上,还出来兴风作浪,妄想当帮主?你也配! 恬不知耻!还说什麽汪帮主生前把你当心腹?睁眼说瞎话!你算什麽东西?一个闲置长老,屁都不是,也敢称心腹? 比起宋奚陈吴几位元老,你最坏!做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老了老了还不安分,出来作妖? 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你……你……」 徐长老气得脸色发紫,手指颤抖指着沈凡,一句话说不出。胸口憋闷如炸,猛然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乔峰,还不宰了这串通叛变的全冠清丶徐长老丶康敏丶白世镜?」 乔峰摇头,声音低沉:「我早已不是丐帮帮主,他们如何行事,我无权干涉。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身世究竟是真是假?带头大哥到底是谁?写信给他的那人又是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智光眼神骤然一缩,慌忙合十道:「沈施主!万万不可揭开头领身份!若要赎罪,尽管取老衲性命便是!那人身系江湖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沈凡冷笑一声,语气讥诮:「你也配谈牺牲?」 智光浑身一僵,面色瞬间铁青。 沈凡眸光如刃,缓缓扫过全场:「乔峰,你真觉得,凭一个康敏,就能请动智光大师丶赵钱孙丶单正丶谭公这些人?他们是闲得发慌,还是吃饱了撑的来蹚这浑水?能让智光这般死命护着,必是熟人,地位还凌驾于他之上。而能让他不惜以命相保的……除了和尚,还能有谁?」 赵钱孙几人闻言低头不语,心头却如惊涛拍岸,荒谬感直冲脑门。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简直滴水不漏,逻辑炸裂。 智光脸色惨白如纸,长叹一声:「沈公子,非要血染江湖才痛快吗?」 「哦?」沈凡眉梢一挑,「你们杀了乔峰父母,反倒成了正义之师了?」 乔峰双目微眯,寒芒一闪而逝。杀意翻涌,却仍强压怒火——真相未明,尚不能轻举妄动。 沈凡再度开口,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 「先说身世。乔峰,你的亲爹名叫萧远山,乃大辽萧太后一族,出身显贵。契丹部族有个古老规矩——婴儿降生,便要在胸口刺上狼形图腾,因狼为他们的圣兽。」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你不信?掀开衣服看看自己胸口——是不是早有一个狼头刺青?」 刹那间,乔峰心神剧震。 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他终于确信——自己果真是契丹血脉! 他曾见过契丹武士身上皆有狼首纹身,起初只当巧合,如今听沈凡点破,才恍然大悟:那是部族的印记,是流淌在血液里的象徵! 众人只见乔峰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那一枚狰狞而古老的狼头刺青——獠牙毕露,气势森然。 铁证如山。 身份坐实。 乔峰缓缓放下衣袍,深吸一口气,神色黯淡,眼中却已多了一分释然与沉重。 沈凡继续道: 「身世既清,那就轮到『带头大哥』了。能让智光如此拼死包庇,此人必定与他极熟,地位更高。而能让一个得道高僧甘愿赴死守护的——普天之下,唯有和尚。」 他目光一凝,声如惊雷: 「三十年前便已是江湖魁首,如今依旧威震武林的老和尚……除了少林方丈玄慈大师,还有谁够资格?」 轰——! 全场哗然! 惊呼声如潮水般炸开—— 「竟然是少林方丈?!」 「不可能!这怎麽可能?简直骇人听闻!」 「细想就通了!当年传言契丹人夜闯少林盗经,少林必然出面主持大局。带头大哥若是少林之人,身份自然毋庸置疑!」 「好戏开场了啊……这下可热闹了!」 「玄慈就是带头大哥?!」 「那岂不是说……他才是杀害乔峰父母的真凶?」 「年龄对得上,威望对得上,一切都说得通了!否则智光为何死扛到底?」 议论声如沸水翻腾,人人震惊失色。 少林乃武林圣地,方丈更是德高望重,谁能想到今日竟被扒出这等秘辛? 智光面如死灰,双手合十,低声诵佛,语气悲凉:「沈施主……你这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啊。」 乔峰沉默伫立,心绪翻涌。他听懂了——这叹息,本身就是承认。 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而此刻,乔峰终于问出最关键的疑问:「沈公子,那封信……是谁写的?」 这一问,连赵钱孙丶智光都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困惑。 他们虽猜到了带头大哥是玄慈,却始终不知——当年是谁点燃这场烽火? 十五人联手伏击雁门关,不过是一群被操纵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正是那个寄出密信的人。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沈凡。 这一刻,白世镜丶康敏之流反倒成了背景板。真正搅动风云的,是玄慈,是那封信,是藏在黑暗中的那只手。 沈凡唇角微扬,吐出四字: 「姑苏慕容——慕容博。」 第337章 祸从天降 「他与玄慈私交甚笃,当年一封密信,谎称契丹高手欲夺少林绝学,这才引出雁门关血案。」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桩旧案竟牵出幕后惊天黑手——姑苏慕容世家。 这名字在江南一带,可谓无人不晓,赫赫威名早已深入民心。 可此刻,包不同与风波恶脸色铁青,几乎要当场爆发。 包不同立刻跳脚:「非也!非也!沈公子莫要空口白牙乱扣帽子!你有何证据?」 风波恶双目如刀,死死盯住沈凡:「沈公子武功盖世我们认,但也不能凭一句话就污蔑我家老爷!他早在公子出生前多年便已过世,怎可能写下此信?」 话虽强硬,心底却虚得厉害。毕竟当年慕容博诈死隐世,他们两个可是知情者。 阿朱低着头,默然不语。她曾与慕容博习武论招,老人待她极好,甚至说过等她及笄,便以小姐之礼风光出嫁……如今听人要掘坟验尸,心口一阵发紧。 沈凡冷笑一声,唇角微扬:「信不信?挖开慕容博的棺材便知真假。」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下,全场骤然死寂! 刨坟掘墓?这是断人香火丶绝人后路的大忌! 尤其慕容博乃慕容氏前任家主,德高望重,若陵寝遭毁,整个世家颜面尽失,百年声望毁于一旦! 包不同怒发冲冠:「沈公子,你欺人太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容你动我家老爷坟茔半寸!」 阿朱也抬眼瞪来,眼中含愤带怨。 沈凡却不疾不徐,语气淡漠:「慕容博写信之时,大概没料到会引发这一连串血案。他的图谋未成,反将中原群雄尽数推向敌对阵营。最终,非但复国无望,反倒让慕容家族人人唾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所以他躲了十几年,最后只能诈死脱身。因为他清楚——若他不死,慕容世家便再无立足之地。」 「别看姑苏慕容名头响亮,真碰上少林丶玄慈这等庞然大物,照样不堪一击。装死,是唯一活路。」 包不同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自己在沈凡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阿朱咬牙反驳:「可我家老爷为何要害萧远山?还特意写信给玄慈大师?这根本毫无动机!说不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确实,无利不起早,这般布局总得有个理由。 沈凡轻笑:「问得好。至于动机?简单至极——野心。」 他一字一顿:「乔峰……不,该叫萧峰的父亲萧远山,乃大辽贵胄,因私事携全家入中原。此事被慕容博探知,立刻动了杀心。」 「他密信玄慈,谎称契丹高手欲袭少林,实则暗中布局雁门关外,引中原群雄围剿萧远山一行。」 「玄慈受其蛊惑,联合诸派设伏,一场血战,众人重伤,萧远山被迫跳崖求生。」 「至于为何非要除掉萧远山?」 沈凡眼神陡冷:「因为慕容家,本就是鲜卑遗脉,昔日燕地藩王,史称『慕容诸燕』,人尊『燕王』。后为大宋所灭,疆土瓜分。而慕容博父子毕生执念,便是——复国称王!」 他目光扫向包不同与风波恶:「你们二人,不正是慕容家臣?忠仆老奴,世代追随?」 两人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等隐秘,连族中晚辈都不知晓,沈凡竟一口道破! 众人见状,心中疑云散去大半。 沈凡继续道:「诸燕覆灭后,燕地被宋辽瓜分,时移世易,慕容家早已沦为江南一豪族,徒有虚名。仅凭武力复国?痴人说梦。」 「所以慕容博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搅乱天下!」 「他妄图借挑起宋辽之争,制造乱局,趁势崛起,重登王座!这一脉信念,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复兴大燕——是他一生执念,也是他所有罪行的根源。」 轰! 全场如遭雷击! 一片死寂之后,怒火滔天! 在场多为汉人,对辽人本就深恶痛绝,如今竟得知有人为私欲主动引战,简直是丧心病狂! 无数道目光如刀般刺向包不同与风波恶,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怒骂声顷刻炸开: 「什麽狗屁世家!呸!」 「卑劣小人慕容博,也配与乔帮主齐名?滚!」 「原来姑苏慕容竟是这等腌臢货色!」 「这老贼心肠歹毒,简直猪狗不如!」 「早知道慕容家这麽不济,我还敬重个屁!」 话音未落,群情沸腾,众人对着阿朱丶包不同几人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有人更狠,直接抄起手边的东西往他们身上砸。 忽然,「啪」一声闷响,阿朱那袭素白长裙上竟被甩了一团黑黢黢的秽物,恶臭扑鼻而来——竟是狗屎! 她脸色瞬间发白,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乔峰眼神骤冷,目光扫过阿朱,却再无半分怜惜。曾经对慕容世家的一丝念想,此刻彻底化为灰烬,只余杀意翻腾。 连王语嫣也没能幸免。不过来看场热闹,谁料风云突变,祸从天降。 吓得她拔腿就跑,直奔小龙女而去。不知为何,只要靠近那个清冷的身影,心头便多了一丝安稳。 果然,她一站到小龙女身侧,四周顿时安静了几分。 人群躁动依旧,却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包不同与凤波恶心如死灰。今日一过,慕容家的名声算是彻底烂透了,往后江湖路,怕是寸步难行。 「围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走!」 「杀了这些慕容狗贼,以正视听!」 刹那间,刀光隐隐,人影重重,二人已被团团围住。四面八方皆是怒目相视,恨不能生啖其肉。 可丐帮如今群龙无首,内乱未平,谁也不敢第一个动手。 阿朱怔怔望着乔峰,眼中满是希冀。可当他目光落来,冰冷如霜,毫无温度,她的心仿佛被狠狠剜了一下,酸涩难当。 这一切……真的不是她的错啊! 陈长老沉声开口:「乔帮主,要不要现在就结果了他们?」 吴长老紧随其后,语气坚定:「乔帮主,不管你是不是契丹人,我吴长风这辈子只认你一个!」 乔峰置若罔闻,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沈凡,再度发问:「沈公子,当年他们既肯放我一命,今日为何又要步步紧逼?」 沈凡冷笑:「以你的脑子,还猜不到?」 「玄慈为何非杀你不可?因为他知道,三十年前那桩见不得光的丑事,就要曝光于天下。他怕,怕得发抖。不只是名声尽毁,更是怕你。」 第338章 荒谬!骇人! 「他不怕一个厉害的乔峰,他怕的是掌控丐帮丶威震江湖的乔峰!你手中的力量,足以动摇整个中原武林格局。所以,必须除掉你——刻不容缓。」 「至于康敏丶全冠清丶徐长老这些人?哼,不过棋子罢了,任人摆布的小丑而已。」 此言一出,众人豁然醒悟。 康敏丶全冠清等人面色忽青忽白,冷汗涔涔。 原以为运筹帷幄,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真正可笑的,竟是他们自己。 幕后黑手,竟是少林与慕容家联手布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凡淡淡扫视全场,语气如刀:「眼下,能证明真相的,唯有你的养父养母丶带头大哥本人,还有……慕容博的棺材。」 乔峰单膝触地,声音低沉却坚定:「多谢沈公子揭露真相。乔某在此立誓,一旦查明事实,必将追随公子左右,绝无二心!」 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忠义如乔峰者,正是他最需要的人。 他轻笑一声,语带挑拨:「既然如此,眼前这几个老东西,可是你亲生父母的血仇之人。难道,不想亲手了结?」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凝固。 赵钱孙丶智光和尚丶徐长老等人脸色剧变。 如今的乔峰,已不再是受规矩束缚的丐帮帮主,而是脱缰猛虎——萧峰! 没了条框约束,谁还能制得住他? 这一刻,就连康敏和全冠清也悔得肠子发青。好不容易爬上高位,谁不想活得久一点? 徐长老刚把乔峰踹下台,正做着帮主美梦,怎麽可能甘心赴死? 他强压慌乱,急忙喊道:「乔峰!你可别乱来!你契丹人的身份已是铁证如山,不是我们赶你下台,是你根本不能当丐帮帮主!祖规在此,谁也不能破!我们只是依律行事!」 乔峰冷冷看他一眼,眸中尽是鄙夷。 这般懦弱之徒,也配代表丐帮? 赵钱孙丶智光等人亦是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乔峰,生怕他一个暴起,血溅当场。 不管怎样,这些人确实是乔峰的杀父杀母仇人,这点毋庸置疑。 一想到当年在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成了威震江湖的乔峰,他们心里就直打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可现在倒好,仇人不仅长大了,还手握大势,声望如日中天。 前一刻还在赞叹他豪气盖世丶义薄云天,转眼间却已如坐针毡,哪还有半分欣赏的心思? 此刻他们不再是盟友,而是被钉在血仇名单上的死敌,面对乔峰那双寒光四射的眼睛,谁都不敢直视,纷纷低头避让,心跳如擂鼓。 乔峰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所及之处,无人不胆寒。 他声音洪亮,响彻林间:「不管我叫乔峰,还是萧峰—— 在真相彻底揭开之前,我不会滥杀一人。 至于丐帮……我已经不是帮主,从此以后,你们的一切,与我再无干系。 你们过去如何对我,我也既往不咎。 但若日后还敢招惹我——」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落下,康敏丶全冠清丶白世镜丶徐长老几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白世镜更是冷汗涔涔,指尖都在发抖。 他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早知道今天会落得如此下场,当初第一个就该掐死康敏那个毒妇!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只要乔峰不来追他,凭混乱局势,未必没机会脱身。 至于沈凡?白世镜咬牙忖道:那种层次的人物,根本不会把他这种败犬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动手。 谭公丶谭婆也是暗暗吐出一口长气。 他们太清楚乔峰的手段和威名了。 若他真起了杀心,今日哪怕侥幸活命,往后也难逃追杀之劫——生不如死,绝非虚言! 这时,沈凡淡淡开口:「你现在不下手,他们也活不了几天了。」 众人一怔,乔峰目光一凝:「沈公子此话何意?」 沈凡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是不是想回去问养父养母,还有玄苦师父?想弄清当年真相?」 乔峰点头:「正是。这正是我心中所念。」 沈凡摇头一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你那对养父母……怕是撑不过这两天了。」 乔峰脸色骤变,怒意翻涌:「沈公子!请直言!他们不过是普通农夫夫妇,何来杀身之祸?!」 沈凡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丝讥讽:「普通农户?你还真信自己是乡野出身?」 「你是前任丐帮帮主,仇家遍地,桥三槐夫妇若真是普通人,为何会被盯上?」 「他们的死,是你带来的。」 乔峰面色瞬间惨白,心乱如麻。 纵然铁骨铮铮,面对养育之恩的父母,终究无法冷静。 他沉声问:「沈公子,可知幕后之人是谁?」 沈凡道:「快马加鞭,或许还能救下性命。」 「至于凶手……少林寺屠狮大会,自会见分晓。」 一听这话,乔峰心急如焚。 再无犹豫,抱拳拱手:「事态紧急,乔某先行告辞!待我办妥此事,定当亲返谢罪!」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越过人群,身影一闪便冲入林外夜色,疾驰而去。 无人敢拦,无人敢动。 望着那道仓促远去的背影,众人神色复杂,心头翻江倒海。 谁能想到,一场杏子林大会,竟掀出如此惊天秘辛?牵连之广,足以震动整个江湖! 昔日万人敬仰的丐帮帮主乔峰,竟被揭为契丹馀孽,沦为「契丹狗」! 荒谬!骇人! 而这一切,竟始于一个不起眼的女人——康敏。 她不仅搅乱丐帮,更撕开了一桩尘封三十年的血案:雁门关外,那一夜惨烈厮杀。 此案牵涉极深——少林方丈玄慈赫然在列,慕容世家隐于其后,更有无数江湖名宿卷入其中。 全冠清偷偷瞥了沈凡一眼,眸底掠过一抹怨毒。 却终究不敢作声。 沈凡连乔峰都不惧,他又算什麽东西?能活着,已是万幸。 如今乔峰身败名裂,黯然离去。 他反倒轻松了些。 比起白世镜那种贪权恋色丶背主求荣的败类,他至少还能保住几分名声——毕竟,他所做一切,名义上都是为了丐帮,而非私欲。 想到这里,他冷冷看向白世镜。 刚才这家伙竟还想借刀杀人,把自己推出去顶罪! 如今靠山已倒,乔峰已走。 第339章 打狗棒法』 全冠清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悄然浮现。 全冠清眼神一冷,毫不畏惧地盯着白世镜,声音如刀:「白世镜与康敏狼狈为奸,暗害马副帮主,今日我便亲手取你狗命,替马副帮主血仇!」 这话一出,四周丐帮弟子纷纷应和,群情激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杀了康敏!」 「沉猪笼!」 「这种贱人,杀无赦!杀!杀!」 混乱之中,白世镜眸光一闪,不等众人围拢,猛地纵身一跃,身形疾退,竟想夺路而逃。 可就在此时,远处骤然传来阵阵喊杀声,伴随着滚滚浓烟自林外席卷而来。 沈凡目光微凝,明白——西夏的兵到了。 埋伏在暗处的那些丐帮人?死活与他无关。 他转身对小龙女等人淡淡道:「走,先去曼陀山庄,找王夫人。」 …… 绾绾望着那翻涌黑烟,眉梢微蹙:「凡哥哥,这烟有毒?」 沈凡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悲酥清风』。 效果堪比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 中招者泪流不止,故曰『悲』; 全身酥软无力,动弹不得,是为『酥』; 来如清风拂面,察觉已晚,因此得名。」 李莫愁脸色一变:「那还等什麽?快走!」 段誉急声道:「沈公子,那……丐帮众人怎麽办?」 沈凡看都没看他一眼,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掠空,刹那间已远去数十丈。 轻功之高,快若鬼魅。 玄德子丶李莫愁丶绾绾丶梅兰竹菊四婢也不多言,立刻紧随其后。 至于丐帮?死光了正好。 一群臭叫花子,谁稀罕管? 可王语嫣和阿朱却惨了。二人不会武功,慌忙提起裙摆奔逃,奈何步履踉跄,速度慢得可怜,眼见就要被毒烟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小龙女折身而回,一手一个拎起两人,脚下一踏,轻飘飘腾空追去。 王语嫣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护她周全,心中蓦然涌起一股暖意,低声道:「多谢姑娘相救。」 小龙女顿了顿,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奇怪的是,面对旁人她向来冷漠至极,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可看到王语嫣,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亲近之意——这也是她破例出手的原因。 转瞬之间,沈凡一行人便消失在杏子林深处。 而剩下的丐帮弟子,尽数沦为瓮中之鳖。 西夏地处三不管地带,大周未曾封王,仅有几座孤城苟延残喘。 夹在宋丶辽丶元三大巨头之间,跟大理一样,属于常年被压榨的小弟,墙头草一枚。 宋强,就跪宋;辽盛,立马倒戈献媚。 这次西夏一品堂倾巢而出,正是瞅准赵光义涿州大败后的混乱局势,想趁火打劫捞一把。 可惜这一次,乔峰早已离开,没人再来救场。 原着里,是阿朱假扮慕容复丶段誉冒充乔峰,潜入天宁寺救人,只为洗清慕容复嫌疑——最后反倒被慕容复所救,讽刺至极。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果然,随着悲酥清风弥漫开来,丐帮弟子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浑身酸软,内力尽失,连站都站不稳,片刻工夫,无人幸免。 西夏一品堂赫连铁树见状大喜,立即下令:全部抓走,押往天宁寺! 而此时,沈凡已悠然坐上马车,正朝着曼陀山庄疾驰而去。 车轮刚滚没多久,一道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宿主提前揭露雁门关血案,致使少林方丈丶慕容博身份曝光,引发江湖质疑。 揭穿康敏与白世镜私通恶行,令二人身败名裂,遭天下唾弃。 逆天改命,扰乱气运,触发雷罚! 雷罚已吸收,转化为奖励。】 【叮!恭喜宿主获得:慕容世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丶丐帮「打狗棒法」丶降龙十八掌丶少林易筋经丶七十二绝技任务宝箱x1】 沈凡扫了一眼系统提示,除了那个任务宝箱还算有点意思,其馀什麽神功秘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江湖中人抢破头的至高武学,在他眼里就跟路边摊的旧书差不多——不是看不上,是真不缺。 他体内功法堆成山,随便拎一本出来都能震得武林翻天。眼下既然送上门了,浪费可耻,不如先翻翻看。 以他如今的境界,再加上对武道本质的洞察力,任何攻法只要过一遍眼,十成能用出八九分威力。 更何况,他修的是《黄帝内经》,融阴阳两极于一身,天下万法皆如掌中观纹,信手拈来不在话下。 至于易筋经?有。降龙十八掌?也有。这种级别的功法,再强也强不过《黄帝内经》半分。连传说中的《长生诀》都懒得多瞧一眼,更别提什麽少林绝学了。 倒是那本《打狗棒法》,沈凡指尖一顿,饶有兴趣地翻开。 说来有趣,丐帮两大镇帮神技——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地位看似并列,实则待遇天差地别。 前者能传外人,后者却只传帮主,严禁外泄。这本身就说明问题:在丐帮眼里,打狗棒法才是真正的命脉,比那刚猛无比的掌法还要金贵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到了真正顶尖的层次,招式巧劲早已退居次席。 像乔峰那种级别,一草一叶皆可为刃,赤手空拳也能撕裂风云,何须依赖兵器?武学走到尽头,本就是返璞归真——六脉神剑也好,降龙十八掌也罢,到最后拼的都不是招,而是意。 粗略翻完一遍,沈凡心中已有定论:这套打狗棒法的确精妙绝伦,算得上当世最顶尖的技法之一。但再精妙的招式,也要看执棒之人是谁。 真正的强者对决,胜负从不系于招式繁复,而在心念起落之间。 马车宽敞,阿朱和王语嫣也跟着上了车。 见沈凡安静坐着看书,王语嫣顿时来了兴趣。 她自幼痴迷典籍,视秘籍如珍宝,一看有人捧书细读,本能就被吸引了过去。 目光落在封面四个大字——「打狗棒法」时,她双眸倏然一亮,心头微跳。 曼陀山庄虽未收藏此功,但她早有耳闻。丐帮两大绝学,向来列为禁术,绝不外传。 可慕容家的还施水阁,加上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残卷拼凑之下,竟也留下些许片段。尤其是运功心法部分,几乎完整无缺。 这对一个骨灰级武学发烧友而言,简直就像猫闻到鱼香,根本把持不住。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这『打狗棒法』名字听着粗俗,实则变化莫测,招中藏机,堪称古往今来武学第一流。」 沈凡抬眼瞥了她一下,看到那双闪着光的眼睛,淡淡一笑,没理,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第340章 你也会一阳指?! 王语嫣脸一僵。 段誉立刻跳出来打抱不平:「沈公子,神仙姐姐跟你说话呢!」 呵,舔狗上线。 沈凡懒洋洋回了一句:「听到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你干嘛不理人?」段誉急了。 「她跟我有一文钱关系?」沈凡冷笑,「你喜欢她,不代表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可……不理人总归不礼貌吧?」 「那打断别人看书就礼貌了?」沈凡斜睨他一眼,语气陡冷,「段公子要主持公道?对她一套标准,对别人又是一套?你是舔狗,我不做。没听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一句话,怼得段誉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王语嫣更是气得指尖发颤。从小到大,谁敢这麽当面呛她?还是个陌生人。 委屈涌上心头,却又倔强咬唇,不肯低头。 阿朱也鼓着腮帮子瞪着他,满脸不满。她见过的人,哪个不是温言细语,哪像这人,张嘴就扎人? 沈凡这份锋利劲儿,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另一边,绾绾和李莫愁早就笑弯了腰。 连一向清冷如霜的小龙女,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李莫愁暗自诧异:师妹……居然也会笑?这可是稀罕事。 好一会儿,段誉才缓过劲来,结结巴巴解释:「沈公子,我丶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凡鼻腔轻哼一声,不再搭理,低头继续翻书,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 到底是小姑娘心思单纯,又或是对那打狗棒法执念太深,王语嫣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不住飘向了沈凡手中的秘籍。琅嬛福地藏书万千,偏就缺了这门丐帮镇派绝学,而慕容复心心念念想得此功,王语嫣自然也早就惦记上了。段誉一见她那眼神——满是渴望,心头顿时揪紧。 他犹豫片刻,终是咬牙开口:「沈公子……这打狗棒法,可否让神仙姐姐瞧上一眼?」 话音刚落,沈凡差点笑出声。 阿朱都臊得低下头去,这话也说得出口?换作旁人,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若这打狗棒法是真的,那可是能震动江湖的无价之宝! 「你知道这攻法值多少吗?」李莫愁冷冷扫来,语气满是鄙夷。 段誉低头嗫嚅:「自……自然是知道的,乃丐帮不传之秘,价值连城。」 李莫愁嗤笑一声:「你讨好王姑娘,倒要让凡哥掏家底?脸呢?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你算哪根葱?」梅剑立刻接腔,毫不留情。 「哼,痴心妄想。」梅兰竹菊四女齐齐冷嘲,唇角微扬,讥意如刀。 段誉顿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竟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唯有沈凡没跟着落井下石,反而噙着笑问:「你是说……想让我把打狗棒法,给她看?」 段誉用力点头,眼巴巴望着沈凡,像极了求赏的小犬。 众女皆是一怔。纵然晓得沈凡身怀无数神功,可也没谁真以为他会随手就把绝学拿给别人翻阅。 王语嫣呼吸微窒,目光灼灼盯着沈凡,那份急切,藏都藏不住。 沈凡神色淡淡,却开了口:「既然你知道这功法多贵重,那我也爽快点——给她看,可以。但你得出一本同等分量的秘籍来换。公平交易,你不吃亏,我也不亏,如何?」 这话一出,全场视线齐刷刷钉在段誉身上。 绾绾眸光一闪,忽然勾唇笑了。 她想起沈凡曾提过,大理最顶尖的武学,非六脉神剑莫属。可那玩意极耗内力,天龙寺那群老和尚练不成,全因根基不够。能让沈凡亲口称赞的功法屈指可数,六脉神剑便是其一。可她至今未闻其详,心中早有好奇。 段誉沉吟片刻,终于咬牙道:「沈公子……我愿以大理段氏绝学——一阳指交换,如何?」 「什麽?」阿朱惊呼,王语嫣也愣住。 连李莫愁丶绾绾等人都是心头一震。 她们万万没想到,段誉竟为王语嫣,肯交出大理皇族压箱底的武功! 一阳之名动江湖多年,岂是泛泛?那是段家代代相传的镇族绝技——运功之后食指出指,缓时风流倜傥,快时疾若惊雷,点穴精准无误。近可贴身制敌,远能欺身突袭,一触即走,攻守兼备,实乃保命克敌的至高绝艺。 为了一个女子,甘愿舍此神功,这份情,不可谓不重。 论价值,一阳指未必逊于打狗棒法。 可沈凡只是轻轻摇头:「一阳指?没兴趣。」 段誉傻眼:「啊?连一阳指都不行?」 「沈公子,这可是我们段家最强的功夫之一!」他急忙解释,生怕对方轻看了。 谁知沈凡食指轻弹,一点寒芒掠过,段誉瞬间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王语嫣脱口而出:「一阳指!你也会一阳指?!」 阿朱震惊得掩住嘴,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沈凡到底还会多少? 就连段誉自己,眼睛都在狂眨,瞳孔地震,满脸写着「我不信」。 李莫愁看着众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心头一阵舒畅,比自己被夸还爽。 她昂起下巴,得意道:「土包子,凡哥哥的本事,你们懂个屁?」 沈凡不多言,随手一拂,解了段誉穴道。 穴道刚松,段誉便冲口而出:「沈公子,我段家祖传的一阳指……您是怎麽学会的?」 沈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饭喝水:「难吗?看一遍,琢磨一下,就会了。有什麽难的?」 王语嫣:…… 阿朱:…… 空气凝固三秒。 这逼装得,简直天怒人怨。 段誉彻底哑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莫愁冷笑再起:「这算什麽?我家凡哥还会降龙十八掌呢,你要不要顺便问问这套神功从哪儿来的?」 众人:??? 这特麽还是人吗? 王语嫣简直不敢信,一个人竟能集齐这麽多绝世神功,这哪是武学奇才,分明就是活体秘籍库! 要是这消息传出去,江湖上还不掀起腥风血雨?多少人得红着眼抢破头? 沈凡却压根没搭理众人震惊的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换?拿点真东西来谈,别拿些废纸糊弄我。」 这话一出,王语嫣顿时气结。她柳眉倒竖,急声道:「我也懂不少绝学!只要你让我瞧一眼打狗棒法,我立刻给你十部高深武功典籍!」 第341章 六脉神剑 沈凡轻轻挑眉,眼神里满是不屑:「哦?你是说曼陀山庄那琅嬛玉洞里的收藏?」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语嫣挺直了背脊,骄傲点头:「正是!我们曼陀山庄,藏尽天下武学精华。表哥家的还施水阁更是包罗万象,我自幼博览群书,各大门派招式套路,无一不熟!」 沈凡冷笑一声,语气讥诮:「再多的垃圾堆在一起,就能变成宝贝了?」 「你——!」王语嫣眼眶瞬间泛红,胸口起伏,倔脾气彻底被点燃,「凭什麽这麽说?那些可都是江湖失传多年的至高武学!」 阿朱也忍不住替她鸣不平:「就是!天底下还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我们的琅嬛玉洞和还施水阁?」 面对两女的愤然对视,沈凡只是淡淡开口,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有打狗棒法吗?」 两人摇头。 「有易筋经?」 「有九阴真经?」 「金刚不坏神功呢?」 「降龙十八掌会吗?」 「少林七十二绝技,凑齐了没有?」 「辟邪剑法?葵花宝典?万剑归宗?」 「一阳指丶神照经丶龙象般若功……哪一本,你们拿得出来?」 每问一句,两人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头都快埋进衣领里了,一句话也不敢回。 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震得江湖颤抖的存在?少林寺为何屹立不倒?不就靠着《易筋经》撑场面? 可王语嫣还是咬牙不服:「这些本就是传说级的攻法,世间难觅很正常!难道……你就有?」 沈凡故作惊讶,扬了扬眉:「咦?你怎麽知道的?这些东西,我刚好全都有。」 空气骤然凝固。 王语嫣瞪圆了杏眼,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道。 段誉丶阿朱更是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绾绾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斜睨沈凡一眼,低骂一句:「堂堂一国之主,还这麽爱装模作样。」 王语嫣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起——刚才段誉被制住时,沈凡用的,分明就是一阳指! 一阳指都能信手拈来,手中又握着打狗棒法……那他说的其他神功,未必是吹牛。 要知道,丐帮两大镇帮绝学,降龙十八掌虽有不少人练过,但打狗棒法自古只传帮主,如今江湖上下,唯有乔峰一人掌握。 如此机密之术,竟在他手里出现。 王语嫣心头一沉,越想越没底。 更让她心惊的是,沈凡从始至终神色从容,毫无虚张声势之意——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根本装不出来。 她终于闭上了嘴,没再追问。不是不想问,而是怕——怕答案一出,自己又一次颜面扫地。 她哪里知道,沈凡刚才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风神腿丶排云掌丶圣心诀……真正的压箱底,他一句都没提。 此刻只能低头盯着绣花鞋尖,默默不语。 见她失落模样,段誉心疼得肝儿颤,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沈公子!既然你会一阳指,不如……我用六脉神剑跟你换?」 说着,满脸期待地望着沈凡。 在他看来,六脉神剑可是连天龙寺都没闯过的顶级神功,谁听了不得心动万分?换谁都得当场答应! 毕竟当初那位潘僧拼死强攻,才让他侥幸习得此功,根基也因此突飞猛进。 这次,总该轮到沈凡动容了吧? 如果说一阳指是大理段氏压箱底的绝学,更是「南帝」一灯丶段正淳丶段延庆这些顶尖高手赖以成名的杀招,那它在江湖上,绝对算得上是一门近乎失传的神技。能练成者凤毛麟角,史册中留名的不过寥寥数人。 可再厉害,一阳指也只是通往真正巅峰的敲门砖——六脉神剑的入门基础。 所谓六脉神剑,并非真剑,而是将一阳指内力凝于指尖,隔空激射出如剑般凌厉的气劲,破空而行,迅若雷霆。这已不是点穴封脉的小手段,而是以指为剑丶以气驭锋的无上武道。 据鸠摩智所言,一阳指与少林无相劫指同属当世顶尖指法,难分高下。而萧峰亲眼目睹段正淳与段延庆对决后也曾断言:此功乃点穴术中的登峰造极之作。 一阳指亦有品阶之分,最高可达一品,四品则是修习六脉神剑其中一脉的门槛。至于总共有几品,无人说得清。 段誉记得,天龙寺方丈本因大师的一阳指已达四品境界,虽内力不如自己浑厚,但在整个大理境内,已是无人能及。 他曾亲眼见对方运功出手,指风分化六路,勉强同时点燃五尺开外的六根藏香。 而段誉自己,早已将一阳指力化为剑气,可催动半脉神剑,实力远在其上。 因此在他心中,六脉神剑足以比肩少林镇派之宝《易筋经》,甚至在他看来,绝对甩开打狗棒法三条街。 按理说,沈凡听完该两眼放光才对。 毕竟,这种级别的神功摆在面前,谁不心动? 段誉满心期待地望向沈凡,等着看他震惊狂喜的模样。 结果,扑了个空。 沈凡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听了个无关痛痒的传闻,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下。 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光轻掠,竟隐隐透着一丝不屑。 段誉心头一沉,像被兜头泼了盆冰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里忍不住嘀咕:难道我段家的六脉神剑,如今连个响都溅不起来? 连沈凡都看不上? 他正失落间,忽然一怔,猛地想起什麽。 天龙寺本因大师曾亲口说过,六脉神剑乃寺中不传之秘,江湖知晓者屈指可数,凡是知情之人,无一不是站在武林顶端的存在。 想到这儿,段誉脸色缓了过来。 对啊!沈凡多半根本不知道这是何等逆天的攻法! 顿时他又燃起希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沈公子……莫非从未听说过我们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 沈凡冷笑一声,声音清冷:「别拿你的孤陋寡闻来揣测别人。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段誉瞬间语塞,头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也是,沈凡这般人物,怎可能毫无见识? 站在他身边,连呼吸都感觉压抑。 「既然知道,」段誉强撑底气,带着几分自豪,「那自然也清楚它的威力与价值。」 第342章 一对顶级舔狗 沈凡嘴角微扬,语气淡漠到近乎讥讽:「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对我而言,有何分别? 六脉神剑,比得上我的万剑归宗? 敌得过降龙十八掌? 胜得了风神腿丶排云掌? 能破我的金刚不坏神功?」 一连串反问,字字如锤,砸得段誉面红耳赤,一句话也接不上。 的确,六脉神剑虽强,但放眼整个江湖,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神功多了去了。随便拎出一门,都是震古烁今丶万人争抢的至高绝学。相比之下,六脉神剑……似乎也没那麽稀罕了。 段誉终于懂了。 难怪沈凡不屑一顾。 人家手里攥着的秘籍,怕是堆成山都嫌多。六脉神剑再强,在金刚不坏神功面前,也未必吃得开——你剑气再猛,人家直接硬扛,贴脸就是一掌,你还玩什麽? 更别说还有那至刚至猛的降龙十八掌,天下谁能硬接? 这麽一想,沈凡的话,好像真没毛病。 连围观的众女也都神色平静,显然并没觉得六脉神剑有多了不起。 可这一幕急坏了段誉。 他原本打算拿六脉神剑换打狗棒法,好在王语嫣面前露一手,博个青睐。谁知沈凡根本不接招,直接把他晾在这儿,火气噌噌往上冒。 说实话,六脉神剑这名字,王语嫣还是头一回听说,压根不清楚是何等神功。否则,她八成就该冲着六脉神剑去了。 之所以对打狗棒法念念不忘,纯粹是因为这门功夫名声太响——表哥慕容复日思夜想,连梦话里都能蹦出「棒法」俩字。久而久之,也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不亲眼见上一遍,总觉得缺了点什麽。 要是段誉当场使出一招六脉神剑,指风破空丶气劲横扫,说不定王语嫣早就心神动摇,改了主意。 可眼下,段誉只能急声恳求:「沈公子!我求你了!日后但凡你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只求你……让王姑娘看看打狗棒法!」 他声音都快颤了,眼神灼热得像要燃起来:「我不看也行,只让她看!我把六脉神剑的剑谱双手奉上——送你了!」 话音落地,他巴巴地望着沈凡,又悄悄瞥向王语嫣,想瞧瞧她脸上有没有一丝动容。 在他幻想中,这一番倾尽所有的付出,足以换来佳人回眸一笑,甚至……投入怀中,轻声道谢。 也不算全错。王语嫣确实动容了。堂堂大理世子,竟肯拿镇国绝学来换一门棒法,这份痴诚,任谁看了都得心头一震。哪怕她根本不知道六脉神剑到底有多厉害。 但她也只是点点头,淡淡一笑,道了句「多谢段公子」,便再无多馀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你在高铁上帮个美女拎行李上了架,她礼貌地道谢,然后转头继续刷手机——客气,疏离,毫无波澜。 可就是这麽个反应,段誉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心花怒放,仿佛自己真是那救美的英雄,一切牺牲都值了。 沈凡站在一旁,眉梢微挑,差点翻白眼。 都穿越到古代了,还玩这套舔狗文学?真当自己是言情男主? 他轻咳两声,慢悠悠道:「既然段公子一片痴心可鉴日月,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段誉顿时狂喜,脑袋点得像捣蒜:「多谢沈公子!多谢沈公子!」 「不过——」沈凡唇角一勾,语气陡转。 段誉心脏猛地一缩,连忙抢道:「沈公子您尽管提条件!只要能办到,我绝不含糊!」 沈凡笑得云淡风轻:「我这人最讲公平。你只让王姑娘看打狗棒法,那我也只看一遍你的六脉神剑。一手交秘籍,一手递心得,谁也不占便宜,谁也不吃亏。」 这话一出,王语嫣唇角悄然扬起,美眸流转,闪过一丝狡黠。 她可是过目不忘的奇才,看一遍,等于全记下了。 反观沈凡,只许看一次,连抄都来不及,明摆着亏大了。 本来心思就简单,再加上之前被沈凡冷嘲热讽好几次,如今终于轮到他吃瘪,心头顿时涌上一阵畅快,像是三伏天灌了冰镇酸梅汤,透心爽。 好像只要沈凡倒霉,她就忍不住想笑。 可段誉却觉得沈凡这提议公道得不得了,生怕他反悔,赶紧拍板:「就依沈公子所言!王姑娘,你觉得如何?」 王语嫣笑意盈盈,轻轻颔首。 这是她第一次在段誉面前真正笑了出来。 段誉瞬间灵魂出窍,双目失焦,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光劈中天灵盖——世界都亮了,呼吸都轻了,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像打了十支肾上腺素。 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倘若他知道,王语嫣笑的根本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沈凡要吃亏了,怕是当场就得跪地吐血,哭都找不着调。 打狗棒法,王语嫣惦记太久。 不只是江湖盛名赫赫,更是表哥魂牵梦绕的武功。从前只听过零星招式,始终无缘内功心法。如今终于能窥全貌,简直圆了一个多年的梦。 更重要的是—— 等表哥看到完整版的打狗棒法,一定会惊喜万分吧? 想到这儿,她笑意更深,眼波温柔如春水,连看向段誉的目光,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段誉哪懂这些?只当是自己的深情终于打动了美人。顿时精神百倍,眼里闪着傻光,整个人飘在云端,走路都快起飞。 阿朱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世间竟真有如此痴情的男人? 可惜啊,满腔真心,全都喂了狗。 沈凡看着段誉那副猪油蒙眼的傻样,又瞥见王语嫣脸上少女怀春的神情——明显脑子里正盘算着怎麽把棒法献给慕容复。 啧。 一对顶级舔狗,配一脸。 绾绾丶李莫愁等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段誉这人,没救了。 家世顶尖,容貌出众,武功更是大宗师级别,随便拎出去都是男人中的天花板。结果呢?偏偏走上了舔狗之路,还走得义无反顾。 荒唐,可悲,又可笑。 就在段誉将六脉神剑秘籍递出的刹那,沈凡眼皮都没眨,随手一抛,手中的打狗棒法秘本,稳稳飞向王语嫣。 第343章 太过分了! 这让王语嫣惊喜万分,当即翻开了秘籍,眼神发亮。 段誉却心头一沉,原以为王语嫣多少会对自己道声谢,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他一眼,满心只在那本六脉神剑上。他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意,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沈凡也接过秘籍,随意翻了几页。 只粗略扫了一眼,他就懂了。 他本身已将一阳指练至一品境界——这可是此功法的巅峰层次。而一阳指与六脉神剑本就同根同源,前者是根基,后者是升华。如果说一阳指是毛坯房,那六脉神剑就是拎包入住的精装豪宅。 一点就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凡已然融会贯通,随手便把秘籍抛给了段誉。 段誉接住秘籍,一脸茫然:「沈公子,这是何意?」 「没劲,看了也没什麽意思。」沈凡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其实他已经学会了,但不能当场表现出来——段誉还在旁边呢。你要是当着别人的面轻描淡写地秀一把,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难堪吗? 吃肉可以,别吧唧嘴。 王语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抓住机会反击。 她微微扬唇,语带讥讽:「六脉神剑博大精深,寻常人看着自然吃力些。」 沈凡斜她一眼,心道:这女人,一辈子都不肯低头啊。 懒得废话。 小拇指轻轻一凝,真气骤然奔涌,下一瞬,一道凌厉剑气自右手大拇指激射而出! 轰! 碗口粗的松树应声断裂,轰然倒地。 全场寂静。 段誉瞳孔猛缩:「这是……太阴肺经的少商剑!?」 他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你怎麽可能学会六脉神剑?!」 沈凡轻笑一声:「很难吗?有手就行。我看了遍就会了。」 段誉:…… 王语嫣:…… 王语嫣脸色瞬间涨红,羞愤欲死。 刚刚还嘲讽别人看不懂,转头就被现实抽了一记响亮耳光。 这种无声的碾压,简直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现眼到极点。 她咬牙心想:沈凡分明就是故意等她开口,然后狠狠打脸! 太过分了! 段誉更是心神巨震——真有人能看一遍就会? 而且时间还不到一盏茶? 那些天龙寺高僧穷尽数十年光阴都未能参透的绝学,竟被他轻飘飘一句「有手就行」给拿下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麽就能这麽大?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另一边,绾绾丶梅兰竹菊等人却神色如常。 对她们来说,沈凡创造奇迹早已是家常便饭。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习以为常,早就免疫了。 唯有阿朱,彻底震撼。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逆天的天才。 在她心中,自家公子慕容复已是天纵奇才,聪慧无双。虽然身为丫鬟,但她眼界极高,能入她眼的男子寥寥无几。 后来遇见乔峰,她也为之动容——那股豪气干云的英雄气概,让她心生敬畏,前所未有的震撼。 可如今见到沈凡…… 她才发现,世间竟还有如此人物。 初次现身,便搅动风云,让整个丐帮颜面尽失;连少林方丈玄慈都被卷入风波,陷入被动。 若玄慈真是当年的带头大哥,少林自此也将深陷泥潭。 一人之力,撼动江湖两大巨头。 放眼天下,除沈凡之外,阿朱从未见过第二人能做到。 今日之后,武林必将血雨腥风。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眼前这位俊美非凡丶神秘莫测的沈公子。 此前种种,或许还能归结为他背后势力庞大,消息通天。 可现在这一手六脉神剑,却是实打实的个人实力。 当年慕容博曾言:当世无人能成此功。此技之难,远超降龙十八掌。 可如今,这门几乎无人能练的绝学,竟被人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参悟掌握。 这份天赋,说是万年不遇也不为过。 恐怖如斯。 阿朱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惊世骇俗的绝代天才。 短短几分钟,竟将一门绝世神功融会贯通,信手拈来如本能,这已彻底超出了王语嫣的认知。 沈凡这个人,根本就是一团看不透的迷雾。 见一向心高气傲的王语嫣都败下阵来,沈凡轻笑一声,语气悠然:「王姑娘方才说六脉神剑深奥难解,外人难以参透——这话我深以为然。天龙寺那麽多高僧,不也看得一头雾水?」 这话分明是往她心口扎刀子。 「沈公子天资卓绝,是小女子有眼无珠了。」王语嫣咬着唇,眼眶微红,低下头不再看他一眼。 今日的挫败感前所未有。曾经她博览群书,武学过目不忘,江湖上无人能及。可如今,面对沈凡,那份骄傲被碾得粉碎。 她不得不承认——论天赋与悟性,自己远不如他。 一个整日懒散丶看似毫无追求的人,怎会有如此恐怖的资质?简直匪夷所思! 再想到表哥慕容复,她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慕容复自幼苦修,寒暑不辍,几十年如一日舍弃享乐只为登顶武道。结果呢?不过尔尔。 而沈凡什麽都不做,却轻描淡写就凌驾于众人之上。 这世界,何其不公。 短短一日之间,乔峰丶段誉丶沈凡三人接连登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江湖翘楚,风云人物。 可当他们站在沈凡面前时,阿朱忽然觉得,连那曾熠熠生辉的公子慕容复,都显得黯淡无光。 即便是乔峰丶段誉这般惊才绝艳之人,在沈凡面前也仿佛成了陪衬。他谈笑间便可拨动江湖风云,一言一行皆牵动天下格局。 少林丶丐帮两大巨头,如今因他而震荡动摇。 阿朱清楚,今日之后,少林声望虽损,尚可维持;但丐帮……怕是要彻底崩塌了。 群龙无首,再无第二人能扛起乔峰的大旗。 更致命的是——乔峰乃契丹人。 大宋与大辽仇深似海,一旦真相坐实,昔日万人敬仰的大英雄,顷刻间便会沦为「人人喊打的契丹狗」。 念头一转,阿朱心头猛地一颤——若老主人慕容博真的未死,那慕容世家也将万劫不复。 届时,慕容复何以自处? 第344章 山路可不好走 百年清誉,一朝尽毁,背负奸诈虚伪之名,沦为武林笑柄。 念及此处,阿朱心乱如麻。 毕竟,慕容家也是她的根。 哪个女子不盼娘家昌盛?谁愿亲人蒙羞? 此刻她只觉前路茫茫,惶然无措,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不远处——沈凡正闭目倚在绾绾怀中,神色慵懒,仿佛刚才搅动风云的人不是他。 可正是这个男人,几句话便让少林丶丐帮丶慕容世家三大顶尖势力齐齐陷入风暴中心。 阿朱越想越惊。 普天之下,谁能凭一己之力撼动三座巨山? 沈凡的存在,宛如深渊中的谜影,实力通天,手段莫测,举手投足间便改写江湖格局。 他身上缠绕着层层迷雾,令人既惧又惑。 不知不觉间,阿朱脑海中竟浮现出与他相处的一幕幕细节…… …… 一路疾行,沈凡一行终于抵达曼陀山庄。 洞庭湖深处芦苇荡荡,此刻却是人声鼎沸,杀气暗涌。 参合庄外早已被各路江湖人马围得水泄不通。 昨日杏子林一事传开,慕容博假死之秘彻底曝光,整个武林为之震动。 无论旧怨新仇,无论名门正派还是草莽流寇,全数涌向燕子坞,只为亲眼见证这场倾覆。 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阿朱脸色煞白,指尖发凉。 昔日慕容世家何等威严?岂容宵小近身? 过去非名门之后丶无根基者,连踏入参合庄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倒好,满眼尽是些不入流的杂牌势力,竟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更有甚者,口中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王语嫣丶阿珠等人听得面无人色,怒极反怒。 昔日高门贵女,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阿朱虽心性坚韧,但这种阵仗,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抽那些口无遮拦的江湖客几个耳光。可现实摆在眼前——她不过是个丫鬟,没背景丶没武功,真跳出去,不过是给人当靶子羞辱罢了。 目光落在沈凡身上,她心头一阵发堵。 说到底,慕容家今日的狼狈,全是拜他所赐。 若不是他一手搅动风云,曼陀山庄怎会沦为众矢之的?可她也清楚,这人是块滚刀肉,硬气得很,根本惹不得。哪怕心里再憋屈,也只能忍着。 可她还是忍不住希望沈凡能站出来。 毕竟眼下,能镇住这群疯狗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曾经提起「姑苏慕容」,谁不侧目?王语嫣和阿朱每每听见,都掩不住眼底那抹傲意。何曾想过,今日竟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王语嫣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心沁出冷汗。两人六神无主,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沈凡——眼神里,满是祈求。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沈凡,自然察觉到了这两道视线。他唇角微扬,笑意凉薄,压根没打算出手。 他太懂她们在想什麽。 可懂归懂,他从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救人?平事?多麻烦。他巴不得场面再乱点,热闹才好看。 于是他故作未觉,甚至还转过身去,背对二人,姿态懒散得刺眼。 这一幕,全被旁边的绾绾看在眼里。她轻抿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这冤家,真是能气死个人。 可她身为魔女,更是冷眼看戏的主儿,自然也不会掺和。 终究是王语嫣和阿朱先绷不住了。 阿朱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哀求:「沈公子……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就这麽由着他们胡来吗?要不……您看在龙姑娘的份上,出面劝一劝?」 小龙女一愣,清冷眸子里满是困惑,眉心微蹙。 关我什麽事? 沈凡却听懂了,唇角一勾,语气玩味:「理由呢?给个让我必须管的理由。龙姑娘性子淡,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小龙女眨了眨眼,看看沈凡,又看看阿朱,似懂非懂。 一句话,噎得王语嫣和阿朱哑口无言。 沈凡也不再纠缠,只淡淡道:「行了,天快黑了,赶紧走吧。再拖下去,山路可不好走。」 「是,沈公子。」阿朱低头应下,声音乖顺,心底却泛着苦涩。 一听说回曼陀山庄,王语嫣也不再抗拒。这两天在沈凡身边处处受制,委屈积了一肚子,只想回家躲一躲,靠一靠娘亲。 想到母亲素来护短,定会替她出头,她心头顿时舒畅了几分,眉梢微扬,带着一丝小傲气,正要开口。 可话未出口,神色忽地一僵。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可笑。 她静静看着沈凡,那人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世间纷争皆与他无关。 可她早该明白,这人根本不是寻常角色。 普天之下,敢招惹他的人,还没出生。 在她心里,沈凡就是个活生生的煞星。 她一直以曼陀山庄为傲,总觉得背后有慕容氏撑腰,天下何处去不得?可这次江湖一行,早已撕碎了她的幻想。 曼陀山庄,在江湖中顶多算二流势力。若非慕容家庇护,早被各方豺狼撕得连渣都不剩。 而连慕容世家丶丐帮丶少林这等庞然大物,在沈凡眼里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他又怎会把一个小小的曼陀山庄放在心上? 想到这儿,她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再看向身旁的小龙女,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让她心头发紧,隐隐不安。 她心头翻涌,眼前这小龙女,真是自己的亲姐妹吗? 若是真的……那一切,可就全都不一样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穿过浓雾缭绕的湖面,曼陀山庄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船刚靠岸,沈凡一行人便被一群婢女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王语嫣的贴身老仆李婆婆,一见自家小姐,眉头却未舒展半分,反而愈发警惕。 「什麽人?你们对小姐做了什麽?」李婆婆冷声质问,话音未落,忽见船舱中缓步走出一人——容貌竟与王语嫣如出一辙! 「这……怎麽回事?怎麽会有两个小姐?!」 不只是她,四周婢女皆是脑中轰然,眼瞳震颤。天下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王语嫣顾不上解释,急声追问:「李婆婆,我娘呢?」 「哼,你还知道回来?」 一声冷斥自后方传来,杏黄裙袂翻飞,美妇踏风而至。正是王夫人李青萝。她目光凌厉扫过王语嫣,可当视线落在小龙女脸上时,整个人蓦地一僵,眸光剧震。 第345章 满街华盖 乔峰脸色铁青。 他不怕死,但他怕失控。 这些人不是他的心腹,平日敬他三分,真到了节骨眼上,根本不听指挥。此刻骑虎难下,威信隐隐动摇,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只有跪在地上的全冠清,嘴角微微抽动,压着笑,心里乐开了花:好啊,乔峰,你也有今天! 而另一边,沈凡眸光微冷,扫过一圈,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如冰锥落地: 「一群乌合之众,得罪便得罪了,你们——能奈我何?」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话音未落,空气凝固。 下一瞬,杀气腾起! 所有丐中弟子几乎同时举棍,脚步踏地,杀机锁死沈凡周身要害。 乔峰瞳孔一缩,急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沈公子……可否给乔某一层薄面?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他清楚得很——这人若真动手,血流成河都不夸张。 沈凡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行。」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落进滚油锅。 他欣赏乔峰,是真男人,有担当,不虚伪。这份情,他领了。 乔峰松了口气,立刻转身,目光如电扫向众人,声如雷霆:「今日乃我丐帮家事,执法长老丶传功长老未至,谁也不许妄动!原地——坐下!」 语气不容置疑。 那一双眼睛,曾震慑过千军万马,此刻虽含怒不发,却依旧令人胆寒。 人群迟疑,终究在那道目光下缓缓退开,一个个咬牙切齿地坐了下去。 唯独宋丶奚丶陈丶吴四位长老,杵在原地,纹丝不动,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乔峰冷冷看向他们:「四位长老,莫非真想看着丐帮今日血染青石,兄弟相残?」 四人浑身一震,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只得退后,但那一双双眼睛,仍死死盯在沈凡身上,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沈凡却已觉得无趣,淡淡一笑,转向身旁白衣胜雪的女子:「罢了,今日给乔帮主个面子。回头我再给你找几个有意思的对手。」 小龙女抬眸,目光掠过那四个长老,又落回沈凡脸上,认真点头,声音清冷如泉: 「也好。他们是乔帮主的朋友,万一我失手打死了他们……就不好了。」 全场——寂静。 沈凡嘴角一抽。 李莫愁眼角直跳。 就连玄德子丶绾绾这种老江湖,也都愣住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表情。 王语嫣手里的帕子掉地上都没察觉,包不同张着嘴,像只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丶宛如雪山幽莲的女子,一张口就是核弹级暴击! 这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偏偏她说得无比真诚,毫无恶意——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肺都要气炸。 尤其是那四位长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气血直冲天灵盖。 陈长老猛地踏前一步,怒极反笑:「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今日老子倒要看看,你凭什麽打得死我们!来啊——出招!」 「狂妄!必须教训!」 「给她点颜色瞧瞧!」 「让这小白脸看看什麽叫江湖规矩!」 「打!往死里打!」 喊声震天,棍影森然。 连乔峰都闭上了眼,心头苦笑:这哪是收场?这是火上浇油啊! 小龙女却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麽: 「坏人说了,要给乔帮主面子,不能动手。我若伤了你们,他会不高兴的。」 沈凡差点呛住。 李莫愁扶额叹息。 这哪是解释?这是往人胸口插刀还问对方「疼不疼」! 「臭丫头!今儿你不打也得打!」陈长老彻底爆发,怒吼如雷,手中木棍撕裂空气,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猛虎扑食,直取小龙女面门! 沈凡在故土天下归一丶日子安稳如水之后,某日凝神参悟那枚古朴玉简,不料指尖微颤,竟引动了它蛰伏万载的时空本源。 这玉简岂止是推演吉凶的玄器?实为撕裂界壁丶贯通诸天的绝世重宝。 能量骤然暴走的刹那,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巨蟒绞杀,硬生生将他的元神从躯壳中撕扯而出,狠狠掷入混沌虚海。 再睁眼时,他已寄魂于大周京城永定门外一名刚断气的小乞丐体内。 又穿了? 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丶并肩笑傲江湖的红颜丶还有那具千锤百炼丶气血如汞的肉身,全被甩在了上一个世界,连个回音都没留下。 这不是跃迁,不是布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断线坠落。 眼下,他陷身于一个似真似幻的低武朝代——大周泰安元年三月,风里裹着寒意,青石路泛着冷光。 马车一辆接一辆,在簇拥中驶过永定门,帘幕轻晃,脂粉香混着檀气飘散出来。 沈凡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黏在车上,不自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又用力抽了抽鼻子,一缕清幽甜香钻进鼻腔。 脸上浮起恍惚笑意:「若能近前嗅一嗅那女儿香,这辈子也算值了。」 身旁的老乞丐斜眼一瞥,嗤笑出声:「臭要饭的,还做梦亲小姐?照照你这张脸,配不配得上那口气?」 沈凡张了张嘴,本想吼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老家伙说得没错——他现在就是一身馊味丶满脸污垢丶连名字都被叫丢了的二狗子。 别说官宦闺秀,寻常百姓见了他,绕道都嫌慢。 三个月没沾过水,汗泥结成硬壳,衣衫破得只剩经纬。 若再讨不到钱,今夜又得饿着肚子缩在墙根,听着肚肠咕咕叫,数着更漏等天亮。 或许,他是穿越者里最倒霉的那个。 别人一睁眼,不是王府嫡子,就是书院俊才,差些也是温饱无忧的庄户人家。 他倒好,连户籍簿上都查无此人,只有一群叫他「二狗子」的同行,和一口烂牙丶一双冻疮手。 三个月来,日头一露脸,他就拖着瘦骨嶙峋的身子沿街磕头;天一擦黑,便蜷进破庙檐下丶桥洞角落,用半块破席子裹住自己,熬过寒夜。 日子像嚼了三天的冷馍,又干又噎,却还得往下咽。 夕阳西沉,人影拉长,街面渐空。沈凡知道——今晚,又得挨饿。 「呸!」老乞丐啐出一口黄痰,狠狠砸在青石缝里,「这群瞎了眼的驴粪蛋子!」 他骂得有理。 永定门内,是朱漆高墙丶画栋飞檐,酒香浮在空气里,连狗都吃精粮; 门外,则是泥墙矮屋丶枯草堆门,冻殍常在晨雾里现形。 平日在外城转悠,讨几文铜钱买两个杂粮饼,勉强糊口; 可在这城门口蹲了一整天,连半个铜板都没响过。 满街华盖,车轮碾过青石板,震得他脚底发麻,却没人多看他一眼。 为何不闯进去讨? 因为守门的兵丁,看他们的眼神,比看野狗还厌烦——乞丐的脚,连门槛的影子都不许踩。 第346章 不去! 「唉……又得饿着肚子睡了。」 暮色四合,沈凡拍掉裤腿上的灰土,伸手扶起蹲得腿麻的老乞丐,正欲挪步寻个避风处。 忽听蹄声笃笃,一辆乌木镶铜的马车,自永定门内缓缓驰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丶东厂提督王钦,这几日焦头烂额。 泰安帝赵宸熙刚登基,龙袍还没坐热,就露出了本相——后宫翻云覆雨不说,前几日竟盯上了城南醉春楼的头牌,接连数夜宿在外头。 满朝文武装聋作哑,可太后耳目何等灵通? 一声禁足令下来,皇帝被锁在乾清宫,王钦也跟着倒了血霉。 不止被当众训斥丶颜面扫地,连东厂那些惯会捧人的档头,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讥诮。 更要命的是——皇帝天天召他问计,逼他「把人悄悄接进来」。 王钦心里清楚,自己的一切荣华,全系于泰安帝一念之间。 若失了圣心,纵使位极人臣,也不过是顷刻间摔落泥潭——最体面的结局,也不过是发配徐州,去守那座冷清孤寂的皇陵。 他自幼伴驾,对泰安帝的脾性,比对自己掌心的纹路还熟。 果然,今日他刚离宫片刻,便有人趁虚而入,在御前添油加醋丶颠倒黑白。结果一回宫,便被当众斥责,声色俱厉。 更狠的是,泰安帝撂下铁令:三日之内若拿不出破局之策,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印信,就得交出来;他王钦,也该收拾铺盖,滚去徐州吹风晒坟了。 徐州,是周太祖龙兴之地,也是祖籍所在。可如今听来,却像一道催命符。 出宫路上,王钦一直闭目靠在车壁上,眉心拧成死结,胸口闷得似压了块青石。 掀开车帘透口气,目光一扫,却见远处两个身影正蹒跚而行。 其中一人身形单薄,步子虚浮,王钦心头微动,总觉得眼熟,却又一时抓不住影子。 「停轿!」 他猛地坐直身子,脑中电光一闪,忽地记起什麽,双眼骤然放亮,急令车夫勒缰。 随即侧身对随行的魁梧汉子低喝:「去,把那两个要饭的,给我请过来!」 「是,公公!」 汉子应得乾脆,拔腿便奔。一边跑一边扬声高喊:「喂——前面俩讨饭的,站住!」 沈凡与老乞丐闻声回头,见个铁塔似的壮汉直冲而来,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沈凡拱了拱手,声音虽弱,却不卑不亢:「这位兄台,可是有事吩咐?」 汉子皱着眉,远远绕开两步,一手掩鼻,一手朝马车方向一扬:「我家老爷请你们过去说话!」 沈凡以为撞上了贵人垂怜,毫不介意对方满脸嫌恶,只扶稳老乞丐,满心欢喜朝马车走去。 谁知刚迈几步,就被拦在丈外:「臭气熏天!别靠太近,脏了我家大人的眼!」 汉子转身疾步至车旁,躬身禀道:「公公,人带到了。」 这话沈凡早听腻了——一万句未必有,八千句绝少不了;更难听的腌臢话,他也早嚼烂咽下,早就不疼不痒了。 车帘一掀,王钦探出身来,目光如钩,细细打量。越看,眼底精光越盛,嘴角不由往上一提,当即吩咐:「把那小的,送到咱府上去!」 话音未落,帘子已利落地垂下。 汉子回身盯住沈凡,嗓门洪亮:「小子,听见没?我家老爷邀你登门一叙!」 隔着几步远,王钦的话字字入耳。 沈凡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车里这位……莫不是好这一口?瞧上我了?」 念头一起,越想越像——那些朱门大户里,断袖分桃的事,哪回不是传得风声水起? 他摇摇头,斩钉截铁:「不去!」 「不去?」汉子喉咙里滚出几声阴笑,腰刀「锵」地出鞘,寒光一闪,刀锋已贴上沈凡脖颈,「再想想?」 沈凡后颈汗毛倒竖,脊背沁出冷汗,双腿发软,嘴上却仍硬:「天子脚下,你敢动刀杀人?」 「嘿嘿!」汉子狞笑一声,刀尖微微一压,「不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车里坐着的,是司礼监掌印丶东厂提督,王钦王公公!你说,老子敢是不敢?」 一听「王钦」二字,沈凡心头竟莫名一松。 为啥?——太监嘛,断了根的人,哪来的龙阳之癖?这层顾虑,当场烟消云散。 他眼珠一转,立马改口:「行,我去。但有个条件——先给银子!」 「哈?」汉子冷笑,「讨价还价?信不信老子手一抖,你脑袋就滚进沟里?」 话音未落,刀刃又沉三分,冰凉刺骨。 沈凡额角汗珠直淌,却挺着脖子,不躲不闪。 这时,车内传来一声短促吩咐:「给他!」 「是!」 汉子收刀入鞘,不情不愿地摸出一张银票,往地上一甩。 沈凡弯腰捡起,抖开一看,赫然是张一百两的官票,墨迹未乾,边角锋利。他眼睛一亮,毫不迟疑,塞进老乞丐怀里:「情形你也看见了,不多罗嗦。这张票子,够你回乡买几亩地,安安稳稳养老了。」 「……」老乞丐喉头滚动,嘴唇微颤,眼眶一热,终究咽下了所有言语。 「走!」 车辕上的王钦一声令下,马车便缓缓启程,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沈凡朝老乞丐深深一揖,转身快步追上马车,身影渐行渐远,再未回头…… 王钦的宅子,是座三进三出的深宅大院。 院中不见名贵花木,厅堂也无古卷金石装点。 可那满屋子琳琅耀眼的金樽玉盏丶翡翠珊瑚丶赤金摆件,硬是把寻常厅堂映照得流光溢彩丶贵气逼人。 烛火摇曳,金辉跃动,整间屋子仿佛浸在融化的黄金里。 踏进府门,沈凡便被仆从引去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簇新挺括的靛青绸衫,才由人领着穿过垂花门,来到正堂。 此时,王钦正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上,一手执盖碗,慢悠悠吹开浮茶,气度沉稳如山。 见沈凡进来,他抬眼细看,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良久,嘴角微微上扬,眸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许。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却清晰:「想吃什麽丶要什麽,只管吩咐下人——但有一条,没咱家点头,一步不许跨出后院门槛。」 话音未落,已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几个仆从立刻上前,不容分说便将沈凡引向后院。 「怪了……这王钦瞧我的眼神,怎麽像在打量一件趁手的物件?他到底图我什麽?」 沈凡边走边琢磨,越想越迷糊,脑中一团乱麻。 忽地,一股浓香钻入鼻腔——酱香扑鼻,脂香滚烫。他下意识吸了吸气,脚步都轻了几分。 第347章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推门进去,八仙桌上早已堆满佳肴:油亮酥脆的烧鸡丶白嫩滑润的清蒸鲈鱼丶红亮喷香的酱肘子丶还有一盅热腾腾的枸杞乌鸡汤……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沈凡哪还顾得上揣摩人心?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便风卷残云。 本书由??????????.??????全网首发 酒肉下肚,肚子鼓胀发紧,他满足地长吁一口气,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多久了?他几乎记不清上一次吃饱是什麽时候。 饭后倚在桌边眯了会儿,倦意却如潮水般涌来。 他晃晃悠悠踱进里屋,往那张铺着软缎锦被的大床上一躺,眼眶霎时一热。 太软了,太暖了,太像梦里的样子了。 他不敢信,又怕惊醒这美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不过片刻,便沉入酣甜黑甜之中…… 翌日天光初透,沈凡尚在梦里翻了个身,王钦已整冠束带,登车直奔皇宫。 养心殿内,泰安帝赵宸熙刚送走太后,歪在紫檀榻上懒懒不动,眼下泛青,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郁气。 满殿宫人垂首屏息,连衣角拂动都不敢有声,唯恐一丝动静惹来雷霆震怒。 这时,王钦疾步而入,躬身凑近御前,压低嗓音:「陛下,奴才昨夜彻夜思量,总算寻到破局之策。」 「快讲!」 赵宸熙猛地坐直,双眼骤然发亮,倦意一扫而空。 王钦却不急着开口,只用眼角一扫四周。 赵宸熙心头一凛——这些宫娥太监里,谁是太后安插的耳目?谁又替哪个大臣盯着皇帝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他轻咳两声,挥袖道:「朕与王钦有要事密议,尔等退下。」 「遵旨!」 众人鱼贯而出,殿门轻合,四下寂然。 王钦这才压着嗓子禀道:「昨日出宫,奴才偶遇一名乞儿……陛下若肯启用此人,或可解燃眉之急。」 赵宸熙听完,先是颔首,继而摇头:「妙是妙,可太后明令禁足,朕脚还没跨出宫门,她老人家怕是已收到消息——不妥,万万不妥!」 王钦却微微一笑:「陛下,走宫门自然不成,可若从地道出去呢?」 「地道?宫里还有通向宫外的暗道?」 「正是。」王钦垂首,「先帝当年为微服私访,命人在养心殿地下凿了一条秘径。如今尘封多年,却恰好派上用场……」 养心殿乃大周天子寝居重地,赵宸熙闻言大喜,当即拍案:「速将那人带来,朕要亲自相看!」 「奴才遵命!」 王钦倒退三步,弓腰退出殿外,马不停蹄赶回府邸。 此时,沈凡还在后院酣睡,日头早爬过屋檐,晒得窗棂发烫。 梳洗罢,刚撩起帘子准备用午饭,便见一个青衣小厮匆匆赶来:「沈公子,老爷请您即刻过去。」 不敢耽搁,沈凡紧随下人快步穿过回廊,刚踏进大厅门槛,就见王钦已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沉静,目光如钩。 话还没出口,王钦抬手从案几上抄起一个青布包袱,朝沈凡怀里一掷:「速去换装,随咱家进宫面圣!」 「进宫?」沈凡心头猛地一沉,脑中轰然炸开——莫非真要净身入内廷? 念头一起,越想越像那麽回事,他腿一软,「扑通」跪倒,死死攥住王钦的袍角,声音发颤:「公公开恩!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没成亲立业啊!求您高抬贵手,饶了这条命吧!」 王钦眉头一拧,嫌恶地抽了抽脚:「谁说带你进宫是去做阉人?」 「啊?」沈凡一愣,慌忙抹了把脸——哪有什麽泪,全是乾嚎出来的汗。 「天降机缘,你小子撞大运了!」王钦眯眼打量着他,那笑容温吞,却看得沈凡脊背发凉。 人在屋檐下,哪敢说个不字?他只得讪讪爬起,抱紧包袱往后院奔去。 掀开包袱一瞧,果然是套簇新的小太监衣裳:月白贴里丶墨绿曳撒丶乌纱小帽,整整齐齐叠在那儿。 他咬着牙套上身,袖口略短,腰身却刚好,连领口都服帖得一丝不苟。 「呸呸呸!」 「合身又怎样?这是断子绝孙的行头!我可不认这个命!」 心里骂着,脚下却不由自主挪出后院,一路低眉顺眼蹭到前厅。 王钦抬眼一扫,嘴角微扬:「成,这就走。」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袍角翻飞,半点不等。 沈凡缩着脖子跟在后头,心跳擂鼓,手脚发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路穿宫墙丶过角门丶绕回廊,最后停在养心殿外的丹陛之下。 「在这候着。」王钦丢下一句,便一溜小跑进了殿门。 「陛下,奴才把人带来了,就在外头候旨呢!」王钦弓着腰凑近榻边,见泰安帝赵宸熙正半倚锦被假寐,声音压得比猫步还轻。 「嗯?」赵宸熙缓缓睁眼,眸光清亮,「还不快唤进来,让朕看看?」 「奴才这就去!」王钦转身便撤,靴底擦地都没带响。 殿外长廊空旷寂静,沈凡百无聊赖,指尖悄悄蹭过朱漆廊柱,又踮脚瞄了眼檐角铜铃,活脱一只初进城的乡野雀儿。 见王钦身影一晃,他立马挺直腰板,垂手敛目,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 「陛下宣你进去。」王钦眼皮都没抬,只冷冷甩来一句,「眼睛放亮些,舌头管牢些——该看的看,不该问的,一个字也别往外漏。」 「小人明白!」 踏进养心殿那一刻,沈凡连气都不敢喘匀,只盯着脚下那块金线织云纹的波斯地毯,密密匝匝,晃得人眼晕。 「奴才叩见皇上!」 听王钦报完,他立刻双膝一沉,额头触地:「草民沈凡,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丶万岁丶万万岁!」 话音刚落,头顶却猝不及防响起两声轻笑——先是「噗嗤」,紧接着便是朗朗一声「哈哈」。 沈凡懵了:哪儿错了?不是这麽喊的吗? 「咳。」 「抬起头来。」 他这才屏息仰面。 眼前床榻之上,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青年斜倚而坐,乌发松挽,眉眼清峻,正似笑非笑朝他望来。 这……就是泰安帝赵宸熙? 可怎麽……和自己照镜子一般无二?连左眉梢那颗浅痣,都分毫不差! 沈凡怔在原地,赵宸熙也僵住了。 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这哪是找替身,分明是照着自己雕出来的人! 「难不成……父皇当年留下的遗脉?」 念头刚冒,又被他狠狠摁灭:先帝守礼持重,宫闱森严,岂容血脉流落民间?更别说这副相貌,鬼斧神工,毫无破绽。 从前只当是戏文杜撰,今日亲眼所见,才信了那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赵宸熙定定望着沈凡,目光灼灼:「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第348章 寻个替身? 沈凡垂首答道:「回陛下,草民不知。」 赵宸熙闻言,倏然侧首,眉峰微挑:「你没告诉他?」 王钦拱手答道:「没得陛下亲口应允,奴才怎敢多嘴半句!」 泰安帝闻言,嘴角微扬,缓缓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就在目光触及泰安帝的刹那,沈凡心头一沉,顿时明白了此行缘由。 眉眼如刻丶轮廓似铸——这张脸,与龙椅上那人几乎分毫不差。 答案呼之欲出:让他顶替天子,演一场瞒天过海的戏! 可赵宸熙好端端坐着皇位,权柄在握,为何偏要寻个替身? 沈凡喉头一紧,满腹疑云翻涌不息。 正思忖间,泰安帝已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往后早朝由你代朕出席,平日只准留在养心殿内,一步不得逾越。记牢了?」 「草民……遵命!」沈凡垂首应下,声音乾涩发紧,心里却像被钝刀割着,血丝暗涌。 假扮天子?哪是荣宠,分明是踩在刀尖上走路! 用完即弃,怕是连尸骨都难留全——剥皮拆骨,焚作灰烬,才是最可能的结局。 可若此刻摇头……只怕话音未落,自己便已横尸阶前。 活命二字,沉如千钧,压得他不得不低头。 心口仿佛裂开一道口子,无声淌血。 「王钦,盯紧些!」泰安帝撂下这句话,袍袖一拂,转身步入内殿。 「奴才谨记!」王钦腰弯得更低,目送龙影消失,才直起半截身子,踱到沈凡跟前,冷声喝问:「皇上方才的话,听真了没有?」 「小人……句句入耳。」沈凡面色惨白,嘴唇泛青,连呼吸都轻得发虚。 「还耷拉着脸?」王钦嗤笑一声,斜睨着他,「若不是咱家把你从臭水沟里捞出来,你这会儿怕还在城门洞子底下啃馊馒头!如今能睡龙榻丶坐龙椅,烧了八辈子高香都不够你享的福!」 沈凡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屋里没人了,还不快起来?」 这一提醒,沈凡才觉双腿早已麻如针扎,膝盖一软,差点栽倒。他撑着床沿勉强坐定,一边用力搓揉僵硬的小腿,一边低声恳求:「王公公,进宫半日有馀,小人粒米未沾,您老行行好,赏口热乎的吧?」 「哎哟!瞧我这记性!」王钦一拍脑门,猛然记起此时正是晚膳时辰。 他拔腿就往外冲,跨出门槛便扯开嗓子高喊:「陛下口谕——传膳!」 再折返回来,王钦扫了沈凡一眼,眉头忽地一拧。 ——那身浆洗发硬的粗布太监服,还皱巴巴裹在他身上! 「快换衣裳!万一半道撞见人,你我脑袋都得落地!」话音未落,他已掀开柜门翻找起来。 一刻钟后,沈凡总算穿戴齐整。 说来也怪,古人这身行头,宽袍大袖,系带缠绕,穿得人手忙脚乱,汗都冒出来了。 开饭时,七八个宫人垂首立于两侧,捧盘执壶,屏息侍立。王钦立马换了副面孔,躬身垂手,毕恭毕敬,那副倨傲劲儿早被收得乾乾净净,活脱脱一只驯熟的老猫。 沈凡看得牙根发酸:这王钦能坐稳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单论这变脸的本事,简直比翻书还利索! 肚子早已咕咕叫唤,又见满桌珍馐——清蒸鲥鱼泛着银光,蜜炙鹿脯油润透亮,还有几样他见都没见过的异色瓜果,香气扑鼻。他哪还顾得上矜持,抄起筷子便风卷残云。 「咳……咳咳!」 王钦悄悄拽他袖角,指尖微颤。 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见「万岁爷」吃得这般豪气,纷纷偷眼打量,神色惊疑不定。 沈凡心头一凛,霎时清醒:自己早不是前世那个任人呼来喝去的泥腿子,而是大周朝至高无上的泰安皇帝! 他忙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今夜这顿膳食,滋味极佳,甚合朕意。」 说完,便刻意放慢动作,夹菜丶咀嚼丶吞咽,样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先前已囫囵塞下大半饱,眼下又被众人围拢注视,一举一动皆被盯得发毛,他顿觉如芒在背,食不知味,扒拉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刚离座起身,敬事房太监吴三宝便托着银盘悄步而入,双膝一屈,跪在沈凡身侧,低声道:「万岁爷,该点牌子了。」 沈凡循声望去,只见盘中两列绿牌整齐排开,上面墨迹清晰:高贵妃丶贤妃丶纯嫔丶金婕妤丶宋昭仪…… 纵是强作镇定,他胸口仍微微发烫。 他默默抬眼,望向王钦,眼神里全是无声诘问:我只是个冒牌货,莫非连这事也得照单全收? 王钦却眼皮低垂,纹丝不动,仿佛什麽也没看见。 确实如此,后宫这盘棋局暗流涌动,纵使王钦手握司礼监掌印大权,此刻若敢出声拦阻,那些深居宫苑的妃嫔们,有的是手段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要知道,这些后宫主子,十有八九出身簪缨世家,背后牵扯的朝堂脉络如藤蔓缠树丶密不透风,哪是刚坐上掌印位子丶根基未稳的王钦扛得住的? 更别提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把交椅——不知多少太监巴不得他今日栽个跟头,好腾出位置,自己一步登天! 沈凡猜不透王钦心里翻腾什麽念头,可吴三宝还候在殿外,再拖下去,怕要露出马脚,只得沉声吐出两个字:「免了!」 「奴才遵旨!」 吴三宝一出养心殿,转身便往长春宫奔去,直趋皇后王氏跟前。 半炷香工夫不到,王皇后已乘软轿停在养心殿阶下。 守门小太监眼尖,见凤驾临门,拔腿就往里跑,嗓子都喊劈了:「皇后娘娘到——!」 沈凡一听,心口猛地一撞,慌忙扭头望向王钦:「王公公,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钦肚里也敲着鼓,但到底在宫里熬炼多年,心头转得飞快,压低嗓音道:「咱这就迎出去,只说万岁爷已安寝,劝娘娘明日再来。」 听他这麽一说,沈凡才算把悬着的心稍稍安下。 王钦三步并作两步抢出殿门,远远就躬身伏地:「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皇上刚歇下,您看……要不改日再来?」 「哦?」王皇后眉梢微挑,语调不冷不热,「陛下今儿倒歇得早。」 她怎会信?皇帝已有月余未曾踏足后宫半步。更别说那青楼夜游的风言风语,早如蛛网般爬满各宫耳根——这点轻飘飘的托词,岂能糊弄得住她? 王钦乾咳一声,赔笑道:「万岁爷这几日批摺子批到眼皮打架,身子骨实在撑不住了……」 「确是忙得脚不沾地。」王皇后唇角一弯,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进去瞧一眼,绝不惊扰圣驾。」 话音未落,裙裾一旋,人已抬步跨过门槛,半点没给王钦拦阻的机会。 第350章 是摸黑赶鬼吧? 「嗯……」王皇后垂眸应了一声,睫毛轻颤,「臣妾信陛下。」 「夜深了,皇后早些回宫安歇吧。」 她原以为今夜能留宿养心殿,谁知话音刚落就被婉拒,声音顿时低了三分,尾音里裹着一丝委屈:「陛下……」 「去吧,朕乏了,想静一静。」沈凡偏过脸,不敢迎上她眼波,生怕一个失神,就失了分寸。 「臣妾告退。」王皇后裣衽一礼,眉间掠过一抹黯然,转身离去时裙裾轻扫,像一阵无声的叹息。 门扉合拢的刹那,沈凡肩膀一垮,整个人陷进软榻里,长长吁出一口气,心里直嚷:「这紫宸宫里的女人,个个都是带钩子的绸缎——看着温顺,一碰就勾魂!幸而我沈凡还算守得住本心,否则……」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念头忽地一拐,撞上后世那个老掉牙的梗——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我这算哪样?」他自嘲一笑,「怕是连禽兽都不如了。」 话音未落,王钦掀帘进来,目光如刀,上下一扫:「您没越界吧?」 沈凡立刻举手发誓:「那可是皇上的人!借我十条命也不敢乱动啊!再说了,前后不过盏茶工夫,我能干啥?」 王钦听罢,神色稍缓。 沈凡却顺势皱眉抱怨:「王公公,您倒是给支个招啊——总不能让妃嫔们轮番上门吧?应付一个两个还行,再来几个,我骨头缝都得被甜言蜜语泡酥了!」 王钦摊手苦笑:「奴才真没法子。」 正说着,外头小太监尖声禀报:「万岁爷,高贵妃驾到!」 沈凡身子一僵,立马瘫回榻上,压低嗓子急道:「快拦住她!千万莫放进来!」 「奴才尽力。」王钦拱手退出,迎上殿外亭亭而立的高贵妃,躬身道:「娘娘,万岁爷已就寝,您明儿再来吧。」 「就寝?」高贵妃柳眉一挑,冷笑出声,「皇后前脚刚走,你当本宫眼瞎耳聋?王钦,你把本宫当三岁孩子哄?」 「奴才不敢!」王钦额头沁汗,忙伏地叩首。 「不敢?」她嗤笑一声,「那就是觉得本宫好拿捏?」 「奴才就是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娘娘啊!」王钦磕得更响。 「少罗嗦——带路。」高贵妃裙摆一扬,径直跨过门槛。 沈凡望着那抹艳色闯进来,眼前一黑,几乎要仰倒。 这些妃子,个个美得灼眼,却偏偏只能看丶不能碰,还偏爱凑近了撩拨,挠得他心尖发痒丶五脏六腑都跟着烧起来。 王钦跟在高贵妃身后,朝沈凡飞快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悄无声息退到了门外。 殿内只剩两人,高贵妃瞬间卸下矜持,软着嗓子唤了声「皇上」,人已如蝶投林,扑进沈凡怀里。 「皇上,您知道臣妾等了多久吗?想得夜里都睡不踏实……您可想臣妾?」 那声音比王皇后更糯三分,像裹着糖霜的丝绒。 「自然想。」沈凡乾笑。 「臣妾想得心口发烫,您摸摸看?」她不由分说,攥住他手腕往自己心口按。 「跳得厉害不?一见您,这儿就咚咚敲鼓似的……」 沈凡哪还听得清她在说什麽?掌心触到一片温软丰盈,指尖不受控地蜷了蜷,轻轻一握。 「哎呀——皇上讨厌!」高贵妃佯嗔轻笑,身子却更紧地偎上来,腰肢轻旋,像一株缠人的藤蔓,在他怀里细细蹭着。 暖香扑面,玉体生辉,沈凡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怀里的高贵妃自然也察觉到沈凡小躁动,眼波流转,朝他嫣然一笑:「皇上,臣妾新练了几式缠绵功夫,您可愿赏脸一试?」 话音未落,她舌尖轻扫过唇瓣,水光微漾。 「要不……试试?」沈凡心头一热,可转念想到龙袍加身丶万民仰望的身份,那点火苗顿时被压得只剩青烟。 高贵妃身子微顿,似有所觉,侧过脸来,眸中浮起一丝不解:「皇上?」 「罢了。」沈凡喉结一滚,声音乾涩,「朕今日倦得很,贵妃若无要事,便先回宫歇着吧。」 他抬手抿了抿开裂的嘴唇,指腹略带粗粝。 「皇上?」高贵妃这一声轻唤,比王皇后那日垂泪时更添三分凄清。 「退下。」沈凡挥袖,目光却仓皇避开她眼梢——怕多看一眼,便溃不成军。 「是,臣妾告退。」她福了一礼,裙裾微扬,转身离去,步子稳,背影却单薄了几分。 「今儿,又当了回缩头乌龟。」沈凡自嘲一笑,翻身坐起,扬声喝道:「来人!」 王钦应声而入,垂首敛目:「万岁爷有何吩咐?」 「传冰水,朕要沐浴!」 此刻他再不掩饰,眼神幽幽地剜着王钦,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王钦虽净了身,却也是在这紫宸深处熬出来的老人,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翻腾的苦水,只垂眸应下,半句没多问。 刺骨寒意一浇上身,五脏六腑都跟着一抽,再旺的欲火也被生生掐灭。 三月天,京师尚裹着料峭春寒,谁敢往冷水里跳?又不是躺在三亚的椰风里晒太阳。 「嘶——!」沈凡一个激灵,猛地跃出浴桶,牙关打颤。 早候在一旁的宫女眼疾手快,抖开厚实绒毯裹住他肩头,暖意这才一点点渗进皮肉。 夜已深透,连烛火都烧得昏黄,更兼应付完那一场场无声拉扯,沈凡浑身骨头都泛着酸乏。 脑袋刚挨上枕,眼皮便沉得抬不起,呼吸未匀,人已坠入黑暗乡。 梦里金殿流光,蟠龙柱映着琉璃瓦,高贵妃正俯身替他揉捏后颈,力道酥软;王皇后端坐一侧,指尖剥开葡萄,果肉莹润,轻轻送至他唇边。 殿前红毯上,一名身形玲珑的女子旋身如蝶,裙裾翻飞;旁侧立着个素衣宫娥,横握玉箫,唇启音起—— 咳咳! 真吹箫! 曲调清越,绕梁不绝。 「陛下……陛下……」 「沈凡!沈凡!」 一声急唤劈开梦境,沈凡倏然睁眼,王钦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几乎贴到他鼻尖。 他弹坐而起,睡意全消。 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他哑声问:「王公公,何事?」 「该上朝了。」 沈凡掀被下榻,探头望向窗外——天幕浓黑如墨,忍不住嘟囔:「这哪是上朝,是摸黑赶鬼吧?」 「辰时将至,文武百官早列在太和殿外了。」 「哦。」他伸手去够衣架,王钦忙上前拦住:「万岁爷且慢,如今是天子之躯,穿衣自有专人侍奉。」 话音刚落,他抬手击掌三响,几名小宫女鱼贯而入,托着铜盆丶素巾丶明黄常服,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第351章 南柯一梦 胡乱掬水洗了把脸,任宫女系扣整冠,推门而出时,东方已透出一线灰白。 去太和殿的路上,王钦缓步在前引路,沈凡跟在后头,耳畔絮絮说着几位重臣的名号丶派系丶脾性,字字如钉,敲进他脑中。 尚未跨进殿门,便见廊下人影攒动,官员们三两聚作一团,谈笑低语,衣袖相碰,玉佩轻响。 王钦微颔首,沈凡随之步入大殿,在龙椅上端坐如松。 「上朝——!」 王钦一声长啸,馀音撞在朱墙金柱间,殿外霎时应声如潮: 「上朝——!」 「上朝——!」 …… 群臣闻声,顷刻敛容,按品级列队,肃然向乾清宫方向行来。 待人影尽数涌入,沈凡抬眼扫去,满殿绯紫,一张张面孔陌生得紧,只得悄悄瞥向王钦。 王钦不动声色,只朝他微一点头,随即扬声喝道:「跪——!」 「臣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这句,他倒答得乾脆利落。 前世刷过的宫斗剧太多,这套路,闭着眼都能接上。 果然,群臣刚立定归班,王钦便朗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意思很明白——有事赶紧说,没事麻利儿回家凉快去。 「臣沈致远叩请面圣!」 瞧见没?老祖宗的规矩有时候真管用,开口前先亮明身份,不然沈凡哪能分清朝堂上这些乌泱泱的大人老爷们谁是谁? 「沈致远?哦……这名字耳熟。」沈凡心念一动,「王钦刚才路上还提起过,说是内阁首辅,文官里头排第一的硬骨头。」 他略一抬眼,语气乾脆:「讲。」 沈致远拱手垂首:「启禀陛下,游击将军李晟已押解入京,刑部丶都察院皆候旨定夺,请陛下示下。」 「李晟?」沈凡心里咯噔一下——方才王钦只拎出几个权柄最重的老狐狸,压根没提这号人物。 既然两眼一抹黑,那就别硬撑,顺势把球踢回去:「爱卿怎麽看?」 沈致远声如金石:「李晟抗命贵州总督沈广之调令,坐视苗疆战局崩坏,军纪溃散,将士死伤枕藉。依律,当斩不赦!」 「沈广之?」沈凡暗自咂摸,「又一个生面孔。不过敢顶撞上司丶拖垮战事,这人怕是真该剐。」 他刚要点头应允,底下却有人按捺不住,霍然出列。 孙定安银发如雪,甲胄未卸,拄着紫檀杖踏前一步:「陛下且慢!老臣孙定安斗胆进言——李晟确有失职之罪,但功过相抵,尚不该取性命!此人镇守西南十年,大小二十七战,屡破苗寨,护得边民安枕。恳请陛下开恩,留其性命,以励将士忠勇之心!」 沈凡一时哑然。 他下意识瞥向王钦,眼神里写着三个字:听谁的? 可不是嘛——这位孙定安,可是朝中武将的定海神针。若说沈致远是文官的脊梁,那孙定安就是武将的魂。王钦早说过,此人出自开国勋贵宁国公府,当今宁国公,三代统兵丶四朝宿将,大周军中无人不服。 王钦不动声色,指尖朝孙定安方向轻轻一偏。 沈凡当即会意,轻咳一声,转向老将军:「孙爱卿,依你之见,如何处置为宜?」 孙定安朗声道:「请陛下将其贬戍哈密,戴罪效力,守西陲丶御胡马,将功折罪!」 沈凡没急着拍板,转头望向沈致远:「沈爱卿,你意下如何?」 沈致远神色如常,垂眸抱拳:「圣裁乾纲,微臣唯命是从。」 「哈?」沈凡心头一愣,「你前脚还喊着『斩』,后脚就甩手不管了?」 琢磨不透,他索性落槌:「那就依孙爱卿所奏,发配哈密。」 「老臣谢恩!」 又应付了几桩琐务——户部报粮价丶工部呈河工丶礼部议册封……总算熬到退朝钟响。 回到养心殿,沈凡一把扯松领口,扭头问王钦:「王公公,我越想越糊涂——沈致远不是咬死了要砍李晟脑袋吗?怎麽最后反倒装起哑巴来了?」 王钦没答,只反问一句:「您可知,弹劾李晟的那个贵州总督沈广之,到底是谁的人?」 「不知道。」沈凡摇头,「但猜也猜得到,八成是沈致远的心腹吧?」 王钦却笑着摆摆手:「错了。沈广之和李晟,都是宁国公府的人。」 「啊?」沈凡脑子顿时打结,「既是一条船上的人,为何还要互相撕咬?」 「这弯子,得您自己慢慢捋。」王钦话到这儿便住了口,半点不绕。 沈凡斜睨他一眼,正欲再问—— 忽听殿外靴声急促,真·泰安皇帝赵宸熙大步跨进门来。 脚步虽快,可沈凡一眼就看出那腰腿虚浮,气息微喘,像是强撑着赶回来的。 假皇帝该让位了。 沈凡立刻起身,紧随王钦身后扑通跪倒:「草民沈凡,叩见皇上!」 「平身。」 赵宸熙连眼皮都没往他身上扫,径直转向王钦:「今早朝上,有何要紧事?」 王钦字字清晰,将早朝始末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赵宸熙听完,颔首赞道:「办得妥当。」 这话,是对沈凡说的。 沈凡忙低头:「草民不敢贪功,全赖王公公提点周全。」 王钦听着,嘴角微扬,心下熨帖:这小子机灵得很。昨夜他与两位娘娘的事儿,咱家就当没看见。 退居二线的假皇帝沈凡,转眼就被王钦带进了养心殿深处一间「暗室」。 真皇帝赵宸熙一回宫,沈凡这冒牌货便再不能露面。 更不能随便走动——万一被谁撞见,又得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所谓暗室,实则清幽雅致,紫檀案丶青瓷盏丶松子酥丶雨前茶,样样齐整。 沈凡百无聊赖,拈起一块酥点塞进嘴里,又慢悠悠啜了口热茶,趴在案上哼着跑调的小调,眼皮渐渐发沉。 梦里,泰安皇帝早已玩腻了秦楼楚馆的莺莺燕燕。 既然兴致已尽,赵宸熙自然不必日日溜出宫去。 他不出宫,沈凡这替身也就彻底没了用场。 于是赵宸熙一声令下,命王钦接过了他。 只见王钦手握一柄乌鞘短匕,嘴角噙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沈凡扑通跪倒,额头磕得咚咚响,嗓子都哑了:「饶命!求公公开恩……」 王钦却笑意不减,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跨进宫门那刻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到了阎王爷那儿,可别记恨咱家。」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匕首直没入胸。 温热的血涌出来,眼前光影晃动丶声音远去…… 骤然惊坐而起,沈凡大口喘气,四下张望——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他胡乱抹了把额上冷汗,动作却突然僵住。 第352章 天赐良机 赵宸熙捧他上位,图的不过是借他当幌子,好名正言顺地逛窑子丶听小曲丶寻快活。 一旦外面那些粉头儿失了新鲜劲儿,沈凡这块遮羞布,也就该烧掉了。 一个没用的赝品,留着只会碍眼。 怎麽处置?答案不用想——悄无声息抹乾净,连灰都不剩。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时满朝文武只会赞一句:陛下勤政,足不出殿,连后宫都顾不上去了! 想通这一节,沈凡后脊梁嗖地窜起一股寒气,衣衫后背瞬间湿透。 待在宫里,是等死;想逃出去?更是痴心妄想。 别信戏台上的桥段——装个太监就能混出宫?那是哄小孩的。 「必须赶在赵宸熙腻味之前,干一件够狠的事。」 「可他性子阴晴不定,今天还流连花丛,明天说翻脸就翻脸——难道我明日就得横尸偏殿?」 念头一转,心口像被攥紧。 他缓缓抬眼,眸底浮起一层铁青色的狠劲:「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撕破脸。」 主意一定,脑子飞快盘算起来。 「要神不知鬼不觉弄死赵宸熙,刀剑不行——稍有动静,满宫皆惊。唯有一条路:下毒。」 「可毒从哪来?」 「太医院!」沈凡心头一跳。 可马上又皱紧眉头:「不成。王钦那老阉狗寸步不离,我连药柜边都摸不着。」 「那就先除了他。」 「还有——赵宸熙能神出鬼没溜出宫,养心殿必有密道。昨儿我亲眼见他掀开屏风后的暗格,闪身进去,再没出来。」 他又细细推演一遍,发现处处是破绽。 可再烂的法子,只要成了,就是活路。 眼下,他手里压根没第二张牌。 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钦面无波澜踱进来:「走吧,陛下刚出宫。」 沈凡理了理袖口褶皱,跟在他身后,穿过垂花门,进了隔壁养心殿。 「今夜秉笔太监李玉值守,你机灵些。有事打发小太监来找我,听见没?」 「明白,王公公尽管放心。」沈凡嘴上应得利索,心底却已乐开了花,脸上却半分不显。 王钦又盯了他几眼,才转身离去。 门一合上,沈凡绷了半日的脸,终于裂开一道压不住的笑纹:「天赐良机——今晚,总算甩掉这双盯梢的眼睛了!」 至于那个执掌朱笔的李玉,跟王钦之间究竟如何? 沈凡连脑子都不用动,心里就已门儿清——这俩人,八成是面和心不和。 为啥他敢这麽断定? 你见过几个坐第一把交椅的,跟攥第二把交椅的,能真刀真枪地掏心掏肺? 更别提,若两人真穿一条裤子,王钦方才又怎会特意压低声音,反覆叮咛他「莫越界丶莫妄动」? 话音未落,外头果然传来一阵压抑却火辣的争执声。 那嗓音沉而厉,正是王钦无疑。 另一个声音尖利中带着冷硬,不用猜,定是李玉。 片刻后,一个穿赤红蟒纹宦服的小太监垂首敛目踏进门来,「扑通」一声跪得极稳:「奴才李玉,叩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隆恩!」 沈凡随手拨了拨案上青玉镇纸,状似随意地问:「王公公走了?」 语气轻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生怕窗外风里还飘着王钦的耳朵。 其实哪用防?王钦那脑袋瓜子,离「谨慎」二字差着十万八千里;就连赵宸熙本人,怕也万万想不到——才进宫一日的沈凡,心里早把这紫宸宫翻了个底朝天,盘算着掀桌的事儿。 在赵宸熙眼里,让沈凡顶替自己坐在龙椅上,已是天降甘霖丶恩同再造。 毕竟这是个君令如山丶生死由命的年头。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沈凡压根不是这朝代的人。 皇权二字,在沈凡心里,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是。 「回陛下,王公公刚走不久。」李玉垂眸应道。 沈凡颔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宫墙,天光渐浊。 「传膳。」 「遵旨!」 晚膳毕,沈凡斜倚在紫檀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金云纹。 李玉屏息立在侧旁,连衣角都不敢抖一下。 良久,沈凡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李玉脸上:「太医院里,可有迷魂散?」 他自己也知这话突兀得像块石头砸进静水,可眼下没别的路——若不靠李玉,这药,他连影子都摸不着。 「有……是有,可陛下……」 李玉话没出口,便撞上沈凡一双眼睛——黑沉丶锐利丶不容半分迟疑。后面的话,当场被钉在喉咙里,再不敢往外蹦半个字。 「去取一包来。」 「是!」李玉连眼皮都没敢抬,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凡声音不高,却像根细线勒住了他的脚踝,「除了你,朕不想第三个人听见半个字——懂?」 「奴才明白!」话音未落,人已快步退出养心殿,直奔太医院而去…… 门一合上,沈凡仰头靠向软枕,长长吁出一口气,顺手抹了把额角——那儿乾乾净净,连粒汗珠都没有。 从前总听人讲,高位者身上自带一股威压。 沈凡原以为是玄乎其玄的虚话,如今才算咂摸出味儿来: 哪是什麽气场?分明是底下人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怕! 不到半炷香工夫,李玉又悄无声息立在了殿内:「陛下,药已备妥。」 他从怀中取出油纸小包,双手捧着,轻轻搁在沈凡手边的紫檀小几上。 沈凡只略一点头,心底却悄然一热——药到了,棋局,就真要落子了。 刚把纸包揣进袖中,敬事房太监吴三宝便托着绿头牌缓步进来,双膝一弯,磕得乾脆利落:「万岁爷,该翻牌子了!」 沈凡指尖在牌面上缓缓划过,心下微哂: 既然已决意送赵宸熙和王钦上路,何不索性赌一把大的?横竖明日死活尚未可知。 他随手挑了一块位份最低的嫔妃绿头牌——除了王皇后与高贵妃,其馀人长啥模样,他连轮廓都描不出。 为何跳过这两位? 怕就怕相处久了,露了马脚。 这两人日日伴在赵宸熙身边,他的一笑一咳丶一皱眉一抬手,都刻在她们眼里。 见皇帝终于点了牌,吴三宝肩头一松,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递牌子,是他吃饭的营生;皇上不翻,等于说他饭碗端不稳。 「且慢。」沈凡忽又开口,将那支绿头牌拿在手里翻转细看,「这位李美人……今年多大?」 他可不想半夜掀开帐子,迎面撞上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这年头,姑娘家十四岁梳髻丶十五岁拜堂,早不是稀罕事。 第353章 险极! 见沈凡开口询问,吴三宝只微微颔首,并未放在心上。 这深宫高墙之内,谁人不知李美人是妃嫔里最被冷落的一个? 吴三宝垂眸回禀:「回陛下,李美人年方二十。」 二十岁,正是豆蔻初绽丶风华正盛的年纪。 「嗯,下去吧。」沈凡轻抬手,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一缕风。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一道纤影款步而入——素色宫装曳地,步态轻软如云,眉眼低垂间带着三分怯意丶七分温婉。 「想必,就是那位李美人了。」沈凡暗自忖道。 果然,她行至御前,盈盈福身,声音清越如檐下风铃:「臣妾李氏,恭请圣安。」 「爱妃免礼。」 沈凡伸手虚扶,顺势牵住她微凉的手腕,引她近身落座,目光细细描摹。 眼前女子虽非绝代风华,却自有一股清雅气韵:眉如远山含黛,肤似新剥荔枝,静立时如一株临水白莲。 刹那间,沈凡竟有些怔然。 两世为人,他还是头一回这般近距离端详一位姑娘。 至于昨夜的王皇后与高贵妃?他心底苦笑——那会儿连抬眼都不敢,哪敢细看? 「陛下……」李美人察觉他目光灼灼,耳根悄然染上胭脂色,声若蚊蚋,娇羞中透着一丝嗔怪。 这一声软语,直叫沈凡心尖一颤,浑身筋骨都松软了几分。 他当即屏退左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内殿龙榻走去。 常言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沈凡心里也泛起这般念头,可大周祖制森严——低位妃嫔不得留宿皇帝寝宫。 一个时辰后,李美人已整衣理鬓,在宫女搀扶下quietly离开养心殿。 不过一个时辰,已足够。 毕竟久战伤身,耗神损气。 再者,若真彻夜缠绵,明日的要紧事,怕是要尽数泡汤。 待人走远,沈凡才由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 这旧日皇城,当真处处透着享乐滋味——不说后宫佳丽,单是伺候的小宫女,个个水灵清秀,眉目如画。 方才一番折腾,他也着实倦了,沾枕便沉入梦乡。 翌日天光初透,李玉便轻声唤他起身。洗漱毕,整冠束带,照例赴太和殿听政。 殿门外,大太监王钦早已垂手肃立。 按制,唯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可随驾入朝。 看他神色如常,显然尚不知昨夜自己已在赵宸熙的后宫掀了风浪。 「但愿永远蒙在鼓里才好。」沈凡心念微动,由王钦稳稳扶着步入大殿…… 应付完满朝文武,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回了养心殿,沈凡压低嗓音,对王钦道:「王公公,劳您先支开众人,咱爷俩说几句体己话。」 待殿内人尽数退下,王钦转身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沈凡笑吟吟提起茶壶:「您瞧,小人在这宫里快憋出青苔来了,啥时候能放我出去透透气?」 一边说着,一边往王钦面前的茶盏里斟茶,指尖却隐隐沁出汗意。 「等万岁爷在外头玩够了,自然就放您走。」王钦接过茶盏,未作迟疑,仰头饮尽。 茶水入喉,沈凡的心跳骤然擂鼓般狂跳。 「但愿这迷药管用……不然今日,真要命丧此地!」 就在方才王钦转身驱散宫人时,沈凡已将药粉悄然抖进茶壶。 可眼见他谈笑自若,毫无异状,沈凡脑中轰然炸响:「糟了!药是假的!这下全完了!」 ——他慌得连王钦眼皮底下那一丝极淡的倦意都未曾察觉。 直到对方身子一歪,重重扑在案上,沈凡才猛然回神。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翻箱倒柜。 找什麽? 当然是捆人的麻绳丶粗索丶布条——难不成还去寻刀剑不成? 要知道,血迹一旦渗出来,甭说赵宸熙回来后会不会察觉,光是殿外那些来回走动的宫女太监,稍一留心就能瞧出端倪。 翻箱倒柜找了许久,眼看辰光飞逝,连根麻绳丶半截布条都寻不见,急得王钦额角青筋直跳,冷汗涔涔往下淌。 就在这当口,沈凡眼角馀光猛地扫到一处——床前垂落的纱帐钩子上,缠着一圈细细的丝绦! 他心头豁然一亮,脱口而出:「这钩子上不就拴着绳子麽?」 养心殿里,刀剑向来不少。 倒不是赵宸熙习武成癖,纯粹是摆样子用的——金玉其外,锋芒早钝。 沈凡抽了把佩剑,「噌」地削断钩上丝绦,攥着那段软绳快步折返,蹲在昏死过去的王钦跟前。 绳头绕颈一勒,双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死命往下压! 要说此刻沈凡心里不发怵,纯属扯谎。 毕竟,这是他头一回亲手要人性命啊! 可转念一想:若今夜不动手,明日躺在这床底下的,怕就是他自己了——念头一转,心肠便硬如铁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臂酸胀欲裂,虎口火辣辣地疼,他才松开手。 王钦歪着脑袋,身子僵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人已断了气。 沈凡屏住呼吸,指尖探到王钦鼻下,停了半晌,再无一丝热气拂过指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没等他喘匀,心又猛地揪紧——按昨儿个推算,赵宸熙就快踏进殿门了! 不敢耽搁,他咬牙架起王钦胳膊,拖拽着往床边挪,肩顶腰抵,使出全身力气一掀,尸体「噗通」一声滑进床底暗影里。 忙完这一遭,沈凡后背湿透,额上汗珠子滚豆似的往下掉。 不是累的,是魂儿快吓飞了。 他抹了把脸,转身取来剩下那点蒙汗药,全数抖进刚沏好的茶壶里,腿一软,瘫坐在床沿,胸口剧烈起伏。 忽听屋内「吱呀」一声轻响,他脊背一僵,倏地弹坐起来。 这动静……八成是赵宸熙到了!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赵宸熙已跨过门槛,立在殿中。 沈凡心头狂跳,暗道一声:「险极!」 真真是千钧一发——若早来半盏茶工夫,王钦的尸首准被撞个正着! 可一见赵宸熙,他仍止不住手脚发虚,伏身跪倒,额头贴地:「草民沈凡,叩见皇上!」 赵宸熙略一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角:「王钦呢?」 「回皇上,王公公今日轮休,告假回房歇息去了。」 「嗯。」赵宸熙没再多问,径直坐上床榻,顺手去拿桌上的茶盏。 见杯底乾乾净净,他随手搁下。 沈凡立刻起身,拎起茶壶斟满一杯,垂眸敛目,退至墙边静候。 第354章 人称「小黑屋 赵宸熙再度伸手去端茶盏——沈凡眼珠死死黏在那杯沿上,额角汗珠大颗砸落,心口擂鼓般狂响:「喝!快喝下去!」 赵宸熙却似有所觉,目光如刃,冷冷刺向沈凡,慢慢放下杯子,一言不发…… 本书由??????????.??????全网首发 「草民该死!求皇上开恩!」沈凡「咚咚咚」磕下头去,声音发颤,「昨晚高贵妃驾临养心殿,草民一时失神,竟碰了贵妃娘娘的手腕……亵渎之罪,万死难赎!求皇上恕罪!」 「呵——朕还没开口,你倒自己抖了个乾净。」赵宸熙唇角微扬,冷笑一声,话锋忽转,「不过,你也算替朕担了事,这罪,朕免了。」 语气平淡,眼神却寒如深潭,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待宰的祭牲。 「谢皇上隆恩!谢皇上宽宥!」沈凡继续叩首,额头磕得生疼。 心里却像明镜似的:「果然猜对了——赵宸熙早把我当死人看了。」 「起来吧。再磕破了头,明儿谁替朕站班?」听这话,沈凡才敢撑着膝盖起身。 见赵宸熙迟迟不动那杯茶,他试探着上前半步:「陛下,茶凉了,草民给您换一盏热的?」 手刚伸出去,赵宸熙却抬手一拦:「不必。热茶烫嘴,这杯温润正好。」 说罢,仰头饮尽。 沈凡绷紧的神经「啪」地一松,整个人轻飘飘落回实处。 放下青瓷茶盏,赵宸熙眉峰一压,冷声问:「外头候着的是谁?」 沈凡垂首答道:「回陛下,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玉公公。」 「你退下吧,朕召李玉进来伺候。」赵宸熙语气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沈凡刚松的那口气又猛地提到了喉头。 他不敢抗命,只得垂手敛目,一步步挪向里间那间幽暗窄小的值房——人称「小黑屋」。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玉一踏进门,自己就再无活路。 才挪出三四步,他忽地旋身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陛下!草民……还有一桩大事,一直没敢禀明!」 「哦?」赵宸熙眼皮一跳,面色骤然阴沉如铁,「你竟还藏了事?」 沈凡咬牙抬眼,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昨夜养心殿,不只高贵妃来过——贤妃娘娘,也亲自来了!」 「她说了什麽?做了什麽?」赵宸熙脱口而出,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急切。贤妃素来是他心头最稳的一块玉,比旁人多三分信重丶两分温存。 沈凡压根没见过贤妃长什麽样,索性闭眼胡诌:「贤妃一进门便直扑过来,双臂环住草民脖颈,香粉味儿都扑到脸上来了!草民惊得往后一仰,才堪堪躲开……」 「放屁!」赵宸熙霍然拍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贤妃端方守礼,连步子都迈不出三寸宽,岂会做这等浪荡勾当?说!谁指使你编排她的?王钦?」 「不是王钦。」沈凡忽然站起身,唇角一翘,笑意森然,「是草民自己瞎扯的——您瞧,您这腿脚,已经发软了吧?」 「你——你——」赵宸熙眼前发黑,眼皮似坠铅块,手指抠进龙椅扶手,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能将沈凡撕成碎片。 沈凡缓步踱至床边,居高临下盯着他,声音凉得像井水:「对了,昨夜……草民还『宠幸』了陛下一位旧人呢——叫什麽来着?」 他抬手一拍脑门,恍然一笑:「李美人!对,就是她。」 凑近赵宸熙耳畔,他轻声笑语,如毒蛇吐信:「陛下安心去吧——您妻女,我养着。」 话音落地,赵宸熙身子一僵,轰然栽倒,面朝下砸在冰凉地砖上。 「呸!」沈凡啐了一口,狠狠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又碾了两下,「叫你逼我磕头!叫你半夜翻牌子!这回,轮不着你了!」 他抄起墙角麻绳,反手一绕,死死勒住赵宸熙脖颈,指节绷得发白。 咚丶咚丶咚…… 门外李玉的声音清亮传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沈凡心头一紧,血都冲上了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朝外朗声道:「朕正办要紧事,皇后稍候片刻!」 嘴上应付着,手上却越收越紧,纹丝不松。 直到赵宸熙脑袋彻底耷拉下去,颈侧再无一丝起伏,沈凡才缓缓松手。 仍不放心,他俯身探鼻息丶按脉门丶掀眼皮,反覆三次,确认断气无疑,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接着拖起尸身,往床沿一推——噗通一声,赵宸熙滚落床底,与王钦叠在一处。 至此,世上再无人识得他真容,再无人揭穿他身份。 他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调匀呼吸,回到榻前,将那碗剩茶泼尽,四下扫视一圈,不见破绽,这才扬声唤道:「请皇后进来。」 须臾,王皇后款步而入,敛袖福了一福,随即挨着床沿坐下,柔声问:「臣妾听说……陛下昨夜,临幸了李美人?」 「嗯?」沈凡佯装不解,「怎麽?」 王皇后眸光微闪:「李美人自潜邸便侍奉陛下,多年寂寂无名。臣妾只是奇怪,怎偏偏昨夜……开了恩宠?」 沈凡心念电转,面上却浮起一抹闲散笑意:「她是老资历了,朕疼她一回,有何不可?莫非……皇后心里泛酸了?」 王皇后颊边微热,垂眸掩住羞意:「陛下若不许臣妾酸,那才是真不疼人呢。」 「哪能不许?」沈凡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肢,轻轻一带,将她搂进怀里,「醋味儿这麽浓,朕得好好哄哄才行。」 「皇上?」王皇后眼波流转,嗓音软得像浸了蜜,「这会儿日头还高着呢。」 「日头高才好!」沈凡低笑一声,手臂一收,打横将她揽起,大步朝龙床而去。 殿外值岗的宫人早有眼色,不等吩咐,垂首退至廊柱之外,屏息静候。 帐幔翻飞如浪,锦被起伏似潮,满室灼灼,春意灼人…… 偏是想到赵宸熙那具冷硬尸身尚在床底蜷伏,沈凡血脉贲张,劲力更盛,仿佛吞了烈酒丶踩着惊雷。 足足一个时辰,王皇后鬓发尽湿丶气息奄奄,才被他松开。 梳洗罢,日头已悬中天。 腹中空鸣如鼓,沈凡抬手召膳。王皇后亲自布筷添汤,指尖微颤,笑意却柔得滴水——他竟比平日多吃了两碗饭。 午膳方歇,他又缠上来,再掀战幕。云雨翻覆,直至暮色四合,馀烬未冷。 常言道,尝过滋味便难收缰。沈凡两世为人,昨夜才初试云雨,哪还按捺得住? 第355章 世代荣荫! 这一场酣战,直打得王皇后喉间呜咽丶十指抠进锦褥,连求饶都断不成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若赵宸熙尚有一口气在,怕是早从床底暴起,赤手搏命。 可惜,那人早已僵冷如石,连魂都散得乾净。 用晚膳时,王皇后由贴身侍女半扶半搀,腿脚虚浮地挪出养心殿,裙裾拖地,一步一颤。 沈凡用罢晚膳,却未唤人翻绿头牌。 鏖战整日,腰背酸沉如坠铅块;更紧要的是,今夜另有一桩大事待他亲手落子。 三更梆子刚响,养心殿内万籁俱寂。守门太监们耷拉着脑袋,眼皮黏连,昏昏欲睡。 忽而窗缝里透出一点幽光,微弱如萤,无人留意。 待火舌舔上梁木,噼啪爆裂声炸开,才把人惊醒。 「走水了——!」 「陛下还在里头啊!」 惊呼四起,小太监拎桶奔走,更多人撞门而入——谁不想抢个救驾首功? 当先破门的,正是司礼监掌印李玉李公公。 「陛下——!」 「陛下——!」 浓烟滚滚,视线混沌如雾,李玉嘶声疾呼,脚下不停,直往内殿扑。 「朕在这儿!」沈凡呛咳着应声,声音沙哑却急切。 实则他早知自己危险了。 方才纵火后,他立时警醒:若此刻仓皇遁出,必惹疑窦;更怕火未燃透,便被人扑灭——床下那两具尸身,可就全露了馅! 于是咬牙蛰伏,硬扛着等。 谁知烟火愈烈,浓烟如墨,呛得他喉头腥甜,肺腑灼烧,几乎窒息。 听见李玉呼喊,他再不敢迟疑,胡乱裹了床厚被,撞开浓烟冲将出去。 几个纵步,便已掠至李玉身侧。 李玉见他无恙,心头一松,伸手去扶,急急护着他往殿门奔。 眼看跨过门槛,头顶忽闻刺耳断裂声——门楣焦黑崩裂,轰然砸落,直冲沈凡面门而来! 沈凡脑中一空:「吾命休矣!」 「陛下快闪!」李玉目光如电,猛力一搡,将沈凡狠狠推出殿外。 他自己却被砸个正着,闷哼一声,重重栽倒。 沈凡立在阶下回望,只见李玉伏于断梁之下,肩头塌陷,血从灰烬里漫出来——他喉头一哽,只在心里滚烫一句:真忠骨!若你今日不死,朕许你金印紫绶丶世代荣荫! 此时巡夜侍卫也已闻讯涌至,见陛下立在火光摇曳的殿门口怔忡失神,急忙围拢上前,七手八脚「护」着他退至安全处。 殿外早已乱作一团:小太监提桶泼水,御前侍卫挥铲扒灰,人人嘶喊奔突。 可火势已成燎原之势,几桶冷水泼上去,只腾起几股惨白水汽,转瞬蒸乾。 不过片刻,热浪逼人,众人连殿前三丈都近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巍峨殿宇,在烈焰中扭曲丶坍塌丶化为焦黑残骸。 后宫各处灯火次第亮起。 宫人慌忙报信,只说「养心殿烧起来了」,嫔妃们哪还顾得描眉理鬓?披衣趿鞋,跌跌撞撞朝火场奔来—— 这可是向陛下表忠心丶显情分的当口。 唯有蠢货,才装聋作哑,袖手旁观。 而能踏进宫门丶登上妃位的女子,哪个不是家族千挑万选丶倾力托举的棋子?又怎会真当什麽都没看见? 转眼工夫,王皇后丶高贵妃丶贤妃丶纯嫔丶金婕妤丶宋婕妤丶李美人等一干后宫主位,已齐齐聚在养心殿前。 一见沈凡安然立着,众人便快步围拢上来,嘘寒问暖,声声关切。 除了王皇后丶高贵妃丶李美人三人沈凡曾照过面,其馀人他连名字都对不上脸——哪敢贸然搭话? 只好装作心系火情,随口敷衍几句,把人轻轻挡了回去。 正这时,后宫真正执掌乾坤的徐太后也到了。 远远瞧见沈凡好端端站在那儿,老太太心头一松,脚下加快几步,急切问道:「皇上可伤着了?」 沈凡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前去,躬身回道:「母后安心,儿臣毫发无损!」 他虽不识太后模样,也不知她脾性如何,但身边小太监一声接一声「太后驾到」的高唱,加上她身后浩浩荡荡的宫人阵仗,再看满院子妃嫔齐刷刷蹲身行礼——这身份,还用猜? 见了太后,沈凡心里其实直打鼓。 毕竟,躺在棺材里的那位,是她亲生儿子。 怕露破绽,他反覆掂量,终于上前一步,温声道:「母后,夜深风凉,您奔波半宿,不如早些回慈宁宫歇息吧。」 「也好。」太后略一颔首,未置异议。年岁不饶人,半夜惊起,一路提心吊胆奔来,如今见人安好,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心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她才在众宫人簇拥下转身离去。 此时火势已渐熄,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腾。 王皇后抬眼望了望焦黑的殿宇,柔声劝道:「陛下,养心殿暂不能住,不如今晚移驾臣妾的长春宫,将就一宿?」 话音刚落,四周嫔妃目光齐刷刷扫来,眼神里全是打量与试探。 后宫谁不知晓?今日一整天,皇上可都陪在皇后身边! 可王皇后却似浑然不觉,眼波微漾,静静望着沈凡,等他点头。 沈凡早已筋疲力尽,一听这话,嘴边刚要应下,高贵妃却已款步上前,笑意盈盈开口:「皇后姐姐白日操劳整日,怕是累得手指头都不想抬了,哪还有力气伺候皇上?不如……让臣妾代劳?」 她眸光灼灼,满是期待。 王皇后微微一怔,倒真被点醒了——就算皇上今夜去了自己宫中,她也实在没劲儿「侍奉」了。 其馀妃嫔何等伶俐?一眼便看穿高贵妃心思,顿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口「请皇上移驾」,字字殷勤,句句热络。 沈凡此刻只想闭眼躺平,哪有心思应付这些弯弯绕绕?当即朗声道:「朕今晚就宿在皇后宫中。」 顿了顿,声音略沉:「朕乏了,都散了吧。」 他一挥手,众妃嫔只得敛袖退下,脸上写满不甘。 尤其高贵妃,转身时悄悄回眸一瞥,眼里盛着三分委屈丶七分幽怨。 沈凡却全然未觉,只牵起王皇后纤纤素手,谈笑风生地往长春宫去了。 沐浴更衣毕,两人并肩躺上床榻。 沈凡并未动她分毫,只是将她温软身子轻轻揽入怀中,不多时,呼吸便沉稳悠长起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长春宫外,早有一排太监宫女静候廊下,只等龙榻起身。 内室里,王皇后缓缓睁眼,侧头望着沈凡酣睡的脸,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柔柔笑意。 第356章 失忆 她指尖轻推他肩膀,在他耳畔低唤:「陛下,该起了。」 「嗯……」沈凡眯着眼,嗓音沙哑,「今儿早朝……免了。让朕……再眯一会儿……」 话音未落,鼻息间已响起轻轻的鼾声。 王皇后又好气又好笑,可转念一想——昨日奔波劳神,夜里又逢大火惊魂,他不累极了,怎会这样? 她随即扬声对外吩咐:「皇上口谕,今日早朝取消!」 说完,便斜倚在床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细细描摹着他清俊的眉眼…… 太和殿外,文武百官照例候朝,昨夜养心殿那场冲天烈火早传得沸沸扬扬,众人三五扎堆,压低嗓音交头接耳。 忽见一名小太监疾步穿行而来,扫了眼乌泱泱的朝臣,清亮一声:「圣旨到——!」 话音未落,满朝朱紫齐刷刷跪伏在地。 小太监朗声道:「陛下有旨,今晨视朝,免!」 话毕,他转身便走,袍角翻飞,眨眼消失在丹陛尽头。 群臣面面相觑,心里却已雪亮:皇上怕是彻夜未合眼! 起身之后,大家各自散开,有的结伴出宫,有的低头踱步,谁也没多言一句。 长春宫内,沈凡睁眼时,日头早已跃上窗棂,满室透亮。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侍奉他净面更衣,穿戴停当后,他缓步踱入主殿。 只见王皇后端坐榻上,一名小太监正伏地禀事,头垂得极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凡随口问:「说什麽呢?」 王皇后闻声起身,浅浅一笑:「回禀皇上,正讲昨儿夜里养心殿那场大火。」 「哦?」沈凡眸光微动,「可有伤损?李玉的遗体……寻到了麽?」 这话出口,分明是明知故问。 小太监叩首道:「启禀万岁爷,李公公的尸身已确认无误。只是……除他之外,殿中还寻出两具焦尸。」 「嗯?」沈凡略一挑眉,神情关切,「查清身份没有?」 「奴才连夜核对了所有当值的宫人名册,发现唯独王钦王公公下落不明,其馀人皆平安无事——那具尸首,十有八九便是王公公无疑。至于另一具……」 小太监喉头一紧,顿住了。 「接着说,朕恕你无罪。」沈凡语气平缓,指尖却轻轻叩了叩袖口。 「是!」小太监深吸一口气,「另一具尸身,是个成年男子。另……另在养心殿西配殿夹墙后,奴才摸到了一条暗道,直通宫墙之外。」 沈凡眯起眼,似笑非笑:「昨日午时起,朕便再没见过王钦。他一个司礼监掌印,怎会深夜滞留养心殿?那男子又是谁?」 「莫非——王钦私通外贼,图谋不轨?」 小太监忙应道:「回万岁爷,奴才细访过守门与随行太监,近半月来,王钦屡次藉故出宫,行迹隐秘,每每子夜方归。依奴才揣度,定是他勾结歹人,欲火烧养心殿,趁乱加害圣躬。岂料天佑明君,陛下安然脱险,反倒是那奸贼与同党,被自己点的火活活困死在里头!」 「好一张利嘴!」沈凡心底暗赞,面上却不露分毫。 实则他布的局破绽不少,尤其王钦与赵宸熙两具尸首,本就是最棘手的硬伤。 可经这小太监一番添油加醋丶顺理成章的推演,楼洞竟被裹得严丝合缝——他哪能不称心? 「你叫什麽?」沈凡忽然问。 「奴才小凌子!」 沈凡眉梢微蹙:「朕名中带个『凌』字,你这名字犯了讳。不成,得换。」 他下意识以天子自居,话音一转:「『小福子』这名字吉利,赏你了,如何?」 小福子浑身一颤,喜得眼眶发热,重重磕下头去:「奴才小福子,谢万岁爷恩典!」 「起来吧,往后就在御前听用。」 「谢万岁爷!」他起身时,嘴角止不住往上翘,连耳根都泛着红。 沈凡这才侧身望向王皇后:「王钦作恶多端,不必再提。但李玉跟了朕十几年,昨夜更是拼死护驾,忠勇可昭日月。」 王皇后温婉一笑:「陛下仁厚。臣妾记得,李玉在城南还有个胞弟,至今务农为生。」 沈凡颔首:「即刻拟旨——赐李玉之弟良田百亩丶纹银千两,抚恤从厚,以慰忠魂。」 说完,他转向小福子:「这事交你办,要快丶要稳丶要让人心服。」 「遵命!」 用罢早膳,沈凡步出长春宫,在小福子引路下,径直往御huan园去。 行至湖畔,碧波微漾,柳影婆娑,他忽而驻足,抬手一挥:「朕想独处片刻,都退下。」 众人悄然退远,他独自立于水边,风拂衣袂,目光沉静。 「只差最后一步,全盘便可落定。但愿前辈们留下的法子,真能奏效。」 无数穿越前辈用血泪换来的教训直指一点:初临异世,面对全然陌生的天地与面孔,装失忆,是最稳妥丶最体面的退路。 眼下,沈凡正盘算着照此行事。 可这招绝不能硬来——时机不对,等于把自己往死里推。毕竟他压根不会凫水,真贸然跳下去,怕是连尸首都得捞上三天。 实在没辙了才出此下策。沈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仅是一张与赵宸熙如出一辙的脸;其馀的,举手投足丶说话腔调丶连喝茶时捏杯的手势都透着生疏。 头几天兴许还能蒙混过关,日子一长,破绽必如野草疯长。 单说那一手歪歪扭扭丶惨不忍睹的毛笔字,就足够让人心生疑窦丶暗自揣测。 唯有「失忆」二字,才能堵住所有嘴,压住所有风声。 此刻,沈凡已悄然走到湖边,只等有人经过,便顺势栽进水里,演一出惊魂落水。 否则,哪怕他呛死在湖心,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皇上!」一声清亮的呼唤猝然从身后响起。 沈凡猛一回头,只见高贵妃满面春风,裙裾轻扬,正朝这边快步而来。他心头顿时一沉,暗叹:「这戏,怕是唱不成了。」 「哎呀,是爱妃来了!」他勉强扯出笑意,嘴角却僵得发酸。 刚想转身迎上去敷衍几句,脚下忽地一滑——身子瞬间失衡,像断了线的纸鸢,直挺挺朝湖心栽去! 高贵妃脸上的喜色霎时冻住,瞳孔骤缩,脱口尖叫:「皇上——!」 她猛地回神,一边扑向湖岸,一边嘶声大喊:「快来人!皇上掉水里了——!」 而沈凡整个人早已失控,慌乱如坠深渊。 先前设想的「跳湖」,是心里有底丶脚下有数;如今这跤,却摔得毫无徵兆丶毫无准备。 「噗通!」 水花炸开,他狠狠砸进湖中,寒意刺骨。 本能张嘴呼救,湖水却如活物般灌入口鼻,呛得肺腑翻腾。 手脚胡乱扑腾,拼命向上挣扎,可双脚却像被无数冰凉手指死死攥住,越蹬越沉。 「糟了……水草缠住了脚踝!」 念头刚起,又一口腥涩湖水涌进喉咙。 第357章 惊魂失魄 「完了,真把自己坑死了……」 意识如烛火摇曳,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金碧辉煌的凤仪宫内,徐太后丶王皇后丶高贵妃等人围在龙榻前,屏息凝神,目光焦灼地落在沈凡苍白的脸上。 google搜索twkan 「李太医,陛下情形如何?」见那山羊胡老太医收回诊脉的手,徐太后立即追问,声音绷得极紧。 李太医躬身作揖:「启禀太后,臣已将陛下腹中积水尽数引出,性命无忧,稍作调息便会苏醒,请太后宽心。」 听闻无碍,太后紧锁的眉头略松,目光随即如刀锋般扫向高贵妃:「高贵妃,你给哀家如实讲来——究竟出了什麽事?」 高贵妃伏在地上,抽噎着把经过一一道明,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太后听完,眉峰紧蹙:「你们争宠斗心,使些小手段,哀家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可今日这事,险些酿成大祸!你明知陛下独坐湖畔,竟还高声喧哗,惊得他失足落水!若真有个好歹,你拿什麽赔?拿什麽谢罪?」 「臣妾糊涂,甘愿领罚!」高贵妃额头抵地,声音发颤。 此时,榻上的沈凡眼皮微微一颤,睫毛轻颤两下——可众人全神贯注盯着太后,谁也没留意。 太后冷声道:「等陛下清醒,自有裁断。眼下,你就在殿中跪着,不准起身!」 「臣妾遵命……」 训罢高贵妃,太后转头望向浑身湿透丶还在滴水的小福子:「哀家记得,陛下幼时便擅水性。纵是受惊落水,也不该沉得如此之久。这中间,莫非另有隐情?」 小福子垂首回禀:「回太后,奴才下水救人时,亲眼瞧见万岁爷左脚被湖底水草死死缠住,挣脱不得。」 「原来如此。」太后神色微缓,心下豁然——既然缘由清楚,那这场意外,便纯属天意,再无半分人为痕迹。 就在这时,沈凡缓缓掀开眼皮,眼神空茫,怔怔望着头顶蟠龙金漆的梁柱,又缓缓扫过满屋子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陛下醒了!」 床沿边,王皇后始终守着,寸步未离。一见沈凡眼皮微颤丶缓缓睁眼,她霎时喜上眉梢,脱口唤道:「皇上醒了!」 太后闻声,脚下一顿便快步上前,身后贵妇们也纷纷簇拥而至,围住龙榻打量——果真醒了!众人脸上顿时漾开如释重负的笑意。 「皇上,身上可还发沉?」 「陛下,臣妾这几日茶饭不思,心都揪成一团了!」 「天爷保佑,您总算醒过来了!」 …… 七嘴八舌嗡嗡作响,太后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按了按额角,厉声一喝:「都给哀家住口!」 话音未落,满屋莺燕齐齐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后丶贤妃留下,其馀人,即刻退下!」 后宫之中,位阶最尊者唯三人:皇后王氏丶贵妃高氏丶贤妃吴氏。如今高贵妃正跪在青砖地上,太后自然只点了另两位。 「你们是……?」沈凡在王皇后臂弯里撑起身子,靠在绣金引枕上,目光迟疑地扫过三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太后心头猛地一沉,抢前一步攥住他手腕:「皇上不认得哀家了?哀家是你亲娘啊!」 「母后?」他茫然摇头,眉头拧成疙瘩,似在深井里拼命打捞记忆,忽然间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我是谁?这是哪儿?你们……到底是谁?我脑中一片空白!」 那副痛楚模样看得众人眼眶发热。 还是太后稳得住,转身朝外扬声催道:「李太医!还不快进来!」 李太医早把里头动静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应声疾步趋入,指尖搭上沈凡腕脉,又俯身细察他额角与后颈,翻看眼睑,末了直起身,满脸纳闷:「陛下颅骨完好,皮肉无损,怎会断了前尘?」 太后紧盯着他:「好端端的,怎就记不得人了?」 李太医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可御前不敢含糊,只得拱手道:「此症微臣确未亲见,但古籍中有载——惊魂失魄,或头受震荡,皆可致神思蒙蔽。依臣推断,陛下极可能是溺水之时惊怖过甚,才恍惚至此。」 「龙体可有损伤?」 「万幸无碍,静养些时日,气血自会回转,太后尽可宽心。」 话音刚落,沈凡却猛然掀被坐起,双眼圆瞪,手指直抖:「有鬼!水底下有东西拽我脚踝!别碰我——放开!放开!」 他双足乱蹬,身子歪斜着往床里缩,额上冷汗涔涔。 李太医心头一亮,想起那日湖面翻涌丶水草如蛇缠腿的场面,当即笃定道:「必是湖中水蔓裹足,陛下错认作水鬼索命,惊厥之下神志一时闭塞!」 他又补上一句:「微臣这就拟一方安神宁志的汤药,服下后,陛下定能睡个安稳觉。」 太后听罢,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待沈凡饮尽苦药丶沉沉入梦,她终于长舒一口气,由王皇后与贤妃左右扶着,缓步踱出寝殿。门外嫔妃们垂首敛袖候着,她目光扫过一圈,沉声道:「这几日,你们轮番侍疾,手脚务必妥帖,半点差池都不许有!」 「臣妾遵命!」 太后微微颔首,随即转向王皇后,语气郑重:「皇后,皇上起居饮食,你须亲自过问,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王皇后垂眸应道:「儿臣谨记。」 最后,她目光冷冷掠过仍跪在阶下的高贵妃,只道:「贵妃高氏,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臣妾谢太后恩典。」高贵妃伏身叩首,心底却松了口气——这已是网开一面。 暮色四合时,沈凡再度睁眼。 这一回,他既没嘶喊,也没抽搐,只因装疯耗神,比挨顿板子还累。 屋里空荡无人,他嘴角一翘,浮起抹狐狸似的笑,仰头望着雕花藻井,眼神幽深,不知盘算什麽。 忽而帘栊轻响,一名宫装女子款步而入。见他清醒,便含笑坐在床畔:「陛下,该用晚膳了。」 「嗯。」他懒懒应了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叫什麽?」 「臣妾吴氏,封号贤妃。」 「贤妃?行,记下了。」他掀被下床,动作利落,半点不见病容。 贤妃一边替沈凡系上云纹锦袍的盘扣,一边柔声提醒:「陛下,您该称『朕』才合礼制。」 「朕?」沈凡颔首一笑,「朕记住了。」 话音刚落,贤妃眼尾便漾开一弯浅浅笑意。 第358章 三炷不断 晚膳后,沈凡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随手抽出一册线装书翻看。纸页微黄,墨迹沉厚,满纸繁体字虽拗口,却难不倒他——大半意思还能顺下来。只是偶遇几个生僻字,笔画缠绕如藤蔓,实在辨不出眉目。 他心头一动:既已失忆,问个明白又何妨? 于是将书页轻轻翻转,朝向贤妃:「爱妃,这字怎麽念?」 贤妃凑近瞥了一眼,指尖点着那个字,笑意温软:「陛下,此字读作『睍』。」 google搜索twkan 「哦……」沈凡轻应一声,悄悄松了口气——方才他还真当是「见」字呢。 你一句我一答,间或低语几句趣话,烛光摇曳,暖意悄然漫开。 夜色渐浓,灯影把贤妃清丽的侧脸勾得愈发柔和。沈凡心口微热,伸手便去牵她手腕。 贤妃却轻轻避开,掩唇一笑:「陛下龙体尚虚,太医署有令,半月内不得近女色。」 沈凡肚里暗骂:这规矩真是又硬又臭,活像块陈年腌菜! 待沈凡安卧入帐,贤妃才退至外间,唤来宫女在罗汉床铺好薄被,自己解了外裳,quietly躺下歇息。 次日换王皇后侍疾。沈凡晚间再试,仍被婉拒。他仰面躺平,胸口闷得发胀。 眼下这身子正血气方盛,偏生日日对着粉面桃腮丶步摇轻颤的美人晃来晃去,看得见摸不着,简直比饿狼盯肉还煎熬。 心里头仿佛有无数细爪子在挠,在钻,在爬——痒得钻心,急得烧肺! 所幸第三日轮到宋婕妤当值。她性子腼腆,说话声音都带着颤,可面对沈凡灼灼目光,终究没拗过,垂眸咬唇,由着他牵了手。 此后数日,沈凡陆续召幸了赵宸熙后宫中大半嫔御,身子也一日日健朗起来。 病既好了,朝堂便不能再拖。国事若搁着,岂不乱成一锅粥? 他当即命小福子飞马传召沈致远丶孙定安两位重臣入宫,听他们细细禀报朝局。 二人言语之间,沈凡听出:眼下大周境内偶有水旱蝗灾,但官场还算清明,库银充盈,政令通行无碍。 这全赖先帝永康帝铁腕肃吏——贪者黜,渎者斩,十年积威,才换来如今朝野安稳。 真正棘手的,是边关烽火不断。 西疆诸部屡屡犯边,时而劫掠商道,时而围攻军堡,叛旗一起,马蹄便踏碎边境安宁。 云贵那边更不得闲。自推行「改土归流」,苗疆各寨废除世袭土官,改设流官治理。政策本为利民,可断了土司的权柄与油水,他们哪肯罢休?刀兵一起,便是山林火起丶村寨烟腾。 好在这些叛乱多是零星小股,掀不起滔天巨浪。 沈凡听完只一扬眉:敢反?那就打!看谁粮草耗得久,谁人马撑得长! 可他毕竟初掌权柄,对战事如何调度丶钱粮如何支应,几乎一窍不通。那些叛军打完又散,散了又聚,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也清楚自己是个政坛新丁,对朝章典制丶赋税兵制,仅知皮毛。 索性放手:西疆云贵之事,全权交予沈致远丶孙定安二人决断;他自己,则专挑那些手脚不乾净的官儿开刀。 为何先拿贪官开刀? 听两位老臣讲,永康帝治吏如执刀,多少人因贪墨丢了乌纱丶进了诏狱。谁知赵宸熙登基第一道旨意,竟是尽数起复那些被罢的旧员,且一律原职复用! 结果如何?庙堂之上,暗流汹涌;州县之间,肥缺照捞。 可怎麽查?怎麽惩?怎麽让贪官不敢伸手丶伸手必断? 沈凡盯着案上朱砂笔,一时静了声。 二十一 沈凡对朝堂上的老臣们知之甚少,更别提摸清谁刚正丶谁圆滑丶谁能扛事丶谁只会甩锅——想提拔个真正顶用的人,简直无从下手。 但他自有破局之法:身为天子,手底下可攥着两把见血封喉的刀——锦衣卫与东厂。 一边,他命司礼监连夜调档,把各地官员历年考评丶升迁轨迹丶民情反馈全扒出来,一纸一纸翻,一字一字筛; 另一边,他密令锦衣卫悄然出动,暗访查证,专盯那些帐目不清丶门生遍地丶私设税卡丶欺压乡里的勾当。 差事交代下去,沈凡便坐回御案前,开始批阅奏本。 他批摺子的方式,独一份儿——看准了,朱笔一勾,乾净利落;看不顺眼,红叉一划,毫不含糊。 为啥这麽干?还不是那手毛笔字实在拿不出手? 试想,九五之尊提笔写字,竟比蒙童描红还歪斜颤抖,连「永」字八法都凑不齐,若叫老臣撞见,岂不是当场失了天威丶丢了颜面? 所以,他宁可装哑巴,也绝不在字练出点模样前动笔—— 死也不写! 窗外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 端坐一日,腰背僵硬如铁,双腿发麻,沈凡伸展几下肩颈,才起身用晚膳。 照例,饭毕未久,吴三宝托着绿头牌轻步而入。 沈凡目光扫过牌面,「高贵妃」三字跃然眼前。 昨夜初醒时她唇若点樱丶眸似春水的模样,霎时浮上心头,他指尖一拨,牌子便翻了过来。 高贵妃款步进殿,盈盈一福,随即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青瓷托盘,稳稳搁在龙案侧旁。 她浅笑盈盈:「皇上,这是臣妾亲手熬的莲子粥,添了新采的湘莲丶岭南桂圆丶陈年冰糖……」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碗粥,清心安神丶养阴润燥丶提神醒脑丶强筋健骨——比什麽补药都实在,比什麽滋补汤都经得起推敲。 「爱妃费心了!」人家捧着热粥来讨好,自己总不能干坐着点头吧? 行,嘴上夸一句,诚意先到位! 见沈凡三口两口喝尽一碗,高贵妃眉梢飞扬,喜得像揣了只雀儿,在胸口扑棱棱直跳。 「臣妾再给皇上盛一碗!」她伸手便要去端碗。 沈凡额角一跳,心里直叹气:「朕翻你牌子,是冲着这碗粥来的?」 「不必了。」他抬手止住,「朕已饱足。」 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肚皮填满了,哪还有力气办正经事? 高贵妃何等聪慧?眼波一转,便朝身后宫人轻轻颔首。众人无声退下,她这才软着身子,依偎进沈凡怀里。 这是沈凡落水醒来后,她头一回近身侍奉。满腹话头,早攒得滚烫发胀。 「皇上,您落水那一瞬,臣妾魂都飞了!」 「朕晓得。」 「太后罚臣妾闭门思过整一月,臣妾日日盼丶夜夜想,连梦里都是您的影子……」 「……」沈凡垂眸,默然。 「这些日子,臣妾晨昏焚香,三炷不断……」 「……」沈凡闭了闭眼。 「皇上……」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托住高贵妃下颌,将她微微抬起,直视自己双眼:「爱妃,前日你还说新学了几式『云鬓叠』?今夜,不如现给朕瞧瞧?」 第359章 日日如此 「皇上~」她拖长声调,眼尾一挑,媚意横流,旋即起身,俯身跪坐于他膝前…… 「嘶——」沈凡倒抽一口凉气,「慢着!爱妃,你牙尖儿硌着朕下巴了!」 高贵妃仰起脸,眼睫微颤,泪光莹莹,委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凡抬手抚过她乌黑柔亮的鬓发,声音低哑:「别停,继续。」 …… 翌日天光微明,殿外廊下已有内侍走动的窸窣声,沈凡倏然睁眼。 怀中玉体温软,发丝微乱,气息绵长,他心头一软,竟有些舍不得松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上朝时辰将至,半点耽误不得。 他刚掀被欲起,却惊醒了高贵妃。 她揉着惺忪睡眼,嗓音带着初醒的糯软:「臣妾这就伺候皇上更衣。」 说着便要披衣下榻。 沈凡按住她肩头:「昨夜爱妃辛苦,莫起来了,朕自己来。」 「谢皇上恩典!」她唇角弯起,笑意甜得化不开,又缩回锦被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洗漱穿戴妥当,沈凡踱回床边,低头看着她:「等朕下朝,一道用早膳。」 「嗯。」她应得轻软,像一片羽毛飘落。 他目光掠过她红润饱满的唇瓣,心头微动,正欲俯身亲吻—— 忽地想起昨夜那一下磕碰,舌尖一麻,登时清醒,硬生生刹住脚步,转身快步出了寝殿。 早朝上,望着殿下列臣你来我往丶唇枪舌剑,沈凡眉心微蹙,心头泛起阵阵厌倦。 这几日晨光初照的朝会,早已被他摸出了门道。 头一桩,必是边关急报——或是胡骑扰境,或是军械告罄,字字带着风沙与铁锈味; 紧跟着,便是某州大旱丶某县溃堤,灾情摺子摞得比奏本还厚,哭穷声里裹着百姓的焦渴; 等这些火烧眉毛的事压下去,弹章便如雪片般飞来:谁谁贪墨百万,谁谁擅征苛税,谁谁纵容家奴横行乡里…… 待御史们笔锋落定,两位老臣便准时登场——孙定安揪住沈致远包庇门生不放,沈致远反手揭孙定安旧部侵吞河工银两。 日日如此,朝堂竟似市井茶馆,吵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可也正因这没完没了的争执,沈凡反倒把满朝文武的脉络理清了:谁是谁的座师,谁替谁撑腰,谁又和谁隔着三代姻亲丶两任同僚。 末了,无非是沈凡抬手一挥,声音不轻不重:「此事容朕细酌,退朝。」 朝鼓一响,群臣散尽,馀下满殿馀音,和沈凡心底悄然漫上的倦意。 今日亦无例外,照例喧腾,照例冗长。 一个时辰后,沈凡终于踏出乾清门,步履略沉,直奔后宫。 高贵妃温言侍膳,粥暖汤清。用罢,沈凡斜倚在软榻上,忽而唤道:「小福子,朕那养心殿,究竟何时能动土?」 他早想重修养心殿——青瓦朱柱,须得齐整大气,才配得上天子居所。 只是先前病骨支离,连话都说不利索,这事便一直搁在心头,未曾出口。 小福子躬身回禀:「回皇上,奴才早遣人知会了工部。那边盘算得清楚,拆旧建新,少说要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奴才原想去户部支取,谁知户部推得乾净,只说国库见底,让陛下从内帑里拨。」 「嗯?」沈凡指尖一顿,茶盏悬在半空,眉峰陡然一挑。 他分明记得,前几日沈致远还在御前亲口陈奏:先皇十年耕耘,国库充盈,仓廪实而府库丰——怎的转眼间,就成了捉襟见肘? 「怕是底下有人把帐本捂得太严实了。」念头一闪,沈凡当即沉声道:「速召内阁首辅沈致远丶宁国公孙定安丶户部尚书李文轩,即刻入宫觐见。」 「嗻!」 小福子刚退下半个时辰,三人已鱼贯而至,袍角未落,叩拜声已响彻殿中—— 「臣沈致远(孙定安丶李文轩)叩见陛下!」 「平身。」沈凡抬手示意,目光掠过小福子,「赐座。」 三人坐定,沈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徐开口:「三位卿家,朕欲重修养心殿,户部却称银钱告罄。可朕记得,沈爱卿曾言,先皇治下,国库丰裕非常。这前后之差,究竟从何说起?」 话音未落,他眼角馀光已轻轻扫向沈致远。 李文轩忙起身答道:「启禀陛下,户部眼下仅存白银一百万两。边关月饷丶赈灾备荒丶修河筑城,哪一处不是张着嘴等银子?二十万两说拿就拿?微臣实在不敢擅动。」 「才一百万两?」沈凡放下茶盏,声音微沉,转头看向沈致远,「沈卿,果真如此?」 沈致远垂目拱手:「回陛下,确凿无疑。先皇虽励精图治,然岁入不过五百万两,刨去各项开销,余银本就有限。」 「可你当初分明说过『库银充足』——这话,是随口敷衍,还是另有所指?」 沈致远神色不变:「臣所言『充足』,是相较先皇登基之初而言。彼时岁入仅二百馀万两,如今翻倍有馀,于臣眼中,已是难得盛景。」 沈凡凝视着他,眸色渐深,继而转向孙定安。 孙定安迎着目光,坦然颔首:「陛下明鉴,沈阁老所言,句句属实。」 连政敌都这般应和,沈凡再无多问,只摆了摆手:「朕已知晓,退下吧。」 「臣等告退。」 三人身影刚隐入门后,沈凡便扬声唤道:「小福子,过来!」 小福子一路小跑,跪地垂首:「奴才在,万岁爷有何吩咐?」 沈凡盯着他,声音低了几分:「朕问你——内帑,还有多少银子?」 小福子答得乾脆利落:「回万岁爷,内帑现银,整整一千万两。」 沈凡指尖微微一颤,茶盏底磕在紫檀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小福子压低声音道:「万岁爷,这点银子真不算什麽。您想想,光这紫禁城里头,每月嚼用就稳稳压过二十万两。」 沈凡眯眼一琢磨,心里也点了头。 单是宫里当差的太监宫女,就逾万人;后宫妃嫔的脂粉丶衣饰丶药膳丶仪仗,哪样不是烧钱的窟窿?二十万两,已是往紧巴了算的数。 逢年过节更不得了——腊月祭天丶元宵灯市丶中秋赏月丶冬至大典……银子哗啦啦淌出去,比御河涨水还快。 所以别看国库里躺着一千万两,真摊开一用,转眼就见底。 至于削减后宫开支? 第360章 急不得 沈凡连念头都不敢多转。如今这些妃子,早就是他名正言顺的枕边人。天子之尊,竟要让自家女人省着过日子?他自己脸上挂不住,祖宗规矩也立不住。 他摆摆手,岔开话头:「小福子,内帑的钱,究竟从哪儿来?」 小福子垂手答:「回万岁爷,主要靠皇庄收租和藩属进贡。可自先帝下旨停了地方贡例,如今八成进项,都指着皇庄那几百顷地。」 「皇庄一年竟能进帐这麽多?」沈凡拧起眉头,「可户部报上来的税银,才刚满五百万两?」 话音未落,他自个儿先怔住了。 大周朝的缙绅地主,从来免税免粮;朝廷能伸手的,只有穷苦百姓那几亩薄田。更别说,商贾贩运不征一文,码头市集不设一卡——天下赋税,全压在农夫肩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调雨顺时,尚能糊口;一旦旱涝蝗灾,卖房卖地算轻的,易子而食的事,在州县案卷里都不稀奇。 沈凡喉头一紧,终于明白:十八行省,亿兆黎庶,为何只凑出这点银子。 可道理清楚,法子却像雾里看花——眼下他身边,连个能托付实权的老臣都没有。新帝登基不久,六部堂官还认不全,更遑论调兵遣将丶整饬财政? 「罢了,暂且按兵不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小福子道:「你这就去内帑提二十万两,拨给工部,养心殿务必一月之内修缮妥当。」 「奴才这就办!」小福子转身欲走。 「且慢!」沈凡忽又唤住他,「再拟一道明发上谕:即日起,各府州县丶藩属诸国,照旧进贡方物,不得延误。」 「遵旨!」小福子叩首退下。 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碎步进来,躬身禀道:「启禀万岁爷,御马监冯喜冯公公在外候见。」 「冯喜?」沈凡心头微动。 此人他见过一面——生得虎背熊腰,身高九尺,浓眉如墨,双目炯然,半点不见阉人阴柔气,倒似沙场厮杀出来的悍将。刀法更是凌厉,寻常护院围攻,三招之内必被震开。 沈凡对他颇为倚重。 「宣他进来。」 「是!」 须臾,冯喜弓着腰踏进殿门,双膝一沉:「奴才小喜子,叩见万岁爷!」 「平身。」沈凡抬手,「这时候来寻朕,有要紧事?」 冯喜起身抱拳:「回万岁爷,昨儿瓦剌送来的三十匹汗血骏马已入御马监马厩,不知万岁爷可愿移驾一观?」 「哦?瓦剌竟向我大周进马?」沈凡略一扬眉。 在他记忆里,北疆那些游牧部族,向来是中原王朝悬在头顶的利刃。 冯喜早知底细,不慌不忙解释:「先帝曾三度亲征瓦剌,打得他们俯首称臣。打那以后,每年秋末,瓦剌必贡良马百匹丶牛羊千头,雷打不动。」 「嗯,朕知道了。」沈凡顿了顿,「今日政务缠身,暂且不去。你传话下去:马匹好生照料,草料精挑细选,等朕闲下来,亲自去看。」 其实他并非不愿去——是根本不会骑马。到了马厩,只能干瞪眼,反倒折损天威。 冯喜察言观色,拱手道:「那奴才告退了。」 「且慢!」沈凡扬声截住冯喜,目光灼灼,「朕想让你去东厂历练历练,担一担提督的担子——你可愿接这副重担?」 他之所以点名冯喜,并非一时兴起。眼下能挑得起东厂这副千斤担子的人,实在难觅。王钦一死,东厂提督之位空悬已久,二十四衙门里多少太监挤破头想钻进去,可沈凡一眼扫过去,个个浮躁丶圆滑丶根基不稳,没一个入得了眼。 今日见冯喜行事沉稳丶进退有度,言语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心头顿时一亮——就是他了。 御马监虽是除司礼监外最煊赫的衙门,可东厂提督这位置,向来是内廷权柄的顶峰之一。寻常由司礼监掌印兼领,真若坐上此位,离那「内相」之尊,便只隔着一道门槛。冯喜岂能不动心? 「奴才谢主隆恩!」话音未落,冯喜已重重跪倒,额头磕地声又急又响,一下接一下,额角很快泛起青紫。 沈凡看得眼皮直抽,忙抬手止住:「起来!别把脑袋磕坏了,日后尽心办差,比磕一百个头都强。」 略一沉吟,他又道:「御马监就交给小福子;你嘛,先在司礼监挂个秉笔太监的职,把手脚扎稳些。」 这般安排,自有深意。东厂执监察缉拿之权,御马监却握着龙骧丶虎骧二卫的兵符——军权岂能全系于一人之手?沈凡心里门儿清。 冯喜嘴上应得乾脆,心底终究微澜轻漾:毕竟没一步登顶司礼监掌印。可转念一想,皇上将东厂交到自己手上,已是破格拔擢,恩重如山,哪敢再存妄念? 沈凡压根就没打算让冯喜一步到位。司礼监掌印,须得老成持重丶威望服众之人坐镇。更关键的是,东厂提督本就权倾宫掖,若再兼掌印之职,极易尾大不掉——内廷无制衡,朝局便易失衡。 他早有人选:被先帝罢黜丶远遣徐州看守皇陵的老太监孙胜。 孙胜曾任永康帝朝司礼监掌印,在宦官中素有清誉,办事稳妥,不争不抢。只因性子太端方,不擅曲意逢迎,又被王钦屡进谗言,这才触怒泰安帝赵宸熙,贬出京师。 此前小福子曾悄悄提过这些旧事。冯喜刚走,沈凡便即刻传令,派快马赴徐州,火速召孙胜回京复任。 待诸事落定,日头已偏西,正是午时三刻。 腹中微饥,沈凡摆手传膳。 正夹起一块酥香排骨送入口中,慈宁宫的小太监匆匆赶来,垂首禀道:「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请陛下午后移驾慈宁宫,说有要事相商。」 「你回去回话,」沈凡一边咀嚼,一边含笑点头,「朕用完午膳,就过去。」 皇帝的膳食其实并不铺张,不过四荤四素,色香味俱全。御膳房的厨子,都是从江南丶川陕丶岭南等地万里挑一选来的,手艺自然没得挑。 可沈凡嚼着嚼着,心思却飘远了:不如把各地好厨子都请进京,办一场真正的厨艺争锋? 念头一起,筷子便顿住了。他侧身问旁侍的小太监:「小福子回来了没?」 小太监躬身答:「回万岁爷,福公公尚未归。」 沈凡轻轻颔首,没再多言——这事,急不得。 用罢午膳,宫女捧来一套云紫色常服,替他换上,衣料柔滑,纹样雅致。沈凡整了整袖口,缓步往慈宁宫而去。 第361章 理当如此! 跨进宫门,只见徐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神态安闲。下首坐着一位四十上下丶身着深红霞帔的妇人,正陪着说笑。太后身侧,还偎着个穿粉襦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鬓边簪一朵新采的栀子花,娇憨未褪,眉眼清亮。 仔细打量,这小姑娘面若春桃丶眼波盈盈丶眉如远山初黛,活脱脱一个天生丽质的美人苗子。 沈凡踏进殿门时,她正挨着太后说笑,声音清脆如铃。 他抬手朝门口守着的太监轻轻一压,示意噤声,自己掀袍而入,半点没惊动旁人。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躬身向徐太后行礼,话音未落,已径直坐到太后身边软榻上。 方才还倚在太后肩头的小姑娘一见有人进来,倏地站直身子,手指绞着袖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幸而下首坐着的中年妇人及时起身,扶了她一把,随即福身垂首:「妾身沈氏,叩见皇上!」 「免礼。」沈凡略一点头,转脸望向徐太后,「不知母后召儿臣前来,有何要事?」 徐太后伸手将小姑娘往身边拢了拢,温声安抚几句,再笑着指向下首妇人:「这是你舅母沈氏。」 又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这是你舅舅家的三姑娘,闺名婉茗。」 顿了顿,她轻叹一声:「你舅舅这几年一直在外任官,昨儿才刚抵京。」 话音微颤,眼圈也跟着泛起一层薄红:「说来惭愧,哀家娘家,如今只剩他一根独苗。可这些年,竟连面都见不上几回……」 说到这儿,喉头一哽,声音已带了沙哑。 沈凡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母后莫伤神,舅舅一家既已进京,往后团聚的日子多着呢。」 徐太后却掩帕轻泣:「来还不如不来!从前不见,再念想,日子久了,心也就淡了;可如今真见着了,偏又听说十天半月后,他们还得离京赴任——哀家这心啊……」 沈凡一听便懂:太后哪是念旧?分明是盼着他这个皇帝开口留人。 他腹中暗笑,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温声道:「区区小事,何须劳母后挂怀?儿臣这就拟旨,调舅舅入京任职。如此一来,舅舅一家常来宫中走动,岂不正好?」 徐太后闻言,泪珠还在睫上,嘴角已扬了起来:「哀家就知道,皇儿最是体贴。」 太后的脸,比六月的云还翻得快——前一秒梨花带雨,下一瞬已笑意盈盈,亲亲热热地牵起徐婉茗的手,朝沈凡笑道:「婉茗刚进京,人生地不熟的,哀家想着,让她多来陪陪。你这当表哥的,也该多照拂照拂,亲近亲近才是!」 她望着徐婉茗的目光,慈爱里透着笃定,仿佛早已盘算妥帖。 徐婉茗耳根通红,头垂得更低,指尖微微发烫。 沈凡哪会不明白?太后这是要把人往他后宫里送。 再细看徐婉茗,确是玲珑剔透的一副好模样。 可年纪实在太嫩了些。 他心头一滞,嘴上却应得乾脆:「理当如此!」 话音刚落,便起身拱手:「母后,朝务缠身,儿臣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袍角一扬,再没回头。 「唉……」太后张了张嘴,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出了慈宁宫,沈凡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刚抬脚想往御花园去透透气,就见小福子一路小跑奔来,额角沁汗,气息未稳便弯腰禀道:「皇上,内阁首辅沈致远丶户部尚书刘文轩丶吏部尚书周善宁丶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几位大人联袂求见,此刻已在乾清宫候着了!」 「嗯?」沈凡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几位重臣齐至,怕是有要紧事。哪还有心思闲逛?当即抬步朝乾清宫方向疾行而去。 小福子小跑着紧随其后。 进了养心殿,沈致远等人刚行完礼,沈凡便急问:「诸位爱卿同来,可是出了什麽急务?」 左都御史李广泰踏前半步,声音沉硬如铁:「臣闻今日陛下向内阁下中旨,令各地重开贡例,复贡方物——敢问此事,可是属实?」 他语气凛然,字字如钉,倒像是在堂上审案。沈凡眉心微跳,只淡淡颔首:「不错。」 李广泰拱手奏道:「启禀陛下,各地向宫中进献土产,实属扰民耗财之举,恳请圣上收回旨意!」 沈凡却微微挑眉,不紧不慢地问:「李爱卿既言劳民伤财,那朕倒要问问——单就贡品运抵京城这一程,究竟要花多少银子?又得徵调多少民夫?」 在沈凡心里,不过是从南到北丶从东到西捎几筐瓜果丶几坛老酒罢了,能费几两银?值当如此大张旗鼓地拦阻? 「这……」李广泰语塞,一时竟答不上来。 场面微滞,正尴尬之际,户部尚书刘文轩上前一步,朗声禀道:「启奏陛下,臣曾细查旧档丶核算往来,依前朝成例,若令各州府年年进贡,地方每年至少破费白银二十馀万两,徵用民役逾万人。」 「竟有这麽多?」沈凡心头一震,眉峰微蹙。 他身为天子,金口玉言,话既出口,岂能轻易改口?只得转向沈致远与周善宁,沉声问道:「二位爱卿,你们怎麽看?」 沈致远与周善宁飞快交换了个眼色,周善宁随即出列,躬身道:「臣亦以为,此举恐有失妥当。」 「那便由内帑拨款,全数承当!」沈凡乾脆利落。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暗暗咂舌。内帑可不是国库,那是他一文一文攒下的体己钱。 见皇上把银子掏了,又不挪用公帑分毫,沈致远等人自无话可说,便齐齐告退。 「且慢!」沈凡忽而抬手,叫住几人,「听说徐子继已抵京述职,吏部可议定他的差遣?」 徐子继——徐太后的亲弟,泰安帝赵宸熙的舅父,如今也是沈凡名义上的舅舅,原任江宁知府。 吏部尚书周善宁忙回:「回陛下,徐子继在江宁三年,政绩平平,吏部拟降半级,调任徐州知府。」 须知江宁乃江南腹心,富庶甲于天下,地方官阶本就比别处高半品。但凡勤勉些,办几桩实事丶修几条渠丶减几分赋,政绩薄上总能添一笔亮色。可徐子继三年下来,卷宗里竟连一件像样的惠民举措都寻不见。 显而易见,此人庸碌无为。 「徐子继暂留京师,授太常寺少卿。」沈凡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陛下……」左都御史李广泰刚欲开口,却被沈凡抬手止住。 第362章 荒唐!岂有此理! 沈凡目光扫过众人,缓声道:「朕知道此举不合常理。可徐子继,终究是太后在宫外唯一的骨肉至亲。朕不愿,也不忍让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忍她馀生孤寂,连个近前说话的人都没有。诸位爱卿,可体谅这份心意?」 「陛下孝感动天,臣等绝无异议!」沈致远立刻接话。 是啊,皇上拿孝道压阵,谁还敢逆着捋虎须?难不成劝君王不敬母后?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致远一表态,刘文轩与周善宁自然顺势附和。 至于李广泰?他纵然腹诽,却也实在找不出驳斥的理由——总不能指责天子不该尽孝吧? 最后,他只能咬牙点头,默然应下。 几位大臣退出乾清宫后,沈凡独自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越想越肉疼:二十万两,够翻新三座武英殿了! 他皱眉沉思,琢磨着如何把这笔亏空补回来。 忽然,灵光乍现,眼睛一亮,脱口喊道:「小福子,进来!」 「奴才在!」小福子弓着身子快步进门,垂首候命。 沈凡直起身,目光灼灼:「小福子,朕问你,除了皇庄,宫里还有哪些私产?」 小福子不假思索:「回万岁爷,除皇庄外,宫中在京城及各省皆设有皇店,专营绸缎丶茶叶丶盐引丶香料等物。」 「哦?」沈凡眸光骤亮,心头豁然开朗——正愁没处捞银子,瞌睡偏有人递枕头。 接着,沈凡转向小福子,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速从内帑提一百万两白银,在朝阳门最热闹的街口寻一处上好铺面,改建成酒楼。装潢务必素净雅致,不尚浮华——这地方,朕另有深意。」 皇店他暂且按兵不动,自有盘算。 「还有一桩要紧事!」 沈凡目光一凛,话音未落便已定调:「即刻拟一道中旨,不必过内阁之手。明发天下:三个月后,京城将办大周首届『厨神争锋』,广邀各省名厨赴京较量。头名者,朕亲赐重赏,荣宠无二。」 朝臣或会争执,可小福子身为天子近侍,向来只听命丶不置喙。 不到半盏茶工夫,中旨已呈至案前。沈凡扫过一遍,略一点头,便命小福子即刻遣人快马传旨…… 东华阁踞于午门东侧,是内阁诸公日常理事之所。 沈致远自乾清宫步出,便与周善宁等人一道折返此处。 刚跨进阁门,便见数十位官员已在堂内肃立等候。 「沈阁老,圣意如何?」众人一见他现身,齐齐起身迎上。 沈致远含笑颔首:「诸公宽心——地方岁贡照旧,国库银钱却一文不动。」 「不动国库?莫非陛下动用内帑?」有人脱口而出。 「正是。」左都御史李广泰沉声应道,眉头却锁得更紧,面色阴郁。 「如此甚好!甚好啊……」听闻不损户部钱粮,众人心头一松,纷纷抚须长舒一口气。 「咱这位皇上,失忆之后,脾气倒是一点没改——对大周是吉是凶,怕是难说喽……」有人低声嘀咕,言语里藏不住几分腹诽。 沈致远闻言眉峰微蹙,冷声道:「诸位慎言。祸从口出,不是戏言。」话罢袍袖一振,转身离去。 「这……沈阁老怎麽忽然就走了?」有人怔然发问。 周善宁苦笑摇头,压低声音道:「诸位怕是还没听说——这两日东厂丶锦衣卫四处走动,查档调人,动静不小。背后若无旨意,谁敢擅动?」 说完也拱了拱手,缓步退出阁外。 「看来陛下是要重拾厂卫之力了!」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东厂丶锦衣卫四字,纵使身居高位,听来仍令人脊背发凉。 「哼!阉党乱政!」李广泰冷嗤一声,袍袖一甩,大步而去。 可他也清楚,眼下实难撼动厂卫: 一则,历来便是天家耳目,外廷插不得手; 二则,如今不过巡查勤些丶动作密些,并未逾矩生事。 既无实据,何谈弹劾? 憋着一肚子火,却连个由头都寻不到。 李广泰刚踏出东华阁门槛,忽见礼部左侍郎郑永基气喘吁吁奔来,边跑边喊:「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了!」 「郑大人,何事惊慌?」李广泰一把拦住他。 「唉!」郑永基顿足叹气,「宫里刚传来的消息——陛下要办什麽『厨神争霸赛』,三个月后在京开擂,诏令各州府厨子进京比试!」 「荒唐!岂有此理!」李广泰当场跺脚,额角青筋直跳。 阁内闻声涌出不少官员,围拢过来急问:「郑大人,可是确凿?」 「千真万确!」郑永基抹了把汗,「我方才入宫办事,亲眼瞧见御马监的小福子正指派太监出宫张罗此事!」 「这……这……」众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竟不知该怒还是该叹。 历朝昏主不少,可这般另辟蹊径丶拿灶台当朝堂的,还真是头一遭。 李广泰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斩钉截铁道:「明日早朝,我必当庭谏阻,请陛下收回成命。诸位意下如何?」 「愿随李大人同进同退!」众人齐声应和,再无他言。 更别提沈凡这回的举动,简直荒唐得令人瞠目结舌。 「既如此,明日早朝上再议!」李广泰抱拳一拱,袍袖带风,转身便阔步出了东华阁。 而沈凡浑然不觉——就因他随手落下的那一子,宫门外已是群臣激愤丶议论如沸。 他在忙什麽? 此刻正枕着青玉镇纸,歪在案上做白日梦:酒楼朱门大开,宾客如潮涌进,银钱叮当入匣,帐房先生数钱数到手软…… 梦正酣时,王皇后已悄然而至乾清宫。 从前,乾清宫是大周历代皇帝批阅奏章丶召见重臣的政务重地;寝居则在养心殿。可那场大火烧尽梁柱之后,沈凡便搬进了这座肃穆大殿,把龙榻安在了紫宸深处。 王皇后见他伏案酣睡,指尖轻点唇边,示意近侍噤声。她踮脚踱进内殿,取来一条素绒薄毯,俯身搭在他肩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浮尘。 可沈凡还是醒了。 抬眼见是她,揉了揉额角,含笑问:「皇后怎麽这时候来了?」 待殿内宫人尽数退下,王皇后才敛裙落座,声音压得极柔:「臣妾刚从慈宁宫回来。太后有桩心事,不便直言,托臣妾代为转达。」 「何事?」沈凡应得乾脆,心底却已浮起一丝了然。 王皇后垂眸道:「太后盼陛下纳徐婉茗为妃,想听听您的意思。」 沈凡摇头,语气平静:「朕无意于此,你如实回禀便是。」 「莫非徐姑娘何处失礼,惹了陛下不悦?」王皇后试探着问。 第363章 青史泼墨 「倒也不是。」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只是待她如亲妹,从未起过旁的心思。」 ——心里却补了一句:人还没及笄,朕若真点了头,岂不成禽兽了?再等两年,若她长成亭亭模样,朕半分不会推辞。 这话自然不能出口。大周规矩森严,女子十八未嫁,便被唤作「老姑娘」,连媒婆都绕着走。 听他这般说,王皇后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松,唇角微扬:「臣妾这就去回话。」 她刚起身,沈凡瞥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出声拦住:「天都擦黑了,明早再禀也不迟。」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未落,已扬声唤道:「来人,传膳!」 喊完,他顺手攥住了王皇后纤细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不经意摩挲着她柔嫩的腕骨,目光落在她泛着桃晕的脸颊上,低声道:「今夜,皇后不必回宫了。」 「臣妾遵命。」她应得极快,没半分迟疑。 虽贵为国母,可后宫嫔御众多,能与陛下独处的时辰,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这一声答应,是真心,也是久违的期盼。 既知皇后留宿,御膳房连忙添了四道新菜:翡翠虾球丶酥炸鹿脯丶雪笋煨鸽蛋丶桂花酿山药……样样温润不腻。 这时,敬事房总管吴三宝端着银盘立在宫门外,抬眼一瞧,正撞见沈凡执箸为王皇后布菜,两人眉目间暖意融融。他朝旁边小太监一使眼色,问清原委,当即收了银盘,脚底生风般退了下去,连衣角都没惊起一丝风。 晚膳毕,烛影摇红,殿内薰香氤氲。 该做的事,自不必明说。 一时之间,罗帐轻晃,锦被微澜,低语呢喃混着窗外虫鸣,断续绵长…… 守在外间的宫女太监个个垂首敛息,眼观鼻丶鼻观心,仿佛耳中塞了棉花。 唯有几个年轻宫女,耳根通红,手指绞着袖角,目光躲闪游移,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来人,备热水!」 一声令下,早候着的宫人鱼贯而入,铜壶倾注,水汽蒸腾,浴桶里很快漾开一泓暖雾。 沈凡遣退众人,转身朝王皇后伸出手,笑意温存:「皇后,陪朕洗个澡?」 「陛……下?」她嗓音微颤,眼波流转,慌得不敢直视。 他不等应答,打横将她抱起,稳稳迈入氤氲水汽之中…… 一个时辰后,沈凡将瘫软如绸的王皇后轻轻放在偏殿软榻上,取来乾爽绒毯,细细裹住她微凉的肩背,指尖顺着她光洁的脊线缓缓下滑,又停在腰窝处轻轻一按。 她早已力竭,连指尖都懒得抬,只由着他摆布,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媚得能滴出春来—— 沈凡喉结一动,俯身凑近她耳边,哑声问:「还受得住麽?」 王皇后那勾魂摄魄的娇态,又在沈凡血脉里撩起一把野火,可腰背酸胀得像被千斤重担压过,他只得咬牙咽下那股灼热。 他弯腰将王皇后打横抱起,脚步沉沉朝龙床挪去。 沈凡实在熬不住了,头刚挨上软枕,眼皮便如铅块般坠下,呼吸转眼就匀长了。 等两人睡沉,殿外候着的宫女鱼贯而入收拾残局——浴桶里水位骤降,半桶热水不知何时漏得只剩浅浅一层,地上水渍蜿蜒,湿痕一路爬到屏风脚下。 天光未明,王皇后已轻轻推醒沈凡。 她亲手为他净面漱口,再替他系好明黄龙袍的十二章纹衣带,沈凡整了整冠冕,抬步走向太和殿…… 今日早朝透着股说不出的僵冷,至少沈凡觉着怪异极了。 照例,晨鼓一响,该是兵部报边关军情丶户部陈粮储亏盈,三省六部轮番启奏。 可今儿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百官垂首敛目,却齐刷刷抬眼盯住龙椅上的沈凡,目光沉甸甸的,像压了整座紫宸山。 沈凡被盯得脊背发毛,低头扫了眼龙袍,金线绣的云龙纹丝不乱,襟口纽扣也扣得妥帖,便皱眉问:「诸卿今日怎麽都哑了?莫非喉咙生了锈?」 左都御史李广泰忽地出列,声如裂帛:「陛下!臣闻您拟于三月后在京设『厨神擂台』,诏令天下庖人赴京竞艺——可是真事?」 「确有其事。」沈凡乾脆应下。遮掩无用——等各地灶王爷似的厨子提着锅铲涌进京城,纸包不住火。 「此乃溺于嬉戏丶荒废政道之举!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李广泰嗓门震得梁上尘灰簌簌,仿佛沈凡刚烧了太庙丶斩了社稷坛。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 他话音未落,群臣如潮水般跪倒,黑压压一片,几乎淹没了丹陛。 内阁首辅沈致远这才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陛下,此事若传至坊间,百姓恐疑君心浮躁;载入史册,怕要落个『耽于口腹丶轻慢国器』的评语。」 自古雄主最忌两桩:市井唾骂,青史泼墨。沈致远这一击,正中七寸。 沈凡气得想笑,又笑不出,只在心底默念三遍「不恼不恼」,才深深吸气,直视沈致远:「沈卿,朕问你——办这厨神赛,可征过一文钱?可征过一丁役?可坏了半分礼法?可误了半日朝政?」 「不曾。」沈致远摇头。 「既不刮民脂,不扰纲常,不误国本,为何拦着不让办?」沈凡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角铜铃微颤。 「陛下!清誉如镜,碎则难圆啊!」沈致远额角沁汗,字字泣血。 「旨意已定——三月后,京师开擂,谁再多嘴,拖出去掌嘴!」沈凡拂袖转身,龙袍下摆扫过玉阶,卷起一阵凛冽风。 「陛下若执迷不悟,臣今日便撞柱谢罪!」李广泰嘶吼着扑向殿柱,白发在晨光里甩出一道惨白弧线。 「随你。」沈凡眼皮都没掀,只丢下三个字,大步流星跨出太和殿门槛。 李广泰真要撞,满殿大臣哪敢干看着? 「广泰兄!」户部尚书刘文轩膝盖还沾着地,已如离弦箭般猛扑过去,死死箍住李广泰大腿。 重心一失,李广泰轰然栽倒,五十岁的身子骨砸在地上,骨头缝里都泛起酸麻钝痛。 乌纱帽滚进蟠龙柱底,官袍前襟撕开一道口子,可他顾不上疼,只拼命蹬踹:「文轩!松手!劝不动陛下,我活着还有何脸面!」 他挣扎着要爬起,其馀官员早已围拢,七八双手臂压肩按腰,硬生生把他摁在冰凉金砖上。 此时李广泰四肢被牢牢钉住,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只能仰面瘫在地,老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嘶声哭嚎:「昏君啊——陛下是昏君呐!」 第364章 不行!万万不行! 堵住他的嘴! 沈致远见李广泰竟敢指着鼻子骂自己是昏君,当场气得指尖发颤,厉声喝令:「快捂住他!」 可满殿文官个个衣冠齐整,袖中空空,连块手巾都掏不出来,拿什麽去堵? 吏部尚书刘文轩急得直跺脚,见实在找不到物件,索性扑上前,伸手就往李广泰嘴上按。 李广泰猛地昂头,一口咬向周善宁的手背——周善宁惊得胳膊一缩,差点跌个趔趄。 「我来!」礼部左侍郎郑永基眼珠一转,一撩袍角蹲下身,三两下扯掉靴袜,光着脚丫子攥着臭烘烘的布袜,几步冲到李广泰跟前,照准嘴里就塞。 李广泰一瞅那灰扑扑丶皱巴巴的袜子,眼珠子差点瞪裂,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绷得铁青。 郑永基却像没看见似的,硬把袜子往他齿缝里怼。 一股酸馊腐臭直冲鼻腔,李广泰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直发黑。 偏在这时,不知谁暗中狠掐他腰眼一把,李广泰剧痛之下本能张嘴—— 郑永基哪肯错过?手腕一松,整只袜子「噗」地塞进他嘴里。 「呜——呜——!」李广泰拼命甩头挣扎,越扑腾,压在他身上的胳膊腿就越沉。 他活了五十多年,清流名臣,御史台的脊梁,今日竟被塞了一嘴汗渍浸透的臭袜子! 他忽然不动了,喉结上下滚动几下,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砸在朝服前襟上,洇开两团深色水痕。 众人见他泪如雨下,只当是心灰意冷,忙七嘴八舌劝道:「李大人莫伤神!陛下年少,有些事尚欠火候,咱们慢慢谏丶细细劝,总能拨正的!」 太和殿里,文官们围成一圈好言相劝;而孙定安领着一众勋贵站在殿角,只斜睨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转身便大步出了殿门。 「好了,李大人已平复下来,诸位请起吧。」沈致远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寂静。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向郑永基,意味深长地顿了一瞬——郑永基顿时汗毛倒竖,垂首敛目,连呼吸都屏住了。 压人的几位刚松手起身,李广泰便霍然站直,刀锋似的眼神狠狠剜了郑永基一眼。接着整了整歪斜的官袍,弯腰拾起滚落脚边的乌纱帽,拂去尘土,稳稳戴正,末了朝郑永基鼻尖冷嗤一声,转身便走,袍角翻飞,一步未停。 「李大人!下官真不是有意冒犯,实属情急失措,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记在心上啊!」郑永基追出两步,声音发虚,句句带颤。 李广泰充耳不闻,脚下反而加快,须臾间身影已消失在殿外廊柱尽头。 「唉……这回怕是真惹恼了李大人!」郑永基长叹一声,满脸委屈,蹲下身笨拙地套回鞋袜。 户部尚书刘文轩踱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头,没说话,只摇摇头,转身走了。 郑永基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慌忙扭头望向沈致远,嘴唇翕动,却不敢再出声。 沈致远眼皮都没抬,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收拾。」话音未落,人已拂袖而去。 原来郑永基早与李广泰有旧怨——先帝在位时,他儿子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被李广泰撞个正着。李广泰二话不说,次日早朝当廷参奏,先帝震怒,当场斥责郑永基「纵子败德丶失察失教」,罚俸半年,削其兼职。 自此,两人便结下了死仇。 此刻郑永基后知后觉,冷汗浸透里衣:李广泰是左都御史,专盯百官把柄,若日后被他揪住一丝错处,弹章怕是要雪片般飞进宫门! 他脑中嗡嗡作响,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我怎就猪油蒙了心?招谁不好,偏去惹这头铁面老狼?」 他佝偻着背,一声不吭,拖着脚步出了太和殿。 满殿官员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倒是有个老成些的悄悄开口:「先帝那会儿,郑侍郎的儿子当街轻薄民女,正被李御史撞破。李御史的脾气,诸位又不是不知——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哪管你是不是侍郎?」 话音落地,众人恍然,却又纷纷摇头,默然散去。 想必刚才郑侍郎那番咄咄逼人的做派,就是冲着李御史来的,专程要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至此,太和殿这场闹腾总算尘埃落定。 再说沈凡气鼓鼓地甩袖离殿,一路走来,火气竟悄然退了大半。 走到宫墙拐角处,他竟忍不住摇头嗤笑,自嘲起来。 办个厨神大赛,在现代人眼里不过是寻常的市井营生丶热闹买卖。 可沈凡一时忘了——自己脚踩的是大周朝的青砖,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水泥地。 在满朝文武眼中,他这般折腾,岂止是出格?分明是荒唐悖理丶昏聩失统! 「要不……回去跟几位老臣赔个不是?」念头刚起,他脚步便慢了下来,靴尖在汉白玉阶上迟疑一转,似要折返。 可旋即又把牙一咬:「朕是九五之尊,金口一开,便是铁律!若朝令夕改,以后谁还把圣旨当回事?谁还信朕说的话重逾千钧?」 不行!万万不行!宁可硬扛到底,也绝不低头认怂…… 想着,他脊背一挺,步子反倒迈得更急,直奔乾清宫而去。 在乾清宫批了几本奏章,小福子就风风火火撞了进来,额角沁汗,话都说不利索:「启……启禀万岁爷!您可不知,太和殿方才炸了锅!」 「哦?出了什麽事?」沈凡搁下朱笔。 「万岁爷前脚刚走,后脚就……」小福子眉飞色舞丶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末了压低嗓门补一句:「万岁爷,您是没瞧见——李御史脸都青了,郑侍郎更是悔得直拍大腿!」 沈凡听完,唇角一翘,轻笑出声:「呵,这郑永基,倒是个记仇的主儿。」 稍顿片刻,又沉声道:「不过他今日挟私逞意,搅乱朝仪,实在不成体统。传旨:礼部左侍郎郑永基丶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言行失度,有辱朝廷威严,各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奴才这就去拟旨!」小福子应得响亮,转身便蹽开腿往外跑,比来时还快上三分。 「这小福子……」沈凡望着他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无奈直摇头。 在大周朝待得久了,他早摸透了——永康年间,先帝对宦官压得极狠。 但凡哪个太监稍露头角,朝臣立马群起而攻之,轮番上疏劝永康帝「远小人丶亲贤臣」。 而永康帝又是位清醒果决的明君,深知历代宦祸之烈,索性对内侍一概冷眼相待,从不委以实权。 第365章 咎由自取 别说东厂丶锦衣卫这些近身爪牙,连带整个内廷,都被先帝攥得死死的,形同虚设。 其中弹劾宦官最猛丶下手最狠的,非左都御史李广泰莫属。二十四衙门里多少掌印太监,就因打翻一碗茶丶多看了谁一眼这类小事,被他揪住不放,最后贬的贬丶杖的杖,落得个凄凉收场。 所以宫里这些太监,提起李广泰三个字,牙齿都恨得发痒。 如今见他当众丢尽颜面,又被天子亲自下旨申斥,小福子这等心腹内侍,哪能不喜形于色? 可这一高兴,就忘了分寸,眉飞色舞的模样,全被沈凡看在眼里。 沈凡却并不恼——他心里清楚得很:宦官若真与外朝大臣称兄道弟丶点头哈腰,那才叫皇帝该彻夜难眠。 再说郑永基刚踏进自家垂花门,传旨太监便已候在堂前。一听旨意,他脸色顿时灰败下来。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传旨太监特意提了一句:「郑大人,李御史那边,也是同一道旨意。」 郑永基顿时如坐针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却想不出半点解围之法。 夫人沈氏见他焦灼不安,便问缘由。他只好把太和殿上那一出,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沈氏听了,反倒掩口一笑:「我还当什麽天塌了的大事呢!」 郑永基苦笑着直叹气:「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麽?李广泰可是执掌风宪的左都御史!咱们儿子那副德行,你心里没数?日后若被他盯上,抓个小辫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沈氏一听,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倏地白了。 沉默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妾身听闻,户部尚书刘文轩素来与李御史交厚……不如请老爷备份厚礼,托刘大人从中斡旋?兴许……还能化干戈为玉帛。」 「夫人所言极是,我这就登门拜会刘文轩!」沈氏话音未落,郑永基已眸光一振,脱口赞道,旋即整了整衣袖,快步跨出府门…… 百花阁,是京师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里头佳丽如云,粉黛争辉,莺声燕语间,不知勾走了多少贵介公子的魂儿。 当日下午,郑永基便包下整座楼台,专候刘文轩赴宴。 「郑大人寻我,可是有要事?」刘文轩刚掀开珠帘踏入阁中,便见郑永基迎上前,忙拱手问道。 「下官确有一桩难事,非得仰仗刘大人援手不可。」郑永基一把挽住他臂弯,笑意殷勤,「酒席早已备妥,咱们边饮边叙!」 落座之后,刘文轩坦荡直言:「郑大人有话直讲,力所能及之处,绝不含糊。」 「唉——」郑永基重重一叹,面露窘色,「还不是今早朝堂上那档子事?我一时失言,把李御史彻底得罪透了。想请刘大人替我搭个桥丶递句话,让我当面赔个不是,消解这层疙瘩。」 「不成,这事我插不了手!」刘文轩一听,立马起身欲走。 「刘大人且慢!」郑永基伸手按住他肩头,压低声音道,「若肯应承下来,下官必有厚报!」 话音刚落,他双掌轻击三声。帘外款步进来一位女子:身着桃红流云裙,鬓簪碧玉钗,眼波流转,风致楚楚。 「雨彤?」刘文轩陡然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又缓缓扫向郑永基,唇角微扬,只道:「郑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叫你与李御史冰释前嫌。」 「多谢刘大人成全!」郑永基朗声一笑,端起酒盏仰脖饮尽,随即起身抱拳,「下官尚有急务在身,先告辞一步,刘大人请自便!」 说罢,转身便走,袍角翻飞,再未回头。 门帘垂落,厢房内只剩二人。刘文轩凝望着她,声音沉了几分:「雨彤,你怎麽会在这儿?」 她垂眸苦笑:「父亲获罪后,妾身被没入教坊司,后来便拨到了百花阁。」 「唉……」刘文轩长吁一声,神色黯然,「若当年周兄不为浮财所惑,你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雨彤本姓周,其父与刘文轩同乡同榜,又同在京供职多年,情谊素笃。 提起旧事,刘文轩眉宇间尽是唏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 「家父咎由自取,怪不得谁。」雨彤反倒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怨怼。 刘文轩抿了一口酒,忽而抬眼:「听说令弟发配辽东充军,眼下可还安好?」 「劳刘大人挂怀,生死由天罢了。」她答得轻,却把袖口绞得更紧了些。 「你我两家世交,我向来把你当亲侄女看。别一口一个『大人』,生分得很——照从前那样,叫我一声叔父便是。」 「是,刘叔叔。」她应得温顺,顿了顿,终于抬眼,「不知……刘叔叔可有法子,求朝廷开恩,赦免我弟弟的罪名,准他返乡?」 方才那份淡然早被压进眼底——原来心尖上最软的一处,始终悬着那个远在苦寒边地的弟弟。 「这……」刘文轩喉结微动,一时语塞。 「只要刘叔叔点头,侄女愿倾尽所有,报答大恩。」她忽然起身,指尖已触到腰间系带。 「雨彤!」他伸手攥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坐过来,陪叔父喝一杯。」 她依言斟满两盏,捧起一盏,声音清亮:「侄女敬刘叔叔。」 仰头饮尽。 刘文轩却不动杯,只含笑望着她:「这敬酒的规矩,你倒忘了。」 她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他朝她招招手:「近前来些——让叔父教你,怎麽才算真心敬酒。」 她迟疑着凑近,他忽而伸手环住她纤腰,轻轻一带,便将人揽入怀中。 她身子一僵,指尖微颤,终究没挣——想起北地朔风里的弟弟,那点力气,便悄然散了。 「敬酒嘛……」他左手缓缓抚过她腰线,右手提起酒壶,眸光灼灼,「得这样敬——来,张嘴。」 雨彤顺从地启开樱唇。 刘文轩将酒壶一倾,琥珀色的烈酒汩汩灌入她口中,随即俯身覆上她的唇,吻得凶狠而蛮横。 雨彤面如素纸,唇无血色,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无声坠在衣襟上…… 当夜子时,一顶青布小轿悄然抬出百花阁,穿过墨汁般浓稠的街巷,直入户部尚书刘文轩的府邸大门…… 次日清晨,金殿早朝。 沈凡心头微异——往日总有人拿厨神大赛说事,今日却鸦雀无声。 第366章 青天白日的 他目光扫过丹墀之下,左都御史李广泰的位子空着,便开口问道:「左都御史李广泰,今日为何缺席?」 首辅沈致远出班奏道:「回陛下,李大人昨夜突发急症,卧床不起,故未能赴朝。」 沈凡闻言,嘴角轻扬,笑意未达眼底。 什麽急症?分明是昨日被当众削了颜面,臊得不敢露头罢了。 正思量间,殿中忽响起一道沉稳声音。他抬眼望去,正是兵部尚书孙定安。 孙定安拱手禀道:「启奏陛下!征西将军马进忠飞骑急报:西疆战局骤紧,三军粮秣告罄丶军饷见底丶甲械不足,请陛下速拨钱粮军需!」 事关边防存亡,沈凡立时坐直身子:「孙卿,西疆现有多少兵马?眼下缺口几何?」 「回陛下!」孙定安朗声答,「我大周驻西疆将士十五万,今需粮三万石丶饷银三十八万两丶新制兵甲六万件——此仅够支撑三月之用。若战事延宕,后续所需,恐将倍增。」 「竟要这麽多?」沈凡心头一跳,旋即盘算开来: 三万石粮摊到十五万人头上,不过每人每日两斤;三十八万两分下去,将士们每月才得一两银子。 这可是提着脑袋换来的活命钱,实在不算厚。 他当即扬声唤道:「户部尚书刘文轩!」 「臣在!」刘文轩应声出列。 「即刻调拨钱粮,三日内与兵部办清交接,不得延误!」 「臣……遵旨!」话虽出口,刘文轩眉心却不由一拧,额角隐隐抽动。 国库现银不过百万两,这一下便要去掉近四成。他身为掌管钱袋子的人,岂能不疼? 可刀已架在西北咽喉上,他再不舍,也不敢拿边关将士的性命讨价还价,只得咬牙应下。 这时,首辅沈致远再度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 「荆南巡抚吴启良急报:半月前荆南北部暴雨连旬,洞庭湖水漫堤溃决,武陵丶八陵丶潭州丶沣州四府十馀县尽遭水淹,流民遍野。恳请朝廷速拨赈银粮米,以救黎庶。」 「准!」 沈凡转头望向刘文轩:「刘爱卿,再拨银十二万两丶粮三万石,星夜运往荆南。」 刘文轩苦着脸道:「陛下,户部帐上,怕是要见底了!」 「不是还馀五十万两麽?」沈凡语气平淡。 「可……」刘文轩刚启唇,沈凡已断然截住:「水火无情,救民如救焚。这事不必再议,即刻去办。」 「……遵旨。」刘文轩垂首退下,肩头微微一沉。 之后又议了几桩琐务,沈凡便匆匆退朝,直回乾清宫。 推开殿门,但见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奏章,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天,全是些鸡零狗碎的摺子,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糟的是,早朝上接连两笔拨款,国库顷刻缩水一半——只剩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能撑多久? 西疆再起一场硬仗,或江南再来一场大涝,这点银子,眨眼就烧得乾乾净净。 沈凡倚在龙椅上,指尖按着眉心,心头堵得发闷。 比刘文轩更闷。 毕竟,他是大周天子,而刘文轩,不过是个管帐的。 「罢了,懒得琢磨了!朕私库里不还压着一千万两白银?大不了往后国库紧巴时,从内帑里匀出来便是!」 念头虽是这般笃定,可沈凡胸口仍像被攥了一把,闷得发紧——那银子,可是他一分一厘攒下的体己钱,动一两都肉疼。 「小福子,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既然国库的窟窿一时补不上,索性甩开手不睬,他扬声一唤,袍袖一振便迈步出了殿门。 半道上忽地记起一事,脚步一顿,侧头问小福子:「对了,贤妃她爹……真是荆南巡抚吴启良?」 「回万岁爷,千真万确。荆南吴大人,正是贤妃娘娘亲生父亲。」小福子垂首应道。 「既如此,那就顺道瞧瞧贤妃去。」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折向锺粹宫方向…… 锺粹宫,是吴贤妃的居所。 别处妃嫔的寝宫金碧辉煌丶珠光缭绕,唯独这里清简素净,连檐角风铃都只悬三枚,叮咚一声,便散入风里——这气韵,倒与吴贤妃的出身密不可分。 她家世清正,祖父丶曾祖皆在翰林院修书撰史,到了父亲吴启良这一辈,才由文转政,一路擢升至封疆大吏。 家风如墨染纸,无声浸润。吴贤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静温润之气,不争宠丶不抢功,入宫多年,依旧如初春新茶,淡而有味。 也正因这份沉静,连最荒唐恣意的泰安帝赵宸熙,也偏爱她三分。旁人说她半句不是,赵宸熙眼皮都不抬,只当耳旁风。 起初沈凡百思不解:一个不献媚丶不邀宠的女子,怎就入了那位昏君的眼?直到几次促膝长谈,他才恍然——吴贤妃不是花瓶,是活生生的贤内助模样,是能撑起半边天的主心骨。 别说早逝的赵宸熙,就连沈凡自己,也常不由自主踱进锺粹宫。不是为色,后宫美人多如繁星;也不是图欢,她从不刻意撩拨取悦。 单是坐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她低头绣一朵云纹,便觉日子该是这般踏实安稳——仿佛夫妻本就该这样过:不必喧哗,自有暖意。 所以沈凡来得勤,坐得久,话不多,却心安。 这回踏进锺粹宫时,吴贤妃正坐在槐荫下纳鞋底,针线在布面穿梭,细密无声。 见他来了,她唇角微扬,将手中半成的衣裳轻轻搁进竹筐,起身福了一福,声音清亮:「陛下今日怎麽得空过来?」 按例,他上午从不踏入后宫,她这才略带讶然。 「就想来爱妃这儿歇会儿脚。」沈凡虚扶一把,顺势牵起她微凉的手,引她进了屋。 两人在榻上并肩坐下,她抬眼看他:「可是朝上事重,压得心口发沉?」 「没有。」他摇头一笑,忽然将她揽进怀里,指尖蹭过她耳后细软的绒发,低声道,「只是在你这儿,心才真正落下来。」 她没挣,也没羞怯地躲,只微微靠着他,呼吸轻缓——这样的亲近,早已成了寻常。 可今日沈凡显然不止于依偎。 挥退宫人,门帘一落,他伸手便将她打横抱起。 她脸颊霎时浮起薄红,睫毛轻颤,低声嗔道:「陛下……青天白日的……」 「白日才好。」他低笑,不容推拒,稳稳将她放在锦褥上。 此刻哪还有半分端庄模样?她闭着眼,唇瓣微张,耳根红得几乎透光,像枝头初熟的樱桃。 第367章 分内之事! 沈凡望着她娇羞神态,心头暗哼:「吴启良,你推三阻四不办差,还敢伸手要银子?好,今日就让你闺女替你担一担——叫你知道,什麽叫『父债女偿』!」 …… 日头爬到中天,吴贤妃亲手为沈凡系好玉带,抬眼望了望窗外灼灼日光,柔声问:「陛下,眼下已近午膳时辰,您是留在这儿用饭,还是回乾清宫再用?」 「就这儿吃。」沈凡答得乾脆。 「那臣妾去小厨房炒两个清爽小菜。」她抿唇一笑,随手挽起鬓边碎发,转身便往偏殿小灶房去了。 三十五 吴贤妃嘴上说的「家常小炒」,真就朴实无华——鱼香肉丝酸辣爽口,松鼠桂鱼酥脆鲜亮,醋溜白菜清脆利落,再加一盘金黄喷香的蒜黄炒蛋。 比起御膳房那些精雕细琢的大师傅,吴贤妃的手艺算不上出类拔萃,可沈凡却吃得津津有味,连碗底都刮得乾乾净净。 大概真是累狠了,肚子里空得发慌。 瞧他吃得欢实,吴贤妃眼尾弯起,笑意温软如春水。 「爱妃,别光顾着看朕啊,快动筷!」沈凡一边夹菜,一边含笑催促。 吴贤妃浅浅一笑,应声点头,执箸轻拈,小口细嚼,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从容气度。 午膳用罢,两人又闲话片刻,沈凡才起身离开锺粹宫…… 永定门外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门前,礼部左侍郎郑永基刚跨过门槛,眉头便微微一蹙,侧身对同行的户部尚书刘文轩低声道:「刘大人,这地方未免太寒酸了些?依下官之见,百花阁清雅敞亮,岂不更妥当?」 刘文轩却不以为然,朗声一笑:「郑大人怕是忘了,广泰兄身为督察院左都御史,素来两袖清风丶刚正不阿,若真摆宴百花阁,他怕是连门都不肯进。此处虽简朴些,倒正合他脾性——乾净丶实在丶不惹眼。郑大人放宽心便是!再说,还有我坐镇呢!」 郑永基听罢,神色稍缓,随即朝刘文轩挤了挤眼,压低嗓音打趣道:「刘大人,昨夜那位姑娘,滋味如何?」 「郑大人慎言!」刘文轩脸色一沉,当即板起脸训了一句,旋即又长叹一声,语带唏嘘:「雨彤姑娘的来历,郑大人既已点破,想必也知她出身世交之家。谁料家道中落,竟流落青楼,沦落风尘……我这个长辈,岂能装聋作哑?只好倾囊赎人,把她从那污浊之地救出来。如今她孤身无依,我也只能暂留府中安顿。只是这般身世,往后寻个安稳人家,谈何容易?」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叹息,沉甸甸的。 「刘大人重情重义,令人肃然起敬!」郑永基嘴上奉承,心里却嗤笑:「哄鬼还差不多。」 正说着,左都御史李广泰已掀帘而入。郑丶刘二人连忙起身迎出。 「郑侍郎?你怎在此?」李广泰原只当是刘文轩私邀,没想到撞见这张让他颜面扫地的脸,登时皱眉望向刘文轩。 「惭愧惭愧!」刘文轩先抱拳致歉,顺势挽住李广泰手臂往里让,「昨日散朝后,郑大人深感失言,特托我代为致意,恳请宽宥。」 一旁郑永基忙不迭躬身赔笑,活像茶馆里伺候周全的夥计:「正是!正是!」 「莫非郑侍郎塞了你什麽厚礼?你俩交情,还不至于替他低头吧?」李广泰目光锐利,直刺刘文轩,「若真如此,这顿饭,我宁可不吃!」 说罢转身欲走。 「广泰兄且慢!」刘文轩一把攥住他袖角,半扶半劝,硬是将人拉进雅间,急道:「我这是被逼无奈啊——欠了他一份天大人情,不得不厚着脸皮来跑这一趟!」 李广泰不语,只静静盯着他,等一个交代。 刘文轩见状,知道躲不过,便开口道:「前大理寺卿周大人,广泰兄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李广泰颔首,眸色微沉。当年周大人与他,可是抵足而眠的至交。 刘文轩接着道:「周兄蒙难后,其女雨彤充入教坊司,后来辗转到了百花阁。若非郑大人暗中告知,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于情于理,我怎能袖手旁观?本想赎人,可百花阁开价如流水,我哪凑得出那笔银子?多亏郑大人仗义援手,才把雨彤平安接出,现就住在我府上——你说,这份恩情,我该不该还?」 「周兄,也是我旧友。」李广泰缓缓开口,目光斜斜掠过郑永基,「这麽说来,我,也欠了郑侍郎一份人情?」 郑永基连连摆手,满脸堆笑:「不敢当!不敢当!」 刘文轩趁势上前一步,轻声问:「那……广泰兄,这事?」 李广泰沉声道:「昨日那档子事,老夫权当云烟散尽,往后也绝不会揪着你不放。只是郑侍郎,令郎的言行,确需下重手管束。倘若再传出他胡作非为的消息,老夫少不得要递摺子参上一本。」 「理当如此!回去之后,下官定当严加训诫,绝不姑息。」郑永基拱手含笑,语气恭敬。 稍顿,他又忙道:「明日一早,下官便登门负荆,向李大人当面请罪!」 「不必了——你我本就不在一条道上。」李广泰端起酒盏,仰头将酒液尽数灌下,喉结微动,酒水入喉清冽而烈。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整袖:「酒已尽,话已明。若无旁事,老夫这就告辞了。」 言毕,袍袖一拂,径直步出酒楼,背影挺直如松。 「刘大人,您瞧李大人这意思……是应下了,还是推拒了?」 刘文轩莞尔一笑:「郑大人尽可宽心,广泰兄往后必不刻意为难于你。」 「好!好啊!」郑永基长舒一口气,肩头悄然松弛下来。 「下官敬刘大人一杯,多谢您从中斡旋丶费心周全!」他举杯而起,笑意真切。 「分内之事!」刘文轩朗声应道,同时举杯相碰,清脆一声响,酒液微漾。 再说沈凡,自锺粹宫出来后,心头郁结松快不少。 可刚喘口气,国库帐册上那行「五十万两」的数字又浮上脑海,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内帑虽存千万白银,可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哪能随意挪用? 况且这一千万两,真经不起几下折腾——他心里盘着一整套图景:开皇家银行丶办厨神大赛丶建新式工坊丶设边关屯田仓……桩桩件件,都像张着嘴的饿虎。 就拿那家皇家银行来说,他琢磨已久,打算以内帑为底,撑起信用根基。可真要把银子全砸进去?不行。眼下朝局未稳,边关粮秣丶宫中月例丶节庆赏赐丶太医署药资……哪样不是等着银子救命? 掰指一算,能腾出来干正事的,顶多六百万两。 六百万两?听着不少。 可晋西随便一家老字号票号,光现银就能压过这个数! 第368章 充掖庭丶广储嗣 皇上办事,总不能跟掌柜似的精打细算丶锱铢必较吧?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更别提三个月后的厨神争霸,光是奖银丶场地丶宣谕丶贡品采买,就得流水般往外淌银子。 所以,怎麽在最短时间里,弄来一笔乾净利落的快钱,成了沈凡眼下最烧脑的难题。 「小福子,」沈凡侧身瞥了眼身后的小太监,「你脑子活络,给朕支个实招——眼下急着用银子,有什麽法子能快些凑齐?」 小福子眼珠一转,立刻明白这话分量不轻。内帑千万两都摆在那里,主子还问自己,那要的绝不是千儿八百的小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他略一思忖,脱口而出:「回万岁爷的话,若论来钱最快丶最利索的法子……抄家!」 「抄家?」沈凡一怔,差点把嘴里那口茶喷出来,指尖停在杯沿上,半晌没动。 他真没想到,这答案会从小福子嘴里蹦出来。 小福子却神色笃定:「万岁爷明鉴——满朝上下,地方大员,哪家不是三代积攒?几十万两现银算寻常,再搭上宅院丶庄子丶铺面丶盐引丶典当契……家底破百万的,不在少数。只要万岁爷点头,奴才敢拍胸脯说,三五个月之内,至少给您腾出一千万两真金白银!」 「……说得是真有道理。」沈凡心底一震,默默摇头,「罢了罢了,真这麽干,怕是第二天早朝,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 那一瞬,他确实心动了——来大周才几个月,可那些大臣府邸里藏了多少暗窖丶多少浮财,他比谁都清楚。 前世那句老话猛地撞进脑海: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那个「清」字,可不是清白之清,而是清廉之清——若真清如水丶明如镜,哪来的十万雪花银?这话本就是反讽,是百姓咬着牙根说出来的实话。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究竟什麽意思? 三十七 意思是说,倘若一位知府在任三年,只捞了十万两白银,竟已算得上凤毛麟角的「清流」了。 这些银子未必全是伸手索要丶明火执仗的赃款,更多是借火耗加征丶冬炭夏冰的名目丶节礼寿仪的规矩,一层层盘剥下来,水到渠成地淌进私囊。 一个被称作「清官」的人,三年便能稳稳落袋十万两;那真正手脚不乾净的,又该刮下多少? 况且这还只是知府一级——再往上,布政使司的肥缺丶巡抚衙门的油水丶总督府的暗帐,乃至朝中三省六部丶九卿台阁丶内阁枢机,那些手握实权的大员,一任下来,少说也得翻上几番丶滚出几十万两吧? 沈凡不敢细想,更不敢深挖。 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真动起抄家的刀子,十个官员里,九个裤腰带都系着见不得光的暗扣。 再说,眼下他身边连个信得过的臂膀都没有。就算把贪官全锁进天牢,继任者十有八九照样照单全收,换个面孔继续刮地皮。 到最后,谁来咽下这苦果?还不是老百姓咬着牙丶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所以,抄家这事,必须压住火气,徐徐图之,绝不能图一时痛快。 可除了抄家,还有什麽法子能短时间凑出大比银子? 沈凡脑子里空荡荡的,始终没摸到半点头绪…… 慈宁宫里,自打昨日王皇后回话之后,徐太后就一直蹙着眉,茶饭不香。 她长叹一声,转头对贴身服侍的周嬷嬷道:「皇上成婚都三四年了,后宫却连个响动都没有。本以为是他那些妃嫔身子弱丶不易怀养,才特意把婉茗这丫头接进宫来试试运道——谁知……」 「唉!」她又重重一叹,「哀家算是看透了——皇后虽居中宫之位,心思却全扑在争宠固位上,半点不替皇家香火着想!」 周嬷嬷低声道:「太后,奴婢倒有个法子,兴许能把婉茗小姐顺顺当当送进宫来。」 「哦?」徐太后眼睛一亮,忙问,「什麽法子?」 周嬷嬷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如今后宫无嗣,皇上登基也不满一年,太后何不以『充掖庭丶广储嗣』为由,开一次选秀?届时让婉茗小姐应选,有太后您亲自照拂,她进宫便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不就遂了您的愿?」 徐太后听了,细细琢磨片刻,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她当即吩咐:「你速派个妥帖的人去乾清宫传话,就说哀家请皇上过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是,奴婢这就去办。」 周嬷嬷躬身退下,不多时便差人飞奔传讯。 一刻钟后,沈凡踏进慈宁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规规矩矩行了礼,随后在徐太后侧旁的锦榻上落座。 徐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开口道:「皇上成婚,也有四年了吧?」 「确是整整四年了。」沈凡神色平静,语气不温不火。 「四年了,后宫却始终未见动静,哀家心里火烧火燎啊。」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沈凡:「依哀家的意思,不如趁着皇上新君初立,择日开科选秀——一来添些人丁气,二来也好早些为皇家延绵血脉。皇上以为如何?」 「这……」沈凡刚要推辞,念头一转,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点头道:「母后思虑周全,儿臣回去便命司礼监拟旨,即刻筹备。」 见他应得乾脆,徐太后脸上顿时舒展开来,笑意盈盈。 回到乾清宫,沈凡立刻召来东厂提督冯喜。 不消片刻,冯喜小跑着进了殿门。 沈凡招手让他近前,压低声音道:「小喜子,有桩要紧差事交给你。」 「皇上尽管吩咐!」冯喜腰杆一挺,神情肃然。 沈凡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朕要选秀,但你只需这麽办……」 冯喜听完,眼睛倏地一亮,脱口赞道:「皇上这一招,真是妙极了!」 次日早朝散罢,圣旨火速颁下:全国四品以上官宦之家,凡十五至二十岁适龄女子,无论是否定亲丶许配,半年内一律禁婚,尽数入宫待选。 圣旨一出,满城哗然,风声如沸。 最先坐不住的,正是吏部尚书周善宁——他长女年方十八,早已与内阁首辅沈致远的三公子定了亲,眼看婚期将近,却被一道黄纸拦得寸步难行。 周善宁火急火燎地赶往首辅府,直奔沈致远书房而去。 第369章 枝繁叶茂 「沈阁老,皇上这道旨意万万不可再行下去啊!」人还没跨进门,话已先撞了进来。 「慢些讲。」沈致远端坐案后,指尖轻叩紫檀桌面,神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怎能不急?若我家闺女真被挑进宫去,沈家三公子那边……」周善宁额角沁汗,见对方气定神闲,心口更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 沈致远抬眼一笑:「周兄只管把心揣回肚里——老朽早有安排,你家姑娘,必落选无疑。」 「当真?」周善宁身子一倾,急切追问,「什麽法子?」 沈致远压低嗓音:「这一回掌选秀大权的,是新上任的东厂提督冯喜。太监掌印,哪回不是靠银子说话?只要银票塞得够厚丶门路铺得够宽,你闺女连初选那道门槛都迈不过去。」 周善宁眼前豁然一亮,细细咂摸片刻,连连拱手谢过,转身便蹽出门去。 而礼部左侍郎郑永基得知消息,却是眉梢飞扬,当晚便把妻子沈氏唤到灯下,兴致勃勃道:「圣上开选秀,咱们二丫头年岁正妥帖,我打算送她入宫待选。」 沈氏却蹙着眉,声音发紧:「老爷,二丫头不是早和工部陈尚书家二公子定了亲?您这般硬推她进宫,岂非撕破脸面?再者,若落了选,外头嚼舌根的还少麽?女儿家清誉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郑永基摆摆手,毫不在意:「圣旨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四品以上官眷之女,不论婚否,一律应召!就算落选,陈家敢退婚?谁担得起抗旨的罪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登基五四年,后宫至今空悬,若二丫头有幸承宠……头胎落地,便是龙种!」 沈氏仍迟疑:「龙嗣哪是轻易能怀上的?再说,能不能入宫,眼下还是个悬案呢。」 郑永基朗声一笑:「冯喜掌局,银子开路,人选早在我袖中;再说了,咱们二丫头那副容貌,在京城贵女里,可是拔尖儿的。」 沈氏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这话倒不虚——单论相貌,自家二姑娘搁在满城簪缨之家,也确是鹤立鸡群。 圣旨刚出,京中各府后院便如沸水翻腾:有人摩拳擦掌,盼着女儿飞上枝头;有人暗自垂泪,只恨这道恩典来得如刀似剑。 可要说闹得最凶丶动静最大的,还得数宁国公孙定安府上。 孙定安膝下无适龄千金,可宁国府是大周头一号将门世家,三房兄弟加起来,光是十五四岁的姑娘就有五六个。 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家中冒出几个待选女子,本就寻常得很。 可圣旨一落,宁国府立刻炸了锅——三位叔伯轮番登门,非要将自家闺女塞进选秀名册。 理由硬气得很:宁国府的女儿参选,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别说落选,连「慎选」二字都轮不到她们头上。就算为顾全孙定安颜面,内廷也必给个体面位分。 这般天赐良机,谁肯拱手相让? 于是,孙定安耳边日日聒噪不休,连茶都喝不安生;老太太那边更不得清净——几位妯娌轮番请安,表面温言软语,背地里唇枪舌剑,把孙母房中搅得乌烟瘴气。 老太太左右为难,手心手背都是亲骨肉,哪头偏重都不落好。 正焦头烂额之际,东厂提督冯喜竟亲自带人踏进了宁国府大门。 「咱家冯喜,给国公爷请安!」冯喜一见孙定安,立马躬身,腰弯得极低。 孙定安哪敢受他大礼?抢步上前托住他胳膊:「冯公公折煞老夫了,不知今日驾临,有何贵干?」 冯喜笑意未达眼底:「听闻府上近来有些纷扰,咱家特来替国公爷,把这团乱麻理顺了。」 「哦?」孙定安目光一凝,「莫非……陛下已点了我家哪个姑娘?」 冯喜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圣谕写得明明白白——四品及以上官员府中,凡年满十三至十七的闺女,一律进宫待选。贵府几位老爷膝下合乎年纪的姑娘,一个都不能少。」 「这……」孙定安喉头一哽,一时语塞。他那三位兄弟里,官阶最高的不过五品,照理根本够不上门槛。 冯喜唇角微扬,又补了一句:「恕咱家多嘴一句——贵府几位老爷,可还没分灶另过吧?」 孙定安忙应道:「老母健在,做儿子的哪敢提『分家』二字?」 冯喜顺势点头:「既是一大家子,那几位老爷连同内眷子女,自然都算孙府人丁。」 「……确是如此!」孙定安颔首,神色略显无奈——家里确实没分家,这话推无可推。 「那就请贵府早作准备,半年后,所有合龄姑娘,一并入宫参选。」 孙定安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疙瘩:皇上这步棋,到底意欲何为? 半晌,他才缓过神来,拱手道:「冯公公放心,届时老朽必亲送几位姑娘进宫。」 「好说!」冯喜抱拳一礼,转身便走,袍角翻飞,步履迅疾。 宫人刚走,孙家几位老爷就闻讯赶来了。 几人踏进前厅,却见孙定安独坐案前,眼神发直,手里茶盏都凉透了。 孙二老爷抢着开口:「大哥,听说宫里来人了?可是点了哪家丫头进宫?」 孙三老爷丶孙四老爷也屏息凝神,眼巴巴盯住兄长,生怕漏掉半个字。 孙定安长叹一声,声音低沉:「争什麽争?满府合龄的姑娘,全得去。谁中选,谁落选,只看命里有没有这份荣宠了。」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离座,背着手快步走了。 「啊?」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齐齐一白,惊愕得说不出整句。 沈致远府上,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送走冯喜,沈致远坐在太师椅上,眉心深锁,比孙定安更显茫然。 他素知沈凡不似雄主,却万没料到他会出这一招。 沈致远自己女儿,大的早已嫁作人妇,小的尚不足十二,压根不在遴选之列;可他两位弟弟府上,倒真有几位豆蔻年华的姑娘。 世家大族,向来聚族而居;上有高堂,分家便是大不孝。 于是,难题也劈头盖脸砸到了沈致远头上。 只是孙定安是不知挑谁去,沈致远却是打心底里不想让自家姑娘踏进那道宫门。 朝堂上斗,刀光剑影,胜负分明;可后宫里争,暗流翻涌,笑里藏针,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沈致远不愿拿女儿一生换虚名浮利。 第370章 滴水不漏丶利落周全 再者,孙家是勋贵,须仰皇权鼻息而活,失宠即倾覆;沈家却不同——祖上扎根乡里,子弟遍地开花,纵使他今日倒台,族中后劲仍足。 google搜索twkan 所以,他宁可守拙,也不愿赔上闺女的清白与安稳。 可冯喜把圣旨嚼得透亮,他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咽下。 心里却已悄悄盘算:务必设法,让几个姑娘落选。 「二弟丶三弟,该是能懂我的苦心。」他暗自思忖,随即唤来管家,速请两位兄弟来厅议事。 两人一到,沈致远便开门见山。 沈二老爷当即点头:「大哥说得是。我沈家世代耕读,不必靠裙带攀龙附凤。」 沈三老爷也抚掌附和。 见二人态度一致,沈致远沉声道:「那便依计行事——姑娘们照常参选,二弟你私下寻冯喜通融,务必让她们无功而返。」 有些事,他身为当朝首辅,断不能亲自插手;可二弟身无官职,反倒进出方便,言语也无忌讳。 毕竟,首辅向阉宦低声下气,传出去,岂非授人以柄? 就在选秀诏令快马驰向四方之际,南来北往的厨行高手,已纷纷收拾行囊,星夜兼程赶往京城。 厨师,在这个年头算不上体面差事,甚至被归进「下九流」的末等行当里。 孔圣人那句「君子远庖厨」,早被世人嚼烂了,成了压在厨子脊梁上的老话。 所以,古时一个男人若肯系上围裙掌勺,非但没人夸他勤恳能干,反倒常遭白眼,被讥为「失了体统」。 正因如此,当沈凡那道招贤圣旨传到各州府县,各地名厨顿时像炸了锅,卷起铺盖就往京城奔—— 谁不想搏个天子青眼?只要入了皇帝老爷爷的法眼,立马鱼跃龙门,指不定就成了御前执炊的头号大匠! 毕竟在百姓口耳相传里,皇帝向来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小福子一阵风似的闯进乾清宫,腰弯得像只虾米,喘着气禀道:「万岁爷,您先前交代奴才盘下的酒楼,全办妥了!您可要亲自去瞧瞧?」 「花了多少?」沈凡抬眼问。 「回万岁爷,四家酒楼,总共六十三万两白银。」小福子垂手答得利落。 「一家摊下来十六万?竟这麽金贵?」沈凡心里一咯噔,暗自咋舌。 转念一想,又坦然了——哪朝哪代的京师地价不烫手?白居易的老友顾况当年初入长安,不也摇头叹过「长安居,大不易」? 何况这还是寸土寸金的商埠旺铺,卡在京城最闹腾的十字路口,贵得离谱,反倒正常。 沈凡却不知,这价格背后,是小福子使了三招两式丶软硬兼施,才把几家店稳稳拿下。 能在永安街撑起门面的东家,哪个不是靠着勋贵撑腰?哪个身后没几个披紫带金的靠山? 说来惭愧,自打入宫,沈凡还从未跨出过宫墙一步。如今听小福子提起出宫看铺子,心口猛地一热,连犹豫都没多费半分。 他转身便踱进内殿,在宫女们轻巧服侍下换上一身素净云纹常服,随即带着小福子和几名便装侍卫,悄然出了宫门…… 永安街,堪称京城最活泛的血脉。 人潮如织,车马不息;两旁摊贩林立,吆喝声丶讨价声丶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混成一股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可沈凡目光扫过,却没半点驻足的兴致——他曾在这一带蜷着身子讨过饭,每一块砖丶每一道门缝,都刻着他挨饿时的影子。 走到街心地段,一座三层高的酒楼赫然撞进眼帘。 从前这儿是京城头一号排场的馆子,达官显贵进出如流水,如今门庭冷落,檐角蛛网都挂得懒洋洋的,只听得里头叮当乱响,凿子敲木头丶瓦刀刮灰浆,忙得不可开交。 不用推门,沈凡就知道:工匠正里外翻新呢。 「小福子,这处多少钱拿下的?」沈凡侧身问道。 「回万岁……」小福子刚张嘴,就被沈凡轻轻一抬手截住:「记牢了,这是宫外,我叫沈凡,你得叫我少爷。」 既已脱了龙袍,自然要拾回本名。 不然日日听着「万岁」「圣上」,怕真要忘了自己是谁。 「小的明白,少爷。」小福子应得乾脆,「这楼二十五万两,是四家铺子里最贵的一处。」 「二十五万?就买下这黄金眼?」沈凡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信。 小福子乾笑两声:「回少爷,确是二十五万。只因这楼原主是安国公府,见是奴才登门,二话没说就松了口。」 沈凡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安国公府,皇后王氏的娘家。肯以这个价出手,本就是意料之中。 安国公府上下又不糊涂,谁看不出小福子裤腰带上别的是哪位主子的印? 再说了,安国公府虽挂着开国三公四侯的招牌,可比起宁国公府,简直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府里几代男丁都难挑大梁,若不是四年前,安国公府的大小姐被先皇钦点给太子赵宸熙做了正妃,只怕这府邸早该挂上「闭门谢客」的牌子了。 所以这酒楼卖得便宜,不是亏本甩卖,而是识时务丶懂进退。 否则,三十万两银子摆在这儿,怕也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 踏进酒楼,满目皆是挥汗如雨的匠人,刨花飞溅,灰浆横流,锤子砸在梁柱上的闷响震得人脚底发颤。 眼下酒楼正紧锣密鼓地翻修,模样尚未成型,但里头挑高敞亮丶四通八达,沈凡只扫了一眼,便觉这笔银子花得痛快丶花得踏实。 步出酒楼,沈凡侧身对小福子道:「过两日,你再往教坊司挑一拨罪臣家眷,按宫中规矩严训细管,等酒楼开张,就全数调来当差,听清楚了?」 小福子躬身应道:「少爷放心,这事奴才定办得滴水不漏丶利落周全。」 沈凡没多言语,只略一点头,可刚转身,目光又在酒楼上顿住——眉心微拢,似有隐忧浮上心头。 他凝神细看,终于明白症结所在:大门左右空荡荡的,门楣上也光溜溜一片,既无楹联点睛,也无匾额镇场。 「朝中谁的字写得最见功底?」沈凡转头问。 小福子脱口答道:「若论笔力筋骨丶气韵风神,礼部郑侍郎当属头一份。」 「郑永基?」沈凡一怔,语气里满是意外。 在他印象里,郑永基素来八面玲珑丶左右逢源,怎会手握如此沉实老辣的墨功? 可事实偏偏打脸——此人笔锋峻拔如松,章法浑然似古,连先皇都曾亲提御笔赞其「墨中有骨,字外藏锋」。 第371章 落魄至此 正因这份偏爱,永康年间哪怕弹章雪片般飞向御前,郑永基依旧稳坐钓鱼台。永康帝宁肯压下几十道参本,也不肯动他一笔一画。 要知道,那位铁面天子平日最厌阿谀奉承,能为一人破例至此,已是罕事中的罕事。 听小福子娓娓道来,沈凡这才豁然开朗。 他当即吩咐:「你去郑府走一趟,替我讨几副对子,主题就落在『饮』与『食』上,切记要活泛些,别整得死板板的。」 小福子朗声应下:「奴才明儿一早就登门!」 沈凡这才颔首,抬脚欲返宫。 可才挪出几步,忽又收住步子,声音沉了几分:「这处酒楼能顺顺当当落进手里,全赖安国公府肯割爱相让——朕,不能白受这份情。」 话音未落,他已转向小福子:「前面带路,去安国公府。」 「是!少爷请——」 小福子眼尾一跳,应得乾脆,引着人朝北城方向稳步而去。 大周京师内城,素有「南文北武」之说:南边街巷书卷气浓,多是翰林学士丶六部清流的宅邸;北边则甲胄未卸丶马蹄常响,尽是开国勋贵丶世袭武将的府邸。 王朝立国近二百年,当年赫赫有名的「八公十二侯」,如今只剩三公四侯苟延残喘。其馀五公八侯,或因谋逆获罪,或因贪墨抄家,早被削籍除名丶门庭倾颓。 是以南城朱雀街上车水马龙丶笙歌不绝,北城玄武道却清冷许多,青石板缝里都透着几分寂寥。 安国公府便扎在北城偏东一隅,地段不算上乘。 可放眼四周那些塌了角门丶剥了漆皮的老宅,它却檐牙高啄丶门钉鋥亮,显出几分强撑不坠的体面。 毕竟,再怎麽势微,那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谁敢真拿它当寻常破落户看? 所以旁的勋贵府前门可罗雀,安国公府却日日高朋满座,轿马如云,求见的丶送礼的丶攀交情的,排着队上门。 只是这些人里,十有八九是武职之后丶军功馀荫,鲜有穿襴衫丶戴儒巾的文官子弟。 文人重清誉,谁愿为半分虚妄前程,蹚这趟浑水?一旦踏进此门,怕是明日朝堂之上,连同僚递个茶都得避着走。 沈凡抵达时,只见府门外乌泱泱停着几十辆轿子丶马车,车轮压着青砖,马匹喷着白气,闹哄哄挤作一团。 他眉头一蹙,心头微沉——安国公府竟已落魄至此,还这般招摇张扬? 莫非不知,这般喧腾,反把皇后推上风口浪尖? 小福子察言观色,忙上前探问,片刻折返,压低嗓子禀道:「少爷,今儿是府上老太太七十大寿,宾客才格外稠密。」 沈凡闻言,面色顿时松缓下来。 「进去吧。」他轻声道了一句,脚步加快,直奔朱红大门而去。 刚到阶前,小福子刚要开口报号,门房几个仆役一抬眼,竟齐刷刷跪倒磕头,动作快得毫无迟疑。 沈凡脚步一顿,心头纳闷:奇了,这些下人怎一眼就认出朕来了? 既然已被识破,他索性不再惊动主人,径直迈过门槛,抬步跨进了安国公府。 前院正厅里,喧哗声浪翻涌而来,老远就灌进沈凡耳朵里。 所以,哪怕没人领路,他也能循着那股热闹劲儿,径直找到厅堂所在。 虽说日头正高,可厅内却红绸高悬丶灯笼簇簇,满眼都是喜气洋洋的光景。 主座上,安国公王国威正陪着宁国公孙定安谈笑,言语间殷勤得近乎低眉顺眼。 诚然,王国威是当今皇后亲父,可孙定安却是勋贵班首,手握实权丶根基深厚,岂是他这个徒有虚名的国丈能望其项背的? 因此,席间王国威对孙定安极尽讨好之能事,句句熨帖,字字逢迎。 不止他一人,满厅宾客也争先恐后向孙定安献媚邀宠,阿谀之声此起彼伏。 倒像今日寿宴的真正主角,压根不是寿星老太太,而是端坐上位的孙定安。 这类奉承话,孙定安早听得耳朵起茧,可听在耳中,依旧舒坦得很。 忽地,他眼角一瞥,见一人缓步而入,身子猛地一挺,竟倏然站了起来! 正欲举杯敬酒的王国威见状一愣,下意识顺着孙定安目光望去—— 只一眼,脸色骤变,酒盏「哐当」搁在案上,人已快步跟过去,扑通跪倒在沈凡脚边:「臣孙定安丶王国威叩见皇上!不知圣驾亲临,罪该万死!」 旁人里有面过天颜的,更多却是头回见驾;一见两位国公伏地叩首,又闻「皇上」二字脱口而出,哪还敢迟疑?霎时间,满厅人影齐刷刷离席跪倒,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沈凡先朝孙定安抬手虚扶。 这一扶,轻描淡写,却已分明道出分量——孙定安在他心里的分量,绝非王国威这等空顶爵位丶无半分实权的便宜岳丈可比。 接着,他才淡淡扫了王国威一眼,开口道:「朕听说今儿是贵府老太太七十大寿,特来添福祝寿。诸位不必拘束。」 话音落,他已踱至主位坐下,回头看了眼亦步亦趋跟来的孙定安与王国威,摆手道:「你们也坐。」 「臣遵旨!」两人应声落座。 可屁股刚沾凳,浑身便绷紧了,再不见方才谈笑自若的模样,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没过多久,沈凡便觉索然无味,又勉力陪两人寒暄片刻,便起身道:「朕去后院给老太太磕个头,你们照旧饮宴,不必相随。」 说罢,他转身朝后院方向走去。 才迈开几步,脚步却忽地顿住。 他压根不认得安国公府的后宅格局——国公府邸深广如迷宫,回廊曲径丶院落重重,稍不留神便会绕晕其中。 正踌躇间,王国威已快步上前,附在管家耳边低语几句,旋即小跑至沈凡身侧,躬身道:「陛下,臣为您引路。」 沈凡不动声色颔首,心底却悄然赞了一句:这老狐狸,倒真机灵。 待他身影彻底隐入垂花门后,前厅顿时重又沸反盈天。 有人压低嗓音打趣道:「你们说,皇上这一趟,到底是给老太太拜寿,还是专程来『探望』世子夫人?」 说到「探望」二字,那人舌尖一卷,咬得又沉又重,脸上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诡笑。 「这还用问?自然是……」回应者咧嘴一笑,眼底闪着意味深长的光,仿佛掀开了什麽不可言说的盖子。 「住口!」话未落地,孙定安冷喝一声,声如裂帛,「天家行止,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起身,疾步离去。 满堂勋贵面面相觑,一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接话。 第372章 扒灰? 经此一吓,再无人敢拿皇上说嘴,厅内热闹虽在,却平添几分小心翼翼。 「陛下,请这边走!」在王国威引路之下,沈凡很快停在一扇幽静的垂花门前。 王国威又朝小福子飞快使了个眼色,小福子微微点头,神色微凝。 沈凡眉头一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今日是老太太整寿,按理说她所居院落该是笙歌盈耳丶人声鼎沸才对——怎会这般静得连鸟鸣都听不见? 他刚要开口,王国威已抢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到了。臣……告退。」 话音未落,人影已拐过回廊,转瞬不见。 沈凡刚启唇,想唤住王国威,可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馀一道微风掠过廊柱。 「朕倒要瞧瞧,这王国威葫芦里卖的什麽药!」念头一转,沈凡抬步跨进了院门。 他未曾察觉,小福子在院门口朝身后侍卫们飞快一瞥——眼波一荡,众人立刻垂首屏息,齐刷刷钉在原地,连衣角都不敢掀动半分。 院中静得瘮人,空空荡荡,连鸟雀都不曾落脚。屋门紧闭,门缝里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沈凡推门而入,屋里冷清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四壁萧然,唯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在鼻尖绕了又绕,却不见半个人影。 「这是唱哪出?」他正欲转身,后腰忽地一软,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已缠上腰际,指尖还带着点微凉的潮意。 「陛下……可想死妾身了。」耳畔声线酥软,像蜜糖裹着钩子,轻轻一颤,便勾得人脊背发麻。 沈凡旋身回望——只见一名红裙曳地的女子亭亭立在那里,金镶玉钗压鬓,面若春桃,眼波似水,十指却已不安分地滑进他衣襟边缘,眸子里燃着两簇灼灼火苗。 「她是谁?怎会在此?莫非是王国威一手安排?」沈凡脑中霎时炸开一串问号。 还没理清头绪,裤带一松,下腹骤然一凉。 低头一看,那女子竟已半跪于地,动作乾脆利落。 「姑丶姑娘!青天白日……你这是……」沈凡喉结上下一滚,声音都哑了几分。 她咯咯一笑,指尖在他腹肌上轻轻一划:「从前您最爱这般偷欢呢。」 「可……门还敞着!」他咽了口唾沫。 「放心,没人敢踏进一步。」她话音未落。 一个时辰后,沈凡整好衣冠,踏出院门。满院寂寥,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至今不知她闺名,更猜不透她底细。 刚一露面,小福子便领着侍卫们齐刷刷站成一排,个个眼观鼻丶鼻观心,木雕泥塑似的杵在那儿,活像没看见丶没听见丶没想过。 沈凡压低嗓音:「小福子,这事,你早知道?」 小福子躬身道:「回万岁爷,奴才先前真不知情。不过……」 「不过什麽?」沈凡追问。 「不过奴才隐约听底下人提过一嘴……说丶说万岁爷与安国公府世子夫人沈氏……素有……旧情……」 话到嘴边,终究被他咬断,再不敢吐出后半句。 「你是说……方才那女子,就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沈氏?」沈凡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脱臼。 小福子垂首,默默点头,额角沁出细汗。 沈凡仍难置信:「可安国公为何肯?那是他亲儿媳啊!」 小福子嘴角微扬:「比起万岁爷的恩宠,一个妇人,又算得了什麽?」 「行,你厉害。」沈凡深深看他一眼,眼神沉得发暗,心里却翻江倒海—— 「我这算什麽?负心汉?还是畜生?」 要知道,那世子,是他正经妻弟;沈氏,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弟妹。 「这算不算……扒灰?」他胸口一闷,差点呕出来。 暗自发誓:「往后一步,绝不踏进安国公府半寸!」 可念头刚落,又猛地一滞:「这算不算完事就翻脸不认人?」 正想着,小福子适时开口:「万岁爷,老太太寿辰……咱们是不是该去磕个头?」 「免了,回宫。」沈凡面沉如水,转身便走,袍角扫过青砖,半点迟疑也无。 心底却翻腾着一句:「刚把人家儿媳妇按在屋里折腾完,转身就去给婆婆祝寿?我这张脸,还能往哪儿搁?」 安国公府大门外,王国威率众恭送圣驾远去,这才折返厅堂。 随着沈凡离去,满座宾客也纷纷起身告辞,贺寿礼毕,人声渐散。 待最后一位客人拱手离去,王国威长子王思锐踱上前,压低声音道:「父亲,今儿席间那些人,眼神都透着古怪……莫非,风声已经漏出去了?」 王国威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们那些人,不过是眼红咱们家的荣光罢了。你大姐如今母仪天下,沈氏又圣眷正隆,咱们王府的富贵,往后只会蒸蒸日上。」 「可这事传出去,终究落人口实!」王思锐压低了声音。 「口实?只要门庭常盛,谁敢当面嚼舌根?」王国威冷哼一声,目光骤然凌厉,盯得王思锐一缩脖子,接着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问:「这几日,你没近过沈氏的身吧?」 「儿子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啊!」王思锐忙不迭地拱手作揖。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王国威面色稍缓,语气却沉了下来,语重心长道:「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只要王府权势不倒,天底下什麽样的美人,你娶不到?单说你房里那几个侍妾,可还合心意?」 一提侍妾,王思锐眉梢立刻扬起,笑得眼角堆纹:「合意!太合意了!」 「合意就好!」王国威颔首,得意中带点自嘲,「那可是你爹我千挑万选丶重金买来的,从前个个都是宫宦人家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若不是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了,哪轮得到你小子捡现成的福气?」 话音未落,他眉头微蹙,神色转为凝重:「不过你刚才说得也对——这事若传开,不止咱们丢脸,连皇后娘娘和皇上脸上都挂不住。得赶紧寻个法子,堵住那些人的嘴!」 他闭目沉吟片刻,约莫半炷香工夫,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有了!过几日,你就让沈氏发帖子,请那些爱说闲话的人家女眷赴宴。届时,老夫亲自请陛下驾临府邸……等那些人家的姑娘被陛下召幸,看谁还敢多吐半个字?」 说完,他目光如钩,直直落在王思锐脸上:「今儿哪些人嘴碎,你可都记清楚了?」 「父亲放心,儿子一个没漏,全刻在心里了。」王思锐挺直腰板答道。 「好!」王国威重重一点头,「就请这些人家的少夫人丶未出阁的小姐。」 「儿子明白!」 第373章 美味招徕三江客,佳肴宴请五湖 …… 再说沈凡回宫之后,接连十来天都未踏出宫门半步,不是伏案批阅奏章,便是流连后宫,与各宫嫔妃说笑逗趣。 小福子送完人,转身便出了宫,直奔郑永基府上求墨宝去了。 起初,郑永基是推三阻四,不愿动笔。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怎麽八面玲珑,他骨子里仍是清流文官,打心底瞧不上小福子这个内廷太监。 面对小福子三番五次登门,他左推右挡,直到小福子沉下脸,亮出沈凡亲口交代的底牌,郑永基才倏然变色,不敢再搪塞。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圣宠不衰,朝中谁都能得罪;唯独李广泰那种缠人精,能绕着走就绕着走——不然天天被他黏着磨蹭,活活能把人气出病来。 郑永基提笔挥毫,一口气写了四副对联: 酿成春夏秋冬酒,醉倒东西南北人。 美味招徕三江客,佳肴宴请五湖宾。 为国忙,为家忙,忙里偷闲,饮杯酒去;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拿碗茶来。 般般适口,香是佳肴爽是酒;样样随心,热捧凉饮冷奉茶。 写罢意犹未尽,觉得这是攀附皇权的绝好机会,又奋笔疾书四副: 座上不乏豪客饮,门前常扶醉人归。 五味烹调香万里,三鲜蒸炸乐千家。 无人不道佳肴美,有客常来满座香。 水如碧玉山如黛,酒满金樽月满楼。 八副对联写完,郑永基亲手卷好,恭恭敬敬递到小福子手里,赔着笑脸:「福公公,皇上那边,还望您多多提携啊!」 「那是自然!」小福子嘴上应得响亮,脸上却像蒙了层薄霜,纹丝不动。 郑永基心知肚明,小福子还在记恨先前拒之门外的事,便不动声色地往他袖中塞进一张银票,陪着小心道:「方才老朽失礼,这点心意,聊表歉意,还望福公公大人大量,别跟晚生一般见识。」 小福子低头一瞥,见是张五百两的银票,立马眉开眼笑,连连摆手:「郑大人这话见外啦!咱们都是替万岁爷跑腿的,好说,好说!」 话音一落,他抱紧对联,拱手告辞,脚步轻快地出了府门。 回到宫里,小福子把八副对联整整齐齐铺在沈凡的书案上,请他定夺。 沈凡打发小福子去郑永基那儿讨几方墨丶求几个字——不过是给酒楼撑个场面罢了,他自己哪懂什麽笔意气韵,更分不出哪副墨沉得稳丶哪副气韵足? 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沈凡随手点了四幅,语气轻快:「就这四幅,你叫人抓紧装裱。」 挑时只凭眼缘,拣了四幅看着疏朗有致丶不落俗套的,便吩咐小福子送去装裱。 「是!」 小福子应声退下,先安排人赶工裱好对联,旋即亲自赶往教坊司,为新酒楼物色姑娘,着手调教。 按沈凡的意思,挑人两条铁律:一查出身清白,二看体态匀称丶眉目清秀。 前世见惯了官场那套虚伪嘴脸的沈凡,心里门儿清——那些披着儒衫丶满口仁义的士绅老爷们,背地里最热衷的,就是跟旧日同僚的妻女拉扯些不清不楚的瓜葛。 可他们又放不下身段,不愿像膏粱子弟那样出入勾栏瓦舍,只能暗地里寻个由头,悄悄摸摸地来。 沈凡要做的,正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再替他们搭好台阶。 当然,不是真让姑娘们陪酒侍寝,斟茶递水丶唱段小调丶说几句熨帖话,总归是合乎规矩的。 小福子正忙着调教从教坊司挑来的姑娘时,安国公王国威接连数次入宫,三番五次请沈凡过府赴宴。 沈凡躲他还来不及,怎肯自投罗网? 任王国威说得天花乱坠,他只推说政务缠身,一概婉拒。 眨眼一月过去,养心殿已然落成。 比起早前遭火焚毁的老殿,眼前这座雕梁画栋丶金碧生辉的新殿,愈发显出几分雍容气派。 等陈设一应妥当,沈凡便将起居之所重新迁回养心殿。 毕竟每日晨昏对着乾清宫堆叠如山的奏章,心口就像压了块青石,闷得慌。 这时,老太监孙胜也从徐州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一见沈凡,他双膝一软,伏地痛哭:「老奴孙胜,叩见万岁爷!」 「起来吧。」 等孙胜颤巍巍起身,沈凡才细细端详他。 第一眼,便是苍老。 五十出头的人,硬生生被泰安帝赵宸熙贬去徐州守陵,几年间心力交瘁,鬓角霜白,脊背微佝,连眼神都蒙着一层灰翳。 瞧着他眼底深重的倦意,沈凡温声道:「先歇上几日,养足精神再来当差。司礼监掌印一职,还是你的。」 「老奴叩谢天恩!」孙胜再次伏地,老泪纵横。 待孙胜退出,沈凡靠在紫檀椅中,缓缓敛了神色。 孙胜一归位,宫中大权才算真正攥进手心。下一步,该动锦衣卫了。 现任指挥使钱度,表面沉稳干练,可这份忠心,究竟有几分真丶几分虚?锦衣卫里,是否早已埋进大臣的耳目? 这些念头,像细线一样在他脑中缠绕。 至于太监靠不靠得住?他压根没往这上头想。 太监的命,本就系在皇帝一根线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个朝代不是如此?明朝刘瑾丶魏忠贤何等煊赫,一个称「立皇帝」,一个被唤「九千岁」,生祠修到州县,结果崇祯帝登基不过数月,一道旨意,便叫他们身首异处。 所以沈凡不怕太监生异心,怕的是锦衣卫—— 他们有爹娘要奉养,有妻儿要护持,一旦利害攸关,刀锋倒转,也不是没可能。 「不如……试他一试?」念头一闪,沈凡扬声朝外道:「来人,速传锦衣卫指挥使钱度,即刻觐见!」 半个时辰后,钱度疾步跨进宫门。 四十开外的汉子,身高近丈,目光如电,一身飞鱼服衬得肩宽腰窄丶英气逼人,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透着股不容懈怠的硬朗。 先帝在位时,锦衣卫早已沦为摆设,可站在沈凡眼前的这位指挥使,身上却不见半分暮气,反倒像一柄刚出鞘的雁翎刀,寒光凛凛。 四十六 「臣锦衣卫指挥使钱度,叩见陛下!」一进殿门瞧见沈凡,钱度立刻屈膝伏地,袍角扫过金砖,声如撞钟。 「平身。」 钱度刚直起腰,沈凡便开口问道:「钱爱卿,朕交办的差事,已满一月。眼下查得怎样了?」 钱度垂首答道:「回陛下,京畿诸县确有数桩贪墨丶勾结盐商的案子浮出水面;可外省各道——尤其两广丶湖广几处要地,尚需些时日深挖细掘。」 第374章 金玉其外! 他边说边悄悄抬眼觑向御座,见沈凡眉峰微蹙,指节在龙案上轻轻一叩,心下立知火候未到,忙又补了一句:「不过……臣倒揪出了一桩与户部尚书刘文轩有关的隐秘。」 沈凡身子前倾,声音陡然绷紧:「哦?快讲!」 「是!」钱度顿了顿,才沉声道:「前日,东厂密报与锦衣卫暗线双双证实——刘文轩亲自赴百花阁,将一名女子接回府中,纳为侧室。」 话音未落,沈凡目光如刀,直刺钱度面门:「百花阁是何处?烟花柳巷!他堂堂户部掌印,搂个歌姬回家,算哪门子大罪?拿这等腌臢琐事搪塞朕,莫非真当这指挥使的乌纱帽,是铁打的不成?」 钱度不慌不忙,双膝一沉,再度叩首:「陛下容禀——此事若只看表象,确如尘芥;可那女子的身份,却似一把淬毒的匕首,正抵着朝纲命脉。」 「说清楚。」沈凡嗓音低了几分,却更沉了。 「她叫周雨彤,是前大理寺卿周砚之女。」钱度语速不疾不徐,「永康十三年周大人获罪抄家,此女流落风尘,辗转入了百花阁。而周大人当年,正是刘尚书同窗共砚丶生死相托的至交。更紧要的是——刘文轩为赎她,一口价砸下五万两雪花银。」 本书由??????????.??????全网首发 「当真?」沈凡霍然起身,袖口带翻了案上青玉镇纸。 「字字凿实,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沈凡冷笑三声,拍案而起:「好一个清贵尚书!好一个金玉其外!传旨——即刻锁拿刘文轩,押赴三法司会审;抄没其宅,封存帐册,一只茶盏也不许漏出府门!」 「臣,领旨!」 圣旨很快拟就——并非沈凡亲笔,而是司礼监一位姓陈的小太监执笔润色,朱批盖印之后,钱度抓起卷轴转身便走。 回到锦衣卫指挥使衙门,他一眼瞅见大门石阶上歪躺着个汉子,正眯眼晒太阳,半截腿搭在青砖缝里。 「韩笑!」钱度抬脚踢了踢他靴帮,「骨头都懒酥了?天大的买卖上门了!」 那人懒洋洋掀开眼皮,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啥买卖?抓只耗子也值得你吆喝?」 钱度俯身凑近,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陛下刚颁下密旨——抄刘文轩的家。你猜,这算不算泼天富贵?」 「啊?!」韩笑猛地弹坐起来,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鸭蛋。 四周已有巡值的力士扭头张望。钱度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嘴,压着嗓子低吼:「闭紧你的牙关!」 韩笑眨眨眼,点头如啄米,钱度这才松手。 「千真万确?」他压着嗓子问。 钱度反手一抖左袖——明黄缎面一闪而过,金线蟠龙在日光下灼灼一跳。 韩笑喉头一滚,腾地站起:「我这就点齐人马!谁若多看一眼,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蹿出院门,袍角翻飞,惊起檐下两只麻雀。 钱度望着他背影,摇头轻叹,整了整官服,神色如常踱进衙门深处。 如今这朝堂,明面上是天子独断,暗地里却是蛛网盘结丶山头林立。锦衣卫尤甚——六位副贰,个个手握实权:同知二人,佥事二人,南北镇抚各一,谁不是盯着指挥使这把交椅,只待稍有破绽,便扑上来撕咬? 若此时将消息散出去,不出半个时辰,刘府必得警讯,三法司怕是连根毛都搜不到。到那时,天子震怒,第一个被拖去午门斩首的,就是他钱度。 所以,这柄利刃,只递到了韩笑一人手里。 一刻钟后,百户丶总旗丶小旗丶力士丶校尉一百三十七人,已在衙门前列成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唯有刀鞘轻碰甲叶的铮然脆响。 四十七 此刻,指挥使衙门里那些指挥同知丶佥事丶镇抚,纵使再迟钝,也嗅出了山雨欲来的腥气,目光齐刷刷钉在钱度身上。 钱度却像浑然不觉,目不斜视地穿过厅堂,步至大门外,朝列队肃立的锦衣卫一扬手,声如裂帛:「弟兄们,圣谕亲颁——即刻查抄户部尚书刘文轩府邸!」 「出发!抄家!」他嗓门一炸,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绝尘而去。 「抄家」二字似有蛊惑之力,锦衣卫们霎时血脉贲张,靴底生风,追着马蹄卷起的烟尘狂奔向前,仿佛浑身筋骨都烧着了火。 厅内那群指挥同知丶佥事丶镇抚面面相觑,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钱度远去的背影跳脚怒骂:「狗娘养的钱度,真敢独吞肥肉!」 骂声未落,钱度早已策马如飞,一炷香未尽,已勒马停在刘府朱漆大门前。 此时刘文轩正踏进周雨彤房中,指尖刚搭上腰带,管家便撞门而入,额角沁汗,声音发颤: 「老爷!出事了!」 「出大事了,老爷!」 …… 「慢着!」刘文轩匆忙系好衣襟,黑着脸跨出门槛,「何事慌成这副德行?」 管家喘得直不起腰:「老爷……锦衣卫……钱指挥使……带人堵到门口了!」 「钱度?」刘文轩心头一沉,暗骂晦气,转身便往正厅疾步而去。 一进门,见钱度大剌剌坐在主位,袍角微扬,嘴角噙着一丝冷意。刘文轩强挤出笑,抱拳作揖:「来迟一步,恕罪恕罪——不知钱大人驾临,有何贵干?」 「奉旨抄家。」钱度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什麽?」刘文轩耳中嗡鸣,下意识脱口而出。 钱度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抽出明黄卷轴,双手平托:「户部尚书刘文轩,接旨!」 刘文轩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臣刘文轩,恭迎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刘文轩品行失范,涉贪渎之实,着锦衣卫指挥使钱度即刻锁拿归案,交三法司会审,不得延误。钦此!」 刘文轩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凉气。 「刘大人?刘尚书?」钱度俯身凑近,笑意浮在脸上,「旨意接了,恩也谢了,还不磕头?」 「臣……刘文轩……叩谢天恩!」他重重一磕,额角青筋直跳。 「来人——拖走!」 钱度一声令下,转身便朝后宅深处走去。 所过之处,箱笼倾翻,金锭银铤滚落青砖,玉镯瓷瓶散落一地,地契房契被粗暴塞进麻袋,绫罗绸缎胡乱堆叠,满院狼藉如遭飓风扫荡。 钱度却目不斜视,直奔后宅一处僻静小院。 院门前,几个锦衣卫正欲推门,被他厉声喝住:「滚开!」 「是!」几人缩脖退下,不敢多看一眼。 钱度整了整衣领,抬步迈入。 第375章 似乎——没得挑 整座后宅哭嚎震天,唯独这方小院死寂无声,门窗紧闭,连风都绕着走。 他推开屋门,只见周雨彤端坐窗边,身形未动,眼神空茫,仿佛眼前这场翻天覆地,与她不过隔了一层薄雾。 钱度轻笑一声:「雨彤小姐,久违了。」 周雨彤抬眸,见是他,唇角牵出一抹涩意:「原来是你。」 「为何不能是我?」他声音低缓,像在讲一句闲话。 他走近几步,指尖抬起她小巧的下颌,指腹掠过她细嫩的肌肤:「跟我走。」 「我还能挑吗?」她冷笑。 「似乎——没得挑。」他答得乾脆,像在说今日天气。 她垂眸片刻,忽而低问:「你为我掀了刘家这座山,就不怕满朝文武的刀子,全往你背上招呼?」 钱度莞尔:「圣旨盖着朱印,字字清楚——可不是我钱某人拍脑门定的。」 「你……好一张算无遗策的嘴。」她苦笑摇头,起身理了理裙褶,随他踏出小院。 原来,周雨彤在百花阁当红那会儿,钱度曾是她座上常客。 当然,这「常客」二字,得添上「之一」才妥帖。 毕竟,她自己都数不清陪过多少面孔丶听过多少醉话。 可与其他客人不同,钱度越见她次数多了,心就越被勾得紧了——那点念想,竟从浅浅的流连,慢慢熬成了灼灼的执念。 只可惜,彼时锦衣卫尚处低谷,而百花阁背后靠山更是他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赎身银子要得又狠,他掏不出,也争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留在阁中。 后来的事,满京城都传遍了:刘文轩一纸契书将她赎出,接进府里,对外称是远房侄女,实则金屋藏娇,夜夜承欢。 这些年,钱度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得碰上一个叫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哪肯让刘文轩这个乾瘪老头占尽便宜?于是,他趁入宫面圣之机,在沈凡跟前把刘文轩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果不其然,沈凡听罢当场震怒,当即下令由钱度亲率锦衣卫,即刻缉拿刘文轩,抄没家产,寸草不留。 钱度如愿以偿,终将周雨彤揽入怀中。 他亲手扶她登上停在刘府大门外的一顶青布小轿,目送轿子穿巷而去,身影彻底隐没,才缓缓转身,踱回刘府内院,唤来韩笑,压低嗓音道:「传令下去,此番抄出的银钱,最多留一成,其馀尽数封存,连夜呈送宫中。」 「什麽?只剩一成?以往可是三成!」韩笑眉头一拧,脱口而出。 「就一成,多一文都不行——这一回,算我欠兄弟们一个人情。」钱度声音平淡,眼神却像刀锋扫过韩笑脸面。 韩笑喉头一动,不敢再抬眼,垂首应下:「……是。」 钱度拍了拍他肩头,转身离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刘文轩若不死,必成心腹大患。只要那人还喘着气,迟早反咬一口,把他撕得粉碎。所以这一成利,不是让,是买命——买刘文轩的命,也买他自己的安稳。 不到一个时辰,户部尚书刘文轩被抄家问罪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烧遍整座京城…… 督察院里,左都御史李广泰刚听见风声,手里的茶盏差点摔碎,拔腿就要往宫里奔。 偏巧这时,一个小太监拎着拂尘,不紧不慢地立在院门口,尖着嗓子喊:「圣旨到——左都御史李广泰接旨!」 李广泰心头一凛,顾不上细想,扑通跪倒:「臣,左都御史李广泰,恭迎圣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刘文轩德行有亏,私纳同僚之女,玷辱官箴;且查有贪墨敛财之迹,证据确凿。朕已命锦衣卫指挥使钱度将其锁拿归案,并着刑部丶大理寺丶督察院三法司联合勘审,三日后开堂定谳,不得延误。钦此!」 「臣……接旨!」 李广泰双手接过明黄卷轴,抬眼望向那小太监,语气微沉:「敢问公公,刘尚书究竟犯了哪桩罪?」 小太监眯眼一笑,慢悠悠道:「明日李大人自然知晓。」 李广泰胡子一翘,眼珠一瞪,暗骂一句:「三日后升堂,老夫明日自会晓得,何须你一个净身阉宦替天开口?」 话音未落,一把夺过圣旨,甩袖出门,直奔各处打探去了…… 东华阁中,内阁首辅沈致远闻讯亦是一怔,手指无意识捻断了半截墨笔,心下嘀咕:「刘文轩虽爱摆架子丶好讲排场,可手脚一向乾净,绝非贪墨之徒。怎会一夜之间,就栽得这般惨烈?」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全因刘文轩与李广泰交情极深——而李广泰是谁?朝野上下公认的铁骨铮臣,眼里揉不得沙子,岂会与赃官称兄道弟? 这麽一琢磨,沈致远几乎断定:刘文轩十有八九是被人设局坑害,栽了黑锅。 念头刚落,他已整衣起身,匆匆赶往宫中求见沈凡。 养心殿内,沈凡见他神色急切,便放下朱笔,抬眼问道:「沈卿今日来得匆忙,所为何事?」 沈致远拱手道:「臣听闻陛下下旨拘拿户部尚书刘文轩,交付三法司会审。不知刘尚书究竟所犯何事?竟至惊动天颜?」 沈凡面色沉静:「刘文轩私纳旧日同僚之女,败坏纲常;且查有侵吞库银丶收受贿赂之嫌,朕不得不严办。」 沈致远却躬身再问:「臣从未听闻此事,也不知陛下消息从何而来。刘尚书掌天下钱粮,位高权重,倘若纯属构陷,恐将动摇朝局根基。」 沈凡淡淡道:「真伪如何,三日后自有公论。沈卿静观便是。」 言罢,端起茶盏,再不言语。 见沈凡神色冷峻,沈致远只得躬身退下,缓步出宫。 次日早朝前,太和殿外已是人声嘈杂,文武百官三五成群,压低声音交换着关于刘文轩案的只言片语,眼神里满是揣测与不安。 「沈阁老,昨儿面圣,陛下可曾透出半分口风?」刑部尚书陈一鸣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试探。 一旁,大理寺卿蒋方也微微侧身,耳廓微动,听得格外仔细。 毕竟,此案早已由天子钦点,交由刑部丶大理寺丶都察院三司会审;可直到此刻,他们仍如雾中观花,只摸到几片零散影子,内情究竟如何,谁也说不真切。 沈致远并未作答,只轻轻摇头,一声长叹悄然溢出唇边。 陈一鸣与蒋方目光一碰,彼此心领神会,当即缄口不言。 第376章 一字千金? 早朝之上,沈凡开门见山,直指刘文轩一案,当场委任刑部尚书陈一鸣丶大理寺卿蒋方丶左都御史李广泰主理审讯,并命锦衣卫指挥使钱度丶东厂提督冯喜全程监审,不得插手问供,但可随时稽查。 三日后,刑部大堂肃然列坐——陈一鸣居中,蒋方丶李广泰分列左右,钱度与冯喜端坐侧位。 刘文轩亦被自诏狱押至堂前,镣铐未除,却步履沉稳。 五人之中,以陈一鸣品阶最尊,主审之责自然落在他肩上;蒋丶李二人辅佐,钱丶冯二人则静观其变。 待众人坐定,陈一鸣猛然一拍惊堂木,声如裂帛:「带人犯!」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此时的刘文轩,虽面色苍白丶眼窝深陷,却再不见初时的仓皇失措。 踏入大堂,他从容抱拳,朝堂上诸位略一拱手:「见过各位大人。」 陈一鸣颔首示意,转头对侍立堂下的衙役道:「搬把椅子来,给刘大人坐下。」 「谢陈大人。」刘文轩朗声应下,随即坦然落座。 又是一记惊堂木响,震得烛火微晃。陈一鸣目光如炬:「刘文轩,有人告你为官失范,更指你在执掌户部期间,暗中敛财丶中饱私囊。此事,你如何辩白?」 刘文轩挺直腰背,朗声道:「回陈大人,下官不敢称清如水丶明如镜,但扪心自问,二十载宦海浮沉,未曾伸手取过百姓一文铜钱。」 「哦?」陈一鸣眉峰微挑,似有意外。 他稍顿片刻,旋即扬声吩咐:「取刘府帐册!」 须臾之间,一摞厚册呈上。陈一鸣抽出一本,指尖叩着纸页:「帐上写着,你在老家坐拥良田千顷;三日前锦衣卫抄没你府邸,起获白银四十八万两丶黄金两万两丶古玩字画三百二十八件丶珠宝十二箱丶铺面地契十二处——这些,你作何解释?」 刘文轩朗笑一声:「这有何难解?旁人不知底细,李大人却该清楚——我家祖上三代入仕,家资本就殷实。这些银钱田产,不过是数代积攒,并非横徵暴敛而来。」 陈一鸣闻言,目光转向李广泰。 李广泰点头道:「确有其事。刘大人祖父为封疆大吏,父亲曾任詹事府詹事,曾祖亦做过知府。刘家四代簪缨,富足本在情理之中。」 陈一鸣随即调阅卷宗一一核对,果见记载分明:刘父官至詹事,祖父为巡抚,曾祖曾任知府——四世显宦,门第鼎盛,积蓄丰厚,毫不突兀。 这时,坐在末席的锦衣卫指挥使钱度忽然起身,招来刑部专司稽查的帐房:「帐册里,真无纰漏?」 帐房低头回禀:「回大人,通篇比对,出入极微,几近无误。」 「绝无可能!」钱度脱口而出,语气陡然发紧。 刘文轩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雪亮——今日这场审,八成是钱度背后推波助澜,向皇帝递了密折。 他抬眼直视钱度,嘴角噙笑,语带锋芒:「老夫一生行事,仰不愧天丶俯不怍人。若钱指挥使硬要栽个罪名,刘某愿当场伏法。」 钱度反倒耸了松肩,笑意渐深:「刘大人帐目确实滴水不漏……可惜,有一笔旧帐,您偏偏忘了记。」 「哼!」刘文轩冷笑,「无非是泼脏水罢了,老夫行得正丶坐得端。」 「行得正?」钱度拖长了音,轻嗤一声,「那百花阁里,替周雨彤赎身的五万两银子——刘大人,这笔帐,您可曾入过册?」 钱度斜睨了刘文轩一眼,目光如刀,随即转身朝陈一鸣等人拱手作揖:「陈大人丶蒋大人丶李大人丶冯公公,据在下查实,上月刘文轩曾自百花阁赎出一名女子,出手便是五万两白银——可帐册里却乾乾净净,连个铜板的影子都不见。这帐本,怕是墨未乾就先糊了人眼,还请诸位大人即刻彻查。」 话音落地,陈一鸣几人彼此交换眼神,眉宇间浮起层层疑云。 陈一鸣稳住心神,沉声开口:「刘大人,钱指挥使所言,可是确有其事?」 刘文轩喉头微动,苦笑一声:「句句属实。」 李广泰闻言,眼皮一跳,脸上掠过一丝掩不住的黯然。 可刘文轩话锋陡然一转:「银子虽花了五万两,却非老夫腰包所出。」 「不是你掏的?」钱度冷笑,「那谁掏的?」 「礼部左侍郎郑永基郑大人。」刘文轩答得乾脆。 此言一出,陈一鸣与蒋方齐齐一震,李广泰却端坐不动,神色如常。 钱度与冯喜却双双扬起嘴角,笑意浓得化不开。 对锦衣卫和东厂而言,案子牵得越广,权柄才越沉;水搅得越浑,他们才越能捞得痛快。 何况钱度早把底牌摸透,只等刘文轩亲口咬出郑永基,才算收网。 陈一鸣几人见事态步步升级,凑近低语片刻,便抬手示意:「来人,请礼部左侍郎郑永基即刻到刑部回话。」 半炷香工夫,郑永基踏进门来,略一抱拳,开门见山:「几位大人唤本官前来,可是为刘大人之事?」 陈一鸣直截了当:「郑侍郎,刘文轩交代,你在百花阁替他垫付五万两,赎了一名女子。可有此事?」 郑永基坦然颔首:「确有其事。」 昨夜刘府被抄的消息刚传开,他便料定这一刀迟早落下,索性敞亮认下。 钱度正要再逼,郑永基却笑吟吟补了一句:「那日大殿之上,我得罪了李御史,托刘大人从中斡旋。那姑娘,不过是谢礼罢了。」 说完,他还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望向陈一鸣:「陈大人,这礼送得……算犯法麽?」 「自然不算。」陈一鸣脱口而答。 钱度却不肯松口,皮笑肉不笑:「郑侍郎家底倒是厚实得很啊。」 郑永基摆摆手,轻描淡写:「不过多写几幅字罢了。」 钱度顿时语塞。 满朝上下谁不知郑永基笔走龙蛇,一字千金?前年有人捧着万两白银求他题匾,被他拂袖拒之门外。 这般人物,真要论身家,怕是比户部库房还硬气。 这时李广泰也缓缓开口:「这事老夫清楚。那姑娘叫周雨彤,是前大理寺卿周大人的遗孤。周大人与老夫丶刘大人,当年同穿一条裤子长大。郑侍郎赎她,刘大人搭桥,老夫这才顺势解了与郑侍郎的疙瘩。」 眼见刘文轩竟有翻盘之势,钱度心头一紧,牙关暗咬,终是绷不住,转向李广泰,声音发紧:「李御史,您恐怕还不知道——刘文轩嘴上说是收养故人之后,背地里,早已将周雨彤纳为妾室。」 第377章 我砸烂你这张狗脸! 「血口喷人!」刘文轩脸色霎时铁青,「雨彤是我故交血脉,我视若己出,岂容你污蔑?」 本书由??????????.??????全网首发 钱度嗤笑一声:「哦?原来刘大人癖好如此特别,倒真令人作呕。」 他顿了顿,嗓音陡然压低:「刘大人更不知吧?昨夜大夫已诊明,周雨彤已有月余身孕。您说——她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种?」 话音未落,李广泰霍然起身,须发微颤,直盯着钱度:「钱指挥使,这话可不能乱讲!」 钱度迎着他目光,毫不退让:「李御史若不信,只管派人去瞧——活生生的人,还在那儿躺着呢。」 李广泰一听,心知不妙,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刘文轩手腕,声音嘶哑:「刘文轩,这……可是真的?」 刘文轩喉头一哽,本想脱口否认,可目光刚撞上李广泰那两道烧火棍似的视线,便像被烫着般垂了下去,只闷声应道:「确有其事!」 话音发虚,带着一股子蔫头耷脑的颓气。 「好!好!好!好个刘文轩!好个堂堂户部尚书!竟干出这等辱没斯文丶连畜生都不如的腌臢勾当!」李广泰手指直戳过去,身子抖得像风里枯枝,袍袖都在打颤。 「我对不住周兄……」刘文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一句对不住,就想抹平这满地烂泥?」李广泰早把他的鬼话当耳旁风,攥紧拳头,照脸就抡! 「我砸烂你这张狗脸!」怒吼未落,拳风已至。 刘文轩却僵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钱度见状,嘴角悄然往上一扯,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刑部尚书陈一鸣却眉头一拧,惊堂木「啪」地一拍,厉声喝道:「这是刑部公堂,岂容撒野?」 「来人!把李御史请回去!」 衙役们半劝半架,总算把李广泰拽回座位。 他整了整歪斜的官帽与褶皱的绯袍,朝陈一鸣拱手一揖:「下官失仪,万望陈大人宽宥。」 陈一鸣略一点头,他才沉着坐下。 东厂提督冯喜只眼尾微动,随即若无其事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 这时,刘文轩从地上撑起身,转向陈一鸣,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陈大人,本官所为,可有一条触犯大周律令?」 陈一鸣默然片刻——细究起来,这事虽令人齿冷,却真没踩进律法雷区。 思忖再三,他沉声道:「来人,先将刘文轩收监候旨。本官即刻面圣禀明,再作定夺!」 钱度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刘文轩虽死不了,可这身官皮,怕是再也穿不回去了。 退堂后,陈一鸣丶蒋方丶李广泰丶钱度丶冯喜五人快步出宫,直奔乾清宫向沈凡复命。 「照这麽说,刘文轩真没贪赃枉法?」 「启奏陛下,千真万确。臣已命人逐页核对帐册,笔笔清楚,毫厘不差。」 「至于他纳同僚之女为妾一事,虽伤风败俗,却未违国法。依臣愚见,不如降职调用,陛下以为如何?」内阁首辅沈致远闻讯赶来,听完便开口谏言。 沈凡却不点头,冷冷道:「刘文轩纵未伸手敛财,所行所止,已令朝廷颜面扫地。若仍留其在朝为官,岂非自损威信?传旨——户部尚书刘文轩,即刻革职,遣返原籍;另擢礼部左侍郎郑永基,补户部尚书缺。」 「陛下……」沈致远嘴唇翕动,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左都御史李广泰却一声不吭,既无异议,也无附和。这倒让沈凡多看了他两眼。 郑永基底细如何,李广泰心里门儿清,可此刻竟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沈凡缓声问:「李爱卿,你无话可说?」 李广泰垂首答:「回陛下,臣无异议。」 沈凡静默一瞬,颔首道:「那就这麽办。」 「臣等领旨!」 众人退出宫门时,天边已染上薄暮。 沈凡用过晚膳,未翻绿头牌,径直踱进了高贵妃的寝殿。 这些日子,在他悉心调教下,高贵妃已渐渐放开,解锁了几式新招。 旁人羞于启齿的事,在她这儿却能坦然相迎,随他点拨,步步生莲。 …… 次日早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捧旨宣读,刘文轩革职诏书响彻金銮殿。 散朝之后,郑永基还恍如梦中。 他本也卷进此案,这几日坐立难安,生怕牵连受罚。 谁料非但平安无事,反一步登天,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子。 须知六部之中,吏部掌人事,户部握钱粮——论实权丶论油水,户部可是头一份。 可转眼间,郑永基那点喜气就散得无影无踪——户部彻底空了! 眼下国库仅馀五十万两白银,薄得像张纸。边关稍起烽火,或州县忽遭大旱洪涝,这点银子眨眼就会被掏空。 到那时,朝廷断了粮饷丶百官领不到俸禄丶军营发不出军饷,户部尚书首当其冲,必成天子震怒之下第一个被拎出来问斩的替罪羊。 「难怪……难怪满朝文武都闭嘴不吭声!原来早把这烫手山芋塞进我怀里了!」半道上,郑永基猛地顿住脚步,额头青筋直跳,脸色铁青,活像吞了枚没剥壳的苦杏仁。 回到府中,夫人沈氏见他垮着脸丶步子拖沓,忙迎上前问:「老爷,可是朝中出了什麽岔子?还是刘文轩那案子又翻出新枝节,牵连到您身上了?」 郑永基摆摆手,嗓音沉闷:「都不是。我升官了。」 「哦?」沈氏眼睛一亮,笑意顿时浮上眉梢,「升到哪儿去了?快说快说!」 「户部尚书。」 「哎哟,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沈氏一愣,随即拧起眉头,「可您怎麽反倒像丢了银票似的,蔫头耷脑的?」 郑永基重重一叹,胸口气闷得发胀:「库银只剩五十万两——叫人怎麽笑得出来?」 「什麽?!」沈氏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咱自家铺子里压箱底的现银都够三倍不止,国库竟穷成这样?」 郑永基揉着太阳穴,眉头锁成疙瘩:「正因如此,我才坐立难安。」 沈氏却轻轻一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老爷也别急破头,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肯动脑筋,银子总归有来路。」 郑永基不耐烦地挥手:「银子哪是敲敲木鱼就能蹦出来的?真那麽容易,户部早堆成金山银山了,还轮得到我在这儿发愁?」 沈氏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老爷胆子倒小——妾身有个主意,既能填满国库,还能让您这顶乌纱帽戴得稳稳当当。」 「快讲!」郑永基身子前倾,声音都急了几分。 第378章 按兵不动 话音未落,他又皱起鼻子,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打起了当铺丶印子钱的主意吧?」 沈氏噗嗤一笑:「妾身再糊涂,也知道哪些线碰不得。我的意思是——扬州那些盐商,个个富得流油,老爷何不从他们腰包里,匀点『润笔费』出来?」 郑永基心头一热,旋即又泄了气:「可那些盐商背后站着的,不是宗室就是勋贵,哪个是我能轻易招惹的?」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这点胆量?」沈氏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陛下若在身后撑腰,谁敢当面啐您?就算日后有人弹劾,只要您能给朝廷拉来真金白银,陛下便绝不会让您跌下马!」 郑永基怔了怔,细细咂摸这话,越想越觉透亮:「夫人说得是!我明日便拟摺子,早朝呈上去!」 接下来几日,他一头扎进户部档房,翻烂历年税册,指尖沾墨丶双眼泛红,越看越心惊,越算越冒冷汗。 这日早朝,他仍按兵不动,待散朝后,径直赶往养心殿求见沈凡。 「郑永基?他来做什麽?」沈凡略感意外,抬手吩咐小太监:「请进来。」 郑永基叩拜毕,拱手禀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呈上来。」沈凡朝旁边示意。 小太监接过奏摺递上,郑永基挺直脊背,朗声道:「昨日蒙陛下擢升为户部尚书,臣惶恐之馀,不敢懈怠,当即赴部调阅旧档。细查之下,发觉江南盐税极不寻常——故特来面奏。」 他悄悄抬眼,见沈凡已翻开奏摺,眉峰紧蹙,便壮起胆子接着道:「开国初年,江南一地盐税年入六百馀万两;而今,竟不足百万两!大周人口翻了三番不止,盐税却不及当年两成。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江南盐政积弊!」 奏摺上那一串串乾瘪数字,仿佛冰锥刺进眼底。沈凡面色骤然阴沉,殿内烛火似乎都暗了一截。 良久,沈凡才缓缓开口:「来人,即刻传召内阁首辅沈致远丶吏部尚书周善宁丶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丶锦衣卫指挥使钱度丶东厂提督冯喜,速来养心殿面圣。」 话音刚落,他又抬手叫住转身欲走的小太监,补了一句:「对了,把宁国公孙定安也一并请来。」 「遵旨!」 半炷香工夫后,沈致远丶李广泰丶周善宁等人已齐聚殿外。 可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压着沉沉乌云。 原来那小太监早悄悄透了风——陛下传召时脸色铁青,连素不轻易召见的宁国公丶锦衣卫头子丶东厂掌印都被点了名,这阵势,分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掀帘而出,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大人,陛下有请。」 在孙胜引路下,众人鱼贯入殿,却见新任户部尚书郑永基竟已端坐于侧,心头又是一紧。 待众人叩拜落座,沈凡拿起一份奏本,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这是郑爱卿刚递上来的摺子,几位不妨先过目。」 他将奏本交予孙胜。 孙胜双手捧着,先呈至左侧首席的孙定安手中。 孙定安只扫了几行,脸色便如墨染,指尖一紧,默然递向沈致远。 沈致远见他神情骇人,心知事态非同小可,急忙接过来逐字细读。 越往下看,额角青筋越跳,眉头越拧越死,末了攥着摺子,一声不吭递给了下首的周善宁。 ……直到冯喜合上奏本,沈凡才抬眼环视一圈,问:「诸位看了,可有什麽打算?」 锦衣卫指挥使钱度第一个起身,抱拳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须雷厉风行,一查到底,该锁拿的锁拿,该抄家的抄家,绝不容蛀虫再啃一口国本!」 李广泰随即朗声道:「臣附议!此等蠹政,拖一日,国库便少一分血肉。陛下若下旨,臣愿亲赴江南,刨根问底!」 沈致远却缓声道:「兹事体大,还需谋定而后动。」 李广泰当即驳道:「沈阁老,怎麽个谋定法?如今国库空得能跑老鼠,盐税银子却年年『蒸发』,底下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上面人闭着眼装睡——再拖下去,怕是要拖垮整个朝廷!」 这话,他是直直望向龙椅上的沈凡说的。 沈致远叹口气:「老臣并非阻挠彻查,只是江南盘根错节,牵出一个,后面还藏着一窝。真逼到狗急跳墙,恐生大乱。」 孙定安忽而冷笑一声:「沈阁老,您这忧思,未免太早了。」 他转身朝沈凡深深一揖:「陛下尽可放心。只要老臣这身甲胄还在,江南哪怕刮起八级风,也掀不起浪来。」 他敢这麽说,不是托大。 宁国公府世代执掌京营丶藩镇旧部,军中将校多出自其门下。 朝堂可以换人,军心不能乱;军心稳,任它暗流如何汹涌,终究翻不出掌心。 听他这般表态,沈致远垂眸不语。 孙定安之所以毫无保留地力挺彻查,正因为他的荣辱早已和大周牢牢捆在一起。 大周在,宁国公便是铁打的勋贵之首;大周亡,宁国府不过一堆灰烬。 历朝历代,倒戈投诚的文官数不胜数,可哪一家勋贵,能换个主子继续袭爵丶带兵丶享食邑? 为自家门楣计,他也必保此局不失。 方才沈凡一直静坐不动,正是要瞧清楚,谁肯站出来,谁在观望,谁又在掂量分量。 如今见李广泰横眉冷对丶孙定安拍案而起丶郑永基伏案陈情,他终于颔首开口:「左都御史李广泰,听封!」 「臣李广泰,在!」 沈凡目光灼灼:「朕钦命你为江南盐务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一口,五品以下官吏,可先斩后奏。三日后即刻启程,务必查清盐引丶厘金丶漕运三帐虚实,一个铜板都不许漏!」 「臣,领旨!」 待李广泰起身离座,沈凡目光一转,落在钱度与冯喜身上,沉声吩咐:「着锦衣卫丶东厂各拨一队精锐,随行护送李广泰南下。此去一切调度丶进止,尽由他全权决断。」 「臣/奴才领旨!」钱度与冯喜齐声应诺,嗓音乾脆利落。 众人躬身退出后,沈凡静坐片刻,反覆推敲方才所议诸事,确认再无疏漏,心头那块石头才算悄然落地。 转念又想起厨神大赛将至,他当即唤来小福子,开口问道:「小福子,我大周头一届厨神大赛,日子一天紧似一天,你可把办赛的地方定下了?」 第379章 偷不如偷不着! 小福子忙躬身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地方早挑妥了——就在京城南郊延恩寺那一片,地势敞亮,人马进出便利,奴才反覆踩过几回,确是再合适不过。万岁爷若得空,奴才这就备轿陪您走一趟?」 「不必折腾了,只要地方踏实丶稳妥,就成。」沈凡摆摆手,语气轻快。 「这下李广泰那老倔驴一走,朕耳根子总算能清静几天了。」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查江南盐税这事,本不必非得他亲自出马。 可若他不走,厨神大赛开锣那会儿,怕又要被堵在御前,听他一句句数落什麽「耽于享乐」「荒废朝纲」。 对这种人,沈凡心里是又敬又烦——敬的是那份铁骨铮铮,烦的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脾气。 所以这一回,索性借差事把他支得远远的。 再说钱度,出了宫门便策马直奔锦衣卫指挥使衙门,进门便传令:「速召千户韩笑来见!」 韩笑刚跨进门槛,钱度便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道:「有桩要紧差事,须得你亲力亲为……」 接着,他将皇帝密授彻查江南盐政的来龙去脉,一字不漏说与韩笑听了。 韩笑闻言,脸色微变:「江南盐务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就不怕激起地方哗变?」 钱度颔首道:「正因如此,才命东厂丶锦衣卫各派一队人马随李广泰同行。一则保他周全,二则咱们锦衣卫在江南布线多年,风吹草动,立时可察丶即刻可应。」 话锋一转,他又拍了拍韩笑肩膀:「本官思量再三,打算让你亲自随行。此番若办得利落,前程自然水涨船高。」 韩笑嘴上没说什麽,眉间却已拧起一道褶子:「大人您又不是不知,李广泰那脾气,跟块冷铁似的,属下怕是还没开口,就被他顶得倒退三步。」 「胡吣什麽!」钱度板起脸训了一句,随即放缓语气:「这趟南下,锦衣卫也好丶东厂也罢,全都归他调遣,谁也不许自作主张。」 他深知韩笑心气高丶性子烈,临了特意叮嘱:「记住,多看丶多干丶少张嘴——懂麽?」 韩笑耷拉着肩膀,懒洋洋应道:「属下……记住了。」 …… 养心殿内,沈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批着奏本,孙胜忽而掀帘进来。 「启禀万岁爷,安国公求见。」 「安国公?」沈凡指尖一顿,笔尖墨迹微微洇开。 这几日,王国威简直像影子一样,隔三岔五便晃进宫来,找的藉口五花八门,归根结底就一个目的——请他去国公府坐坐。 「这麽急着让朕亲手拆你家的墙角?」他腹中暗笑,却不免想起沈氏眼波流转的模样,心头微热。 虽早已打定主意,一步也不踏进安国公府的大门,可那抹温软笑意,终究还是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宣他进来吧。」他略一停顿,开口道。 「臣王国威叩见陛下!」王国威一进殿便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起来。」沈凡抬手示意,又朝孙胜略一点头,「孙胜,赐座。」 安国公虽是个混不吝的老刺头,好歹挂着皇后父亲的名分,沈凡总不能真让他干站着——既失体统,也驳了皇后的颜面。 「谢陛下隆恩!」王国威抱拳谢过,动作乾脆利落。 「今日登殿,可是有事禀报?」沈凡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问。 王国威咧嘴一笑:「回陛下,臣前些日子淘到几株稀世姚黄牡丹,花开得极盛,特来恭请陛下移驾赏玩。」 「哦?既然如此——」沈凡放下茶盏,唇角微扬,「那朕便随安国公走这一遭。」 所以,王国威话音刚落,沈凡便不再推让,霍然起身,换上一身绛紫锦袍,在安国公及数十名铁甲侍卫的严密护送下,登车离宫。 或许上辈子,沈凡活到死都未近过女色; 这一世,他骨子里的浪荡劲儿全被勾了出来,心猿意马,压根不想压,也压不住。 更何况——是王国威亲自开口,请他去「收拾」自家儿媳妇,沈凡岂会装模作样地推辞? 常言道: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横竖,他食言了! 安国公府后园里,少夫人沈氏正与几位年纪相仿的闺中密友倚栏谈笑,裙裾轻扬,鬓影摇曳。 忽而,一个青衣小丫鬟疾步穿花而来,俯身凑近沈氏耳畔,低语数句。 沈氏微微颔首:「知道了,速去办。」 「是!」丫鬟福了一福,转身便如雀跃般奔出园子。 她重又落座于凉亭石凳上,唇角微扬,目光却已悄然投向花径深处——那里立着一位身着紫罗裙的女子。 瓜子脸清丽如画,柳叶眉细长入鬓,鼻若琼瑶,腮泛春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勾魂摄魄的韵致。 此人正是安乐侯杨家新娶的少夫人卫氏。 年岁与沈氏相当,容色不逊,风致更甚,甚至隐隐压了沈氏一头。 而那安乐侯,正是当日安国公府老太太大寿时,当众揭王国威短丶令其颜面尽失之人。 沈氏款步入园,笑意盈盈唤道:「卫妹妹,来一下,姐姐有件要紧事,非你不可。」 卫氏闻声转头,毫无防备,当即上前:「沈姐姐,什麽事?」 沈氏左右一瞥,压低嗓音:「这儿人多眼杂,咱们换个清静地方说。」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转身,裙裾掠过花枝,向前而去。 卫氏未加思索,提裙跟上。 后园最幽僻处,藏着一座孤零零的小院,紧贴府邸后门,平日连扫洒婆子都不愿踏足。 沈氏引着卫氏推门而入。 两人一路疾行,额角沁汗,呼吸微促。 院中青石桌旁,二人对坐,各自以袖扇风。 「妹妹先饮盏茶,润润喉,咱们慢慢聊。」沈氏抬手取过早已备好的青瓷茶盏,徐徐注满温茶。 「那妹妹可真不客气啦!」卫氏笑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倘若细想,破绽早露: 其一,两人身边,竟无一个随侍丫鬟; 其二,这荒僻小院,不但纤尘不染,连茶水都是现沏的滚烫热茶。 可卫氏全然未觉异样。 茶水下肚,她便催道:「到底何事,沈姐姐快讲呀!」 沈氏含笑凝视她,声音轻缓如丝:「莫急……听我细细道来……」 话未说完,卫氏眼神已开始涣散,眼皮沉重如铅,身子一歪,软软伏在石桌上。 沈氏望着她昏睡的侧脸,笑意愈深,眸光愈亮。 第380章 走得太大了? 她忽而侧身朝屋内低喝一声:「出来!」 应声而出两名丫鬟,其中一人,正是方才传信的那个青衣婢子。 「把卫妹妹抬进屋,好生安置。」 吩咐罢,沈氏起身,将桌上剩馀茶水尽数倾入墙角一丛芍药根下。 话音未落,王思锐已喘着气冲进院门,一见沈氏便急问:「成了?」 沈氏点头:「妥了。」 王思锐长舒一口气,又压声道:「父亲已把陛下引向这边,你速去准备——香,万万不能漏!」 言毕,他转身疾步离去,袍角翻飞,头也不回。 待王思锐身影消失,沈氏踱入屋内,见卫氏已被安置于榻上,便淡然颔首:「你们退下吧。」 直至两道身影彻底隐出院门,她才缓缓踱至床边,伸手一扯,三两下便将卫氏衣衫剥得寸缕不剩。 随即环顾四壁,确认无误,方踱至屋中那只紫铜香炉前…… 另一头,王国威陪着沈凡闲步后园,绕过几处假山曲径,不动声色地将他引向那座偏僻小院。 刚至院门,王国威便躬身拱手:「陛下,臣突有急务需即刻处置,您且随意走走,臣片刻便归。」 沈凡淡淡颔首,王国威便匆匆告退。 沈凡怎会看不出王国威的盘算?沈氏八成就在这院子里候着自己呢! 一想到沈氏那勾魂摄魄的模样,沈凡再不迟疑,抬脚便迈进了院门。 随行的太监与侍卫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合拢院门,挺身立在两侧,如两尊沉默的石像。 刚踏进院中,沈凡便见正屋门扉洞开,沈氏端坐在内,眼波流转,正朝外张望。 今日的她格外鲜活——双颊泛着桃花般的红晕,眸光水润潋滟,似有千言万语要从眼角眉梢淌出来。 一见沈凡现身,沈氏倏地起身,莲步急促,直扑过来,整个人软软跌进他怀里,身子如藤蔓般缠绕扭动,嗓音又软又腻:「陛下……您可算来了,奴家等得心都空了。」 「这不是来了?」沈凡乾笑一声,顺势攥住她微凉的手,牵着往屋里走。 沈氏却像只归巢的雀儿,一路往他怀里钻,恨不得把骨头都融进他胸膛里去。 早被她撩拨得心猿意马,此刻再看她眼波横流丶唇若点朱,哪还按捺得住?才跨过门槛,沈凡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里间奔去。 刚至床沿,他目光一扫,顿时僵住——床上静静躺着个女子,一丝不挂,连半角被子也没盖。 细瞧那眉眼身段,竟比沈氏更显娇嫩玲珑…… 只一眼,沈凡心头便猛地一烫:这副风致,竟比沈氏还要勾人三分。 可那热意尚未燃起,脸色已沉了下来,手一松,沈氏便轻轻落回地上。 他反手在她丰盈的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声音压得低而冷:「床上那人,谁?」 沈氏猝然落地,心口一紧,再瞥见沈凡眉宇间浮起的阴云,指尖都微微发颤。 臀上火辣辣一疼,她轻哼出声,却仍强撑着媚态,眼波迷离道:「陛下,那是妾身表妹卫氏……您说,她可入得了眼?」 「皮相确是标致。」沈凡斜睨床上一眼,语气渐沉,「可沈氏,你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大了?」 沈氏却似浑然未觉他面色已寒,反而贴得更紧,纤指在他胸前缓缓游走,吐气如兰:「怪只怪陛下太厉害,奴家一人实在招架不住,这才请表妹来帮衬一二……」 话音未落,沈凡脑中已嗡嗡作响,血脉奔涌如沸,腹下一股灼热直冲头顶,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再抬眼,床上卫氏玉体横陈,眉目含春,他喉头一紧,彻底失了分寸——猛地扯开沈氏衣襟,手指粗粝滚烫,撕扯间锦缎崩裂,喘息声陡然粗重,满室春色霎时翻涌…… 同一时刻,安国公府前厅内,王思锐坐立难安,凑近王国威低声问:「父亲,陛下见了卫氏,会不会雷霆震怒,迁怒我王家?」 王国威慢条斯理啜了口茶,眼皮都不抬:「那屋里,香点了没?」 「放心!」王思锐忙应,「陛下入府前,儿子亲自盯着沈氏点的催情香,一星半点都没漏。」 王国威搁下茶盏,声音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既已点香,你还怕什麽?莫非陛下尝了甜头,还会掀桌不认帐?」 「是是是!」王思锐长舒一口气,忽又蹙眉,「可万一卫氏醒来,羞愤难当,在咱们府里寻短见……该如何收场?」 王国威嗤地一笑,指尖轻叩桌面:「圣恩临幸,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敢寻死,就不怕连累杨家丶卫家满门抄斩?卫氏不是蠢人,拎得清轻重。」 …… 后园小院深处,锦被翻浪,三具赤裸躯体交叠纠缠,汗津津地裹在一处。 卫氏只觉天旋地转,四肢酸软如棉,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甫一清明,她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自己赤条条躺在那里,身侧,是同样不着寸缕的沈氏,还有一个陌生男子,正枕臂酣睡,呼吸沉沉。 「啊——!」 一声凄厉尖叫撕破寂静。 沈凡正陷在温软梦乡,被这尖利哭喊刺得眉头一拧,缓缓睁开了眼。 只见卫氏面无人色,瞳孔涣散,正捂着嘴,抖如风中落叶。 谁知卫氏猛地将沈凡狠狠一推,脸色煞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别碰我!离我远点——!」 沈氏却已飞快抓过锦被裹住身子,缩进墙角,肩头剧烈起伏,指尖掐进掌心,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卫氏失声尖叫时,沈氏早已睁开了眼。她抬眸扫过眼前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翘,随即款步走近沈凡,柔若无骨地倚进他怀里,声音甜得发腻:「陛下,让妾身先为您整衣。」 沈凡心头一沉,霎时明白自己早已跌进沈氏精心布下的局里。 他眸色骤暗,寒意翻涌,目光如冰锥般钉在沈氏脸上。 沈氏却像早料到这副光景,不慌不忙坐起身,任一身莹白肌肤坦荡裸露于晨光之下。 她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玄色常服,指尖灵巧地系好玉带丶抚平褶皱,末了抬眼一笑:「陛下且先回避片刻,容妾身好好开导妹妹。」 沈凡只微微颔首,面沉如铁,转身拂袖而去。 清醒后的脑子格外清明,再配上卫氏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他哪还看不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沈氏在落子。 第381章 以死明志? 可她图什麽?卫氏又究竟是谁? 这念头在他心底反覆翻搅,却始终寻不到出口。 屋内,沈氏赤足踩在微凉的金砖上,裙裾未系,斜倚床沿,笑意盈盈望着卫氏:「恭喜妹妹,一步登天啦。」 卫氏此时已稍稍回神,目光扫过沈氏那副从容姿态,终于彻悟——昨夜种种,全是她一手炮制。 她齿关紧咬,眼中燃起灼灼怒火:「沈氏!我当你是手帕交,敬你如亲姐,你竟这般下作无耻!」 「下作无耻?」沈氏轻笑出声,眉梢一挑,「我哪儿下作了?」 「你……你……」卫氏气得胸口起伏,一时语塞,继而掩面恸哭:「你要与男子私通,为何拖我下水?不行!我现在就去见安国公,揭穿你这张伪善面孔!」 她伸手便要去捞床头搭着的外裳。 沈氏却咯咯笑出声来:「你尽管去告。不过姐姐提醒你一句——这事一旦捅出去,你的清名,可就彻底毁了。」 「哼!」卫氏冷笑一声,「毁便毁了!大不了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沈氏笑意不减,嗓音却冷了几分,「只怕安乐侯杨家丶你娘家卫家,也跟着一块儿陪葬。」 卫氏动作一顿,猛然抬头:「你这话什麽意思?」 「意思再明白不过——」沈氏直视着她,字字清晰,「杨家丶卫家,只要敢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就凭你?」卫氏满眼讥诮,全然不信。 「单凭我?自然不够。」沈氏歪头一笑,「别说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便是整个安国公府,想压垮你们两家,也未必够分量。可若——是当今圣上亲口下令呢?」 卫氏嗤之以鼻:「皇上凭什麽无缘无故对付杨丶卫两家?」 沈氏笑意更深,一字一顿:「因为昨夜凌辱你的那个男人,就是皇上本人。」 顿 更何况,卫氏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内宅妇人,还是安乐侯的儿媳,安乐侯又怎会把这等隐秘之事当着她的面吐露半句? 沈氏冷声逼迫:「今日所见所闻,回去之后必须烂在肚子里!往后但凡陛下召你入宫,你不许有丝毫迟疑丶半点推托——否则,杨家满门丶卫家上下,顷刻之间便要血染朱门!」 卫氏霎时如坠冰窟,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沈氏眯眼盯住她,又补上一句:「你也别动寻死的念头。你若敢自尽,两家照样抄家灭族,一个都活不了!」 …… 约莫半炷香工夫后,沈氏与卫氏整理妥当,一前一后跨出房门。 院中,沈凡仍坐在石凳上怔怔出神。二人快步上前,敛袖屈膝,行了一礼。 沈凡抬眼望向卫氏,目光沉郁而滞重,低声道:「今日这事,是朕失了分寸。」 「妾身万不敢当!」卫氏嗓音发紧,几乎咬住舌尖才没让身子晃倒。 沈凡默然颔首,随即目光骤然一凛,直刺沈氏:「此事到此为止——朕绝不容它再有下回!」 沈氏脊背一僵,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忙垂首应道:「妾身谨记!」 「既已了结,朕这就回宫。」话音未落,他已起身离座,袍角翻飞,大步踏出院门。 「妾身恭送皇上!」 待沈凡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卫氏强撑笑意,挽着沈氏的手臂缓步穿廊过院,一路走到前厅。又打起精神,与几位女眷寒暄片刻,才藉故告退,匆匆离去…… 待宾客尽数送走,王思锐寻到沈氏跟前,低声探问:「事情办妥了?」 沈氏神色淡漠,只道:「放心,全按计划压住了。」 「如此甚好!」王思锐心头一松,长吁一口气。 沈氏却忽而压低声音:「只是陛下临走前撂下一句——不许再有今日这般的事。」 王思锐喉头一哽,顿时哑然。 他与父亲王国威早已盘算周密:接下来便要一家家收拾那些嚼舌根丶传流言的府邸。可如今这话从沈氏口中转达出来,他哪还敢轻举妄动?只得连夜赶去国公府,与父亲重新商议。 王国威听完,捻须踱步良久,忽然顿住,眼中精光一闪:「有了!你即刻放出风去——就说是外头有人亲眼看见丶亲耳听见,安国公府里出了岔子。记住,得借旁人的嘴,越模糊越好,越自然越妙。」 「儿子明白!」王思锐抱拳应下,转身疾步而出…… 安乐侯府内,卫氏归家后一直郁郁寡欢。世子杨勇见她眉间锁着愁云,便柔声相询。 卫氏眼神慌乱地闪躲片刻,才勉强开口:「今日去安国公府赴宴,沈姐姐处处拿话挤兑我……心里实在憋闷。」 「难怪你烦。」杨勇摇头叹气,「都怪父亲那日喝高了,嘴上没把门……」 接着,他便将老太太大寿那晚,安乐侯酒后失言丶口无遮拦的情形原原本本讲给卫氏听。 卫氏这才如梦初醒,心底泛起一阵苦涩——公公醉后胡诌几句,竟要她硬生生吞下这口冤气,替整个侯府挡刀。 可当着丈夫的面,她只能咬唇忍住,只说身子倦极,早早洗漱歇下了。 杨勇只当她是受了委屈丶心气不顺,浑然未觉她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惊惶…… 再说沈凡回宫后,面色阴沉如铁。他竟被沈氏当枪使了。 更准确地说,是被王国威牵着鼻子走了。 若背后没有王国威暗中推波助澜,沈凡宁可剜了自己的舌头,也不信。 可王国威图什麽? 沈凡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立即传召锦衣卫指挥使钱度。 一炷香工夫不到,钱度已疾步踏入养心殿。 沈凡抬眸扫他一眼,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问:「近来安国公府,可有什麽动静?」 钱度飞快抬眼一瞥,见皇帝神色难辨深浅,立刻垂首敛目,心下飞速盘算起来。 安国公王国威是当今国丈,他岂敢信口攀诬? 何况沈氏与皇帝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身为锦衣卫头子的钱度,早看得透亮。 他不敢乱说,却又不敢不答——陛下这一问,分明藏着千钧之力。 钱度心头猛地一跳——方才底下人禀报,今儿个陛下亲临安国公府,竟在后园盘桓了整整两个时辰。 更蹊跷的是,陛下刚离府不久,安国公府少夫人沈氏与安乐侯府少夫人卫氏,便一前一后从西角那座僻静小院里走了出来。 「莫非……」钱度喉头一紧,念头刚冒头,便硬生生掐断,不敢再往下想。 第382章 卷土重来 可这一线蛛丝已牵出整张网。他略一思忖,便垂首敛目,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近来安国公府风平浪静,并无要事……只是……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像被刀锋截断。 「只是什麽?」沈凡抬眼,目光如刃,直刺过去。 钱度这才躬身续道:「臣听闻,上月安国公府老太君寿宴之上,安乐侯醉后失言,言语间极尽狂悖。」 他顿住,脖颈绷紧,额角沁出细汗。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了什麽?」沈凡眉峰一压,面色沉如墨染。 「当日安乐侯酒意上头,口无遮拦,竟当众妄议……陛下与安国公府少夫人沈氏……」 后面几个字,他死死咬住舌尖,硬是没吐出来。 可意思早已透亮如镜——安乐侯嘴上没把门,王国威才雷霆出手。只不过这报复,偏生绕了个弯子:你敢嚼舌根污蔑我家儿媳,我便叫你尝尝,自家儿媳被人轻贱的滋味!看你日后还敢不敢信口开河! 当然,这不过是沈凡脑中一闪而过的推断。 他冷冷扫了钱度一眼,只道:「退下吧。」 「微臣告退!」钱度叩首,脊背微弓,一步步倒退出殿。 沈凡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这钱度,表面端方持重,内里却似裹着一层雾,叫人看不真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凡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此人太过滴水不漏,反倒不像真忠。 可直觉这东西,有时错得离谱,有时又准得吓人。 这一次,它究竟灵不灵? 「宣冯喜。」沈凡朝旁侧小太监扬了扬下巴。 那朱笔刚沾上奏摺,便被他随手搁下——心乱如麻,哪还看得进一个字? 片刻后,冯喜猫腰进来,靴底蹭着金砖,悄无声息。 沈凡却没坐回龙椅,只斜倚在榻上,目光虚浮地投向雕梁画栋的顶棚:「小喜子,你说说,钱度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冯喜飞快睃了一眼帝王神色,一时拿捏不准深浅,只得含糊应道:「回万岁爷的话,奴才从前跟钱指挥使走动不多,实在不敢妄加评断。」 沈凡侧过脸,深深盯了他一瞬。 「跪安吧。」 「奴才告退!」冯喜连大气都不敢喘,转身便退。 直到跨出养心殿门槛,他才猛吸一口凉气,旋即懊悔得直咬后槽牙——早知如此,何必装糊涂? 方才万岁爷那一眼,如今回想起来,仍叫他后颈发麻。 细想之下,他恍然明白:万岁爷怕是已经疑上钱度了。 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殿外,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立如松柏,纹丝不动,仿佛已与汉白玉阶长在了一起。 冯喜忙凑上前,堆起笑脸:「孙公公,今儿个万岁爷……可曾召见过钱度?」 「问这个作甚?」孙胜侧过脸,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枯井。 冯喜赶紧把前后情形一五一十道来,末了委屈道:「奴才琢磨着,万岁爷心里怕是对钱度起了疑。可奴才摸不准圣意,只好打个马虎眼……谁知,反惹得万岁爷连奴才也瞧不上了。」 孙胜静默片刻,忽而一笑:「万岁爷的心思,是你我能揣度的?聪明过头,反倒误事!」 顿了顿,他压低嗓音:「不过……钱度此人,咱家瞧着,确有些不对劲。背地里那些勾当,怕是比露出来的多得多。」 能在宫闱这滩浑水里浮沉几十年,先贬后用,稳坐司礼监掌印之位,孙胜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朝臣失势尚可东山再起,太监一旦跌下去,便是万劫不复——他偏偏破了这个局。 可孙胜偏偏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自古宦海沉浮,这般奇迹,史书里都难寻一例。 冯喜心里头是真服气。 所以孙胜开口,他听着就带三分信丶七分敬。 于是冯喜躬身道:「孙公公,要不奴才这就赶回养心殿,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禀给陛下?」 孙胜嘴角一扯,冷笑出声:「这会儿折返去说,万岁爷怕是更厌你入骨。」 「你只管回去,这儿万事有咱家兜着!待会儿咱家亲自进去回话!」 「多谢孙公公!」冯喜拱手一礼,转身便疾步出了宫门。 眼下宫里三位权势最盛的太监,非司礼监掌印孙胜丶东厂提督冯喜丶御马监太监小福子莫属。 偏巧小福子正忙着操办厨神大赛,冯喜又被选秀琐事缠得脱不开身。 反倒是最老资格丶权柄最重的孙胜,眼下闲得连影子都落得清静。 别以为只有文官堆里才讲辈分丶论资排位——太监圈里,这套规矩更严丶更狠丶更不容逾越。 孙胜在后宫浸淫几十年,别说交情深厚的老熟人,单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乾儿子丶干孙子,拎出来都能站满半条长街。 再者,近来跟沈凡走动最勤丶搭话最多的太监,正是他孙胜。 沈凡心里头盘算什麽丶欢喜什麽丶厌恶什麽,孙胜多少能摸着点门道。 毕竟沈凡又不是戏台上的名角,也没练过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心事一上来,眉头一皱丶眼神一飘丶嘴角一耷拉,全都写在脸上。 至于那些穿越来的老前辈们,怎麽做到面不改色丶张口成章丶逢场作戏滴水不漏?沈凡压根儿没琢磨明白——反正他自己,是藏不住的。 正因如此,大臣丶太监丶嫔妃,但凡多看他两眼,就能咂摸出几分味道来。 钱度拿他当软柿子捏了一回,王国威也借着他性子直,顺势推了一把。 可孙胜不同。 他能猜中沈凡的心思,却不敢伸手去碰。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没城府丶不设防的人,一旦被惹毛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收拾起人来,也最不留馀地。 更何况,被耍弄的,是当今天子! 钱度和王国威,纯属自己往刀口上撞。 天子之威,岂是随随便便能拿来试深浅的? 翻翻史册,玩弄权术玩到失了分寸的,哪个落了个囫囵下场? 钱度自以为行事隐秘,可混迹官场的,有几个真是睁眼瞎丶耳背聋? 不是人人都是李广泰,肯吃你那一套虚头巴脑的哄骗。 身为司礼监掌印,孙胜的眼线哪止宫墙之内?钱度那点勾当,他早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锦衣卫和东厂,向来是皇帝手里两把快刀——这话没错。 可刀与刀之间,也会磕出火星子。 锦衣卫横行无忌时,东厂就得缩着脖子;东厂风头正劲时,锦衣卫便只能俯首听命。 如今沈凡有意抬举两衙,火药味儿立刻就浓了。 第383章 奴才领命! 刚坐上东厂提督位子的冯喜,尚且雾里看花,懵然不觉。 孙胜却早已看得分明:风向变了,棋局也该动了。 东厂虽不归他直接管,可它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太监集团。 这一局,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得趁锦衣卫还没站稳脚跟,先压一压势头,逼它重新伏低做小,乖乖回到东厂的影子里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脊背微弯,一步一稳地跨进了养心殿。 见沈凡斜倚在榻上,目光发空,孙胜放轻脚步凑上前,低声问:「万岁爷,可是遇上什麽难解的事了?」 沈凡没应声,只缓缓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孙胜,你说……朕让小喜子执掌东厂,是不是一步昏棋?」 起初他是真看好冯喜的。 可几桩事接连下来,尤其是刚才那一问一答,沈凡心里那点期待,一点点凉了下去。 孙胜眸光沉静如水,垂首道:「冯喜上任不久,又一头扎进选秀里,顾此失彼,原也寻常。万岁爷不妨宽限些时日——若实在不合用,再换人也不迟。」 难怪孙胜能在后宫风雨不动几十年? 单瞧这番话,就知道什麽叫滴水不漏丶句句熨帖。 他表面是在替冯喜求个机会,实则字字都在为沈凡打算丶替沈凡铺台阶。 沈凡听了,心头一松,脸上也缓和了几分。 接着,他抬眼看向孙胜,语气微沉:「钱度这个人……你怎麽看?」 六十一 「钱指挥使?」孙胜垂下眼帘,仿佛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片刻后才抬眼,声音压得低而沉:「奴才总觉得此人面善心不实。瞧着一副敦厚模样,可眉宇间总透着股藏不住的机巧劲儿。当然,这不过是奴才瞎揣测,当不得真。若要摸清他的底细,万岁爷派几双利眼去查一查,不就水落石出了?」 沈凡颔首,目光在孙胜脸上停了停,忽而道:「这事,交给你办。」 「奴才领命!」 话音未落,天色已悄然转暗。 草草扒完几口饭,沈凡便直奔长春宫而去。 毕竟,白日里被王国威当猴耍了一遭,这口气,总得寻个由头散出去。 而最顺手丶也最解气的出气筒,正是他女儿——皇后王氏。 当晚宫闱之内如何翻江倒海丶颠鸾倒凤,自不必细表。 只知翌日日上三竿,王皇后才懒懒起身,鬓松钗斜,眼波微倦。 可见那一夜,沈凡的「清算」,何其酣畅淋漓…… 早朝散罢,沈凡在乾清宫单独召见了安乐侯。 目光如刀,从头扫到脚,沈凡开口便问:「安乐侯,可知朕今日唤你所为何事?」 「臣愚钝,实难揣测。」嘴上这般答,心里却早已擂鼓如雷。 那日安国公府老夫人寿宴,自己酒后失言,满座宾客耳目众多,难保没人悄悄递了密报。 沈凡不语,只静静盯着他,盯得安乐侯额角沁汗丶喉结滚动,才缓缓道:「你袭爵多年,却一直无职无务。可曾想过,在朝中谋个差事?」 安乐侯一听并无责难之意,胆子略壮,拱手道:「臣出身武勋之家,偏是文墨不通丶弓马荒疏,愧对先人威名;况且年过半百,唯恐误了朝廷大事,不敢占着位子混日子。」 沈凡闻言,嗤地一笑:「你还晓得『占着位子混日子』这八个字?」 安乐侯顿时又僵住了身子。沈凡却摆摆手,语气转暖:「莫怕。今日召你,非为问责,而是念及我大周开国时,八公十二侯何等煊赫,如今却只剩三公四侯。而这仅存的几位里,除安国公府与你安乐侯府外,其馀公侯皆有实职在身。」 「念你们祖上浴血开疆之功,朕思来想去,便赐你一个卫指挥使衔。」 自然,这指挥使只是个虚名,挂个名丶领份俸禄罢了。 以安乐侯的斤两,真让他统兵治事,怕是连营门都管不利索。 安乐侯心里雪亮,却仍伏地再拜,感激涕零。 沈凡略顿,又问:「听说你有个儿子,叫杨勇?」 「回陛下,正是犬子,已弱冠成家,过门一年有馀。不知陛下如何得知?」 「这个,你不必多问。」沈凡自然不会提,是因他儿媳卫氏进宫请安时,眉眼举止间无意漏了几分家底,才叫他留了心。 他接着道:「杨勇既已成人,不妨先去兵部历练一番,将来也好替大周撑起一片天。」 稍作沉吟,方道:「职务嘛……就先任武库清吏司郎中吧。」 「臣代犬子叩谢天恩!」安乐侯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都在发颤。 正五品郎中,实权实职;更别说武库清吏司掌着军籍丶器械丶火药诸般要害,油水厚丶分量重,哪是寻常肥缺能比? 见他激动得手足无措,沈凡反倒笑起来:「先别谢得太早。丑话说前头——回去之后,你得盯紧了他。若让他懈怠渎职丶混日子,休怪朕翻脸不认人!」 「陛下放心!臣定严加督促,令犬子尽忠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凡满意点头,挥袖示意退下。 望着安乐侯步履轻快的背影,他心头掠过一句: 「昨儿那几句浑话,朕懒得计较,便一笔勾销了。」 但真正推他一把的,还是卫氏——那抹温婉身影背后藏着的愧意,终究化作了这一纸恩典。 安乐侯一路春风拂面,直到跨进自家二门,脚步才慢下来。 进了书房,独坐良久,眉头渐渐拧成疙瘩: 「满朝勋贵,陛下为何单挑我安乐侯府赏官?连皇后的娘家——安国公府,都未曾沾半点光。」 越想越不对劲,越琢磨越茫然,那道皱痕,便深深刻在了眉心。 就在这当口,杨勇踱步过来,见安乐侯眉心拧成疙瘩,脱口便问:「父亲神色凝重,莫非朝里出了什麽紧要事?」 话刚出口,他自个儿先愣住了,随即在心里摇头苦笑:「父亲虽挂着侯爵头衔,也能进宫上朝,可既没实职,又不理事,哪来的国事烦心?」 安乐侯被这一声唤得回过神,抬眼看向儿子,缓声道:「勇儿,今儿陛下单独召了为父入宫,还赐了个卫指挥使的衔。」 「儿子恭贺父亲!」杨勇一听,脸上顿时亮了起来,眼睛都睁圆了几分。 须知这卫指挥使可是正三品武官,统兵五千有馀,坐镇一卫,手握兵权,在地方上几乎等同于土皇帝。 他心头一热,立马追着问:「不知父亲授的是哪处卫所?若能调去江南,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第384章 安国侯 「别尽做美梦!」安乐侯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指挥使,是空衔,不带一兵一卒。」 「啊……」杨勇脸上的光一下子黯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安乐侯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忽而扬起嘴角,「陛下倒真给了你一个实缺: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 「什麽?」杨勇猛地一怔,怀疑自己耳朵出了岔子,直勾勾盯着父亲。 安乐侯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笑道:「没听岔,就是武库清吏司郎中——管军械丶理库存丶掌出入,油水厚实,人人眼红的肥缺!」 「陛下为何忽然让我任此职?」杨勇却没笑出来,反倒皱紧眉头,满面狐疑。 「是啊,为何偏偏是你?」安乐侯也摇着头叹气,「老夫琢磨半日,也没想通。」 转念又咧开嘴,乐呵呵道:「八成是陛下瞧上了咱们安乐侯府,有意提携吧!」 再细想一圈,他这侯爷向来无职无权,光有个名号,实在拿不出什麽硬货献给皇上。 怕真如沈凡先前说的那样——不过是念着杨家祖上血战沙场的功劳,顺手赏下两份恩典罢了。 念头一落,他心头那点忐忑便烟消云散,眉梢眼角都舒展开了。 其实早从他在安国公府酒后口无遮拦那一遭,就能看出端倪:安乐侯此人,胸中无城府,肚里藏不住事,否则当日怎会醉后失言? 杨勇见父亲这般笃定,也不好再追问,可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可翻来覆去想了一遍,自家既无权势可倚,又无财货可献,更无门路可攀,实在找不出让皇上另眼相看的理由,索性作罢。 「或许真如父亲所言,陛下只是念旧情,厚待杨氏子孙罢了。」他默默一想,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父子俩骤然蒙恩,对整个安乐侯府而言,无异于平地起惊雷,喜事临门。 摆宴庆贺丶广邀宾朋,自然成了头等大事。 那些素来走动频繁的旧交故友,安乐侯一一遣人递了请帖。 安国公府,自然也在名单之列。 王国威捏着那张洒金帖子,嘴角一扯,冷笑浮上脸来。 他嗤了一声:「这回,倒要看你还敢不敢当面笑话老子!」 说完侧身问儿子王思锐:「消息可已放出去了?」 「父亲放心。」王思锐唇角微扬,眼神里透着几分得意,「儿子特意让管家头一个就把风声漏去了安乐侯府。」 「好!」王国威把请帖往案上一丢,攥紧拳头,「明儿咱父子一道赴宴,我倒要亲眼瞧瞧,安乐侯听见消息时,那张脸怎麽变颜色!」 父子俩对视一眼,齐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 可惜,这笑未免太早了些。 话音未落,安国公府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嗓门劈得又尖又急:「老爷!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到了,已在前厅候着!」 王国威眉头一跳,厉声呵斥:「不过是个内侍,值得你这般咋呼?」 他敢这麽说话,自有底气——安国公府是皇后母家,皇上隔三差五便来串门,说是闲逛,实则亲厚非常。宫里哪怕顶着天字号头衔的太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跑腿的奴才。 纵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也不例外。 王思锐心底也觉得父亲王国威说得在理,冷眼扫了管家一下,随即跟在王国威身后,步子沉稳丶神情自若地踱进了前院客厅。 早候在厅中的孙胜见父子俩迟迟才到,脸上竟没泛起半分波澜。 他从客位上缓缓起身,双手抱拳,笑意温软:「奴才孙胜,给国公爷请安,给世子爷请安!」 「孙公公免礼。」王国威语气平直,听不出喜怒,说完便径直落座于上首主位。 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他才抬眼问道:「不知公公此番登门,所为何事?」 孙胜始终面带浅笑,神色如常:「万岁爷有旨,着安国公接旨!」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取出明黄卷轴,双手托举而立。 王国威一听是圣旨,茶盏一搁,霍然起身,快步至厅中正中,双膝触地,俯首叩拜。 身后,王思锐与满屋仆从齐刷刷跪倒,衣袍窸窣,鸦雀无声。 「臣王国威,恭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公丶都指挥使王国威,居官怠惰,尸位素餐,有负朝纲……念其先祖开国殊勋,特削国公爵为安国侯,降都指挥使为卫指挥使,以儆效尤。望尔慎终追远,勤勉自持,不负皇恩,钦此!」 「臣王国威,谢主隆恩!」 接过圣旨,王国威强压心绪,挤出几分笑意,低声问:「孙公公,敢问陛下此举,究竟意指何事?」 「奴才哪敢妄揣圣意?国公爷——哦不,如今该称侯爷了。」孙胜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侯爷不妨静下心来想想,近来可有哪桩事,不合时宜,惹了万岁爷不快?」 「咱家尚有差事在身,就不多扰贵府清静了。」言毕,他拱手一礼,转身出了安国府大门。 孙胜心里虽因方才王国威那副冷淡作态略感不悦,可毕竟对方是皇后娘娘的亲爹。 所以临走前,他还是悄悄递了个话头—— 不过也就点到为止,留个影子罢了。 至于王国威能不能瞧见那影子背后的光,全凭他自己悟性。 送走孙胜,王国威重回客厅,又将圣旨摊开细读一遍。 越看,胸口越像压了块青石,沉得发闷。 他一拍案几,嗓音发紧:「你说说,我那都指挥使本就是个空架子,手里没兵丶肩上无权,让我怎麽尽忠?怎麽报国?如今倒好,正二品变正三品,这亏,我找谁去讨?」 话未说完,他眼底已浮起一层血丝。 可他真正揪心的,并非官阶跌落——那顶乌纱帽,他向来不当回事。 让他如刀剜心的,是那「国公」二字被生生削去一截。 安国公降为安国侯,这一纸敕令,不单是颜面扫地,更是断了宗族脊梁。 大周爵位,金贵如铁,非军功不得晋,非大功不得复。 想再攀回「国公」之位?除非自己披甲上阵,或儿孙血战边关,一刀一枪挣回来。 可安国府里这些爷们儿,哪个拎得动长枪?哪个拉得开硬弓? 不过是一群锦衣玉食丶酒气熏天的闲散子弟罢了。 王思锐却没随父亲一同牢骚。孙胜一走,他便反覆咀嚼那几句话,越琢磨越觉有味。 片刻后,他眸光一闪,挥退左右,凑近低声道:「父亲,莫非……是卫氏那件事,触了陛下的逆鳞?」 第385章 厨神大赛 王国威闻言,顿住抱怨,眉心一拧,细细推敲起来。 越想,越觉得儿子这话如针尖挑开了迷雾。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管家!管家何在?还不滚进来!」 「老爷,您吩咐!」管家小跑着闯进厅门,垂手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看得出,老爷正憋着一股火呢。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国威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卫氏的事,你往外透了多少?」 「回老爷,奴才只悄悄知会了安乐侯府丶宁国府丶定国府三家,其馀再没惊动旁人。」 「当真再无他人?」 「绝无遗漏!」 王国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绷着脸,冷声道:「从今往后,卫氏之事,半个字也不许往外漏!哪怕那几家上门打探,你也得咬死不认——不然,打断你的腿,可不是说着玩的!」 「是!是!奴才明白!」管家抹了一把额角冷汗,颤声应下。 原来,召见完安乐侯后,沈凡胸中那团闷气始终压不下去。 说到底,他是被王国威当枪使了。 常言道,能被人利用,说明你还有分量丶有分量才值得算计。 可轮到自己头上,谁又真甘心做别人的垫脚石? 更别说,他是一国之主,龙椅上坐的是天子,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越想越堵得慌,沈凡索性提笔拟旨,给王国威来个「敲山震虎」——罚俸削权,不动筋骨却叫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圣旨一发,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松动几分。 正这时,冯喜一阵风似的卷进门来,弓着腰,声音压得又轻又快:「万岁爷,奴才刚听说,安乐侯明儿要大摆流水席,满朝勋贵都递了帖子……您瞧,要不要也去露个脸?」 这话听着是问赴宴,实则拐着弯儿提醒:卫氏还在府里候着呢。 冯喜见过卫氏几回,心里早有数——那身段丶那眉眼,比沈氏还勾人三分,活脱脱一朵带露的芍药。 沈凡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道:「朕看你皮痒,闲得骨头缝里都冒泡泡了?选秀的事办妥了没有?」 冯喜一听便知皇帝嘴硬心软,立马咧嘴笑开:「万岁爷只管放心!光是各府送来的谢礼丶贺仪,眼下就堆满了三间库房,折银怕不有两百万两!」 「真有这麽多?」沈凡眼皮一跳,倒吸一口凉气。 离正式开选还有三个多月,这才刚起个头,银子就跟潮水似的往宫里涌。等真开锣,五百万两怕都不止。 想到白花花的雪花银哗啦啦淌进内库,沈凡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连带语气也松快了些:「好好干,回头赏你的,绝不止一个『好』字!」 打发走冯喜,沈凡转头就把选秀撂在脑后——眼下最紧要的,是大周头一遭的「厨神大赛」。 昨儿小福子已来回话:赛场修得齐整,各地名厨尽数抵京,名册都誊清盖印,只等擂鼓开赛。 一想到灶火升腾丶刀勺铿锵丶百味争香的场面,沈凡指尖都微微发烫。 孙胜刚回宫,沈凡立命他连夜赶制请帖,遍邀京中文武重臣丶世袭勋贵,务必到场观礼。 不过,这帖子印得格外敞亮——数量足足翻了一倍有馀。 等小福子气喘吁吁被唤回,沈凡把一叠烫金请帖往他手里一塞:「拿去,到全城酒楼茶肆门口吆喝着卖——价高者得,先到先得!」 小福子眼睛一亮,立刻会意,连连点头:「陛下放心,奴才晓得怎麽点火丶怎麽添柴!」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出了宫门。 安乐侯府里,车马如龙,宾客如云,清一色披甲挂刀的武将丶锦袍玉带的勋戚。 文官们素来跟这群粗嗓门不对付,哪肯登门凑热闹? 安乐侯也压根没下帖——真请了,满座酸文假醋丶摇头晃脑,怕不把他牙根都酸倒。 前院觥筹交错,笑声震梁;后宅脂粉盈盈,嬉闹不绝。 可安乐侯却频频皱眉,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宁国公孙定安没来。 不光他没来,整个宁国府只派了个老管家拎着两坛酒来意思意思。 他心里窝火,却只能生生咽下——得罪孙定安?那等于自断脊梁,在武勋圈子里再难抬头。 可没过多久,这点憋屈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王国威父子到了。 「安乐侯大驾亲迎,卑职实在惶恐!」 安乐侯一见王国威跨过门槛,立马甩开酒杯,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院中,拱手弯腰,脸上笑意浓得能滴出蜜来。 他怎能不喜? 自己刚升卫指挥使,圣眷正隆;王国威却丢了爵位丶贬了实权,灰头土脸。 这一升一降,高下立判,安乐侯府的门楣,仿佛一夜之间镀了层金。 更别提两人早年结下的旧怨——如今仇家失势,他心里那股快意,简直像灌了十坛陈年花雕,又烈又酣。 「恭喜安乐侯高升卫指挥使!」王国威拱手含笑,语气温和,神色坦荡,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诚恳。 安乐侯一愣,差点咬着舌头。 这老狐狸今儿莫非撞了邪?出门时竟忘了带那副刻薄嘴脸? 心中虽满是疑云,安乐侯面上却滴水不漏,一把攥紧王国威的手腕,径直往正厅引:「酒菜早已齐备,安国侯请上座!」 话音落地,「安国侯」三字如铁钉般凿进空气,沉甸甸地砸在耳膜上。 「安乐侯太见外了!」王国威坦然一笑,任他拖拽着落座主位,衣袍一掀,稳稳坐下,仿佛这满堂宾客不过是浮影掠光。 三巡酒过,五道佳肴撤下又添上。 两人脸颊泛红,眼神微醺,话也渐渐松了口子。 安乐侯斜倚过去,一只胳膊搭上王国威肩头,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听说前几日,陛下又踏进您府上了?」 「嗯!」王国威懒懒点头,眼皮半垂,声音发飘:「待了两个多时辰呢……」 安乐侯脸上堆着憨厚笑意,心底却已翻起冷嘲的浪花。 「那日——您家儿媳妇,怕是累得够呛吧?」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累是真累……」王国威打了个含混的酒嗝,舌头略显滞重,「好在有您家儿媳妇卫氏陪着,反倒比从前松快不少。」 「什麽?」安乐侯猝然僵住,手悬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收回。他眯起眼,目光如钩,死死锁住王国威:「安国侯这话……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王国威嗤地一笑,嗓音陡然清亮:「莫非安乐侯还不知道——那日,您家儿媳妇卫氏,也在我家?」 第386章 覆水难收! 「你……」他刚启唇,又猛地咬住,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后半句。 王国威却毫不停顿,自顾往下说:「您当真以为,陛下抬举你们父子,单凭杨氏祖上那点旧功?天真得可笑!」 话音未落,他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眸光锐利如淬火寒刃,直直劈向安乐侯面门。 「怪不得……」安乐侯只怔了一瞬,随即摇头苦笑,端起酒盏仰头灌尽。 两人压着嗓子低语,周遭觥筹交错丶人声鼎沸,谁也没听见这席间暗流汹涌。 「你不恼?不怒?」王国威盯着他,满腹狐疑。 照他所想,此刻安乐侯早该拍案而起,掀翻整张紫檀桌才对。 可对方只是一声苦笑,再无多馀反应。 转眼间,安乐侯神色已然如常,抬眼望向王国威,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老夫为何要恼?为何要怒?若非如此,我父子何来今日荣宠?」 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在他眼底倏忽闪过。 藏得极深,却终究没逃过王国威的眼睛。 「你——」王国威手指一抬,指尖直指安乐侯,气得喉咙发紧,竟一时失语。 他这才猛然惊觉:原来这一切,安乐侯早看得透亮…… 不止是他王国威父子打着以女换富贵的算盘,安乐侯心里,早埋着同样的念头。 论起容貌风致,安乐侯自认——勋贵圈中,再无人能及自家儿媳卫氏。 所以,当他听闻安国府少夫人沈氏与泰安帝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传言时,心头便悄然燃起一簇火苗。 只是,他没门路,只能干等。 所幸,安国府那场宴席之后,局势悄然松动。 没过几日,沈氏便几次三番邀卫氏过府小聚。 起初安乐侯并没上心,只当是寻常妇人走动。 可次数一多,味道就变了。 再说,只要银子铺得够厚,安国府里哪有什麽密不透风的墙? 于是,靠着铜钱开道,他轻而易举摸清了王国威父子的全盘打算。 知情之后,他非但没拦,反而悄悄推了一把,添了几把柴火。 结果如何?眼下不就摆在这儿麽? 还有一点——此事从头到尾,皆由安乐侯一手操持;他儿子杨勇,至今蒙在鼓里。 可纸包不住火。宴席散后不久,杨勇还是知道了卫氏被沈凡凌辱的事。 当然,他并不知晓,自己父亲才是幕后那只拨弄棋子的手。 得知消息,杨勇转身就要去寻卫氏问罪,却被安乐侯拦在院门口。 安乐侯望着儿子,目光复杂难言,声音低沉而疲惫:「归根到底,这事因我而起——你,不必为难她。」 杨勇愣在原地,半信半疑,可细想片刻,终是垂下了手。 要不是安乐侯那天口无遮拦丶狂妄放话,哪会招来王国威的雷霆一击? 此时杨勇面如枯蜡,手脚发凉,只觉天地都塌了一角,连呼吸都沉得发涩。 更叫他难堪的是,如何再直视卫氏? 那女人如今已被沈凡亲手揽入怀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御前人」,他杨勇别说碰一指头,连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可心头那团火又烧得灼人——后脑勺上青青一片,绿得晃眼,绿得扎心! 往后见了同僚,他还怎麽挺直腰杆?怎麽抬得起头? 有那麽一瞬,他真想掐断卫氏的脖颈,可手刚攥紧,又颓然松开。 说到底,她也是被拖下水的苦主。祸根全在父亲醉后失言,才让她平白遭了这场飞来横祸。 难不成,还要他去指着亲爹鼻子骂? 骂了又怎样?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杨勇满腹凄怆,连眼角馀光都懒得往安乐侯身上扫一下,转身便大步跨出了府门。 而安乐侯立在原地,眉间堆着焦灼,唇角却压不住一丝跃动的暗喜。 他硬生生把那点得意摁进眼底,脸上只馀下阴云密布,旁人瞧不出半分破绽。 长叹一声,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随后拖着沉重步子,慢吞吞朝后院踱去…… 御马监,不单管着天子坐骑,还攥着龙骧卫与虎镶卫的调兵虎符。 换言之,这支衙门手里握着刀。 但更紧要的是,它还统辖皇店生意——从京师绸缎铺到江南盐引栈,处处归它盘帐。 也就是说,这地方既掌兵权,又攥财权。 御马监正堂内,新上任不足三月的掌印太监小福子,正斜倚在紫檀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啜着头春龙井。 底下一群小太监垂首弓腰,脊背绷得笔直,眼珠却悄悄往上溜,谁也不敢先张嘴。 满堂静得能听见茶汤入盏的轻响。 小福子搁下青瓷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才慢悠悠开口:「万岁爷钦点咱家督办这届厨神争霸赛。眼下开赛在即,可手头还剩百十张请帖没发出去——诸位说说,这些烫手货,该怎麽处置?」 堂上鸦雀无声,连咳嗽都不敢。 小福子也不催,指尖摩挲着杯沿,又抿了一口茶。 这时,一个年轻太监壮起胆子应道:「回福公公,万岁爷未必细数,不如一把火烧个乾净!」 话音未落,左右太监齐刷刷侧过脸,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若烧了就能了事,福公公何必摆出这副阵仗? 果然,小福子眼皮一掀,目光如冰锥刺来:「请帖总数,万岁爷记得比帐房先生还清亮。少一张,咱家脑袋就得搬个家。」 队列末尾,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监往前半步,躬身道:「福公公,奴才们脑子笨,实在摸不着门道——您老心里可有妥当主意?」 小福子眯眼一笑:「主意倒真有一个,就怕不合诸位胃口,还得请大伙儿帮着参详参详。」 「手头还剩五百馀张请帖,烦劳各位,按每张不低于五百两纹银的价码,卖出去。」 「这……」众人面面相觑,喉结上下滚动,谁也接不上话。 五百张,每张五百两起步——光是凑银子就得砸出二十五万两白花花的雪花银! 「福公公!」那老太监扑通跪下,声音发颤,「这不是要剥了奴才们的皮吗?五百两一张,还是五百多张,就算跑断腿丶磨破嘴,也寻不来这许多冤大头啊!」 「求福公公开恩!」其馀太监跟着跪倒一片,额头抵着金砖,抖如筛糠。 小福子纹丝不动,只把茶盖轻轻一磕:「实话撂这儿——这是万岁爷亲口交代的差事。办砸了,你们就卷铺盖滚蛋!」 一听这话,满堂太监齐刷刷伏地叩首。 小福子抬手虚按,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咱家替你们支个招!」 众人顿时抬头,眼巴巴盯住他。 第387章 千真万确! 小福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你们常年打理京中皇店,勋贵子弟丶豪商巨贾,哪个没打过交道?」 「您的意思是……把这些帖子,卖给他们?」老太监试探着问。 「正是!」小福子颔首,笑意浮上眼角。 「咱们既没见识又没靠山,哪敢跟那些人硬碰硬啊!」老太监眉头拧成疙瘩,声音里透着焦灼。 别看这些管皇店的太监在外头吆五喝六丶横着走路,可真撞上勋贵家的少爷丶腰缠万贯的豪商丶或是名头响亮的士绅,立马就得矮半截,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福子却把袖子一掸,不咸不淡道:「咱家可没逼你们强塞菜丶硬拉客,慌什麽?」 「万岁爷亲口交代——凡持帖者,厨神大赛那几日,皆可登台品菜丶当场打分。这话里的分量,还用咱家掰开揉碎讲麽?」 话音刚落,满屋子人心里早都门儿清了。谁不是人精?谁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老太监立刻挺直腰杆,拍胸脯道:「福公公放心!您只要把这五百张帖子交到奴才手上,三天后,二十五万两雪花银,一文不少,双手奉上!」 「李公公,想吃独食,也得看看牙口够不够硬吧?」旁边一个太监冷笑着插话。 他随即转向小福子,躬身赔笑:「福公公,帖子若交给奴才,三十万两整,现银到帐,绝无虚言!」 …… 底下人霎时活像闻见血气的狼群,一个个抢着往前凑,争着表忠心丶加价码,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小福子袍角上。 「停——都住嘴!」小福子终于被吵得脑仁发胀,猛地一拍桌案,声如裂帛,「诸位莫争!帖子人人有份,一个不落!再赏你们个天大的机会——谁卖得最贵,咱家就在万岁爷跟前,亲手保举谁坐御马监提督太监的位子!话撂在这儿,字字算数!」 一听这话,众人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来,活像饿了七天的野狗盯住了滚烫肥肉。 「给你们三天——过时不候!」小福子霍然起身,袍袖一甩,转身便走,连背影都没多留半分…… 永安街口那家酒楼二楼,一个衣裳簇新丶举止利落,却穿着下人服色的男子推门进了雅间。 京城里但凡混过几年世面的,十个里头九个半认得他。 此人虽非庙堂重臣,却也不是街头跑腿的小厮。 正是宁国府总管林二。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可宁国公孙定安是超品国公,手握大周八成兵符,岂是寻常阁老能比得了的?宁国府管家这顶帽子,自然也跟着金光闪闪丶沉甸甸压人一头。 林二一进包厢,连茶都没接,直截了当开口:「李公公,喊我来,有事快说。」 语气冷淡得像井水,不带一丝热气。 也是,李公公不过是个打理皇店的老太监,林二怎会把他当盘菜?若非宁国府常年在皇店采办脂粉丶香料丶鲜果之类杂项,他连这酒楼门槛都不会跨。 李公公早见惯了这副脸孔,不恼不急,慢悠悠道:「咱家这儿,正有一桩厚礼要送林管家,就不知您愿不愿伸手接?」 「什麽礼?」林二眼皮一跳,眸子微缩。 「您自个儿瞧。」话音未落,李公公已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请帖。 「就这?」林二只斜睨一眼,指尖都没动,「我家公爷手里早有了,李公公不必费这个心。」 「若无旁事,在下告辞。」话音未落,人已抬脚欲起。 好不容易咬住这条大鱼,李公公哪肯松口?一把攥住林二手腕,力道不小,顺势将人按回椅子:「林管家且慢走一步——话没说完,您走什麽?」 「行,倒要听听李公公怎麽个高明法!」林二见脱身不得,索性重新落座,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李公公不紧不慢一笑:「宁国府上下,怕是只有国公爷一人有帖吧?」 「李公公何必绕弯子?宫里规矩清清楚楚——四品以上才配收帖,您又何必明知故问?」 「可咱家这张,没官没职的人拿着,照样能踏进厨神擂台,连闯三日,评菜打分,一样不落!」 「嗯?」林二眉峰一扬,终于伸手拿起帖子,指尖摩挲着边角细看。 「这帖子……是真的?」他盯着纸上纹样,越看越惊——竟与宁国公孙定安那张,分毫不差! 「千真万确!」李公公朗声一笑,「福公公亲手所赐,还能有假?」 「你是说……出自御马监掌印福公公之手?」林二喉结一滚,声音陡然绷紧。 李公公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透着几分笃定:「实不相瞒,咱家手里攥着的这类请帖,少说还有七八份!林管家若肯开价,要多少,咱家便供多少!」 「这……容我琢磨琢磨!」林二眉心微蹙,话虽客气,眼神里却仍存三分犹疑。 李公公见状,身子略往前倾,压低了声儿:「福公公亲口交代过——这批请帖,只专供京中勋贵家的少爷们,旁人哪怕捧来金山银山,咱家也绝不敢松手!」 「刚才隆庆堂的赵掌柜,当场加到一千两,咱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管家您细品:宁国府二老爷丶三老爷,还有几位小少爷,若在厨神大赛那几日撞上万岁爷的眼缘,那可是泼天的造化,千金难换啊!」 林二喉头一动,目光终于亮了起来,直直盯住李公公:「我倒能做主订几张……只是,这价钱,还请李公公明示。」 李公公朗声一笑:「林管家但放宽心!咱家向来公道,一口价——八百两纹银,一张!」 「八百两?!」林二猛地吸了口气,眼珠子都快跳出来。 李公公却稳如泰山,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林管家莫急,回去跟府上几位老爷好好合计合计。放心,咱家给您留着,断不会让别人抢了先。」 话锋一转,他搁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不过嘛……再过两天,怕是连半张都剩不下了,您可得拿捏住火候!」 「明白!」林二霍然起身,抱拳一拱:「李公公放心,明日此时,我必登门回话!」 「林管家慢行!」李公公亲自送至酒楼门口,目送人影远去,才转身踱回二楼包厢,刚掩上门,便长长吁出一口热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穿青缎团花袍丶戴乌纱员外帽丶面如满月丶肚皮微腆的中年汉子掀帘而入。 「李公公安好!」那人进门便躬身作揖,声音洪亮。 李公公早已起身,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哟,冯掌柜来了?快请坐!」 第388章 奴才遵旨! 冯掌柜刚落座,便开门见山:「敢问李公公,唤在下来,可是有要紧事?」 李公公没答,只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张烫金边的请柬:「冯掌柜且瞧瞧,这是何物?」 「这……莫非是厨神大赛的邀帖?」冯掌柜拈起请柬翻看片刻,抬头时满眼错愕。 「好眼力!」李公公抚掌一笑,「冯掌柜可想凭此帖,堂堂正正站进御膳房大院?」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冯掌柜苦笑摇头:「李公公这话,是在打趣小人了——我这般身份,哪够格踏进那扇朱红大门?」 「有它,就够格!」李公公一把抓起请帖,在冯掌柜眼前轻轻一晃,笑容温厚又不容置疑。 「敢问公公,此话怎讲?」冯掌柜身子前倾,呼吸都放轻了。 李公公便将方才那套说辞,又利落地铺陈一遍,末了问:「冯掌柜,意下如何?」 冯掌柜搓了搓手,叹道:「不瞒公公,光是能近前瞅一眼天颜,这辈子也算值了!可这帖子……究竟怎麽个价码?」 李公公眯眼一笑:「冯掌柜信得过咱家,咱家也不糊弄您——三千两白银,分文不添!」 「三千两?!」冯掌柜倒抽一口凉气,脸都白了一瞬。 可只顿了两息,他牙关一咬,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 李公公扫了一眼,顺手揣进袖中,笑容愈发和煦:「冯掌柜别心疼这点银子——京城谁不知道,玉和楼的灶火,烧的是金子,冒的是金烟呐!」 「公公取笑了!」冯掌柜乾笑着摆手。 李公公却已起身,重重拍了拍他肩头:「福公公早撂下话了——此事办得漂亮,咱家顶上御马监提督的缺,就是板上钉钉!冯掌柜不是一直想挂『皇商』牌匾吗?到时候,咱家只需递句话,那块金匾,保管热乎乎地挂在您玉和楼门楣上!」 「当真?!」冯掌柜顿时眉飞色舞,连声道谢:「多谢李公公栽培!日后好处,绝不敢忘!」 三天光阴眨眼即逝。 御马监帐房里,小福子核完最后一笔银钱,抖了抖帐本,喜滋滋地攥着往养心殿奔。 养心殿外,他整了整衣襟,缓了口气,才踮着脚尖跨过门槛。 殿内,沈凡斜倚在紫檀案后,一手支额,另一手懒懒翻着奏摺,纸页翻动的声音,清脆又无聊。 小福子快步凑到沈凡跟前,压低嗓音禀报:「万岁爷,那批请帖早卖光了!您瞧瞧这帐目!」 沈凡接过帐簿一扫,眼珠子差点跳出来:「竟有这麽多?」 小福子立马躬身笑道:「全赖万岁爷运筹帷幄!」 这一趟卖帖,整整进帐六十五万两白银——沈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万岁爷,御马监的小李子那边也出了大力,单他一人就揽下二十三万两,快占了整盘生意的三分之一!」 「哦?」沈凡翻过帐页细细一瞅,果然分毫不差。 小福子忽而搓着手,局促地咳了一声:「万岁爷……奴才先前拍过胸脯,说这次若办得漂亮,定要替底下人讨个恩典……」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哪敢提自己当初信口许下的好处?万一惹得万岁爷疑心他越权揽权,或是暗中结党,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凡略一颔首,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小李子这回确是干得利索,该赏。朕看他人机灵丶懂行情,京里那些皇店,往后就交他打理。至于官衔——你查查御马监还缺什麽实职?」 小福子忙道:「监里倒空着个提督缺,只是小李子从前不过是个管库的,骤然擢升,怕底下人不服……」 「不服?」沈凡轻笑一声,「朕看他稳得住丶撑得起,提督之位,绰绰有馀。」 「奴才替小李子谢主隆恩!」小福子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倘若沈凡知道,这位「小李子」实则是位须发花白的老太监,年逾五十,不知会作何神情? 「起来吧。」沈凡抬眼扫了他一下,又问,「厨神争霸的章程,拟妥了没有?」 「回万岁爷,已誊清呈阅!」小福子从袖中抽出一本摺子,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递上前。 接着便一一道来:「报名验身的厨子,已有三千二百馀人。奴才琢磨着,按鲁丶川丶粤丶苏丶浙丶闽丶湘丶徽八大菜系分组比试;每组由爱这一口的大人们自愿认领品鉴,各评出前十;最后再请万岁爷与诸位亲王丶尚书亲自尝味定鼎,决出当朝第一厨神!」 「万岁爷,您看这样安排,可妥当?」 沈凡一边翻阅摺子,一边听他细说,末了合上本子,点头赞道:「条理清楚,不枝不蔓。就照这个路子办,务必办得热热闹闹丶漂漂亮亮!」 「奴才遵旨!」 「且慢!」小福子刚转身,又被沈凡叫住。 「万岁爷还有吩咐?」他立刻垂手肃立。 「罢了,去吧。」沈凡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原想着带后宫妃嫔一道去赛场上走走看看,图个新鲜热闹。可念头刚起,又生生按下——这年头,贵女尚且深居简出,何况天家内眷?纵使他来自现代,心里不拘这些规矩,也架不住满朝文武轮番上摺子劝阻,甚至拿祖制压人。 思及此处,沈凡只觉一股热流在胸口翻腾不息,烧得人坐不住。 哪还有心思批朱勾红? 他一把撂下御笔,起身便往宫门后头迈,脚步又急又沉。 司礼监掌印孙胜像影子似的跟在身后,一步不落。 沈凡回头瞥了一眼,淡淡道:「朕去后头逛逛,你不必跟着。」 「奴才遵命!」孙胜这才躬身退开。 不知不觉,沈凡已停在高贵妃寝宫门前。 要说后宫这群娘娘里,最会耍活丶最敢放得开的,非高贵妃莫属。 她性子是烈了些,可那也得分对谁——对宫人,横眉竖眼;对别宫妃嫔,鼻子不是鼻子丶眼不是眼;唯独见了沈凡,立马软成一汪春水,说话带风,走路生莲,连嗔带笑都透着股子勾人的娇俏劲儿。 还没跨进门槛,里头就炸出一阵喧闹,夹着高贵妃清亮又凌厉的一声呵斥。 不用琢磨,沈凡心里就透亮——准是高贵妃又在拿宫人撒气了。 这场景,他早看惯了。 可回回撞见,他非但不恼,有时反倒忍俊不禁。 只因高贵妃发火的由头,往往细碎得像风里飘的柳絮:茶凉了半分丶帕子叠歪了一角丶回话时多眨了一下眼……芝麻大的事儿,她也能板起脸训上一盏茶工夫。 第389章 舌头阎王 不过话说回来,她嘴上刀锋似的凌厉,心肠却软得像新蒸的豆沙糕——顶多呵斥几句,从不动手动脚,更别说打罚了。 正因如此,沈凡才总由着她闹,只当看场活色生香的戏。 他大步跨进寝殿,嗓门敞亮:「谁又招惹朕的爱妃了?快说来听听!朕这就叫人拖出去,打发得远远的!」 「臣妾参见皇上!」高贵妃一听动静,脸上怒意瞬间化开,小鹿般轻盈地迎上来,福身如柳枝弯月,旋即挽住沈凡胳膊,娇俏地往里拽。 「不过是些琐碎小事,臣妾已敲打过了,皇上莫为这些挠心!」 「哦?」沈凡故意沉下脸,「既然爱妃已教训过她们,那今儿个,朕也该好好『调教』调教你才是。」 话音未落,手掌已轻轻拍在她圆润微翘的臀上。 「皇上!」她腰肢一软,尾音拖得又酥又颤,眸光水亮,似嗔似笑。 底下宫人早识趣地退得乾乾净净。 沈凡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低笑着凑近耳畔:「今儿这惩罚,可得换个新法子——」 话没说完,已抱着人朝床榻走去,笑声朗朗,撞得窗棂微震……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暑气渐退,一场酣畅的夏雨过后,风里都沁着微凉。 七夕刚至,京城南郊严恩寺外,已是人潮翻涌,摩肩接踵。 今日正是厨神争霸赛开锣之日。全国三千馀位初出茅庐的厨界新锐,早已齐聚于此;再加朝中重臣丶勋贵子弟丶商贾巨擘,还有层层护卫的禁军侍卫,足有万人之众。 纵使场地开阔,仍被热浪般的人气填得密不透风。 沈凡一身靛青便袍,孙胜丶冯喜丶钱度丶郑永基几人紧随其后,随人流缓缓向赛场挪去。 「老郑,今儿可有口福喽!」他被满街烟火气熏得眉梢飞扬,回头冲郑永基咧嘴一笑。 「少爷,咱们先尝哪路菜式?」郑永基快走半步,垂首问道。 沈凡眉头一拧:「跟你说多少回了?今日我是沈凡,不是什麽陛下——叫少爷就成!」 这话,不止是点郑永基,更是敲给身后几个耳朵听的。 「是是是,少爷,小人糊涂!」郑永基忙赔着笑脸,额角沁出细汗。 「本少爷平日吃惯了北地风味,今儿偏要尝鲜——」他略一思忖,抬手指向东南角,「先闯粤菜擂台!」 话音未落,人已迈开步子。 身后几人立刻跟上,衣角几乎贴着衣角。 刚踏进粤菜赛区,眼前便是锅碗乱堆丶人影窜动丶吆喝声此起彼伏。沈凡眉心一跳:「今儿这摊子,谁坐镇?」 孙胜躬身答:「少爷,奴才……没打听清楚。」 沈凡目光一转,落在冯喜身上:「小喜子,去把小福子叫来!头一天就弄得乌烟瘴气,这差事,他是真不想干了?」 「奴才这就去!」冯喜一溜小跑,眨眼没了影。 不到半炷香工夫,小福子喘着粗气,被冯喜拽着衣袖拖到跟前。 一见沈凡,他腿还没弯,就瞥见主子那两道冷光,立马收势拱手:「奴才小福子,见过少爷!」 「说,今儿这儿,怎连个主事的影儿都没有?」沈凡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一滞。 小福子抹了把额上汗珠,声音发紧:「回少爷,原定是刑部陈尚书掌粤菜局,可今早陈尚书竟没露面……这才乱了套。」 「不止这边——苏丶湘丶浙丶徽四席的主官,全都没来!」 沈凡眉头骤然锁紧,眸色一沉:「这四席,原先定的是谁?」 小福子躬身应道:「回少爷,原定由吏部周尚书丶工部陈尚书丶礼部赵尚书丶兵部冯尚书分别坐镇四大菜系,可眼下四人竟一个未至,连影子都瞧不见。」 「嗯?」沈凡眉峰微蹙,眼尾一压,眸光霎时沉了几分,似有寒星掠过。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人没来,就换人顶上——难不成还要本少爷亲口点名?」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调人!」小福子脊背一弓,深深作了一揖,转身便迈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奔了出去。 沈凡侧身扫了钱度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钱度,立刻查——今日朝中哪几位大人缺席,一个不落,报我清楚。」 「得令!」钱度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出,眨眼工夫,人影已拐过月门,没了踪迹。 「少爷……莫非是怕……」孙胜见他面色凝重,凑前半步,低声试探。 沈凡颔首,唇角绷着一丝冷意:「不错。这群老狐狸,怕是早串通好了,专等今日给本少爷下这一记绊子。」 他忽而偏头,朝郑永基投去一瞥,语气略带赞许:「还是老郑靠得住,心里始终装着主子。」 郑永基干笑两声,双手垂在身侧,赔着小心:「托少爷洪福,小人不敢当——实属本分罢了!」 嘴上说得谦恭,肚里却翻腾如沸:这帮挨千刀的混帐,说好联手演场戏,临门一脚倒全缩了头!如今倒好,满朝上下只当我郑永基是舔着靴子往上爬的佞臣! 话音未落,钱度已折返,喘息未匀便禀道:「少爷料得准——今儿文官席上,十停去了七八停,空位比酒菜还扎眼!」 沈凡只是轻轻点头,未置褒贬,旋即转身面向众人,声线一扬:「烦心事先撂一边!等厨神赛收了场,再一个个拎出来,掰开了揉碎了算帐!」 话音落地,他袍袖一振,大步流星而去…… 粤菜素以清鲜爽滑丶嫩滑不柴丶油润不腻闻名,选料之精丶火候之准丶刀工之细,向来讲究到骨子里。 白切鸡皮爽肉嫩丶红烧乳鸽酥香入髓丶菠萝咕噜肉酸甜生津丶梅菜扣肉肥而不腻丶盐焗鸡咸香扑鼻——每一道,都是功夫熬出来的真章。 沈凡尝过几样招牌菜后,搁下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少爷,可是不合胃口?」孙胜忙凑近问。 沈凡略一点头,语气坦荡:「北地口味吃惯了,乍一碰这广府风味,舌头还真有点打结。」 孙胜眼珠一转,试探道:「要不……奴才悄悄知会小福子一声,把粤菜那几路厨子,全踢出下一轮?」 「不可。」沈凡摆手,斩钉截铁,「本少爷不爱吃,不等于旁人不能爱。规矩就是规矩,谁也别想绕过去。」 他抬眼一指,嘴角微扬:「你瞧那人,正吃得满嘴流油呢。」 孙胜顺着方向斜睨过去,看清那人模样,顿时笑了:「少爷有所不知,那位是宁国府三老爷孙定武,在京城饭局上,可是出了名的『舌头阎王』。」 第390章 不如歇一日? 「哦?」沈凡来了兴致,「这位孙三爷,名气真这麽大?现任何职?」 孙胜答得利索:「官衔倒不显赫,只挂着京营正五品镇抚使的虚名。可他这张嘴——啧,挑得出鱼刺丶辨得出火候丶尝得出年份,哪家新馆子开张,不请他坐镇试菜?但凡他点头夸一句,不出三日,整条街都排起长队!」 「嘿,倒是个活宝!」沈凡又多看了孙定武两眼,转头对孙胜道:「过两日你寻个空,把他请来见我。」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胜心头一热,连忙应下:「是!小人这就去办!」——心里却早松了口气:孙三老爷送来的五千两银票,这回算是稳稳落进腰包,再不用提心吊胆想着退不退了。 赛场之上,勋贵子弟黑压压一片,少说三百号人。 要在这麽多人里,让沈凡记住你的名字,可不是光端盘子就能成的事。 于是各显其能,八仙过海。 孙定武呢,早摸清门路,托孙胜递上五千两银子,就图他能在沈凡耳边,替自己多吹两句风。 沈凡阔步离了粤菜区,身后钱度丶冯喜等人脚步一顿,齐刷刷朝孙胜瞄了一眼,暗啐一口「老滑头」,随即快步跟上。 那边厢,孙定武眼见沈凡背影远去,赶紧把嘴里嚼了一半的咕噜肉咽下去,顺手抹了把油亮亮的嘴。 呸呸呸! 连吐几口唾沫,又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碗凉水漱嘴,心里直骂:「这做的都是什麽鬼东西?要不是冲着皇上那点眼缘,老子宁可饿死,也绝不咬第二口!」 原来,孙定武方才狼吞虎咽丶啧啧称奇,全是演的——就为让沈凡多看他两眼,再托孙胜在主子面前捎几句好话,好歹混个脸熟。 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孙定武打小在京城胡同里长大,连德胜门往外走三回都嫌远,哪尝过粤菜那股子清鲜微甜丶讲究火候的劲儿? 说白了:人生如戏,全凭一股子狠劲儿撑着! 而孙定武这出戏,演得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那些响当当的大菜,摆盘亮眼,端上来仙气缭绕,可一入口,味儿却淡得像涮过水,沈凡嚼着直皱眉。 反倒是街边巷尾的小吃,勾魂摄魄——他这会儿正蹲在个露天摊子前,吃得满嘴油光丶热汗直冒。 「老板,您这羊肉泡馍,香得我骨头缝都酥了!」沈凡一边扒拉,一边夸得毫不含糊。 「哎哟,多谢公子抬爱!您要是吃得舒坦,待会儿那张票,可得投给老汉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西北汉子,膀阔腰圆,脸上刻着风沙磨出来的憨厚,见沈凡盯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这票,我这就给你投!」话音未落,沈凡撂下筷子,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票,啪地塞进摊前木箱,转头又抄起勺子埋头猛造。 「谢公子!谢公子啊!」老汉搓着手,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别谢,真金白银换来的——你这馍若没这滋味,本少爷眼皮都不抬一下!」沈凡摆摆手,语气随意,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爽利。 「公子这话,敞亮!」老汉朗声应道,笑声震得锅沿嗡嗡响。 不多时,一大海碗羊肉泡馍便见了底,汤汁都没剩一滴。 沈凡拍拍圆滚滚的肚皮,站起身来,又跟老汉闲扯了几句家常,才转身朝前走。 孙胜只扫了那摊主一眼,便快步追上沈凡,脚步踩得又轻又急。 「少爷,下一处想去哪儿?」他凑近低问。 「逛了半日,人乏了,肚子也撑圆了——下午不看了,回宫!」沈凡边走边说,袍角随步翻飞。 孙胜顺手拽住个路过的小太监,俯耳交代两句,随即小跑着跟上。 刚踏出赛场拱门,沈凡忽地收步,扭头望向郑永基丶钱度,扬声道:「你们不必跟着,各忙各的去吧!」 「是,少爷!」两人齐声应下,转身便往回蹽。 先前陪着沈凡东奔西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吃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咕咕叫唤。 这会儿甩开束缚,哪还忍得住? 直奔自己惦记半天的摊子,抄起筷子就开干,吃得眼睛发亮丶满嘴生津。 回到养心殿,沈凡把冯喜叫来,沉声问:「今儿没去厨神大赛的,名单可都记全了?」 「万岁爷放心,奴才已命人一一录册,一个不落!」冯喜垂首答得乾脆。 沈凡颔首:「三个月后选秀,这些人家的姑娘,该『照拂』的,一分不能少——懂麽?」 冯喜心领神会,笑得眼角弯弯:「万岁爷尽管宽心,奴才心里有数!」 「退下吧。」 冯喜刚退走,沈凡便朝殿内小太监吩咐:「去请高贵妃过来。」 「是!」 「传人备水,朕要沐浴。」 「是!」 没过多久,高贵妃便款步而来。 「臣妾参见皇上。」她福了一礼,不等沈凡开口,便莲步轻移,径直扑进他怀里,仰起脸,眼波流转:「陛下唤臣妾来,可是有事吩咐?」 沈凡一手揽住她纤细腰肢,下巴搁在她肩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朕想让爱妃……亲手替朕洗一回澡。」 「皇上——」她耳根霎时烧红,娇嗔一声,身子却软得更厉害。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他说话时,舌尖已悄悄卷住她耳垂,轻轻打转,酥麻直钻心尖。 后宫争宠,花样百出,千般手段丶万种心思,看得人眼花缭乱。 偏就高贵妃最是磊落,不装不掖,在床笫之间更是坦荡热烈,毫无拘束。 因此,沈凡最爱寻她试些新趣,每每推陈出新,乐此不疲。 此刻,高贵妃气息微乱,胸口起伏,面若桃花,指尖不自觉掐进他臂弯。 沈凡眸色一暗,再不迟疑。 一把揽住高贵妃的腰,大步流星朝内室浴室踱去…… 「阿嚏!」 「阿嚏!」 翌日清晨,沈凡刚睁眼便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紧,舌尖泛苦。 「这回真着凉了。」他暗自嘀咕,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笑。 昨夜回宫,和高贵妃在浴间嬉闹得忘了时辰,水都凉透了还浑然不觉。 这下倒好,身子先扛不住了。 他撑着坐起,浑身发软,由宫女扶着套上常服。才刚系好腰带,眼前就一阵发黑,额角沁出细汗。 「孙胜!」他嗓音沙哑,朝外低唤一声,随即倚进窗边软榻,闭目缓神。 孙胜快步进来,一眼便瞧见沈凡面色灰白丶唇色乾裂,心下顿时一沉。 俯身凑近,轻声道:「万岁爷,今儿早朝……不如歇一日?」 第391章 太后驾到—— 沈凡略一点头:「你去太和殿传个话,再请李太医速来。」 「奴才这就去!」孙胜应声退下,脚步急促,衣角几乎带起风来。 没过多久,李太医提着青布药箱,一路小跑进了养心殿。 搭过脉,他神色笃定:「陛下是昨夜寒气入体,微臣开副温散的方子,静养三五日便无大碍。」 google搜索twkan 沈凡颔首,李太医转身便去煎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炷香工夫,整座紫宸宫都晓得皇上病了。 王皇后丶吴贤妃丶李美人丶宋婕妤丶纯嫔丶金婕妤闻讯,纷纷带着补品药膳赶往养心殿问安。 高贵妃却没能去——她自己也裹着厚被咳得厉害,正捧着药碗小口啜饮。 可一听沈凡卧床的消息,她立马掀被坐起,执意要起身。 贴身宫女忙劝:「娘娘,您这会儿烧还没退,便是不去,太后和皇后也不会怪罪。」 高贵妃苦笑摇头:「你哪里明白?皇上这场病,根子在我身上。若我此刻缩着不动,怕是太后一句『失德』丶皇后一句『不敬』,就能把我摁进泥里。」 见宫女愣住,她声音陡然一沉:「还不快替本宫更衣!」 「是!奴婢这就来!」宫女不敢再言,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披衣绾发,扶着她一步一缓,往养心殿去了。 慈宁宫里,徐太后正用早膳,忽听小太监战战兢兢禀报皇上染了风寒,筷子当即一顿。 后宫哪有捂得住的事?小太监把昨夜沈凡与高贵妃在浴间逗留忘时的细节,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徐太后听完,眉心拧成一道深壑,冷哼道:「又是她!上回皇儿落水,就是她搅出来的乱子。如今还不收手,专挑灯影晃动的时候往上贴——不敲打敲打,她当这后宫是她家后院呢!」 一旁侍立的周嬷嬷垂眸一笑,慢悠悠接话:「奴婢也听说了昨儿的事。可说句实诚话,万岁爷着凉,真不能全赖高贵妃。您想想,万岁爷那性子,几时听过劝?再者……」她顿了顿,「高贵妃自己也躺下了,若这时罚她,万岁爷怕是要心疼得坐不住。」 「唉……哀家这个儿子!」徐太后揉着太阳穴,叹得又深又重。 周嬷嬷接着道:「要说失职,皇后那边,也未必乾净。」 「皇后脾气软,哀家清楚。」徐太后点点头,「软得没骨头,事事顺着皇上,半点主母的威严都立不起来。」 周嬷嬷轻轻一笑:「皇后不是不想硬气,是实在硬不起来啊。安国侯府门庭冷落,朝中无人撑腰;她膝下又空荡荡的,不低头,难道等着被人挤下凤位?」 「谁敢动她?」徐太后猛地拍案,旋即又颓然松手,长叹一声,「你说得对。安国侯府式微,反观那些妃嫔——高贵妃的父兄统着北疆铁骑,吴贤妃的父亲坐镇两广,手握一省兵权丶钱粮丶刑名。皇后不怵,那才是怪事。」 「可不是麽?」周嬷嬷应声附和,「光是这分量,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事儿不许再提!」徐太后抬手截住周嬷嬷的话头,声音清冷,「先随哀家去养心殿瞧瞧皇帝!」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离座,袍袖一拂,步履沉稳地穿过慈宁宫朱门,直奔养心殿而去。 此时养心殿里人声鼎沸,闹得如同开了锅。 「皇上,身子可松快些了?臣妾给您按按太阳穴?」 「皇上,臣妾煨了盏雪梨川贝羹,温润不燥,您趁热用一点?」 …… 沈凡榻前围满了人——有人踮脚揉他僵硬的颈项,有人俯身捏他发紧的肩胛,有人蹲下轻捶他酸乏的小腿,你一句我一句,全把关切堆成了喧嚷。 沈凡只觉耳膜被无数细针扎着,嗡嗡作响,脑仁儿都跟着发胀。 唯独皇后与吴贤妃端坐角落,茶盏捧在手里,唇边笑意浅淡,眉目沉静,仿佛殿中纷扰与她们毫不相干。 忽而帘栊轻掀,高贵妃由两名宫女半扶半搀着进了门。 众人一见她,霎时收声,目光如刀,齐刷刷剜过去,恨不得撕了她那张脸。 「臣妾……参见皇上。」她强撑着,在龙榻前深深伏下,指尖微微发颤。 「爱妃也染了风寒?」沈凡见她面色泛青丶嘴唇发白,心头一紧。 「不过咳了几声,不碍事的。」她勉强牵起嘴角,声音却虚浮得像片羽毛,「倒害得皇上跟着受罪……全是臣妾的过失。」 「胡说!」沈凡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拉近榻边,「若真要算帐,该是朕连累了你——那夜风大,朕偏拉着你在廊下说话,冻坏了你,才叫你病倒。」 「皇上……」高贵妃喉头一哽,眼圈倏地红了,泪珠在睫上颤巍巍打转。 「傻姑娘,哭花了脸,朕可就不疼你了。」他抬指替她抹去眼角湿意,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皇上,姐妹们还都在呢……」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娇嗔里裹着三分羞怯。 旁侧一干嫔妃看得牙根发痒,恨不能立刻换她站到榻前去。可当沈凡略一偏头,众人立马垂眸敛容,个个温言软语丶低眉顺眼,活像刚驯服的雀鸟。 「太后驾到——」 一声高亢通禀撞碎满殿嘈杂。 众人应声而起,唯有沈凡仍倚在枕上。一屋子莺燕齐齐屈膝:「臣妾恭请太后圣安,愿太后福寿绵长!」 「都起来。」徐太后眼皮都没掀,径直穿过人群,裙裾无声扫过金砖,落座于沈凡榻畔。 「母后怎麽亲自来了?」沈凡撑着想坐起。 「若不是听说皇帝病了,哀家宁可绕着这养心殿走三里地!」她语气冷硬,指尖却已探向他额角,「烧退了没?太医怎麽说?」 「小恙罢了,吹了点风,喝两剂药就妥帖了。」沈凡笑着宽她的心。 徐太后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满殿脂粉,眉头越拧越紧,终于沉声开口:「皇帝养病,最忌人多气杂!你们挤在这儿七嘴八舌,隔着三重宫门都能听见,成什麽样子?统统回自己宫里去!」 众人慌忙告退,只余皇后丶吴贤妃与高贵妃三人立在原地。 徐太后目光如钉,直直钉在高贵妃脸上。 待殿门合拢,她才缓缓道:「高贵妃,哀家不说旁人——你怎敢由着皇帝胡来?」 高贵妃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地砖:「臣妾万死难辞其咎,求太后责罚!」 第392章 确有此事! 「呵……哀家哪敢动你?」她冷笑一声,眼角馀光斜掠沈凡,又压向高贵妃,「你如今病着,若真罚了你,怕有人连夜抄经念佛,替你赎罪呢。」 「母后这话可冤煞儿臣了!」沈凡挠挠后脑,讪讪一笑,「全是儿臣任性,您大人有大量,饶她这一遭吧!」 「哼!你倒还记得错在自己?」徐太后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脸盯住高贵妃,语气稍缓,「你既身子弱,哀家也不好当面折辱你——免得外头说老妇刻薄,不懂体恤。去吧,回去歇着。」 她袖子一扬,便是逐客之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高贵妃仰起脸,泪珠悬在眼尾将落未落,目光怯怯投向沈凡。 沈凡迎上她的视线,轻轻颔首,眼神笃定——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了。 高贵妃眸光一黯,扶着宫女的手臂缓缓退下。 门帘垂落,徐太后目光如刀,直刺王皇后:「皇后,哀家不是苛责你,可皇上性子跳脱,你既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怎不晓得分寸丶时时规劝?」 沈凡下意识蹭了蹭鼻尖,眼珠略略偏开,不敢迎上那两道锋利视线。 王皇后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到金砖:「母后明鉴!是儿臣失职,未能护持陛下清誉,万般过错,皆在儿臣一身,请母后重责!」 「责罚?」徐太后唇角微抿,长叹一声,「哀家何曾要罚你?只盼你平日多费些心神,拦一拦丶劝一劝,莫让他再胡来——哀家就谢天谢地了。」 她抬手虚扶,王皇后这才颤巍巍起身。 沈凡一听,立时不服气了,梗着脖子道:「母后这话可冤枉儿臣了——儿臣哪回行事没个章法?」 徐太后眼皮一掀,寒光掠过,沈凡顿时缩了缩脖子,飞快垂首。 「还要哀家掰开了讲?」她声音冷得像浸了霜,「上月你偷溜出宫,为的什麽?非得当着满殿人面提一回?」 「那都是陈年旧帐啦……」沈凡小声嘀咕。 心底却翻了个白眼:「那是赵宸熙闯的祸,硬往我头上扣锅,算哪门子道理?」 徐太后冷笑:「旧帐?难不成如今你倒清白了?」 「清白!」沈凡脑袋摇得飞快,「儿臣近来安分守己,一步没踏错!」 他暗自盘算:除却与沈氏丶卫氏那点隐秘往来,确乎再没旁的出格举动。况且那两桩事,捂得严丝合缝,连风都透不出半缕——太后断不可能知晓。 岂料徐太后鼻腔里一声嗤笑:「清白?你张罗的这『厨神擂台』,闹得满城风雨,还不算荒唐?」 沈凡当场哑火,心里直叫苦:「朕这是开源节流!等赛罢收拢银钱,内帑立马充盈,这叫未雨绸缪,怎就成了胡闹?」 可太后不懂,满朝文武更不懂,只当他又犯了少年心性,拿龙椅当戏台耍。 徐太后又逼进一步:「听说你还印了一沓请帖,遣太监上街兜售?可有其事?」 「确有此事!」沈凡乾脆利落应下,「可儿臣图的是实在收益啊!」 他摊开手,眼神坦荡又委屈。 「收益?」徐太后眉峰一竖,「天子亲掌市井营生,把皇家体面当什麽了?你脸皮厚,哀家这张老脸,还搁得住?」 「行行行,您资历深丶辈分高,儿臣认栽总行了吧?」沈凡腹诽着,嘴上却闭得严严实实。 「还有——」徐太后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三番五次往安国府跑,究竟所为何来?」 「……」 「连这您都打听了?」沈凡心头一震,面上却只能伏低做小:「儿臣知错!往后定当谨言慎行,再不惹母后烦心!」 见他低头服软,徐太后面色这才稍霁。 王皇后却脸色骤变,青白交加,指尖掐进掌心,喉头堵得发紧。 ——那些风言风语,她早听了个七七八八。 吴贤妃默默扫过沈凡丶徐太后,又瞥见王皇后惨澹神色,满腹狐疑:不过几句闲话,怎就让皇后这般失态? 徐太后也察觉失言,当即温声道:「哀家与皇上尚有要事商议,你们先退下,午后再来伺候。」 「臣妾告退。」 「儿臣告退。」 吴贤妃与王皇后敛衽福身,悄然退出养心殿。 待殿门阖紧,徐太后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道:「皇上,哀家不是拦你寻欢作乐——可沈氏,你真动不得。皇后面上过得去,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你忍心?」 沈凡愕然抬头,一时怔住。 徐太后轻轻一叹,接着道:「你同沈氏丶卫氏的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卫氏出身清白,无甚干碍;可沈氏是皇后亲弟之妻,名分摆在那里——往后,能避则避,少些牵扯。」 「唉……孽缘啊。」她摇摇头,起身拂袖,独自步出殿外。 「儿臣恭送母后!」 目送徐太后离去,沈凡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床沿,思绪却还缠在她方才那几句话上。 「日后少与沈氏往来!」 「卫氏那边,倒不必拘束。」 他心头一跳,眉梢微扬:「莫非母后是说——只要不沾亲带故的勋贵之家,朕出了宫,爱怎麽疯丶怎麽野,都无人拦着?」念头一转,嘴角便止不住往上翘,嘴里小声咕哝:「太后当真开明得紧!」 「难不成……连去听曲儿丶看杂耍丶泡茶楼,甚至——」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去勾栏瓦舍坐坐,母后也睁只眼闭只眼?」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摇头失笑。 「不行不行,前头赵宸熙就是栽在这上头,被禁足三个月,连御膳房的点心都送不进东宫。」 可光是想到能甩开规矩,自在出入宫门,沈凡胸中便似有春风鼓荡,浑身轻快起来——头不沉了,眼不涩了,腿不软了,连指尖都泛着跃跃欲试的劲儿。 「不成!眼下就得出去撒个欢!」他掀被坐起,衣袍刚蹭到膝盖,动作却猛地一滞。 又缓缓躺了回去,仰面望着殿顶雕花藻井,眼神发空。 原来他全然错会了徐太后的意思。 这年头,男子风流些,偷香窃玉几回,朝野上下只当寻常;可寻常,并不等于纵容。 徐太后那番话,不是放行令,而是分寸线——只是这条线,在大周贵妇圈里,本就画得格外宽松罢了。 「万岁爷,该用药了!」孙胜捧着青瓷碗踏进门来,药气微苦,浮在空气里。 沈凡鼻尖微蹙,眉头拧成一道浅痕。 苦。太苦。苦得磕进骨头缝里。 第393章 圣旨落地生根 装失忆那阵子,日日灌这黑汤,早把味蕾熬得见药生畏。 可身子是自己的,再嫌苦,也得咽下去。 他一把端过药碗,仰脖灌尽,喉结滚动两下,脸霎时皱成一团,手忙脚乱抓起案上茶盏,猛灌三口,才勉强压住舌尖翻涌的涩意。 即便如此,那股子苦味仍像藤蔓似的,缠着舌根不肯散。 前世他就怕苦——中药不敢碰,苦瓜夹一筷子都皱眉,连黑巧都不敢尝第二口。 他瘫在榻上,眼皮半垂,不知神游何处。 忽地坐直身子,唤道:「孙胜,速请李太医来!」 「遵命!」 孙胜快步退出,不多时便引着李太医跨过门槛。 礼毕,沈凡开门见山:「李太医,太医院可曾炼过成药?」 「成药?」李太医略怔,旋即躬身答:「回万岁爷,确曾制过几味丸散。」 沈凡眸光一亮,身子微微前倾:「那朕这副风寒方子,能否压制成丸?」 声音里满是渴盼,目光灼灼盯着对方。 李太医略一思忖,如实道:「回万岁爷,风寒药入丸并非不可,只是费料费工,药力亦要折损三成。此前院中从未推行,实因效用不彰。不过若陛下执意要,臣即刻回院筹办。」 「要!立刻!马上!」沈凡一拍榻沿,嗓音都拔高了半分,「你这就去,一粒不许拖!」 「臣领旨!」李太医拱手退下。 殿外廊下,他并未走远,待孙胜一露面,便将人拉至僻静处,压低声音问:「孙公公,敢问万岁爷这突然要丸药,可是……」 孙胜掩嘴一笑,朝殿内努努嘴:「您没瞧见?方才那碗药下肚,万岁爷的脸,都快拧成麻花了。」 「哎哟,多谢提点!」李太医抚掌一笑,转身便疾步奔太医院去了。 养心殿内,沈凡药力渐沉,眼皮一耷,呼吸便匀长起来。 再睁眼时,日头已斜照窗棂,满殿浮金。 抬眸一望,王皇后正坐在榻边,眼圈泛红,睫毛湿漉漉的,显是刚哭过一场。 他心下一沉,立时明白——沈氏那档子事,终究没瞒住。 他略一迟疑,伸手覆上皇后微凉的手背,嗓音放得极柔,佯作不解:「皇后这是怎麽了?谁惹你不快了?」 见沈凡睁眼坐起,王皇后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微颤:「皇上醒了!臣妾好得很,倒叫您挂心了!」 「是朕亏欠你!」沈凡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喉头一哽,长叹如风过松林。 「皇上快别这般说……是臣妾没用,若非如此,您也不至于……」 话未说完,沈凡已抬臂将她揽进怀里,力道沉而稳:「皇后贤德,错全在朕。这话,莫再提了。」 她埋首在他胸前,听他心跳沉笃,闻他衣襟间淡淡的沉香与汗意交织的气息,眼眶倏地一热,泪珠无声滚落。 「别哭,一哭,朕心就揪着疼。」他一手环紧她肩背,一手缓缓梳过她乌亮的发丝,指尖捻起一缕幽香,沁入肺腑。 可此时他心底却空落落的,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抱着她,越抱越紧,仿佛要藉此压住那点说不出口的疲惫与荒凉。 送走王皇后后,沈凡仰面躺回榻上,静默片刻,忽朝殿外扬声:「孙胜,进来!」 守在外头的孙胜应声疾步而入,躬身垂首:「万岁爷有何吩咐?」 「即刻拟旨——安国侯王国威,复爵安国公,加授正二品都指挥使!」 「奴才这就去办!」孙胜不敢怠慢,转身便奔向值房伏案疾书。 沈凡审过草稿,只颔首道:「盖印吧。」 朱砂印落,圣旨落地生根。 安国府前厅里,王国威双手接过黄绫圣旨,眉梢直跳,当场拍案大笑,嚷着要摆流水席,遍邀京中显贵。 偏巧王思锐还存几分清醒,见父亲又露旧日浮躁之态,忙上前低劝:「父亲,您忘了上回陛下的申饬了?」 王国威一愣,笑声戛然而止,只唤人备下家宴,连门槛都不让外人跨一步。 长春宫内,王皇后刚卸下钗环,斜倚在榻上闭目歇息,忽见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门来,扑通跪倒:「娘娘天大的喜讯!万岁爷下旨,国丈爷复爵安国公,官复都指挥使啦!」 她闻言并未展颜,反倒唇角一垂,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贴身宫女见状,轻声试探:「娘娘,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怎的反倒不乐?」 「其中关窍,你哪里晓得。」她苦笑摇头,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我大周的爵位,金贵如铁,从无平白加封的道理。父亲未立寸功,陡然复爵,满朝文武怕是要吵翻天。」 「可圣旨已发,难道还能收回不成?」宫女满脸不解。 王皇后望着窗外飘摇的竹影,缓缓道:「当年明宗帝执意封李贵妃之父为南乐伯,群臣联名叩阙,不到三个月,那伯爵印就被收了回去——圣旨不是刀,压不住百官的嘴。」 「可这不一样啊!」宫女急道,「国丈爷本就是国公,如今不过归位,哪能跟李家比?」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话是不错。可开国八公十二侯,哪家败落后还能重登公侯之列?如今剩的三公四侯,哪个不是熬干了血才保住的?」 …… 这话,句句踩在筋骨上。 消息传开,朝堂上下顿时炸了锅。老臣拍案,新贵扼腕,人人摩拳擦掌,誓要拦下这道不合祖制的旨意。 可他们偏偏忘了——沈凡正病着。 这一场病来得凶,三五日内休想踏进乾清宫半步;人不上朝,自然也听不见那些掷地有声的谏言。 奏本确是雪片般堆满了御案,可沈凡早有安排:孙胜带着司礼监几个伶俐小太监,专挑劝谏摺子挑拣出来,一把火焚得乾乾净净,灰烬随风散尽。 而沈凡呢?病势稍缓,便换了便服,悄然离宫,直奔京城南郊延恩寺外的厨神争霸赛场去了。 此行秘而不宣,朝臣十有八九蒙在鼓里。 此刻,东华阁内人声鼎沸,群臣围作一团,唾沫横飞,轮番痛斥复爵的安国公王国威——仿佛那道圣旨,真能被他们的声浪掀翻似的。 我大周的爵位素来金贵如铁,除了开国元勋那等铁券丹书丶世袭罔替的殊荣,旁人纵有赫赫战功,顶多撑不过三代,便要递降削等。至于被褫夺爵位者,自太祖立制以来,还从未听说谁家能死灰复燃丶重获恩典。 第394章 满口荒唐! 如今王国威既无尺寸之功,又无片言之劳,单凭国丈身份,竟被陛下破格复爵——这哪里是施恩?分明是把祖宗定下的铁律当纸糊的窗棂,随手就捅了个窟窿!我等身为股肱之臣,若袖手缄默,百年之后,有何面目拜谒太庙?又有何颜面叩见高祖丶太宗的灵位? 王国威倚仗椒房之亲,在御前巧言蛊惑,蒙蔽圣听,我等岂能坐视?必得面陈利害,请陛下收回成命! 圣上即位以来,屡有悖理之举。我等若再畏首畏尾丶装聋作哑,与那些曲意逢迎的佞幸之徒,又有何分别? …… 罢了罢了,诸位且先息怒。 内阁首辅沈致远被吵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压了压,止住满堂喧哗,这才沉声道:「眼下圣躬违和,卧病在床,连朝会都未能临御。诸位在此激愤陈词,纵说得天花乱坠,又能传进哪只耳朵里?」 话音未落,一名礼部主事跌跌撞撞闯进东华阁,袍角都甩歪了,边喘边喊:「诸位大人!出大事了!真出大事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沈致远与周善宁丶陈一鸣交换一眼,彼此心照,也一并抬眼朝门外望去。 那主事扑到阶前,扶着柱子直咳嗽,缓过一口气才颤声道:「方才下官听司礼监值房小太监亲口所言——昨儿个,陛下命孙胜将咱们联名递上的谏本,一把火全烧了!」 「什麽?!」 「当真焚了?」 「天子焉敢如此?!」 …… 沈致远面色骤沉,眉峰如刀,当即招手唤那主事上前:「此话可确凿?」 主事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回沈阁老,句句属实!若阁老不信,此刻入宫查证,尚有馀烬未冷!」 见他眼神笃定,语气铿锵,沈致远霍然起身,转向周善宁与陈一鸣:「周尚书丶陈尚书,可愿随老夫即刻入宫,当面问个明白?」 「岂敢推辞!」二人应声而起,拍胸作答,声音响亮。 纵使心里另存思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谁又肯露半分迟疑? 「好!」沈致远重重一点头,旋即面向群臣,朗声道:「诸位稍候片刻,我等此去,必带回实情,给各位一个交代!」 话毕,他袍袖一振,转身便走,步履沉稳,直奔宫门而去。 路上,周善宁低声问道:「沈阁老,您真打算硬碰硬劝谏?」 他话音未落,陈一鸣已抢步接道:「周尚书这话倒叫人寒心——天子焚折,等于堵天下人之口!此等大事,难道还能装作没看见?」 沈致远亦颔首道:「陈尚书说得透亮。寻常琐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可这次不同——奏章是臣子的肝胆,是朝纲的脊梁。火苗一起,烧的不是纸,是人心!方才诸公脸上的惊怒,周尚书亲眼所见。今日若不踏进宫门讨个说法,明日朝堂之上,怕就只剩一片死寂了。」 「下官绝非怯懦退缩!」周善宁乾笑一声,压低声音,「只是圣上性子刚烈,最厌人逼迫。万一触了逆鳞,反倒激得他愈发执拗,甚至把朝务撂下不理……那时,咱们哭都寻不到坟头啊。」 「你虑得不差。」沈致远眉心拧成一道深壑,「可焚折一事,早已激起众怒。若陛下始终不置一词,百官日日揪着这事不放,政令难行,衙门停摆,长此以往,大周的根基,怕就要从根上烂起来了。」 他仰天长叹一声,声音低哑:「进不得,退不得——唯有一试,听命于天罢了。」 周善宁闻言,喉头动了动,终是闭口不言。 不多时,三人已立在乾清宫门前。 沈致远唤住一名守门的小太监,语气平缓却压着千钧之力:「听说昨日圣上命孙胜烧了谏章,可有其事?」 小太监脸色霎白,结结巴巴:「奴……奴才……实在不知……」 原来孙胜早下了死令:但凡提过半个字,掌嘴三十,发配皇陵扫雪。 可沈致远目光如铁,小太监不敢抬头,只得垂首嗫嚅,身子微微发抖。 沈致远看在眼里,心下已然雪亮——此事,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 他与周善宁丶陈一鸣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抬脚便往养心殿方向大步而去。 随后,周善宁丶陈一鸣见状,只得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养心殿外,孙胜一眼瞥见沈致远三人面色阴沉丶脚步如风地逼近,立刻小步疾迎,脸上堆起惯常的笑纹,躬身道:「给沈阁老丶周尚书丶陈尚书请安!不知三位大人驾临,所为何事?」 「哼!」沈致远目光如刀,直刺孙胜面门,冷声开口:「我等有紧要军国大事面奏陛下,烦请孙公公速去通禀!」 孙胜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转瞬便压平眉梢,笑得愈发谦恭:「万岁爷刚服过汤药,此刻正闭目养神。若非火烧眉毛的大事,还望几位大人改日再至。」 「此事——火烧眉毛!」沈致远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砸在青砖上的铁块。 孙胜却仍含笑,慢悠悠反问:「莫非北境突起狼烟?或是江南水患冲垮了州县?可咱家怎麽没瞧见一道加急摺子递进司礼监?」 大周律例分明:天下章疏,先由通政司收呈,再交司礼监分拣呈御前。边关烽火丶地方饥馑,但凡露头,必经他手。 他不信。 沈致远见这层窗户纸已捅不破,索性撕开遮掩:「老夫只问你一句——乾清宫里那些劝谏陛下的摺子,可是你亲手烧的?」 「摺子?什麽摺子?」孙胜肩膀一僵,随即咧嘴一笑,摆出十足茫然,「咱家连影儿都没见过,沈阁老怕是听岔了。」 「满口荒唐!」沈致远胸膛起伏,盯着他,嗓音冷得结霜,「孙胜,别当老夫耳聋眼瞎——你烧得再乾净,也瞒不过人的眼睛!」 孙胜依旧笑吟吟,只是眼角纹路深了几分:「阁老这话太重了。就算真有这事,您倒想想——没有万岁爷点头,咱家敢动御前半张纸?」 这话不假。 可不假,也得有人信才行。 陈一鸣听得额角青筋一跳,咬牙切齿道:「全是你们这些阉竖在御前搅浑水丶断言路!」 孙胜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委屈丶憋闷丶荒谬,一股脑翻涌上来:「怎麽?天塌了,总得找个太监顶缸?」 在他心里,早骂开了:太监就不是血肉之躯?就活该背黑锅? 第395章 蛊惑天子丶擅越职分! 偏生在文官眼里,宦官从来不是人,只是附骨之疽丶乱政之源,连「人」字都配不上。 孙胜脸上的笑意终于溃散,眼神一寸寸凉下去,直勾勾盯住陈一鸣:「陈尚书,空口白话,也要讲个凭据。否则——咱家这就跪到御前,告您一个构陷宫闱的罪名!」 「老夫虽无铁证,可你们日日蛊惑圣听丶颠倒黑白,难道还要老夫替你们写供词不成?」 「呵……『莫须有』?」孙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寒意森然,「不奉陪了。万岁爷歇着,三位,请回吧。」 「今日老夫踏不进乾清宫,绝不罢休!」沈致远脊背挺如松柏,目光灼灼,盯在孙胜脸上。 孙胜毫不退让,眼皮都不眨一下:「咱家话已说完——陛下安歇,明日请早。」 「若老夫偏要闯呢?」 「那——」孙胜唇角一掀,转身扬声喝令,「来人!送三位大人出宫!」 「喏!」两名小太监应声而出,快步朝三人围拢。 「老夫乃内阁首辅沈致远——谁敢伸手?」沈致远袍袖一振,大步向前,足音铿锵。 周善宁与陈一鸣交换一眼,齐步跟上,衣袍带风。 几个小太监顿在原地,面面相觑,又齐刷刷望向孙胜。 孙胜厉声低吼:「发什麽愣?拦不住人,回头全给我滚去浣衣局泡臭水!」 他掌印多年,积威如山。小太监们脸色一白,再不敢迟疑,硬着头皮扑上前去,伸手欲拦。 「都给老夫滚开!」沈致远眼见几个小太监围拢上来,再顾不得什麽体面,抬腿就踹丶抡臂便砸,拳风带响,脚影翻飞。 沈致远乃内阁首辅,百官之首,更是手握重权的辅政大臣。这些小太监哪敢招架?挨了打只敢缩脖弓腰,硬生生把耳光咽进肚里。 转眼间,一个个鼻血横流丶嘴角开裂丶眼圈乌青,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致远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却仍挥拳如风,专挑挡路的小太监猛攻不休。 后头孙胜瞧得目眦欲裂,跺脚嘶吼:「反了!真反了天了!」 可他纵然气得跳脚,也不敢上前半步——惹恼了沈致远,怕是明日就得在诏狱里过夜。 周善宁见沈致远动作已显滞涩,一把拽住陈一鸣袖子:「陈尚书,上!拖开这群阉人,送沈阁老进殿!」 「正合老夫心意!」陈一鸣咬牙应声,袍袖一甩便冲了上去。 两人如饿虎扑羊,直撞入太监堆里。 「沈阁老快走!殿门由我与陈尚书守着!」周善宁吼声震耳,双肩一沉,蛮牛般横冲直撞过去。 此时他浑似铁塔下凡,力拔山兮,所向披靡——谁拦谁倒,无人能撑过一息。 全赖他一身厚实筋骨,往前一扑,少说压垮两三个,多则三四人叠作一团。 眨眼工夫,硬生生撕开一条缺口。他扭头大喊:「沈阁老,快进殿!」 沈致远哪还迟疑?谢字都来不及吐,撒开老腿,踉跄疾奔,一头扎进了养心殿。 见人入殿,周善宁长舒一口气,挺身堵在门槛前,像堵铁墙,任后面小太监推搡叫骂,寸步不让。 这时陈一鸣也跌跌撞撞赶了过来,衣襟撕裂丶发髻散乱丶汗珠滚落丶右脚拖地而行。 「陈尚书,您脚伤着了?」周善宁急忙迎上。 「用力太猛,骨头错了一下!」陈一鸣苦笑着摆手,推开搀扶,一屁股坐倒在地,喘得像拉风箱。 他素来锦衣玉食,身子早被养得娇贵,冷不丁这麽一拼,脚踝当场扭脱了位。 他仰起脸,嘴唇乾裂,声音嘶哑:「老夫……撑不住了……周尚书,接下来,全靠你了!」 「陈尚书放心!」周善宁抹了把脸,汗水泥灰糊了一把,回头扫向噤若寒蝉的小太监,眼神如刀。 孙胜见沈致远闯入养心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噗通」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话音未落,沈致远已黑着脸跨出殿门,远远盯住孙胜,声如寒铁:「陛下何在?」 「啊?」周善宁与陈一鸣齐齐一怔,齐刷刷扭头望向沈致远。 沈致远只冷冷吐出一句:「殿内空空如也!」随即大步朝孙胜逼去。 二人对视一眼,满眼惊疑。 沈致远俯身逼近,目光如刃刺入孙胜眼中,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刮骨:「说!陛下现在人在哪儿?」 孙胜再不敢装腔作势,耷拉着脑袋,声音发颤:「今儿一早……万岁爷就出宫去了……」 「什麽?」沈致远瞳孔骤缩。 回过神来,他一把揪住孙胜前襟,指节泛白:「再讲一遍——陛下到底去了何处?」 「厨神大赛的场地……万岁爷带人去了南郊!」孙胜垂首嗫嚅。 「荒唐!」沈致远齿缝里迸出两字,声音压得极低,却震得人心口发紧,「陛下尚在病中,你们竟敢由着他胡来?」 孙胜满脸委屈:「奴才们……只是听命办事,哪拦得住万岁爷啊?」 沈凡脾性如何,沈致远心里透亮。知他所言非虚,冷哼一声,狠狠松手一搡,孙胜顿时仰面栽倒。 沈致远整了整袖口,转身看向周善宁与陈一鸣,语气斩钉截铁:「周尚书丶陈尚书,你们速回东华阁稳住百官。老夫这就赶往南郊,亲自接驾!」 沈致远话音未落,已抬脚大步流星而去。 才迈出几步,他忽又顿住,旋身回望,目光如刃,直刺周善宁与陈一鸣:「记牢了——陛下微服出宫一事,半个字也不许外泄,否则朝野震动,血雨将至。」 「下官谨遵钧命!」 见二人躬身应诺,沈致远这才重新迈开长腿,阔步朝宫门方向行去,袍角翻飞,背影沉毅。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朱红宫墙尽头,周善宁才急忙蹲下,一手托起瘫软在地的陈一鸣,低声道:「陈尚书,咱们先回东华阁!」 陈一鸣咬牙撑起身子,刚想挪步,忽见孙胜满脸堆笑凑上前,弓着腰,双手搓个不停:「二位大人,今儿这档子事……您看?」 「今儿这事?」陈一鸣鼻腔里猛地喷出一声冷嗤,眼底寒光凛冽,「等老夫面圣之后,头本就参你——参你蛊惑天子丶擅越职分!」 孙胜脸色霎时惨白,扑通半跪下去,声音发颤:「两位青天大人啊!奴才不过是个听命办事的贱骨头,上头怎麽说,奴才就怎麽跑腿……求您高抬贵手,当奴才是个屁,放一马吧!」 第396章 开赛! 「眼下要务在前,暂且搁下你这摊烂帐。可若再让老夫听见你撺掇陛下胡来乱为——」陈一鸣眯起眼,一字一顿,「老夫就算摘了这顶刑部尚书的乌纱,也要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是是是!奴才刻进骨头里!」孙胜额头沁汗,连连叩首,肩膀抖得像风里枯叶。 「周尚书,走!」陈一鸣朝周善宁颔首,便由他半搀半扶着,一瘸一拐往前挪。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胜斜眼一瞥,冲身后小太监厉声喝斥:「还杵着当木头?没瞧见陈尚书脚踝扭伤了?还不快上前搭把手!」 「不必劳烦孙公公。」陈一鸣头也不回,嗓音淡得像一缕烟,拖着伤腿,一步一沉,径直向前走去…… 「呸!什麽东西!」目送二人背影远去,孙胜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青砖上。 他随即转身,阴沉扫过一众噤若寒蝉的小太监,眉峰一压:「饭桶!各领三十大板,滚下去领罚!」 「谢孙公公开恩!」众人齐刷刷跪倒,重重磕头,额角触地有声,而后垂首退下…… 东华阁外,周善宁与陈一鸣默默整了整衣襟丶理了理袖口,才推门而入。 阁内早已候满人影,一见周善宁扶着跛足踉跄的陈一鸣进来,顿时围拢上来,七嘴八舌: 「周尚书,陈尚书这是……?」 「哦,进宫时不慎踩滑,从台阶上崴了脚。」周善宁眼皮都没抬,随口应道。 紧接着他扬声朝外唤:「来人!速请太医院御医,即刻赴东华阁为陈尚书诊治!」 又抬头环视一圈,语气沉稳:「诸位稍候片刻,待老夫安顿好陈尚书,再与各位细说原委。」言罢,便扶着陈一鸣,缓步往偏房去了。 偏房内,陈一鸣见周善宁转身欲走,忙伸手拽住他袖角:「周尚书,那些同僚……可有指望?」 周善宁驻足,侧身一笑,眼角微弯:「陈尚书只管安心静养。劝得住,不敢打包票;拖上几日,老夫还有几分底气。」 他轻轻拍了拍陈一鸣的手背,眼神笃定,随后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踏出偏房门槛。 大厅里早已沸反盈天—— 「周尚书,究竟出了何事?」 「沈阁老怎不见踪影?」 「陛下可曾召见?」 「圣意如何决断?」 周善宁甫一露面,质问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诸位且息怒,容老夫慢慢道来。」他抬手轻按,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嘈杂。 他在旁侧椅上落座,顺手抄起茶几上一只半凉的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这才徐徐开口:「老夫与沈阁老丶陈尚书一同赴养心殿面圣。不料刚登阶,陈尚书失足滑倒。沈阁老当即令老夫先护送陈尚书出宫就医,他自己独入殿中,面圣陈情。」 「这麽说,周尚书并未亲见陛下?」有人追问。 周善宁点头,神色坦然:「确未得见天颜。但老夫离殿时,沈阁老已跨进养心殿门槛——此时想必正苦口劝谏。诸位尽可宽心,待沈阁老归来,自有定论。」 众人闻言,面色依旧凝重。可事已至此,再催也无益,只得敛声屏息,静候沈致远折返…… 京城南郊,车驾一出城门,沈凡立刻亮出明黄仪仗,銮舆启程,浩浩荡荡,直奔延恩寺而去。 连日鏖战下来,厨神争霸赛已杀至白热化关头。 眼下,从天南地北赶来的三千多号掌勺人,早已折损殆尽,仅剩三百馀位还攥着锅铲丶挺着脊梁站在擂台之上。 今日,便是决出魁首的生死一役。 正因如此,沈凡哪怕高烧未退丶额头滚烫,仍裹着厚氅硬撑到场,亲自坐镇这最后一场巅峰对决。 赛场摊位虽已大幅缩减,可人潮却比初赛时更汹涌——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喝彩声丶吆喝声丶铁锅撞砧板的铿锵声混作一团,活脱脱一场烟火人间的沸腾盛宴。 这般盛况,全因主持大赛的小福子早前放出风声:决赛当日,圣上必亲临观礼! 那些簪缨子弟丶商界巨贾,掏出真金白银抢位置,图的哪是几道菜?分明是想在龙颜面前露个脸,搏个恩典丶换份青眼。 消息一散开,谁肯缺席? 只是朝中多数文官压根没听说这事儿——毕竟传话的人,早被文官集团联手冷落排挤,连宫门都难进。 像户部尚书郑永基这类被架空的官员,自身尚且步履维艰,哪还有力气通风报信? 所以,沈凡悄悄下场比厨这事,文官们至今蒙在鼓里,半点风声不闻。 銮舆刚驶入赛场入口,人群轰然伏地,齐刷刷叩首,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车帘掀开,小福子一个箭步抢上前,双手托住沈凡臂弯,稳稳将人扶下车驾。 脚刚沾地,沈凡抬眼便见满场俯首,而最前头跪着的,是一位银发如雪丶脊背微弓的老者。 此人正是姜诚,定国公,年逾六旬,乃当世勋贵中资历最老丶威望最隆的一位。 他与宁国公丶安国公,以及安乐侯等四家侯府,并称「三公四侯」,是大周朝顶梁柱般的世家门第。 此外,姜诚还执掌宗正寺,任宗正令一职。 宗正寺本就专司皇族与勋贵事务,而大周向来不拘血统,只重德望才干——姜诚身为勋贵元老,德高望重,顺理成章担起此任。 沈凡快步上前,双手托起姜诚双臂:「老国公快请起身!」 随即朗声环顾四周:「众卿平身!」 待姜诚缓缓站定,沈凡笑着问:「今儿怎麽有兴致亲临赛场?」 姜诚抚了抚圆润的肚皮,哈哈一笑:「还不是馋劲儿上来了?」 一句话逗得沈凡朗声大笑,二人边说边并肩走向主台。 「老国公,今日就陪朕坐一道吧!」沈凡吩咐一声,随即便有内侍飞奔抬来一张紫檀雕花椅,紧挨御座摆好。 落座后,沈凡侧身问小福子:「人都齐了?」 小福子躬身答道:「回万岁爷,宁国公临时有公务耽搁,未能赴约;其馀诸位,均已到场。」 沈凡略一点头,语气乾脆:「那——开赛!」 「开赛——!」 小福子一声嘹亮长喝划破长空,三百多位大厨立刻甩开膀子,翻锅如飞丶刀光似雪丶火苗腾跃丶蒸汽升腾,煎炒烹炸蒸煮焖炖轮番上阵,各出绝活,令人目不暇接。 沈凡一边瞧着台下灶火纷飞,一边转头笑问姜诚:「老国公,底下可有合您胃口的高手?」 「陛下别说,还真让老臣瞅中了一位!」 第397章 净席焚香! 姜诚眯眼笑道:「您知道的,老臣这把年纪,牙口松动,太硬嚼不动,太软又没滋味,吃啥都像嚼棉絮。偏巧前两日,在川菜区遇见个年轻师傅,做的鱼香肉丝酥软入味丶宫保鸡丁滑嫩不柴,连汤都温润绵长——正对老臣脾胃!今儿斗胆,请陛下赐个恩典,把那位师傅拨到老臣府上吧。」 「这有何难?」沈凡爽快一笑,抬手招来小福子,「老国公,您说那人叫什麽?朕这就给您请来。」 「谢陛下隆恩!」姜诚拱手一礼,转头对小福子道:「他叫李二狗,川蜀来的。」 「李二狗?」小福子应声转身,从案旁取过一本烫金名册,低头翻查起来。 不一会儿,小福子便合拢名册,朝姜诚躬身道:「李二狗确在三百人之中,奴才这就替国公爷把他请来!」 「有劳福公公了!」 小福子转身,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小太监耳语几句,又抬手朝赛场方向比划了几下。 那小太监一点头,拔腿就往场上奔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个三十出头丶面皮微黑的汉子快步走到沈凡跟前。 汉子站得僵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脚尖来回蹭着地面。 旁边小太监轻咳一声提点,他这才慌忙屈膝跪倒,嗓音发紧:「草民李二狗,叩见皇上!」 「你就是李二狗?」沈凡问。 「回皇上的话,草民正是李二狗!」 沈凡略一颔首,转头望向姜诚:「老国公,可认得此人?」 姜诚细细端详片刻,随即拱手答道:「启禀陛下,正是他!」 沈凡点点头,对李二狗道:「前日老国公尝过你的手艺,颇为赏识——你可愿入府掌勺?」 李二狗没急着应声,反倒悄悄抬眼瞄了姜诚一眼,忽地睁大了眼睛:「您……您不就是前些天常来小人摊上用饭的老先生?」 「不错,正是老夫。」姜诚含笑点头,「你可愿随老夫回府当厨?」 「小人求之不得!」李二狗忙不迭应下,话锋却一转,小心翼翼道:「只是……小人的爹娘丶婆娘和两个娃都在川蜀老家,不知国公爷能否容小人先告个假,把一家老小接来京城?」 沈凡朗声一笑:「不必折腾了!」 他当即转向小福子:「小福子,速派得力人手赴川蜀,把李二狗的家眷妥妥帖帖接来;再在京中寻一处体面宅院,安顿下来!」 「奴才领旨!」小福子应得乾脆,转身便去张罗。 「草民叩谢皇上天恩!」一听不但要接全家进京,还要赐宅安身,李二狗伏地连磕三响头,额头都泛了红。 这时姜诚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李二狗往后是侍奉老臣的,这接人置产的开销,岂能劳烦天家?理该由老臣一力承担才是。」 「老国公既有此心,朕自无不允之理。」沈凡顺势点头——能省一分是一分,何乐不为? 接着他又看向李二狗,笑道:「老国公刚才还在朕面前夸你灶上功夫了得。今儿就露一手,给朕做道拿手菜,让朕也沾沾你的灶气!」 「是!草民这就去办!」李二狗又郑重叩首三记,才退下忙活。 沈凡一边与姜诚闲话家常,目光一边扫过赛场。 忽然,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闯入眼帘。 沈凡眉头微蹙,旋即扬声喝道:「姜武阳——滚过来!」 姜武阳,定国公姜诚长子,年已四十有五,却至今未立寸功。 闻声一颤,他立刻小跑上前,「扑通」跪倒:「臣姜武阳,叩见陛下!」 沈凡冷冷瞥他一眼,斥道:「在这儿晃什麽神?还不快去守着你爹?」 「是!臣遵命!」姜武阳爬起身,赶紧挪到姜诚身侧…… 像大多数勋贵子弟一样,姜武阳在京中早被传得满城风雨:整日闲逛丶懒散成性丶横行霸道丶惹是生非——那些词,仿佛专为他量身而铸。 沈凡打心眼里瞧不上他。 这份厌烦,从不遮掩。 不单因他一事无成,更因他年过不惑,行事仍如毛头小子般荒唐冒失。 原本,沈凡念着姜诚功高德厚,打算给他长子谋个清闲差事。 可锦衣卫呈上的密报一递上来,沈凡当场就把念头掐灭了。 姜武阳是块什麽料,没人比姜诚这个亲爹更清楚。 所以,哪怕姜武阳屡次撺掇父亲开口求恩典,姜诚始终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提。 果然,此刻站在姜诚身边的姜武阳,袖子底下手就没停过——一会儿挤眉,一会儿弄眼,不住朝父亲使眼色,盼着他替自己说句软话。 可姜诚只作不见,目光稳稳落在赛场上,时不时还笑着同沈凡搭上几句闲话。 不一会儿,李二狗就端着热腾腾的菜快步走来。 盘子往桌上一搁,沈凡定睛一看,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你猜怎麽着? 李二狗端上来的,竟是再普通不过的麻婆豆腐! 这道菜在川中家喻户晓,名气响亮,却也家常得紧,家家灶台都能烧出来。 「朕倒要瞧瞧,这李二狗能把一道寻常豆腐,翻出什麽新花样!」沈凡心念一动,执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刚一咬破,他整个人便怔住了。 麻得透心丶辣得酣畅丶酥得掉渣丶香得勾魂丶嫩得滑舌丶鲜得直冲脑门丶烫得舌尖微颤——七味齐涌,满口生津,他脱口而出:「朕这辈子,还没吃过这麽勾人的麻婆豆腐!」 话音未落,他扭头望向姜诚,朗声笑道:「老国公,朕这会儿真有点舍不得把你这宝贝徒弟送给你了!」 「陛下玩笑啦!」姜诚虽对着天子,腰杆却挺得笔直,「老臣如今就指着这点指望过日子,求陛下看在老臣几十年没睡过囫囵觉的份上,把人留下吧!」 语气里全是恳切,又带着几分耍赖的劲儿。 沈凡心里清楚这是老国公在逗趣,便故意拉长了脸:「朕……还真是舍不得啊!」 接着一声长叹,像是剜了心头肉似的:「罢了罢了!念在老国公为大周熬白了头丶磨秃了笔的份上,朕今日就咬牙割爱了!」 「老臣谢主隆恩!」姜诚忙不迭拱手,声音都颤了几分。 「不过——」沈凡话锋一转,眼睛一眯,「往后朕去你府上蹭饭,老国公可别藏私,藏着掖着,连块豆腐都不肯赏!」 「陛下驾临寒舍,老臣必亲扫庭院丶净席焚香!」姜诚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笑声爽利,震得窗棂都似轻颤。 第398章 万万使不得! 「姜武阳!」沈凡斜眼一瞥正朝姜诚挤眉弄眼的姜武阳,没好气地喝道,「还不快把你爹那盘豆腐端过去?」 姜武阳应声而上,双手托起盘子,稳稳搁到姜诚面前,随后往那儿一站,像尊泥塑木雕的门神。 沈凡眉头一蹙,沉声斥道:「半点眼色没有!傻杵着当桩子?没瞧见你爹抬手都费劲?」 「啊?」姜武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扑上前,又是递碟又是递筷,手忙脚乱间,碗碟碰得叮当乱响,汤汁溅了一桌。 沈凡额角青筋一跳,厉声喝道:「姜武阳——滚!有多远,给朕滚多远!」 姜武阳眨巴着眼,一脸茫然,见沈凡面色发沉,立刻抱拳躬身:「臣这就滚!这就滚!」 话音未落,人已闪出门外,眨眼没了影儿。 「小喜子!」沈凡回头一唤,冯喜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朝姜诚深深一揖:「国公爷,奴才伺候您用膳。」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姜诚连连摆手。 这等贴身服侍,向来只属天子独享,旁人哪敢消受? 「国公爷只管安心吃,其馀交给奴才。」冯喜一边温声应着,一边利落地收拾残局,再将豆腐一块块匀进姜诚面前的小碟里,动作轻巧如风。 姜诚也不再推让,慢条斯理尝了两口,随即轻轻抬手,示意停下。他转过身,朝着沈凡深深一揖:「陛下,方才您也瞧见了,犬子武阳不成器,老臣夜里常为此辗转难眠。故而斗胆,再求陛下开恩!」 「哦?说来听听。」沈凡神色微凝,以为又要为姜武阳讨宽宥。 姜诚苦笑着摇头:「老臣膝下唯此一子,偏又难堪大任。唯恐老臣百年之后,他承了这爵位,反倒把家底败光丶把门楣丢尽。所以恳请陛下恩准——待老臣归天,将这爵位传予老臣长孙。如此,老臣闭眼时,方敢抬头见祖宗!」 「老国公的孙子……可就在殿内?朕想先见见。」沈凡并未应允,只平静问道。 姜诚摇摇头,苦笑更深:「怕是短时之内,陛下见不着了。」 「为何?」沈凡微微挑眉。 「半年前,那孩子已随征西将军马进忠,奔赴西疆去了。」 哦!沈凡心头一亮,眉峰微扬,略一凝神,随即朗声应道:「老国公这般恳切,朕若再推辞,倒显得刻薄寡恩了!」 「准了!就依老国公所请!」 姜诚一听,浑身一震,霍然起身,膝盖一弯便重重跪落青砖:「老臣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快快请起!」沈凡连忙抬手示意,冯喜早已抢步上前,一手托臂丶一手扶肘,稳稳将姜诚搀了起来。 沈凡此前从未见过姜诚那孙子的面,原以为也不过是锦衣玉食里泡大的纨絝,整日斗鸡走马丶醉卧花丛,浑浑噩噩混日子罢了。 可听姜诚这麽一提,心里顿时活泛起来——眼下大周勋贵家的儿郎,十个里有九个沾酒就醉丶见事就躲,叫他们寻欢作乐,能翻出十八般花样;可真要办差办事,十有八九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偏生这孩子却跟着征西将军马进忠远赴西疆,风沙裹身丶刀锋舐血,早把那些膏粱子弟的浮气甩在了千里之外。 甭管他是去历练还是镀金,是热血报国还是另有所图,单凭这份敢往边关去的胆气与脚力,已胜过满朝朱紫之后大半。 正因如此,沈凡才毫不犹疑点了头。 忽地,场外炸开一阵嘈杂! 沈凡眉头一蹙,侧首低唤:「小福子,去瞧瞧外头闹什麽?」 「奴才这就去!」话音未落,小福子已拔腿疾奔而去…… 赛场门外,沈致远不管不顾,直冲大门而去。 守门士卒压根不识得他,伸手一拦,顺势一搡,沈致远猝不及防,仰面栽倒在石阶上。 「老爷!您可摔着了?」随行仆从慌忙扑上,一边搀人,一边瞪圆双眼,冲那士卒厉喝:「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内阁首辅沈大人,你也敢推?活得不耐烦了!」 沈致远腾地站起,一把甩开仆从的手,大步逼至士卒跟前,须发微张:「老夫乃沈致远!你竟敢拦驾?」 士卒冷笑一声,抱臂而立:「厨神赛的规矩——认帖不认人。没帖子,便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迈进一步!」 「你说你是沈阁老?谁信?万一是江湖骗子冒充,我等担得起惊驾之罪?」 「你……」沈致远气得指尖发颤,喉头滚动几下,终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夫确是沈致远。放我进去,见了陛下,真假立辨!」 「放你进去?」士卒嗤笑出声,「万一是刺客丶反贼混进来惊了圣驾,老子掉脑袋都不够赔!」 话音未落,腰间长刀「锵」地出鞘,寒光一闪,刀锋已横在沈致远颈侧:「再不滚,休怪刀口不留情!」 「你……」沈致远怒火冲顶,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秀才碰上兵,讲理讲不通,只能咬牙吞气。 「外头吵什麽?」一声清喝自场内传来。 沈致远与士卒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小福子站在门边,目光如电。 士卒立马收刀归鞘,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邀功:「福公公,有个老家伙硬闯赛场,奴才正要押他下去盘查,怕是奸细!」 「找死!」小福子脸一沉,反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沈阁老亲临,你们这群腌臢货也敢伸手?是嫌命太长?」 转头又一个箭步蹿到沈致远身前,躬身叠腰,连声赔罪:「奴才该死!不知沈阁老大驾,底下人狗眼看人低,求阁老宽宥则个!」 那士卒一听,脸霎时惨白,双腿一软,「噗通」瘫坐于地。 小福子冷哼一声,看也不再多看他一眼。 沈致远拂了拂袍角尘土,目光沉定:「带老夫见陛下。」 「阁老请随奴才来!」小福子躬身引路,脚步轻快,一路领着沈致远穿廊入内。 场中,沈凡抬眼望见小福子陪在沈致远身侧缓步而来,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沈致远刚踏进赛场,沈凡便抬眼迎上:「沈阁老怎的亲自来了?」 沈致远拱手一揖,袖袍微扬:「臣特来恭请陛下回宫——有紧要国事,须当面陈奏!」 「什麽要紧事,非得挪回宫里说?这儿又没外人,直说便是。」沈凡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陛下非要臣在此开口?」沈致远目光扫过四周攒动的人头丶鼎沸的喧嚷,眉峰微蹙。 沈凡环顾一圈,也觉此处人声嘈杂丶耳目混杂,当即起身:「随朕来!」 第399章 糖醋黄河鲤鱼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场外走去。沈致远快步跟上,衣摆拂过青石地面,步履沉而急。 走出百馀步,人声渐远,风也清了几分。沈凡这才驻足,侧身问道:「沈阁老,究竟何事,让你追到这赛场上来了?」 沈致远抱拳低声道:「臣闻陛下命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将所有劝谏收回『复王国威爵位』之摺子,尽数焚毁——可是实情?」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谁告诉你的?」沈凡眸光一敛,瞳底浮起一丝锐色。 「陛下暂且不必追问消息来处。臣只求一答:此事,可真?」 「确有其事。」沈凡坦然颔首,毫赤裸裸。 「东华阁如今已是群情激荡!诸位大人齐聚廊下,静候陛下明示!」沈致远语速陡急,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不至于吧?」沈凡轻笑一声,「不过烧几本摺子罢了,又非军情密报丶赈灾急章,值得这般如临大敌?」 「唉……」沈致远喉头一哽,胸中翻涌,却硬生生压住——眼前这位是天子,不是可厉声训斥的属吏,更非能拍案争辩的同僚。若换作旁人,他早拂袖怒斥了;可对着沈凡,纵有千钧火气,也只能吞回腹中。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沉声续道:「陛下,此刻东华阁内外,已聚满朝臣。人人执笏而立,只待一个交代。」 沈凡到底初涉政坛,嗅不出那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沈致远话已挑明至此,他仍不以为然,只摇头笑道:「沈爱卿太过谨慎了——哪至于此?」 「陛下——」 「打住。」沈凡抬手截住话头,笑意朗朗,「你还没逛过厨神大赛吧?走,陪朕一道去瞧瞧!今儿这些大厨,个个身怀绝技,刀工火候皆入化境,保准有合你胃口的佳肴——朕亲自引路!」 不等应答,他一把挽住沈致远小臂,转身便往回走。 沈致远不好挣脱,只得随他折返,步子却沉如坠铅。一路行来,他频频叹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陛下龙体尚未痊愈,实该早归宫中休养才是……」 「爱卿多心了。」沈凡脚步轻快,「朕已好了九成。再说了,整日困在宫墙里,闷都闷坏了,反倒碍事。」 沈致远哑然。 这年头,贵胄养病,讲究的是闭门谢客丶避风避尘,连窗缝漏进一丝凉气都要遭人皱眉。沈凡这番话,听来新鲜,实则荒唐——可偏偏,他没法驳,也不便驳。 「陛下,臣尚有几桩紧要公文待理,容臣先行告退?」见劝不动人,沈致远只得另寻退路。毕竟东华阁里,几十双眼睛正等着他带回只言片语。 偏生事不遂人愿。 沈凡闻言一笑:「爱卿何必匆忙?近来朝中风平浪静,无甚棘手事。今日且抛开政务,随朕松快松快。国事明日再议,误不了!」 …… 赛场内,三百名大厨各展绝艺:拉面如银丝垂瀑,雕瓜似琼花绽雪,爆炒时镬气冲霄,慢炖处浓香浮空。 沈凡看得兴致勃勃,频频点头,嘴角始终噙着笑。 沈致远却心不在焉,时而凝眉踱步,时而仰天长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 沈凡恍若未见,径直坐上主位,转头唤道:「小福子,给沈阁老搬套桌椅来!」 「谢陛下恩典!」桌椅刚置妥,沈致远便躬身一谢,随即默默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的竹。 赛场正中央,早已摆开一张绵延数十步的长案,三十多张紫檀方桌严丝合缝拼接而成,桌面光可鉴人。 眼看各路厨子陆续将热腾腾的佳肴端上台面,依鲁丶川丶粤丶淮扬等菜系分列排布,沈凡颔首一笑,朗声道:「诸位评委,随朕一道品鉴去!」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向场心走去。 这话听着是邀约,可谁真敢抢在天子前头?底下那些被钦点的食官丶老饕丶翰林学士,个个眼观鼻丶鼻观心,只默默缀在他袍角之后——沈凡筷子一落哪道菜,众人这才敢伸箸尝鲜。 他偶然回眸,只见自己动过筷的盘子,十有八九已见了底;而那些原封未动的,连汤汁都还浮着油花,纹丝不动。 沈凡摇头失笑,转身朗声道:「诸位尽可随心取用,不必拘礼于朕!」 语气稍顿,眉宇间却倏然沉肃:「大赛启幕前,小福子已传朕旨意:此番厨神之争,唯求公允丶公平丶公开。若有人畏首畏尾丶随风摇摆,这三百道菜,便白白蒸腾了热气!」 「臣等谨遵圣谕!」 听罢齐声应诺,沈凡这才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巡案而行。 三百馀道珍馐,哪怕每样只抿一小勺,也早把肚子填得满满当当。 可身后那阵人潮,却如饿虎扑食——单是对外发售的请帖,就售出五百张;再加上宫中特赐的名帖,挤在场边的食客何止六百?而桌上菜肴,不过三百来碟,僧多粥少,越往后排,能捞到的不是冷盘边角,便是残汤剩汁。 「诸位评委,请即刻投票!」沈凡见前方长案已空盘累累,毫不迟疑开口道。 「请万岁爷先投!」小福子躬身提醒。 「朕不先投。」沈凡摆手示意,神色坦然,「朕若落笔在先,后头的票,怕是要跟着朕的筷子走——还是诸位先定乾坤。」 他话一出口,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打头阵。 「老夫先来!」一声苍劲嗓音划破寂静——定国公姜诚起身离座,踱至案前,略一驻足,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稳稳压在一只青瓷碟沿上。 有了领头人,其馀人再不推让,纷纷上前,或挑一碟丶或选一盅,将手中选票郑重搁下。 沈凡始终立于一旁,并未提笔。待众人投毕,他只朝小福子一瞥,后者会意,捧册而去。 一炷香燃尽,小福子快步折返,双手呈上册簿:「万岁爷,计票已毕。得票最多者,乃鲁东厨子沈三所制糖醋黄河鲤鱼,共九十七票。」 「哦?」沈凡微讶,招手取过册子,指尖翻页,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 须臾,他恍然——榜上前二十佳肴,无一例外,全是自己尝过的;而那道糖醋黄河鲤鱼,他更曾连夹两箸,众人自然揣度:天子最锺意的,便是此味。 他唇角轻扬,不置可否,只道:「既已定论,便宣榜吧。」 又俯身低语:「另将各大菜系前五名的掌勺师傅,尽数留下——朕另有重托。」 「万岁爷放心,奴才省得!」小福子垂首应声。 沈凡一点头,他便心领神会:新近筹办的几处御膳酒楼,正缺这等压阵的高手。 第400章 不如让与你坐! 吩咐既毕,沈凡转身欲登銮驾回宫。 沈致远却紧赶两步上前,低声问道:「陛下,那几本奏摺……」 沈凡眉头微蹙,袖子一挥:「沈爱卿且归,明日早朝细议。」 言罢,步履不停,径直登车而去。 只余沈致远一人伫立原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东华阁内,人声鼎沸,显是久候多时。 沈致远垂肩缓步踏进门内,众官员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急问:「沈阁老,陛下如何示下?」 沈致远嘴角一扯,泛起抹苦涩的笑:「诸位先请回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议!」 「陛下明日要上朝?」周善宁在旁一怔,脱口而出,「您这身子骨,不是还没缓过来麽?」 沈致远没应声,只斜睨了他一眼,眼风凌厉如刀,随后才抬手示意众人:「天色已晚,老朽也倦了——有话,明儿殿上说!」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甩,转身便跨出了东华阁大门。 「沈阁老这是什麽意思?莫非连陛下都没劝动?」 「依我看,八成是碰了硬钉子!」 「那眼下如何是好?」 「明日朝堂之上,唯有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七嘴八舌中,人影渐次散去…… 翌日清晨,沈凡刚睁眼就觉脑仁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儿在外吹了冷风,本就没压住的病气,这下彻底翻腾上来,烧得额角发烫丶喉咙发紧。 可他还是强撑着起身,裹紧披风,一步步挪向太和殿。 其实不去也无妨——病体未愈,谁也不能挑刺。 可他偏不。昨儿当着满朝文武答应的事,岂能反悔? 更别说,昨日沈致远拿「静养」作由头劝他回宫,还被他一口回绝。 如今自己打脸,像什麽话? 于是,他咬牙进了太和殿。 刚踏过门槛,一股沉甸甸的闷气便扑面而来。 他扫了一圈——满殿大臣垂首肃立,眉宇拧成疙瘩,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儿个怎麽都跟吞了秤砣似的?谁惹他们了?」沈凡心里嘀咕着,便坐上龙椅,开始听政…… 屁股还没坐热,底下就有人出列。 「臣礼部尚书赵济,有本启奏!」 「呈上来!」 孙胜快步上前,接过奏摺,双手捧至御前。 沈凡没拆封,只将摺子搁在案边,目光直直投向赵济:「赵爱卿,所奏何事?」 赵济朗声道:「启禀陛下!昔年明宗皇帝独宠李贵妃,破例封其父为南乐伯,群臣力谏。明宗纳谏如流,当即削爵,终成一代圣主。」 「而今王国威未立尺寸之功,陛下却要复其国公之位——此举若成,恐失公允,有悖明君之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旨意,重夺其爵!」 沈凡摆摆手,语气淡然:「赵爱卿说得动听,却错得离谱。李贵妃之父本无寸功丶无官无职,明宗加封,确属违制。」 「王国威呢?他原就是国公,只因小过受贬,朕不过拨乱反正罢了。如今他知过即改,朕予其复爵以彰其诚,何错之有?」 赵济立刻接道:「太祖皇帝铁律:无战功者,不得授爵,亦不得晋爵!无论王国威此前因何获罪,只要未立军功,这爵位,便万万升不得——请陛下三思!」 「呵!」沈凡冷笑一声,指尖叩了叩龙案,「若朕非要如此呢?」 赵济双膝一沉,重重跪倒,声如洪钟:「礼部,恕难奉诏!」 礼部掌册封丶主仪典丶理宗勋——它若拒颁诰命丶不设礼坛,纵使圣旨盖了玉玺,王国威这国公,也坐得名不正丶言不顺丶四邻不服! 「你——!」沈凡手指一颤,指着赵济,气得一时语塞,「你……好得很!」 「谢陛下夸奖!」 这一句谢,像根火捻子,「砰」地炸开了沈凡最后一点耐性。 他猛地拍案而起,吼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往下掉:「滚!给朕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朕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你!」 「臣——遵旨!」赵济不卑不亢,深深一揖,起身时袍角翻飞,昂首阔步出了大殿,背影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凡盯着那抹远去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如拉风箱。 怒火撞上风寒,喉头一甜,他猛地咳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咳得眼前发黑丶脚底发虚,身子晃了两晃。 孙胜慌忙抢步上前欲扶,却被沈凡一把搡开。 孙胜不敢再近,转身疾步奔下丹墀,捧来一杯温茶。 沈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一沉,将杯子搁在案上,抬眼扫过殿中群臣:「诸位卿家,还有何事要奏?」 话音未落,喉头便泛起一阵乾涩的灼痛,声音也压得低哑。 右都御史沈超越众而出,袍袖微扬,朗声启奏:「启禀陛下,臣沈超有本陈奏!」 「讲。」沈凡眉心紧蹙,脊背绷得笔直,额角却已沁出细汗——身子像被火燎过,又似灌了铅,可他仍挺着没塌下半分。 沈超拱手,字字清晰:「臣近来翻阅典籍,见历朝明主,无不亲君子丶疏宵小,察人如镜,改过如流;而昏聩之君,必宠佞幸丶斥忠良,行事悖理,拒谏如仇,终致社稷倾颓丶身名俱毁。」 「譬如前朝嬉宗皇帝,纵容宦竖把持宫禁,倚重奸佞搅乱朝纲,正直之士尽遭排挤,朝堂几成豺狼之窟——终酿天下烽烟四起,帝殒国崩,遗臭万年。」 「反观今上,耽溺椒房之乐,流连市井烟花之地;偏信孙胜丶冯喜之辈,沉湎荒诞不经之事;政务积压如山,朝议形同虚设……」 「住口!」龙椅之上,沈凡猛然起身,双目赤红如裂,死死盯住沈超,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朕竟不知,在你沈超眼里,朕早已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国之君了!」 沈超却昂首而立,声无波澜:「回陛下,若依此前所行所为,确是昏君之相无疑。」 顿了顿,他又缓声道:「然陛下只需即刻剪除孙胜丶冯喜等阉党,广开言路,纳谏如流,尚可力挽狂澜,重铸盛世之基。」 「呵……」沈凡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龙案上,「照你这话,朕只要听你沈超一句,便是圣明天子;不听你一句,便是无可救药的昏君了?」 「臣不敢妄断天威!」沈超垂眸抱拳,语气依旧平直,不卑亦不亢。 沈凡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如沸水翻涌:「不敢?朕看你胆大包天!莫非在你沈大人眼中,朕一举一动,都须按你心意来定夺?稍有违逆,便坐实暴虐之名?那这龙椅——不如让与你坐!」 第401章 漏洞多得能漏风 「臣万死不敢!」沈超面色骤变,扑通跪地,额头紧贴金砖,再不敢抬。 「启禀陛下!」 一道清越之声陡然响起。又一名御史疾步出列,躬身奏道:「沈御史虽言辞激烈,然句句皆出于忧国之心,所谋者,唯大周江山永固耳!臣恳请陛下,即刻拿下孙胜丶冯喜,肃清朝野!」 「臣附议!请陛下速诛阉党,重整纲纪!」 「臣亦请旨——清君侧,正朝纲!」 …… 不过片刻,丹墀之下黑压压跪倒一片,朝服翻涌如浪。 孙胜怔在原地,满腹冤屈无处诉——他从未撺掇皇上胡来,更未插手军政大事,怎麽一眨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祸国阉竖? 他百思不解,可眼看满朝文武齐刷刷压向龙椅,若皇上不下旨杀他,今日这局,怕是收不了场。 于是他膝下一软,扑通跪在御前,脸上写满委屈,眼里全是哀求,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你们这是逼宫啊!」 沈凡手指发颤,指着满地俯首的大臣,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话音未落,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后栽去。 孙胜惊得弹跳而起,一把扶住下滑的龙躯,嘶声大喊:「万岁爷!您撑住啊——快传太医!」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攥紧笏板,有人悄悄后退半步,谁也不敢起身,更无人敢上前搀扶。 沈致远府邸后园凉亭里,青石棋枰静卧,黑白子错落分明。 周善宁拈子未落,目光频频掠向对面,轻声道:「沈阁老,今日告病,真妥当麽?」 沈致远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黑子,苦笑摇头:「不如此,又能如何?难不成真跟着赵济丶沈超一道,撞钟似的去劝?」 「皇上脾性您最清楚——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拽不回来。」 「说得是。」周善宁颔首,指尖轻轻一松,那枚白子「嗒」地落进棋盒。 忽闻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府大管家喘着粗气冲进亭中,声音发紧:「老爷!宫里飞报——皇上……在太和殿当场昏厥了!」 沈致远指节一紧,棋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须臾,他缓缓松开五指,黑子滚落于案,无声无息。 周善宁一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急声对沈致远道:「沈阁老,这可如何是好?怕是那群御史步步紧逼,皇上才被气得当场昏厥!」 「周尚书切莫慌张!」沈致远神色从容,抬手轻挥,嘴角微扬:「昨儿个老夫还见陛下步履如风丶神采奕奕,岂会轻易被几个言官几句狠话就掀翻在地?依老夫揣度——皇上这是佯装晕厥!」 「周尚书细想:不管此前陛下有过何等出格之举,今日早朝之事一旦传开,满朝文武可就全成了『逼君昏聩』的罪臣。纵有千般道理,也难掩他们把天子活活气倒的事实。往后,谁还敢拿旧事说嘴?谁还有胆再提谏言?」 「恕老夫直言——这一倒,倒得真是妙极了!」 周善宁听了这话,绷紧的心弦这才缓缓松开。 他重新落座,笑着拱手:「还是沈阁老慧眼如炬!早把今日局面看透,若非如此,咱们怕是要被卷进这场风波里,脱身都难!」 沈致远却没笑,只深深一叹,声音低沉:「咱们这位皇上,脑子灵光得很,可惜……全使歪了地方。」 「可不是麽!」周善宁点头附和,「倘若皇上肯把三分机巧用在理政上,今儿这事,压根儿就不会闹到这步田地!」 …… 太和殿内,孙胜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将沈凡抬出了大殿,一路直奔养心殿。 刚把人安顿在龙床上,沈凡便缓缓睁眼,目光一转,朝孙胜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孙胜立刻会意,麻利地把殿内宫女太监全都支了出去,返身回来,压低嗓音道:「陛下,刚才可真把老奴吓坏了!」 「朕没事。」沈凡摆摆手,随即吩咐:「你去太和殿外瞧瞧,那些大臣散了没有。」 「奴才这就去!」孙胜应声出门。 沈凡翻身坐起,伸手拉开床边小几的抽屉,取出一只素白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乌黑药丸,仰头吞下,又端起茶盏灌了口温水,才重新躺平。 这药是李太医配的治风寒方子,什麽药材熬的,沈凡记不真切,也不上心——只要管用,便是好药。 他枕着软枕,心里盘算:「今天糊弄过去了,可下回呢?这群老狐狸,会不会揪着这事不放?」 他拿不准,但心里自有几分主意。 「要不……以后再碰上这种场面,朕就照旧闭眼装晕?」念头一闪,他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正想着,殿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马敛容,皱眉咬唇,脸上浮起一层病态潮红,一副痛不可支的模样。 门帘一掀,进来的是李太医。沈凡暗自松了口气,顺势伸出手腕,任他搭脉。 李太医凝神诊了半晌,恭声道:「陛下旧疾未愈,昨日又受了凉,风寒略重了些,所幸根基尚稳,并无凶险。只需静养数日,按时服药,自会痊愈。」 「有劳李太医费心。」沈凡颔首致谢。 李太医又开了副宁神方子,沈凡服下不久,眼皮便沉沉耷拉下来,沉沉睡去。 再睁眼,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整整一天粒米未进,腹中空鸣如鼓,忙命人速备晚膳。 古时入夜,除了生儿育女,实在没什麽消遣。 可沈凡已酣睡整日,此刻精神十足,毫无倦意。 况且他正病着,既没兴致,也没力气往妃嫔宫里走动。 这下可真犯了难。 寻常王侯将相,夜里除了吃酒谈天,也难寻别的乐子。 倒也不是真没事儿干——多少士子爱挑灯读书,若再有个美人添香研墨,更是风雅至极。 可沈凡打小熬过九年寒窗,又啃过三年模拟丶五年高考,如今一见书本就脑仁发胀。 更别说那些泛黄竹简丶晦涩典籍,全是拗口文言,他读来如同嚼蜡,勉强识得三成,已是极限。 这倒不是说沈凡没读过书丶不通文墨——他上辈子好歹也是名校毕业的正经学子。 可真摊开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古文,他仍像雾里看花,只摸得着个大概轮廓,抓不住筋骨脉络。 就像网文里翻来覆去的老套路:穿回古代,一年秀才丶两年举人丶三年金榜题名……图一乐罢了,谁当真谁吃亏。 真掰扯起来,漏洞多得能漏风。 第402章 何事这般急切? 单说写字这一桩——一个平日写写硬笔丶偶尔临两笔字帖的现代人,凭什麽跟从小握毛笔丶提笔就是半生功底的古人比腕力丶比气韵? 除非你天生手眼通神,另当别论。 这晚沈凡百无聊赖,仰面瘫在床榻上,盯着横梁发呆,长吁短叹,连蚊子飞过都觉得吵。 孙胜悄步凑近,躬身道:「万岁爷若觉闷得慌,奴才这就去教坊司请几位乐女来,弹唱几曲,解解乏?」 「还不快去!」沈凡此前压根没听过正宗古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挥手催他快走。 不多时,孙胜引着三名乐女进了养心殿。 甭管曲子弹得如何,光是那身段丶眉眼丶气度,已叫人眼前一亮。 三人各执琵琶丶洞箫丶七弦琴,立如修竹,静而不怯。 「万岁爷想听哪一调?」孙胜垂手问。 「捡你们最拿手的来,不必拘束。」沈凡懒洋洋往榻上一靠,合上了眼…… 他大学时确实在民乐社混过一阵子,多少沾点边儿。 不过碍于囊中羞涩,学的全是便宜货——笛子丶箫丶葫芦丝,十来块钱一支,掏得起。 那些动辄上千的名器,他只能远远瞅着,咽咽口水。 后来「箫」字被玩得满天飞,他索性再不碰这物件,怕招晦气。 所以听完几曲,手指头便按捺不住地痒了起来,当即朝孙胜一抬下巴:「去,给朕取支笛子来!」 「嗻!」 孙胜应声退下,转眼捧回一支温润玉笛。 沈凡掂了掂分量,试了几个音,便悠悠吹起《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曲子简单,指法熟练,吹得顺溜又舒展。 要是换首繁复的,没谱子丶没练过,他当场就得跑调跑飞。 一曲终了,三名乐女与孙胜齐齐怔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尤其孙胜——自打徐州回京,他再没见过沈凡碰过一件乐器。 如今这调子虽不算炉火纯青,却清新鲜活,像山涧新泉撞上青石,叮咚作响。 心里这麽想,嘴上却绝不敢提「生疏」二字。 真说了,怕不是嫌命太长? 于是等沈凡收笛,孙胜立刻抢上前,满脸堆笑:「万岁爷这曲子,奴才活这麽大,真没听过!」 「那是自然——朕亲手谱的,头一回吹,你耳朵再灵,也听不到第二回!」沈凡眼皮都不抬,说得理直气壮。 「奴才从前听人讲『馀音绕梁,三日不绝』,只当是吹牛;今儿亲耳听了万岁爷的笛声,才算信了七八分!」孙胜弯着腰,话里含蜜。 「你这老滑头,嘴比蜜还甜!」沈凡明知是捧,心里仍悄悄飘了一下。 「朕还有新曲,再听一回,比方才那支如何?」话音未落,玉笛已抵唇边。 这次吹的是《虫儿飞》,短小轻巧,如萤火浮游。 笛声歇了,他搁下笛子,望向孙胜:「怎样?」 孙胜赔着笑脸:「比起头一首,这支多了几分幽思,可奴才笨拙,实在分不出高下,请陛下恕罪!」 沈凡一听便懂——这老家伙不肯说实话。 他目光一转,扫向三位乐女:「你们呢?实话实说。」 「奴婢们……亦是这般觉得。」 话音未落,三双眼睛早被孙胜那一记凌厉眼神钉在原地,谁还敢多吐半个字? 沈凡听完三女的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接着他缓声开口:「这两支新曲子谱得极简,料想你们已烂熟于心。回去后勤加揣摩,明日此时来养心殿当面奏演——谁弹得最出彩,朕自有厚赏!」 「谢陛下恩典!」三女齐齐俯身叩首,声音清亮而恭敬。 「时辰不早了,都退下吧。」 「奴婢告退!」三人再度敛袖屈膝,轻步退出养心殿,裙裾拂过门槛,悄无声息。 接下来几日,沈凡几乎足不出殿,日日指点几位乐女拨弦调音丶细抠指法,再听她们反覆试奏,倒也过得充实有趣。 不多时,他身子便大为好转,气色渐润,步履也稳当起来。 这天清晨,孙胜引着孙定武踏进养心殿。 沈凡抬眼打量一番,开口便问:「听说你对吃食一道颇有心得?」 孙定武躬身答道:「微臣不过嘴馋贪鲜,略知些火候滋味,哪敢称『善评』?陛下抬爱,实不敢当。」 沈凡略一颔首,话锋一转:「前阵子朕让小福子在京城盘下几处酒楼,如今铺子齐整,却缺个懂行的主事人。听闻你精于此道,可愿替朕掌管这一摊?」 孙定武心头一热,忙拱手应道:「能为陛下分忧,示威臣莫大荣光!」 沈凡当即转向孙胜:「去请小福子过来。」 「嗻!万岁爷!」孙胜应声而出,快步传唤去了。 殿内静了片刻,沈凡又随口问道:「你如今担任何职?」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微臣现为京营镇抚使。」 「镇抚使?正五品……确实低了些。」沈凡略一沉吟,目光沉定,「即日起,擢升你为京营指挥佥事。」 「臣叩谢天恩!」孙定武双膝一沉,喜意难掩,额头几乎触到金砖。 虽说是虚衔,但指挥佥事乃正四品要职,一步跨入禁军高层,可谓跃升两级丶直抵权枢。 话音未落,小福子已掀帘而入,垂首道:「万岁爷唤奴才,可是有差事吩咐?」 沈凡抬手示意孙定武:「这位便是孙定武,不必多介绍。往后酒楼事务,全由他接手,你代他细细交接。」 「奴才遵旨。」小福子垂眸应下,语气平顺,心底却如沸水翻腾。 那几处酒楼,早已是京城炙手可热的聚宝盆;他为此奔走数月,连熬几个通宵,眼下的肥肉竟被旁人一口叼走,怎能不肉疼? 可万岁爷亲口点了名,他又岂敢皱半分眉头?更别说孙定武身后站着宁国公孙定安——这尊真神,他连眼皮都不敢多撩一下。 待二人退下,沈凡懒懒倚回软榻,指尖轻敲扶手,脑中又浮起一桩桩生财门路。 忽听殿外脚步急促,孙胜掀帘疾步而入,语带喘息:「万岁爷,内阁首辅沈致远丶吏部尚书周善宁丶户部尚书郑永基联袂求见!」 「他们怎麽一块儿来了?」沈凡眉梢微挑,随即扬声道:「快请!」 他随手扯过锦毯搭在膝上,又揉了揉太阳穴,将面色调得苍白几分。 三人甫一进门,沈凡便靠在榻上,嗓音微哑:「三位爱卿……何事这般急切?」 「孙胜,搬凳子来。」 「谢陛下!」 第403章 圣明个甚? 三人落座后,沈致远起身奏道:「陛下,豫南巡抚朱开山八百里加急驰报——连日暴雨倾盆,黄河水位暴涨,花园口丶刘园口等处堤防相继溃决,黄河南岸中牟丶祥符丶陈留丶兰阳丶仪封诸县尽遭洪浸,恳请朝廷即刻拨粮赈济!」 沈凡一听「豫南水患」四字,霍然坐直,声音陡然清亮:「眼下灾民几何?决口可堵住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致远答道:「朱大人奏报,险段均已合拢,然流民数量尚在清查之中。」 「黄河两岸向来人烟稠密,此番怕是波及甚广。」 沈凡目光一转,落在郑永基脸上:「户部库里,还剩多少银子?」 郑永基垂首回禀:「回陛下,现存库银不足三十万两。」 「什麽?」沈凡猛地一怔,脱口道:「才这点?!」 郑永基面色灰黯,声音发沉:「陛下,臣接掌户部那日,国库实存银仅五十万两——那还是三个月前的事。这三个月,又拨了二十万两军饷赴西疆,如今库中所余,不过三十万两。」 「更棘手的是,京中各衙门官吏的俸银,已整整拖欠三月未发!」 沈凡瞳孔一缩,眉头骤拧:「京官三个月没领俸禄?朕竟半点不知?!」 郑永基垂首拱手,额角青筋微跳:「臣思量此事琐碎,不敢惊扰圣躬,便压着未报。原打算咬牙再撑两个月,等秋粮入库丶税银到帐,一并补发。可谁料……」 话音一顿,馀味沉重。沈凡却听懂了——那是无声的焦灼与自责。他凝视郑永基片刻,忽然叹道:「真忠臣也!」 随即侧身唤道:「孙胜!即刻从内帑调五十万两,星夜运往豫南,交由巡抚朱开山,速购赈粮丶备草料丶搭棚舍!」 顿了顿,他又摆手改口:「慢着!再拨十万两入户部,先把各衙门欠下的俸银结清!另传旨:豫南遭灾各府县,三年赋税全免!」 「陛下圣明!」沈致远丶郑永基丶周善宁三人齐齐跪拜,声如洪钟。 「圣明个甚?」沈凡摆摆手,语气里透着无奈,「总不能叫底下人饿着肚子替朕扛事吧!」 嘴上说得轻巧,心口却像被剜去一块肉,钝钝地疼。 这时郑永基又上前半步,肃容请命:「陛下,此番豫南水患凶险,臣愿亲押赈银赴任,严查钱粮去向,防地方蛀虫趁火打劫!」 沈致远颔首附和:「郑尚书所言极是。每逢大灾,地方总有那等黑心肠的,把救命钱揣进自家腰包!」 沈凡却摇头:「户部千头万绪,哪一桩离得开你?」 稍作思忖,他目光一转:「右都御史沈超为,刚直如刀丶不徇私情,着其为钦差,持节赴豫南,督运钱粮丶稽查帐目!」 「……」沈致远喉结一动,欲言又止,终是咽了回去。 「臣等遵旨!」 「陛下龙体尚虚,还当静心休养,臣等告退!」 三人躬身退出养心殿。 刚踏出殿门,周善宁便低声问:「方才见沈阁老似有话说,莫非对沈大人出京一事,另有顾虑?」 沈致远脚步微滞,缓缓点头:「沈超确是铁骨铮铮,可此人不通庶务丶不谙实务。老夫怕他一脚踏进豫南,反倒搅起风浪来。」 「不至于吧?」周善宁微愕,「只要地方官守规矩,他纵有天大胆子,也掀不起浪花。」 沈致远轻轻摇头:「豫南沿河村镇密布,受灾百姓恐以数十万计。陛下拨的六十万两,听着不少,可要撑过寒冬丶稳住人心,怕是杯水车薪。朱开山若真想保境安民,十有八九得在粮价丶配额上动些手脚……」 「以朱开山的老辣,还真干得出来。」周善宁低声道。 周善宁忽又皱眉:「那方才,沈阁老为何不直言劝阻?」 沈致远苦笑一声,压低嗓音:「老夫细观圣意——分明是早有意让沈超离京。否则郑尚书主动请命,陛下怎会一口回绝,反点沈超之名?」 周善宁默然良久,长叹出声:「听阁老一语,下官才真正明白过来。郑尚书老成持重,此行必能四平八稳;可沈超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半粒沙。让他去豫南,怕不是赈灾,倒像是去点火的……」 「可不是麽?」沈致远仰头望天,一声叹息悠悠散在风里。 养心殿内,沈凡歪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六十万两白银眨眼没了影儿,心尖儿上直冒血丝。 可一想到沈超这一走,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耳根子终于能落个清净,他唇角又不由悄悄翘起。 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丶右都御史沈超,还有礼部尚书赵济——朝堂上三块最硬的石头,硌得人牙根发酸。 眼下李广泰与沈超接连离京,算来算去,朝中只剩礼部尚书赵济还守在京城——这意味着往后好几个月,沈凡耳根子总算能清静了。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畅快,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不成,赵济这老狐狸还在眼皮底下晃悠,得寻个由头,把他也支出去。」 念头一起,沈凡便眯着眼,手指轻叩案几,细细盘算起来。 不多时,他唤来孙胜,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你立刻拟道圣旨——就说昨夜太祖托梦于朕,言徐州皇陵年久失修,砖瓦倾颓丶松柏凋敝,命赵济即刻赴徐,督工整饬,并代朕祭拜大周列位先帝。」 「奴才遵旨!」孙胜躬身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沈凡仰身往榻上一靠,脚尖轻晃,嘴里随意哼起一段调子,连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曲儿,倒也悠然自得。 「对了,李广泰在江南查盐税,如今怎样了?」 他忽然记起,李广泰离京已满两月。 若进展顺利,怕是再有个把月,就得拎着证据回京复命了。 沈凡可不想让他这麽早回来,当即坐直身子,扬声唤来殿外的小太监:「快去请锦衣卫指挥使钱度来见!」 约莫一炷香工夫,钱度踏进养心殿,垂首抱拳:「不知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钱度,」沈凡盯着他,「这两个月,你可收到过李广泰那边的消息?」 钱度答得乾脆:「回陛下,前日千户韩笑飞鸽传书,说李御史已翻遍扬州都转运盐使司与盐课提举司两处帐册,蛛丝马迹俱已串起,再过三五日,藏在盐政里的硕鼠,怕是要一个接一个现形了。」 第404章 一个不饶 沈凡听罢,略一沉吟,忽而压低声音:「李广泰性子太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反倒容易被底下人糊弄过去。朕现在派你南下扬州,替朕盯紧这事——不是帮手,是监审!凡贪墨官吏,一个不漏;凡勾结盐商丶中饱私囊的,一个不饶。听清楚了?」 「臣领命!这就回府整装,即刻启程!」钱度抱拳,腰杆绷得笔直。 「去吧。」 「臣告退!」 钱度刚走不久,沈凡又差人将冯喜唤了进来。 见人到了,他开门见山:「钱度已奉旨南下,协理李广泰查办盐税。小喜子,你马上派人赶往江南,让东厂暗中盯住钱度的一举一动。」 这话一出,冯喜心里咯噔一下——孙胜早提点过他,皇上近来对钱度起了提防。此刻哪敢迟疑?忙俯身应承:「万岁爷放心!奴才这就拨最机灵的档头过去,钱大人喝几碗茶丶见几个人丶夜里翻几页帐本,奴才都给您报得明明白白!」 沈凡没接话,只微微颔首,转而问起另一桩事:「选秀还有不到六十天,筹备得如何了?」 冯喜立刻答道:「回万岁爷的话,除两广丶云贵路远未至,其馀各省秀女,均已抵京!」 「人安置在哪儿?」 「本地秀女仍居本家,外地来的,全安排在西郊翠芳园里。」 沈凡神色一凛:「衣食住行,样样要精细妥帖。谁要是敢克扣半分丶怠慢一丝,让朕知道——剥皮抽筋都是轻的。」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宫里那些人,惯会捧高踩低,朕心里门儿清。」 冯喜扑通跪地,额头几乎贴上青砖:「奴才绝不敢懈怠!那些小主子们,奴才当亲闺女供着,万岁爷只管安心养龙体!」 沈凡这才缓了脸色:「好生办着。等朕身子利索些,亲自去翠芳园走一趟。你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冯喜退出养心殿,才敢悄悄吐出一口长气。 正巧孙胜匆匆迎面而来,见他面色发白,不由皱眉:「小喜子,怎麽这副模样?难不成万岁爷方才训你了?」 冯喜苦笑摇头,把前后经过低声讲了一遍。 孙胜听完,怔了片刻,忽而一笑,语带深意:「小喜子啊,不是咱家倚老卖老。底下那些奴才,哪个不是势利眼丶铜臭鼻?翠芳园里那些姑娘,又不是个个腰缠万贯——真碰上家底薄丶手头紧的,还能有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越是这般楚楚可怜的,越叫人心头发软。咱们虽没了那物件,可这怜花惜玉的劲头……你真不懂?」 「承蒙孙公公提点,奴才这就赶去翠芳园收拾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帐!」冯喜抱拳一礼,转身疾步出宫,袍角在风里翻得利落。 孙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到底是毛头小子,火气上来,连脚跟都忘了掂量!」 话音未落,他刚抬脚欲往养心殿去,忽见小福子快步迎面而来。 「给孙公公请安!万岁爷可歇下了?」小福子垂首敛目,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了檐角栖着的雀。 「咱家刚办完差回来,正要去回话。倒是你——这会儿来,有啥要紧事?」 小福子躬身道:「合浦新贡的十斛珠子刚进宫门,奴才得赶紧禀明万岁爷,好听个章程:这批珠子,怎麽分丶分给谁?」 两人便一道进了养心殿。 到了沈凡跟前,小福子俯身启奏:「万岁爷,合浦新贡珍珠十斛,奴才斗胆请示——这些珠子,该作何处置?」 沈凡眼皮都没抬,脱口便道:「挑最圆润光亮的一斛,即刻送慈宁宫奉给太后;再挑四斛成色稍逊但依旧上乘的,交皇后统一分赏各宫;剩下五斛品相寻常些的,全数运去皇店,折银入库。」 「奴才领旨!」小福子应得乾脆,退步而出,直奔御马监。 进了御马监,他唤来李公公,沉声吩咐:「万岁爷口谕——合浦进的十斛珠子,头五斛留宫里用,后五斛一律拿去拍卖。你心里有数,别砸了牌子。」 李公公忙不迭拍胸脯:「福公公放心!这五斛珠子,奴才定让它们卖出金子价!」 小福子嘴角微扬:「信得过你,才把这摊子交给你。」说完又颔首赞了句,「妥当!」 李公公捧着五斛珠匣,脚底生风出了宫门,径直往最近的皇店赶去。 慈宁宫内,孙胜双手高举紫檀托盘,跪在徐太后座前,声音温软带笑:「太后娘娘,这是合浦今年新贡的珠子,万岁爷亲自挑了最顶好的一斛,命奴才专程送来孝敬您。」 「皇帝有这份心,哀家很欢喜。」徐太后含笑点头,眼角眉梢皆是舒展。 一旁周嬷嬷立刻接话,语气亲热:「外头那些碎嘴婆子还嚼舌根,说万岁爷年轻,不懂敬老。今儿这一斛珠子一送,谁还敢胡吣?万岁爷心里头,头一个记挂的,就是您啊!」 孙胜也顺势搭腔:「周嬷嬷说得是。往后赏给各宫的几斛,比太后这匣子,可真就差着一口气呢!」 徐太后朗声一笑:「他可是从哀家肚子里滚出来的,能不把哀家放在心尖上?」 她略顿片刻,转头吩咐周嬷嬷:「哀家年岁大了,不爱戴这些刺眼的亮物。你取半斛送去宫外,交给婉茗,就说是我赏她的。剩下那半斛,赏皇后,让她收着。」 「皇后是一国之母,体面不能短,排场也不能输。」 「奴婢这就去办!」周嬷嬷应下,从孙胜手中接过托盘,亲手匀成两份,随即打发慈宁宫两个小太监,一个奔长春宫,一个出宫门,分头送珠。 此时长春宫里,小福子已率人捧着四斛珠匣立在殿中。 王皇后端坐凤位,目光扫过底下躬身的小福子,淡淡开口:「今年合浦总共进贡几斛?」 小福子答得稳当:「回皇后娘娘的话,合浦今年共进十斛。其中最上等的一斛,万岁爷指派孙公公,已送往慈宁宫奉与太后。这四斛,是万岁爷特命奴才呈送娘娘,由您赏赐六宫贵人。」 王皇后指尖轻叩扶手,不动声色:「馀下的五斛呢?皇上打算怎麽处置?」 小福子垂眸道:「那五斛,万岁爷命奴才交予皇店变卖。不过娘娘尽可宽心——卖的全是次选,眼前这四斛,加上慈宁宫那一斛,才是万岁爷亲自筛出来的五斛上品。」 第405章 龙胎! 王皇后闻言,只微微颔首:「本宫晓得了,你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待小福子一走,伺候王皇后的贴身侍女便绷着脸,语气里透着不满:「皇后娘娘,您何必瞒着小福子?宫里统共就四斛珠子,分到各宫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王皇后轻笑一声,眉梢微扬:「无妨,本宫这儿暂且用不上,索性全数分给诸位妹妹便是。」 「可娘娘,您才是六宫之首啊!旁人都有了,独您空着两手,底下人背地里指不定怎麽嚼舌根呢!」侍女攥紧袖口,声音压得低却倔得很。 「嚼舌根?」王皇后眸光一扫,淡如秋水,「本宫坐在这凤位上,谁敢当面说半个不字?」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示意:「你即刻将这四斛珍珠分匀,以本宫名义,一一送到各宫去。」 「是……奴婢遵命。」侍女垂首应下,语调乾涩,转身便去清点珠匣,又唤来长春宫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宫人丶太监,分头往各处送去。 一行人刚踏出长春宫门不久,迎面便撞见慈宁宫的小太监,双手捧着半斛珠子,步履匆匆而来。 王皇后接过徐太后赐下的珠子,随手搁在紫檀案上,旋即赏了那小太监一锭银锞子,打发他离去。待殿门合拢,她唇边笑意渐敛,眉心悄然蹙起。 贴身侍女早按捺不住,咬着牙道:「太后这是存心打脸?娘娘前脚刚把珠子散尽,她后脚就送来更亮更圆的半斛!外头人若听说了,还道您嫌那四斛寒酸,一颗不肯留呢!」 「住嘴!」王皇后冷声一喝,侍女顿时噤若寒蝉。 片刻,她才缓声道:「想来太后并不知此事。」 后宫哪有什麽密不透风的墙?尤其这事就发生在皇后眼皮底下。 不过两个时辰,慈宁宫赏赐皇后半斛上等珠的消息,已如风过林梢,吹遍六宫。 高贵妃攥着茶盏的手青筋微凸,想也不想便朝地上狠狠一掼——瓷片迸溅,茶汤泼了一地。 「好个大方的皇后!」她冷笑出声,「四斛珠子,一粒不留,原是早备好了退路!太后亲赐的珠子还没捂热,就急着显摆这份体面?」 「可不是?」底下宫女忙接话,「奴婢听慈宁宫的人讲,太后赏的那些珠子,颗颗浑圆饱满,比龙眼还润泽三分!」 「润泽?哼!」高贵妃拂袖起身,「不就是几颗死物?你即刻出宫,托人给我爹捎信——本宫要一斛血珠,越红越亮越好,不得有误!」 「奴婢明白!」宫女躬身应道,顺势奉承,「咱们高大人掌两广盐政丶海防丶贡舶,区区一斛血珠,还不是吩咐一声,潮水般涌进府门?」 「那是自然!」高贵妃嘴角微扬,眼里却烧着火,「论替皇上解难,还得看我高家!至于皇后?呵……不过仰仗祖上虚名,靠着国公府那副空架子,才勉强攀上凤位罢了!」 这话一出口,她脸色便沉了下来。 论根基,她爹高霈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而王皇后之父,不过挂着三品都指挥使衔的闲散国公,实权全无。 可偏生就因那「国公嫡女」的身份,王皇后硬生生压了她一头,成了大周正宫。 高贵妃虽居贵妃之尊,离凤座只差一步,心里却像卡着一根刺,日日发烫…… 吴贤妃宫中。 贴身侍女气鼓鼓道:「娘娘,皇后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麽?」 吴贤妃指尖拨着佛珠,淡淡一笑:「莫乱猜,兴许真是一场巧合。」 「巧合?」侍女撇嘴,「她若真没算计,怎会一粒不剩全推了出去?」 「行了。」吴贤妃目光一凝,「她是皇后,是主子。她说东,咱们听着;她做西,咱们看着。旁的话,不必多说。」 「可这也太……」 …… 婕妤金氏,出身高丽宗室。 此时金婕妤宫中,她盯着案几上那半匣子珍珠,嘴角一扯,冷笑道:「皇后娘娘莫不是觉得,这点子东西就能把人收买得服服帖帖?」 贴身侍女垂首上前,低声道:「奴婢打听到,这批珠子原是太后赏的,皇后娘娘自个儿压根没当回事,才分出些来,散给各宫贵人。」 「呵,咱们这位皇后做事,倒真是斤斤计较丶小家子气!」金婕妤轻哼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叩了叩紫檀案角,转头吩咐道,「你寻个稳妥机会出宫一趟,捎封密信回安国府——请国主拨一批成色上乘的东珠来,越快越好。」 「娘娘的意思是……」宫女略一迟疑,没敢接透。 金婕妤眸光一闪,笑意微凉:「皇后既不愿施恩,那这顺水人情,便由咱们替她做全了。」 「皇上后宫佳丽众多,偏本宫出身不同丶身份特殊,岂能任人拿捏?承她的人情?不,本宫倒要看看,谁先欠下谁的情分!」 「还是娘娘思虑周全!」宫女忙躬身应道。 …… 这般动静,并非独此一处。 各宫皆有耳语,暗流无声涌动。 傍晚时分,慈宁宫内烛影摇红。 徐太后听完周嬷嬷回禀,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哀家今日这礼,怕是送得不合时宜了。」 周嬷嬷立即接话:「哪是太后送错了?分明是她们眼热,见皇后独得恩宠,心里烧得慌,这才酸话连篇!」 徐太后却缓缓摇头,眉间掠过一抹沉郁:「只怕……有人不这麽看。」 「您是说皇后?」周嬷嬷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轻。 徐太后颔首,又轻轻一叹:「按理说,她不该是这般狭隘之人。」 可那语气里,终究添了几分犹疑,像茶盏里未尽的一缕薄雾,散不开,也落不下。 这事终究传到了沈凡耳中。 初闻时,他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几颗珠子,竟搅得六宫风声鹤唳,连慈宁宫都牵进去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警醒起来。 倒不是真瞧出了破绽。 而是前世那些清宫戏看得太多——但凡后宫稍有异动,背后必有刀光血影:投毒丶构陷丶栽赃丶借刀杀人……桩桩件件,早把他的神经磨得格外敏感。 因此,他对后宫女子向来只远观丶不深近;对宫闱风波更是奉行八字真言:袖手旁观丶装聋作哑丶闭嘴装傻丶眼不见为净。 偏偏这次,躲无可躲。 因为风暴正中心,突然爆出一件荒唐又炽烈的事—— 王皇后有喜了! 身为这场风波的源头,她竟在此时怀上了龙胎! 消息一出,不知多少人惊得失手打翻茶盏,长长春宫外,青瓷碎了一地又一地。 第406章 务必周全妥帖! 「什麽?皇后有孕?」最先按捺不住欢喜的,除了王皇后自己,便是沈凡与徐太后。 徐太后膝下仅有一子,盼孙心切已久; 而沈凡两世为人,头一回要做父亲,手心竟微微发烫。 「孙胜,挑最滋补的药材,连夜送进长春宫!」 「再传朕口谕:谁若在宫中嚼舌根丶耍手段,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他太清楚了——皇后一旦诞下嫡子,便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 高贵妃纵有泼天权势,吴贤妃哪怕家世显赫,在正统面前,也如纸糊一般脆薄。 安国府内,王国威听罢捷报,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连茶盏打翻也浑然不觉。 待喘匀一口气,他立刻命人请来沈氏,郑重嘱咐:「皇后如今有孕,心绪难免牵挂娘家。明日一早,你随老太太和太太进宫探视,务必周全妥帖!」 「媳妇明白!」沈氏心头一亮,哪会听不出王国威话里藏的弯弯绕——嘴上说是去给皇后请安,实则分明是催她进宫「盯紧」皇帝。 这般心思,远不止王国威一个。 安乐侯府内,消息刚传进二门,安乐侯便立刻差人唤来儿媳卫氏,沉声吩咐:「皇后有喜,乃国之大庆!按旧例,咱们这些世袭勋贵,必得遣女眷入宫贺喜。你婆婆近来身子沉重,行动不便,明儿一早,你代她进宫,替侯府走这一趟。」 安乐侯话音未落,卫氏指尖已微微发凉。 她怎会不懂?这哪是托付体面,分明是推她往火坑里送。 果然,话音刚落,卫氏面色霎时褪尽血色,只默默屈膝一福,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儿媳……遵命。」 自那夜在安国府后园与沈凡缠绵,转眼已过两月有馀。 这两个月,她再没见过沈凡一面。 而丈夫杨勇,自那以后再没碰过她一下,连铺盖卷都连夜搬出了正房,独自宿在外院书房里。 更奇的是,她在侯府的日子反倒愈发松快——晨昏定省免了,婆婆不再每日考较规矩;衣裳首饰丶吃食用度,样样拔尖,连老太太房里的姑奶奶都比不过她。 可卫氏心里却像压着块冰,暖不起来。 她清楚得很:这一切浮华,全因皇帝而起。若不是那一夜,她仍是那个低眉敛目丶端茶奉水的小媳妇,清晨梳头插簪,白日陪丈夫说笑,夜里听檐角风铃轻响。 如今,她已是天子的人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群丫鬟便围着她梳头挽髻丶薰香敷粉,两个老成嬷嬷前后簇拥,将她扶上侯府朱轮马车,一路向宫门驶去。 与她不同,安国府的沈氏天不亮就翻出满箱衣裳,试了又试,最后挑了件石榴红绣金线的褙子穿上,妆容明艳,发髻高挽,随府中太太丶老太太一道登车入宫。 长春宫内,卫氏刚陪王皇后说了三两句吉祥话,帘外忽报:「安国府老太太丶太太并沈夫人到!」 人未至,声先到。卫氏浑身一僵,抬眼见沈氏跨槛而入,忙垂首敛目,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氏却偏朝她这边多看了两眼,目光似笑非笑,像在打量一件刚上架的瓷器。 卫氏脸上顿时烧得滚烫,慌忙起身告退,藉口更衣,匆匆退出殿门。 谁知脚下一转,竟没往宫门方向去,反鬼使神差拐进了御花园。 此时已是八月,园中百花凋尽,唯余几丛秋菊倔强吐蕊;梧桐银杏的叶子黄得斑驳,风过处,簌簌飘落,纵有小太监日日扫,青砖小径上仍铺着薄薄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偌大御花园,若论尚存几分颜色,唯有西北角那片枫林——虽未到霜降,枫叶却已红得灼目,层层叠叠,如火如霞,恍若泼洒了一整幅丹青。 卫氏一眼就被那抹浓烈吸住了心神。 可刚踏进林子边缘,她便心头一紧,脚步顿住。 林深处,人影绰绰。其中一人身着明黄常服,袍角在风里微扬。 天下唯帝可着此色。 不用细辨,她就知道——是泰安帝。 卫氏转身就想逃,裙裾还没扬起,一道清冷嗓音已从身后截住她脚步: 「站住。」 沈凡本不常来御花园,今儿见别处萧瑟,独枫林燃得热烈,才踱步至此。正凝神赏景,忽见一抹素影一闪而过,下意识便喊了声。 走近才看清,竟是卫氏。 他眸光微动,挥退左右,缓步上前,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丶微颤的睫毛丶攥紧的指尖上一一掠过,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妾身卫氏,叩见皇上。」她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贴地,眼睛只盯着自己鞋尖上那朵暗纹牡丹,不敢抬,也不敢喘重了。 而沈凡却死死盯住卫氏,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看得卫氏面皮发烫,耳根滚热。 「妾身入宫已有年头,不敢搅扰皇上清兴,这就告退!」卫氏见沈凡沉着脸不吭声,话音未落便转身要走,裙裾扫过枫林小径。 她刚擦着沈凡袖角迈步,手腕却被猛地攥住——力道凶狠,身子霎时一歪,整个人跌进沈凡怀里,撞得他胸膛微震。 沈凡双臂如铁箍般收拢,掌心在她腰背间反覆游走,下巴抵着她肩窝,鼻尖轻蹭她颈侧,细细嗅着那缕若有似无的茉莉香粉气。 卫氏浑身绷紧,心口擂鼓般狂跳,『咚咚』撞得耳膜生疼,可嘴唇咬得发白,连气都不敢喘重。 他贴着她耳廓低笑:「美人,想朕没有?」 「妾……妾身不曾!」声音细若游丝,脸蛋红得像浸了胭脂,娇艳欲滴,叫人恨不能咬一口解馋。 「不曾?」他尾音上挑,指尖勾起她一缕碎发,「若非想朕,怎会专程绕到这枫林来寻?」 「妾身只是偶经此处……」她慌忙辩解。 话音未落,便被他截断——那点藉口单薄得风一吹就散,沈凡压根懒得信。 「可朕,日日都想你。」话音未落,唇已含住她耳垂,温热濡湿,轻轻一吮。 卫氏脊背骤然一麻,双腿发软打颤,眼睫一颤,泪珠便滚了出来,声音发哽:「皇上……这是御花园,随时有人来……」 「放心,这条道,今儿谁也不会踏进来。」 话音未落,他已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枫树荫下,把她轻轻放在枯叶铺就的软垫上。 她闭紧双眼,不敢睁,只觉衣带松脱丶襟口微凉,一层层遮掩正被他亲手剥开…… 第407章 满是无奈 长春宫里,沈氏强撑着陪王皇后说了几句闲话,屁股底下却像扎了刺,坐立难安。 没多久便托词有事,匆匆起身告辞。 望着沈氏远去的背影,王皇后脸色忽青忽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王老太太见状,重重叹了一口气:「娘娘眼下最要紧的,是护好腹中龙胎。旁的琐事,权当耳旁风罢。」 这话分明是听出了风声——沈氏与皇帝私下来往的事,王老太太心里门儿清,只把劝诫裹在棉里,轻轻点破。 王皇后环顾四周,贴身宫女立刻会意,挥手遣散殿内所有宫人。 等四下无人,她才苦笑出声:「老太太,孙女何尝不想放下?可沈氏……往后这后宫,叫我如何挺直腰杆做人?我可是当朝皇后啊!」 「又能如何呢?有些事,拦不住,也压不下。」王老太太语气沉沉,满是无奈。 毕竟,此事的推手,正是她亲儿子王国威! 这话再往下说,便戳心窝子了,她只得咽回肚里。 一时之间,长春宫内静得瘮人,连薰香都凝滞不动…… 跨出长春宫门槛,沈氏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在殿中,王皇后那一眼,刀子似的刮过她面门。 「她早看穿了我和皇上之间的事。」念头一闪,她如坐针毡,立马寻个由头抽身离去。 王皇后虽未明说,可那眼神里的警告,比千言万语还锋利——要她断乾净。 沈氏心头火起,哪里肯应? 她太清楚了:若此刻抽身,馀生只能困在安国府,守着冷灶空房,老死深闺。 安国府那位当家人王国威是什麽德性,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当初,为攀龙附凤,他二话不说就把她捧进宫来,献给皇上当棋子。 如今,若王皇后肚里真揣上皇子,王国威哪还稀罕她这枚旧棋?一脚踢开都是轻的。 所以,这情,她非续不可;这路,她非走到底不可。 「若能怀上龙嗣……」她攥紧袖口,脚下加快,直奔养心殿而去。 「见过世子夫人!」养心殿外,孙胜老远瞧见沈氏身影,赶忙迎上前,深深一揖。 「皇上在殿里吗?」孙胜刚一露面,沈氏便迎上前急声相问。 孙胜早知她与皇上那点隐秘情事,也懒得遮掩,直截了当道:「万岁爷刚去了御花园,夫人若寻人,不妨往那边去!」 「多谢孙公公!」沈氏略一福身,转身便朝御花园方向快步而去。 她刚迈出几步,孙胜又扬声追了一句:「夫人慢走——眼下园中,唯枫林一处还看得过眼!」 「妾身记下了!」沈氏头也不回,只抬手轻挥,裙裾翻飞间已走得远了。 御花园枫林外,三两个太监丶宫女凑在树影下窃窃私语,神色暧昧。 忽见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妇款步而来,一个小太监立马要上前拦阻。 旁边另一个却伸手拽住他袖子,压低嗓音喝道:「作死不成?那是安国府少夫人沈氏!」 「可……万岁爷正和安乐侯府少夫人在里面……」 「放着便是!让她进去!」那人挤了挤眼,嘴角一挑,神态尽是心照不宣。 那小太监顿时明白,咧嘴一笑,悄然退到树后,连腰都挺直了几分。 沈氏老远就瞧见那几人聚在林边耳语,心下便已了然——那几个,正是养心殿近前伺候皇上的熟面孔。 她常入宫禁,与皇上之间早已不必言明,这点默契,何须旁人点破? 于是她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穿过林口,踏进枫叶铺就的小径。 待她身影没入林中,一个年轻太监才迟疑开口:「这般放她进去……妥当麽?安乐侯府少夫人还在里头呢。」 「有甚不妥?」年长些的太监斜睨他一眼,哼笑一声,「你怕是还不晓得,上月万岁爷在安国府后园那档子事吧?」 「哪桩?」小太监茫然挠头。 对方只冷冷扫他一眼,便闭紧了嘴,再不肯多吐一个字。 旁边几个宫女听了这话,纷纷低头绞帕子,眼波乱飘,脸颊浮起薄薄一层绯色,似羞似笑,欲言又止…… 沈氏往深处走,耳中越清晰。她脚步微滞,眉梢轻扬,旋即抿唇一笑,继续向前。 再转过两株老枫,眼前豁然——枯草委地,红叶零落,在光影斑驳间辗转沉沦。 她眸光微闪,指尖搭上襟扣,不疾不徐解了第一颗盘扣,继而一件件褪下外裳,赤足踩过微凉落叶,咯咯一笑,坦然迎了上去。 此时沈凡正酣战正酣,浑然未觉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那一声娇俏清脆的笑钻进耳朵,他脊背一绷,动作骤停,猛地回头—— 见是沈氏站在斜阳里,他心头一松,随即扭过脸去。 卫氏听见笑声睁眼一瞥,登时羞得耳根通红,慌忙收紧双臂环住沈凡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一场缠绵,不知几度云收雨歇。 待沈凡走出枫林时,天边已染上温润的橘霞。 「两位,天色晚了,不如就在宫里留宿一晚,明早再出宫?」 「这……妾身家中……」卫氏话到嘴边却轻轻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 沈氏却笑意盈盈,抢在她前头应下:「妾身与卫妹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养心殿内,沈氏与卫氏侍奉沈凡用罢晚膳。 白日枫林里的野趣虽酣畅淋漓,到底仓促了些。 这一夜,沈凡抖擞精神,将前世所学十八般风月手段尽数施展,沉沉坠入梦乡…… 再睁眼时,日头早已高悬中天。 沈凡扬声一唤,宫女鱼贯而入,捧巾执栉,悉心伺候他洗漱更衣。 而那张宽大的紫檀拔步床上,沈氏与卫氏仍睡得香沉,眉目舒展,犹带三分未散的潮红…… 「小狐狸,该醒啦!」沈凡挥退殿内宫女,一把掀开锦被,手掌带着三分力道。 两女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轻颤,睡意未散。 第408章 豪奢冠绝九州 「皇上——」沈氏揉着惺忪双眼,软声嗔怪,尾音拖得又娇又糯,直把沈凡听出一身酥麻。 沈凡喉结一滚。 硬生生把那团火按回腹中,免得再掀一场鏖战。 腿脚虚浮,膝盖微微打弯,站都站不稳,足见昨夜折腾得何等狠厉。 沈凡见状,立刻唤来四名宫女,服侍她们穿衣梳头丶净面敷粉;又踱出殿门,吩咐孙胜备两顶青绸软轿,悄无声息将人送出宫门,自己才转身去用早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养心殿内室,两个正收拾龙床的宫女一掀被角,只见锦褥凌乱丶枕衾歪斜。 两人耳根霎时烧得通红…… …… 青山叠翠,江流宛转;秋深未凋草色,江南犹带温光。二十四桥月影婆娑,玉人何处吹箫? 扬州,自古膏腴沃野丶商旅辐辏。尤其大运河凿通之后,更成天下财货吞吐之咽喉,富甲海内,无人能及。 这满城锦绣,一半托付于漕运舟楫,另一半,则牢牢攥在盐商掌心。 运河之上,千帆竞发,昼夜不息;而扬州盐业,更是豪奢冠绝九州。 若论盐界翘楚,非永和商号贾家领衔的十三家巨贾莫属。 这十三家,户户身家逾百万两白银,排场煊赫——出门仪仗,竟比扬州知府还要张扬三分。 可这一日,望春楼临湖雅座上,平日趾高气扬的盐商们却个个垂头丧气,枯坐不语,脸色灰败如纸。 居中而坐者,乃一身绯袍丶年近不惑的中年官员——都转运盐使司转运使孔如一。 他左右两侧,分坐着盐科提举司提举秦思杰,与扬州知府何其林。 永和商号当家人贾道存率先开口,声音发紧:「孔大人,李广泰那厮如今手握钦命,说封就封,我等铺子全被贴了封条!这回怕是真要动真格了!」 孔如一慢条斯理啜了口茶,茶盖轻磕碗沿,叮一声脆响,才缓缓道:「本官早劝过你们——李广泰一进扬州,就得收爪子丶敛锋芒。偏你们当笑话听。如今刀架脖子上了,倒想起求本官救命?本官手无实权,又能如何?」 贾道存额角沁汗,双手交叠,几乎要跪下去:「大人,从前是小人糊涂!可眼下火烧眉毛,只求大人修书一封,向京里那位递个话,救我等一命!」 任他百般哀告,孔如一始终闭目端坐,眼皮都不抬一下。 贾道存一咬牙,低声道:「只要京里那位肯松口,小人愿奉上半数家产!」 「你们呢?」孔如一倏然睁眼,目光扫过其馀十二张铁青的脸。 「愿捐一半!」 「小人也捐!」 虽割肉般疼,但比起脑袋落地,这点银子,谁还舍不得? 十三位盐商齐声应下,字字咬得极重。 孔如一颔首起身:「既如此,本官即刻返衙修书。」话音未落,袍袖一拂,转身离去。 秦思杰与何其林默契相视,随即跟出楼外。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湖畔曲廊尽头,贾道存脸一沉,压着嗓子啐道:「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年年刮走几十万两,还嫌不够!」 「贾兄,万一京里那位翻脸不认帐,咱们岂不是白送银子丶坐等砍头?」 常年周旋于官场,这些盐商哪会不懂——上头一旦风向不对,弃卒保帅,从来都是眨眼之间。 所以,孔如一那句「修书」,没人敢当真。 同行如敌国。 满座皆是扬州响当当的盐枭,平日生意场上你争我抢丶暗箭难防,哪有什麽情分可言? 眼下大家早已拴在一根绳上,谁若栽了跟头,旁人也难逃连坐之祸。 贾道存沉声道:「孔如一和京里那位若翻脸不认帐,咱们就得提前布好退路。」 「这些年经手的帐册,诸位可都还留着底本?」他目光扫过一众盐商。 「哪敢不留?早压在密匣里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贾道存颔首,「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各位就把帐册直送东厂或锦衣卫——唯有把东西递到天子眼皮底下,才有可能换一条活命的缝隙。」 「为何不叫李广泰?他可是圣上亲派的钦差啊!」有人皱眉发问。 贾道存缓声道:「李大人清刚峻烈,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就算咱们捧着帐册叩头求饶,他也未必肯网开一面。」 「可东厂丶锦衣卫不同。他们奉旨行事,直通宫禁。帐册落到他们手里,就等于摆在皇上案头。他们得了露脸的由头,自然会对咱们高看一眼。」 「再者说,老夫断定,将来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总归有要借咱们手的时候——不会赶尽杀绝。」 众人听罢,心头豁然开朗。 又有人迟疑问道:「贾兄,这帐册……究竟该投东厂,还是锦衣卫?」 两家都自称天子耳目,暗地里却彼此较劲。若偏了这一头,惹恼那一头,怕是死得更快。 贾道存脱口而出:「锦衣卫!」 「锦衣卫?」 「正是!」他点头道,「老夫刚得密报,锦衣卫指挥使钱度钱大人已悄然离京,正快马加鞭往扬州来——盐务这把火,烧到他眼皮底下了。」 「既如此,我等全凭贾兄号令!」 …… 下了望春楼,绕出瘦西湖,回到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孔如一立即将盐课提举司提举秦思杰召来,压低声音道:「这一回,皇上铁了心要彻查到底。」 「京中飞鸽传书:事若崩坏,须当机立断,把几个能见人的『主事』推出去顶雷。」 秦思杰脸色骤变:「可这些人知道的太多!下官怕他们临死反扑,一口咬住咱们!还有那些盐商,在扬州根深叶茂,绝不会束手就擒。」 「这你不必操心。」孔如一冷笑,「底下人但凡顾念妻儿性命,便不敢吐半个字。」 「至于那帮盐商?」他嗤笑一声,「不过一群嗡嗡乱撞的苍蝇,掀不起大风浪。」 第409章 牵得越广越好 「你只须记牢:扬州城一旦生变,城外卫所的韩指挥使,立刻就会带兵入城。」 「再说,李广泰带来的锦衣卫番子丶东厂缇骑,也不是吃素的。」 google搜索twkan 秦思杰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又问:「那扬州知府何其林……要不要透个风?」 「不必。」孔如一摇头,「若最后只揪出几个小喽罗,李广泰不答应,皇上更不会买帐——不如推何其林出去,当块垫脚石。」 「好!下官这就回去准备!」秦思杰抱拳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孔如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阴冷如墨。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无声无息从内堂踱出,立在他面前,轻声问:「父亲,既然秦思杰靠不住,为何不乾脆把他推出来顶罪?」 此人正是孔如一之子孔尚文。 孔如一抬眼看了看儿子,长叹一声:「秦思杰虽不堪用,但这一回,谁都能舍,唯独他不能动。」 「为何?就因他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孔尚文眉头紧锁。 「正是。」孔如一点头,「你还不晓得,皇后幼时,最信得过的就是这个表哥。」 「这算什麽大事?」孔尚文嘴角一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皇后娘娘纵是母仪天下,可大周祖制铁律在上——后宫不得染指朝政。莫非她真会为秦思杰开口求情?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开了口,圣上肯听?满朝文武又岂会应允?」 孔如一闻言,缓缓摇头,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昨儿你爹我刚接到京里八百里加急的密信——皇后有喜了!」 「啊?」孔尚文顿时怔住,脱口而出。 孔如一压低声音道:「你说得没错,寻常时候,皇后替秦思杰说句话,不过是一阵风过耳,掀不起半点浪花。 可眼下不同了——这是圣上头一回当爹。若无意外,只要诞下皇子,十有八九便是东宫储君。」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就为了一个秦思杰,圣上真敢惹皇后动怒丶伤神丶损胎气?」 「再者,」他话锋一转,「就算圣上铁了心要杀秦思杰,太后那边能点头? 你别忘了,太后盼这个孙子,比圣上还焦心!否则怎会刚登基一年,就催着选秀充掖庭?」 「可督察院那些御史,真能坐视太后插手政务?」孔尚文眉头微蹙,仍存疑虑。 孔如一嗤地一笑,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两下:「不乐意?又能如何?太后若真发了话,那帮言官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拦了。」 说到这儿,他神色一黯,声音也低了几分:「女人发起狠来有多厉害,你又不是没见过……」 话音未落,他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疲惫,连嘴角都僵住了。 孔尚文心头一凛,想起祖母当年拎着鸡毛掸子追着父亲绕祠堂跑三圈的旧事,脊背莫名一凉,乾笑两声:「父亲所言极是!」 孔如一这人,官声如何暂且不论,单论惧内之名,在整个大周官场早就是响当当的招牌——谁提起他,不先笑一句「孔大人见了夫人,连茶碗都端不稳」? 锦衣卫指挥使钱度何时抵的扬州,除随行数名亲信之外,再无人知晓。 这夜三更,他如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潜入城西一处小院。 院主早已搬走,如今住着的,是锦衣卫千户韩笑——钱度在卫中一手提拔的心腹。 韩笑正解外袍,忽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猫踏瓦檐,又似风拂竹梢。 他指尖一颤,吹熄油灯,抄起桌上绣春刀,三步并作两步贴至门后,刀柄横握,指节泛白。 门轴轻响,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韩笑手臂绷紧,刀锋已蓄势待发。 来人甫一跨槛,寒光骤起!韩笑旋身挥刀,直劈后颈! 那人却似背后长眼,膝盖一屈,整个人翻滚落地,险之又险避开这一记夺命快斩。 「是我!」一声低喝,短促而清晰,像根细针扎进耳膜——屋外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指挥使?」韩笑一听那嗓音,立时收势,忙从怀中摸出火石,摸索着点燃油灯。昏黄光晕漫开,他才转身抱拳,「大人怎的来了扬州?」 钱度随手拉过条凳坐下,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粗瓷碗,仰头灌下半碗凉茶,袖口一抹嘴边水渍,这才抬眼:「茶得如何?」 韩笑也在旁落座,语气笃定:「差不多了。扬州上下大小官吏,连同十三家盐商,十有八九,都牵在一根绳上。」 「大人亲自跑这一趟,可是圣上有旨?」 钱度颔首:「不错。陛下亲口交代——此番办案,上到巡抚,下至典史,一个不漏;漏税的盐商,一个不留。」 韩笑面色一沉:「可……大人,盐务这张网,早把扬州官场缠成了麻花。真按圣意彻查,怕是整座衙门,没几个人靴子底下不沾泥。」 钱度却朗声一笑,目光灼灼:「牵得越广越好——不然,怎麽让天下人知道,锦衣卫的刀,削得动多硬的骨头?」 「现在,报上来——哪些人,沾了盐,动了银,坏了规矩?」 韩笑略一沉吟,开口道:「眼下能坐实的线索,已把扬州知府衙门丶盐课提举司丶都转运盐使司这三处官署上下大小官员全兜了进去。可查到都转运盐使司时,线头却断了——再没半点确凿的把柄。」 「无妨。」钱度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语气笃定,「只要把人塞进咱们诏狱的大牢,铁打的骨头也得开口吐实。」 「可大人……」韩笑眉心微蹙,声音低了几分,「都转运盐使孔如一,是从三品大员。若无实证,又无圣谕手诏,锦衣卫连他衣角都碰不得。」 钱度眉峰只是一凝,旋即舒展如常,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他既坐镇盐务之首,满盘烂帐,岂能独善其身?你眼下要紧的,是挖出直指孔如一的铁证——哪怕做旧些丶补实些,也务必交到李广泰手上。」 「下官明白!」韩笑垂首应声。 「还有一桩。」钱度忽而压低嗓音,目光一沉,「盐课提举秦思杰,此人必须摘乾净。不论动用什麽手段,务必让他置身事外。」 「为何?」韩笑愕然抬头。 「他是安国公王国威夫人的亲外甥。」 「可安国公位虽尊,实则朝中无权,连都指挥使都是个挂名虚衔,大人何苦为他破例?」 钱度唇角微扬:「朝堂之上他发不了声,可后宫之中,皇后娘娘正稳坐凤座。」 第410章 贾道存 韩笑一怔:「皇后素来深居简出,从不干政,祖训在上,难不成还能替秦思杰向圣上求情?」 钱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你还不晓得——本官离京不过数日,宫里便传来了喜讯:皇后已有身孕。若诞下皇子,便是板上钉钉的东宫储君……」 话未说完,韩笑已豁然醒悟。 可他脸上仍浮着一层阴云,迟疑道:「大人说得轻巧,可现有证据里,秦思杰的名字露得最深丶牵得最紧。李御史那边,怕是绕不过去。」 google搜索twkan 钱度却朗声一笑,摆手道:「秦思杰能不能脱身,倒在其次;要紧的是——那些『证据』,绝不能出自锦衣卫之手。记牢这点。另外,该顶撞李广泰时,不必手软;该替秦思杰说话时,更得掷地有声——让皇后与安国公瞧见,咱们锦衣卫,是真心护着他。」 「下官明白了!」韩笑面上阴霾尽散,唇边浮起一抹心领神会的浅笑。 话说到这份上,若还听不懂,那真就是块捂不热的顽石了。 「最后一件事。」钱度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原户部尚书刘文轩,是本官亲手扳倒的。他恨我入骨,而他老家就在高邮。你设法把他名字,悄悄掺进这趟盐案里。」 「下官遵命!」 「行了,早些歇息吧。」钱度起身欲走。 刚迈出房门,他忽又顿住,回身叮嘱:「本官抵扬一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韩笑送走钱度,返身躺回床榻,睁眼望着帐顶,久久不能合眼。 同一时辰,随李广泰南下的两名东厂档头,也辗转难眠。 他们今晨才接到冯提督飞鸽密报:皇后有喜。 所以这一回,秦思杰非但不能沾上半点嫌疑,还得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顺带,还得盯死钱度在扬州的一举一动。 秦思杰这事,棘手归棘手,总还有转圜馀地。 真正叫两人犯难的,是至今摸不清——钱度,到底进了扬州城没有? 钱度此行虽隐秘,却终究逃不过一双双蓄势已久的眼睛。 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永和商号贾家当家人——贾道存。 扬州城内一家老店,钱度正倚在门边,忽见贾道存立在客房外,不由一怔,眉峰微蹙。 「你就是永和商号的贾道存?」 「正是小人!」贾道存拱手一笑,眼角堆起细纹,双目弯如新月。 「小人得知钱指挥使昨日抵扬,今早在望春楼备下薄宴,专程迎候。」 钱度脊背骤然一凉——此番行踪,除贴身四名亲随知情外,再无半个人晓得。这贾道存,怎会掐着时辰等在门口? 他眸光一凛,寒意刺骨:「本官行程,你是怎麽摸清的?」 贾道存却似浑然不觉那刀锋似的目光,仍笑得温厚:「回大人话,在这扬州城里,风吹草动,没一件逃得过小人的耳目。」 怕话说得太满惹人疑忌,他略顿一顿,又补上一句:「不过请大人放心,小人绝未在您身边布线设钉,只是运河码头常年有人替我盯梢罢了。」 「您前脚登岸,后脚消息便已传到我耳朵里。」 钱度心头微松,可随即又是一沉——此人耳目之密丶触角之广,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叫人胆寒。 「他找我究竟图什麽?」念头一闪,嘴上已应道:「既蒙贾先生厚意相邀,本官恭敬不如从命!」 「车马已在门外候着,请大人移步!」贾道存侧身引路,一路将钱度送出客栈,登上了镶银嵌玉的华盖马车,直奔望春楼而去。 楼上雅间,早已摆开席面。 酒是封坛逾百年的琥珀陈酿,菜是深山雪菇丶东海金鳞丶云贵火腿这类稀世珍馐;盛酒的壶是羊脂白玉雕的,执杯的手柄嵌着碎珊瑚,碗碟皆为鎏金错银,光可鉴人。 钱度早听闻扬州盐商富可敌国,但只当是坊间夸耀,未曾当真。 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尚不及实情一半。 更惊人的是——这一桌排场,竟隐隐压过了宫中御宴。 他心口猛跳一下,旋即稳住神色,面上波澜不惊。 可就那一瞬失神,已被贾道存尽收眼底。 贾道存笑意未改,抬手一让:「钱指挥使,请入席!」 「些许家常饭菜,还望大人莫嫌简陋。」 钱度抬眼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若贾先生这席算『粗茶淡饭』,那本官从前吃的,怕只能算糠麸喂猪了。」 「大人说笑了!」贾道存乾笑两声,「请,请!」 钱度落座,拈起一只羊脂白玉杯,慢饮一口。酒液滑喉,甜润绵长,余香绕舌三日不散,确是百年难遇的绝品。 放下杯子,他目光如钉,直刺贾道存:「贾先生,时候不早了——该说正事了吧?您今日这般费心,到底要本官办什麽事?」 贾道存敛了笑容,俯身一揖:「求大人救命!不止是小人,扬州上下盐商,都等着您一句话啊!」 「呵。」钱度轻嗤一声,「贾先生,拿本官寻开心?」 「大人明鉴!」贾道存面色陡然肃穆,「若您肯出手搭救,明日一早,五十万两雪花白银,立刻奉上!」 钱度不动声色,唇角微挑:「五十万两?好气魄。只怕银子刚进我库房,圣旨就已到了刑部大牢门口。」 「贾先生的钱,烫手得很呐。」 语调平缓如常。 可就是这份平静,击垮了贾道存强撑的镇定。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声音发颤:「求大人开恩!只要能保小人活命,刀山火海,赴死不辞!」 「这才像句求人的话。」钱度神色依旧沉静,语气淡淡,「贾先生,你说是不是?」 「大人教训得是!」贾道存脸色惨白,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方才……是小人失礼了。」 「另备了一点心意,还请大人赏脸收下。」话音未落,他抬手轻击两掌。 屏风后鱼贯而出十位女子,个个年不过十六七,或丰盈如春水,或纤巧似新柳,裙裾轻扬,环佩无声。 钱度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如石,牢牢钉在她们身上,一眨不眨。 贾道存双膝贴地,脊背绷得笔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却压得又软又颤:「这十位姑娘,全是小人这些年重金延请名师丶逐个调教出来的扬州瘦马——钱大人若中意,随时可领走!」 第411章 选秀大幕将启 「钱大人怕是不清楚,她们个个出身不凡,早年皆是官宦门楣里的千金。」 「哦?」钱度眸光一亮,斜睨了贾道存一眼,随即目光如钩,缓缓扫过那十名垂首静立的女子,眼珠微微一转。 见钱度神色松动,贾道存忙趁热打铁:「这十人里,家世最浅的,祖上也出过四品大员;而身份最尊贵的——」他抬手一指中央那位身着粉霞云萝裙丶鬓簪白玉钗丶身段纤盈丶鼻若琼脂丶面似凝脂的女子,「正是沈琼雪!」 钱度顺着手指望去,目光在沈琼雪身上细细游走一圈,眉梢微扬,语气里透出几分兴致:「这位沈姑娘,莫非另有来头?」 「岂止另有来头!」贾道存声音陡然低沉,「钱大人有所不知,沈琼雪乃前护国公嫡亲孙女!只因先帝初登基时,护国公获罪抄家,她被没入教坊司为乐籍,后来才被小人赎买回来。」 「原来如此!」钱度恍然颔首。 稍顿片刻,他朗声一笑:「沈琼雪不错,本官甚是合意——这十人,今后就随本官回京了!」 「还不快谢恩?!」贾道存心头一热,急忙喝道。 「谢过钱大人!」十女齐声应喏,福身一礼,随即被贾道存挥手遣出。 人影刚散,钱度却倏然敛了笑意,目光如刀,直刺贾道存:「只是……贾先生,莫非你真以为,单凭这十个人,就能换本官替你扛事?」 「小人怎敢!」贾道存乾笑一声,肚里早已骂翻了天…… 「但凡大人有所差遣,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强压喉头腥气,面上纹丝不动,语气反倒愈发恭顺。 「嗯……」钱度指尖轻叩案沿,沉吟半晌,才慢悠悠吐出一句:「一百万两白银。」 「只要贾先生爽快奉上,本官保你性命无忧!」 「不过——这笔银子,只买你一人活命。其馀十二家盐商,一个不留,就地正法!」 「这……」贾道存喉结滚动,牙关一紧,终是低头咬牙:「小人,遵命!」 「还有……」钱度忽然想起一事,话锋一转,「听说刘文轩与扬州盐务,似乎也有些瓜葛?」 「刘文轩?」贾道存心头猛跳,脱口而出,「可是那位致仕还乡的原户部尚书刘大人?」 「正是他。」钱度点头,毫不迟疑。 「可……」贾道存面色微变,「攀扯刘大人不难,但他门生遍朝野,一旦翻脸,小人恐难安枕……」 话音未落,钱度已抬手截断:「这点,你不必操心——本官倒怕没人替刘文轩喊冤!」 「既如此,小人定当照办,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才像话!」钱度满意一笑,忽又瞥见贾道存仍跪在地,忙作势扶起,「哎哟,贾先生何必拘礼?快请起!快请起!」 「多谢钱大人!」贾道存讪笑着,借着椅沿撑身而起。 待他落座,钱度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旋即抬眼直问:「本官再问你一句——扬州盐务这一摊子,京里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既已决意递上投名状,贾道存再无半分犹疑,张口便报:「户部上下,十之七八都沾了边;督察院那些言官,也多有插手。」 钱度听罢,眉头拧紧:「就这些?」 「这……」贾道存喉头发紧,后槽牙暗暗一抵——再往上,他连名字都不敢提。 再说,就算全抖了出来,那人照样稳坐钓鱼台。 贾道存喉头一紧,目光里全是恳求,直直盯着钱度:「钱大人,小人求您高抬贵手,别再往下问了!倒不是小人手里没把柄——就算真攥着铁证,那人也照样毫发无损!」 「那人……小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别说小人,怕是连大人您,也碰不得丶惹不起!」 「哦?」钱度嘴角一挑,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京城里头,还有咱们锦衣卫不敢动的官儿?莫非是宫里出来的金枝玉叶?」 贾道存垂下眼,默默点了下头。 钱度脸色骤然一僵,瞳孔微缩,后脊梁倏地沁出一层细汗。 皇家子弟虽不掌实权,朝中更无一人挂印理事,可那层身份压下来,便是铜墙铁壁,谁敢伸手去撞? 「本官尚有要务在身,恕不奉陪!」话音未落,钱度已霍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对了——」刚迈下两级台阶,他忽又顿住,侧过身,目光如刀刮过贾道存的脸,「盐课提举司那位秦思杰,最好跟这事擦不着边!」 「为何?」贾道存愕然抬头。 「你不是耳目遍布丶消息灵通麽?自己去挖,去嚼,去掂量分量!」钱度眸光幽暗,扫了他一眼,转身便下了楼。 望春楼上,贾道存独自立着,反覆咀嚼方才那几句话。 等回过神来,楼道空空,哪还有钱度半点影子?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缓缓踱下楼梯…… 此时京城,选秀大幕将启。 十月的风卷着枯叶刮过街巷,城郊草木尽凋,唯独西郊翠芳园里,却暖意融融丶繁花似锦,活脱脱一幅早春图景。 所谓「花团」,自然不是真花——而是园中少女如云,个个二八年华,粉面桃腮,恰似百卉争艳。 许是被家中规矩拘得太久,初抵京城的官宦千金们查德自由,进了园子便如脱缰之马,在曲径回廊间纵情奔走。 有的刚结识的闺中密友对坐抚琴丶吟诗作画;有的泛一叶扁舟,任水波轻摇;有的倚着朱栏,捧一卷泛黄古籍,读得入神。 各色佳人齐聚一园,裙裾翻飞,笑语盈盈,看得人眼热心跳。 可入园者,除了宫中派来的女官与老成持重的嬷嬷,便只剩那些心如止水丶六根清净的太监了。 这般满园春色,终究无人真正赏得。 这几日,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冯喜,忙得脚不沾地。 刚踏进宫外私宅门槛,连茶盏都还没摸热,管家便匆匆进来禀报:「老爷,门外沈二老爷求见!」 「沈二老爷?哪个沈二老爷?」冯喜皱眉。 管家赔着小心:「就是内阁首辅沈致远家的二爷——沈致一。」 「啊,是他!」冯喜神色一松,随即摆手,「请他在客厅稍坐,咱家喝口热茶丶喘口气就来。」 话是这麽说,可直到一炷香燃尽,青烟散尽,冯喜才慢悠悠踱进客厅。 「咱家公务缠身,让沈先生久候,实在失礼!」一进门,他便拱手致谢,满脸诚恳。 第412章 万望海涵! 「冯公公折煞在下了!分明是在下冒昧登门,扰了公公清静!」沈致一急忙起身,脸上堆满谦恭笑意。 虽是头一回被人晾足一炷香,心里多少有些火气,可到底是登门求人,哪敢露半分不悦? 「不知沈先生今日驾临,所为何事?」冯喜落座主位太师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声问道。 「这不选秀在即麽?我家两个姑娘年岁正合适。进宫侍奉皇上固然是天大的造化,可老太太舍不得,只盼她们留在膝下承欢。故而托在下厚着脸皮来求公公——若能在选秀时略施援手,让她们『落选』,我沈家上下,感激不尽!」 「这……」冯喜眉头微蹙,露出为难之色,「沈先生怕也清楚,因着沈阁老的缘故,贵府两位姑娘的名字,早呈到万岁爷案前了。若贸然抹去,咱家如何向上面交代?」 「不必抹名!」沈致一立刻接话,「只消在遴选时,让她们『名落孙山』,便是天大的恩情!」 话已至此,分明是借沈致远的威势压人。 冯喜心底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在这紫宸深处浸染多年,什麽场面没见过?什麽话听不出弦外之音? 冯喜脸上仍浮着一缕浅笑,语气却像裹了层薄冰:「咱家……尽力而为。」 「那在下就先谢过冯公公了!」沈致一应声起身,拱手一揖,「家中尚有琐事缠身,不敢久扰公公清静!」 「管家,送客。」 「多谢冯公公,在下告辞!」 他抱拳躬身,随即跟着管家穿过垂花门,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青砖甬道尽头。 冯喜独自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笑意早如墨滴入水般散尽,脸色阴得能拧出寒气。他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低语似刀:「沈致一?也配拿沈致远的名头来压咱家? 若沈致远亲自登门,咱家倒可卖他三分颜面。 偏你一个白身举人,既无印绶,又无实权,竟敢端着架子空口许诺,连一文铜钱都舍不得掏! 好啊——这回,咱家便让你亲眼瞧瞧,什麽叫『翻手为云丶覆手为雨』!」 话音落地,他眼底已烧起两簇冷火:这一轮选秀,沈家两位姑娘,一个都不能落选。 沈致一刚踏进自家二门,便一路小跑直奔书房。推门而入时,喘息未定,便冲着伏案翻书的沈致远急声道:「大哥!冯喜松口了!他说选秀那日,准保让咱们家两个姑娘『落选』!」 「哦?」沈致远搁下书卷,抬眼盯住他,「原话,一字不漏说来。」 待沈致一复述完毕,沈致远眉心骤然一拧,沟壑深如刀刻。 「大兄?」沈致一忙凑上前,「可是哪里不对?」 「不对?」沈致远长叹一声,声音沉得发哑,「你怕是连自己怎麽惹毛了冯喜,都还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老夫叫管家交给你那两万两银票——你递出去没有?」 「这……」沈致一挠挠后脑勺,讪讪道,「我看他点头应了,就没掏出来……」 「蠢货!」沈致远猛地拍案而起,椅子腿刮得金砖刺耳,「临行前,老夫怎麽嘱咐你的?你倒好,一句没往心里去!此刻冯喜怕是恨不能把你骨头碾碎喂狗,你还在这儿沾沾自喜?!」 「不至于吧?」沈致一脱口而出,「我也没顶撞他,更没失礼,他为何动怒?再说,他既然答应了,总不会反悔吧?」 「冥顽不灵!」沈致远额角青筋一跳,厉喝如雷,「滚出去!」 「大兄……」 「滚——!」 沈致一触到那双灼灼逼人的目光,脊背一僵,转身拔腿就跑,连门槛都差点绊了一跤。 书房重归寂静良久,沈致远才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心底却如潮翻涌:「此局,怕得另寻生路了。」 选秀前期,全由冯喜一手攥着印信丶掌着名录。绕得开朝堂,绕不开他;躲得过御史,躲不过他府上那一道朱漆门。 唯余后期——届时皇帝丶皇后丶太后三方共裁。 可王皇后胎象不稳,早已撤帘静养,断不可能露面。 剩下两位主子,一位是天子,一位是圣母皇太后。 他们若真顾念沈致远的体面,反倒会特意挑中沈家姑娘之一,以示荣宠。 如此一来,想让两个姑娘双双「落选」,非得冯喜点头不可。 念头一转,沈致远霍然起身,扬声唤道:「来人!备轿!」 管家闻声而至:「老爷欲往何处?」 「冯喜宫外的宅子。」沈致远语速极快,「即刻去帐房支五万两银票!」 「老爷!」管家一惊,「府库总共才十万两,您这一出手就是一半,往后若遇急用……」 「去!」沈致远袍袖一拂,已大步跨出书房门槛。 本是两万两就能摆平的事,硬生生被二弟搅成死局。 如今,内阁首辅也得低头登门,银子还得加倍奉上。 不是他沈致远怕冯喜,而是冯喜身后站着的是宫墙——那堵墙,不讲道理,只认音响与颜色。 沈致远的轿子刚停在冯喜府邸门前,门房便飞奔入内通报。 冯喜迎出来时,步履生风,脸上堆着的笑,比先前见沈致一时,足足厚了三寸。 管家刚报出沈致远登门的消息,冯喜心头一紧,脚底生风似的奔向府门,连袍角都来不及理顺。 内阁首辅亲临,岂是寻常拜会?若他端坐内堂装聋作哑,怕是不出三日,乾清宫御案上便堆满参他的摺子——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朱门前,远远望见那顶青呢小轿落地,忙整衣束带,迎上前去,深深一揖:「咱家有眼无珠,竟不知沈阁老驾到,失礼之至,万望海涵!」 「老夫不邀而至,倒该先向冯公公赔个不是!」沈致远并未端架子,抬手还了一礼,语气温和却不容轻慢,随即由冯喜引着,稳步踱进正厅。 茶盏尚未落稳,沈致远便直截了当开口:「此来所为何事,冯公公心里早有数,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 冯喜喉头微动,乾笑一声:「沈阁老这话,倒叫咱家汗颜了。」 沈致远颔首道:「前些日子,舍弟冒昧登门,言语间多有冲撞,今日老夫特来致歉。」 嘴上说着「致歉」,身子却纹丝未动,脊背挺得笔直,袍袖垂落如尺。 也是——堂堂首辅俯身赔罪,冯喜哪敢真接?这般不卑不亢,既给了他体面,又守住了天官威仪,恰到好处。 第413章 顶流勋门 话锋一转,沈致远语气沉了下来:「家中两个侄女入了本次选秀名册,老夫只盼她们能在初选之后,顺顺当当『止步于殿前』。这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少不得烦请冯公公费心周旋——这点心意,权当跑腿的茶水钱。」 他朝身后微微偏头。 管家立刻会意,双手捧起一只紫檀嵌螺钿的小匣,快步上前,恭恭敬敬递到冯喜手边:「冯公公,请您笑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沈阁老太客气了!」冯喜嘴上推让,手却已稳稳接过匣子,轻轻搁在身旁的紫檀条案上…… 「这几日冯公公鞍马劳顿,老夫不便久扰,这就告辞。」沈致远起身,袍角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咱家不远送了!」冯喜亦即刻站起,一路将人送到府门外,目送轿影远去,才转身折返厅中。 目光落在条案上的小匣,他缓步走回太师椅,伸手捧起,指尖略带温热。 掀开盖子,冯喜瞳孔骤然一缩——一叠崭新银票齐整码放,纸边泛着幽光。 他一张张捻过,不多不少,整整五十张;面额皆是千两整,墨印鲜亮,戳记清晰。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其实,比这更厚的礼,他并非没见过。 单说各地督抚遣人暗送的,十有八九都压过这个数。 可这一匣五万两,出自沈致远之手——首辅亲手递来的银票,分量何止翻倍?那是沉甸甸的投名状,是朝堂上无声的盟约。 唤来管家收妥银票后,冯喜重新落座,端起冷了半盏的茶,慢悠悠啜了一口,舌尖微苦,喉头却泛起一丝甜意。 才放下茶盏,管家又一阵风似地奔进来,压低嗓音禀道:「老爷,宁国府三老爷孙定武,已在二门候着了!」 「哦?又一位贵客上门!」冯喜眼睛一亮,声音都提了几分,「快请!快请!」 这回可不敢怠慢——孙定武虽只挂着个京营指挥佥事的虚衔,却是圣上亲口赞过「沉稳可信」的人物,更兼出身勋贵世家,宁国府四个字,在宫里宫外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臣送礼,图的是政令通达;勋贵登门,牵扯的可是后宫脉络丶凤藻深意。尤其宁国府,素来与东宫丶坤宁宫往来密切,冯喜怎敢拿大? 他亲自迎至垂花门,将孙定武让进正厅,寒暄几句,茶未过三巡,孙定武便直奔主题:「冯公公,小女忝列本次选秀名录,老夫厚颜登门,只求初选时,公公能多照应一二。」 「孙将军这话见外了!」冯喜脸上堆起笑意,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凭咱家与您的交情,哪用得着特意开口?」 话音稍顿,他忽然敛了三分笑,眉梢浮起一缕为难:「不过……听说贵府二老爷膝下的姑娘,也在这批秀女里头?这事儿,怕是要让公公为难了。」 他略一停顿,目光沉静地扫过孙定武:「两位小姐同列名册,依例只能择一入宫。那另一人……自然要『留于宫外』了。」 冯喜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不知宁国公与老夫人,心里头,属意哪一位?」 「我家大哥和老太太那边,确实没交代什麽。」孙定武垂手答道。 「这可棘手了!」冯喜眉峰微蹙,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随即缓声道:「若宁国公与老太太都不开口,那贵府两位小姐能不能闯进终选,可就全凭运气了!」 「还望冯公公鼎力周旋!」孙定武拱手一揖,语气恳切,「小女若能侥幸入选,老夫必铭记公公大恩。」 「自然,也不能让公公白费心力。」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稳稳搁在冯喜身侧的紫檀小案上。 冯喜只斜睨一眼,便抬眸直视孙定武,唇角微扬:「孙将军这般厚意,咱家再推辞,倒显得生分了。您且宽心——这一回,令爱定能站上终选台。」 「不过丑话说前头:倘若万岁爷与太后没点她名字,还请孙将军莫怪咱家无能为力。」 「那是当然!」孙定武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送走孙定武,冯喜才慢悠悠拈起那叠银票,一张张数过,见总共五千两,嘴角倏地一撇,浮出一抹讥诮笑意。 「宁国府的当家人,竟只掏出这点儿零碎?」他鼻腔里轻哼一声,满是不屑。 也难怪他瞧不上——这几日各路孝敬,动辄就是十万丶二十万,早把门槛抬高了。 原还盘算着,宁国府这块肥肉,少说也能刮下三四万两。 可眼下桌上这薄薄一沓,让他当场歇了念头。 宁国府可是大周顶流勋门,真要拿不出几万两,打死他也不信。 他却忘了,府中公帐上的银子,孙定武兄弟俩半文都碰不得;再说宁国府人口稠密丶开销如海,哪处不用银子垫底? 更别说宁国公孙定安本就打定主意:让孙萍丶孙芸二人公平竞逐,最后谁入圣眼,谁封妃位——横竖皇妃之位稳稳落在宁国府头上,又何必多掏冤枉银子? 「管家!速来见我!」冯喜在厅中沉声一喝。 管家小跑进来,腰弯得几乎贴地,眼睛笑成两道细缝:「老爷唤小人?」 「近来府上收了多少?」冯喜靠向椅背,漫不经心问。 「回老爷,自您掌管选秀以来,府里进项共计五百六十三万两整。」管家声音响亮,底气十足,「帐目全记在册,条条分明,老爷要不要过目?」 冯喜颔首:「拿来。」 管家立马差人飞奔帐房取来帐簿,双手奉上:「头号送礼的是两江总督曹睿,二十三万两;川蜀巡抚贺铭丶荆北巡抚严书紧随其后,各自十二万以上;户部尚书郑永基也送了八万两……」 冯喜翻过几页,满意地合上帐簿:「知道了。」 …… 次日天光初透,冯喜已候在太和殿外。 沈凡散了早朝,刚迈下丹陛,冯喜便快步迎上前,躬身道:「万岁爷,奴才已将这些日子收的银钱理清归档,您看是否要过目?」 「不必看了。」沈凡摆摆手,目光清亮,「直接报个总数。」 冯喜立刻回道:「回万岁爷,共收白银五百六十三万两。」 「哦?」沈凡脚步一顿,略带意外地转过头,「全兑成现银,尽数送进内帑。」 「嗻!奴才这就去办!」冯喜应得乾脆,转身疾步而去。 方才回话时,沈凡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雀跃翻腾。 第414章 难道是他不爱钱? 五百六十三万两啊——堆起来怕是要漫过养心殿门槛! 前阵子国库乾瘪,他一次次从内帑往外拨银,心都在滴血。 如今银山陡起,他只觉浑身轻快,连呼吸都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刚踏进养心殿门槛,沈凡便扬声唤道:「孙胜!快过来——朕的内帑里,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回万岁爷,眼下内帑里实存现银八百万两,若再算上冯喜不日即将呈缴的款项,总数可达一千三百万两出头。」孙胜不假思索,张口便答。 「怎地只剩八百万两?朕分明记得,半年前内帑尚有千万两之巨!」一听短短半年竟凭空少了二百万两,沈凡眉头骤然拧紧,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万岁爷!」孙胜忙躬身解释:「先前内帑确有千万两之数,可您不是亲口吩咐小福子,拨一百万两置办酒楼丶整修铺面麽?」 「确有其事!」沈凡颔首,可旋即又摇头,「可这仍不对劲!」 「酒楼购置与装潢,耗去一百万两不假;可另有一百万两,又去了何处?再者,小福子卖那厨神大赛请帖,明明白白入帐六十五万两——单这两笔加起来,便有足足一百六十五万两,无声无息就没了踪影。」 「更何况,宫中另有杂项进益。如此推算下来,这半年里,未经朕过问丶悄然流出内帑的银钱,何止二百万两!」 「孙胜,你给朕老实说——是不是有人胆大包天,把手伸进了朕的私库?」沈凡目光如钉,直刺孙胜双眼。 「万岁爷!」 孙胜心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万岁爷您细想:后宫每月开销,少说二十万两,半年便是一百二十万两;养心殿重修,又支走二十万两;黄河溃口,您自掏腰包拨五十万两赈灾,另拨十万两补发百官俸银;还有礼部尚书赵济奉旨赴徐州修缮皇陵,又从内帑划走十万两……桩桩件件加起来,光是您亲自批过的支出,已逾二百万两!」 「哦……倒也是!朕这半年,花得确实不算少。」经孙胜这麽一捋,沈凡才恍然——原来那些银子,全是他自己点头丶自己女人使唤丶自己下旨花出去的。 听他这般轻描淡写,孙胜喉头一哽,差点喘不上气——这哪是「不算少」,分明是流水般淌出去,连个水花都不带响! 可这话,他一个奴才,如何敢说出口? 这时,沈凡语气一软,带着点商量劲儿道:「孙胜,朕听说户部刚收上一批秋税,你看——之前拨给户部的那六十万两,能不能先挪回来?那本就是朕的体己钱啊。」 「嗯,催债这事,倒真可行!」沈凡越琢磨越觉得理所当然,乾脆拍板:「孙胜,这事就交给你办。半月之内,务必把户部欠朕的六十万两,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孙胜嘴唇一抖,险些当场昏厥。 天子向户部讨债?别说大周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翻遍历朝实录,怕也找不出第二例! 可他不敢推辞——身家性命丶满门荣辱,全系于万岁爷一念之间。 于是咬紧后槽牙,声音发颤:「奴才……遵命!」 见孙胜应下,沈凡这才略略舒展眉宇。 他岂不知此举必惹朝野哗然?可正因如此,才非做不可——防的就是将来。 户部缺银,天子贴补,一时情急,尚可体谅;可若开了这个口子,往后每逢国库吃紧,大臣们岂不人人盯着内帑,等着伸手讨要? 所以这一回,他偏要撕破脸皮,把话挑明:内帑不是公帑,是沈凡自己的钱袋子,谁也别想动一文! 当然,他也没指望真能把银子要回来——再糊涂,他也明白,让户部从国库往皇帝私库里倒钱,纯属痴人梦话。 但态度必须摆足:朕的钱,你们,一个子儿都别惦记! 「且慢!」沈凡忽又抬手,叫住转身欲走的孙胜,「等选秀落幕,再办此事。」 他是怕刚派孙胜上门催债,朝堂上立马炸了锅。 其实沈凡倒不是真怕大臣闹事,而是怕他们在选秀当口节外生枝。 毕竟这一轮选秀,沈凡可是实实在在落进了不少银子…… 收了钱就得把事办妥,沈凡也不例外——否则下回再开选秀,银子可就没人抢着往宫里送了。 所以暗中递个话:只要银子到位,初选这关,铁定放行。 当然,最终能不能入眼丶留牌子,还得沈凡亲自点头。 说到底,这些姑娘一旦选上,就是他的人了。 他自然容不得品行有瑕丶容貌平庸之辈混进来。 其中几人,更是他早早划在心头的重点人物。 徐婉茗——徐太后的亲侄女,赵宸熙的表妹,如今也顶着沈凡「表妹」的名分。 她性子温润,眉目清丽,挑不出半点毛病。 唯独一点让人犯难:年纪太小。 才十六岁,搁沈凡眼里,还是个没长开的孩子。 他骨子里到底是现代人,对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毫无兴致。 可他也清楚,这一届参选的,本就是这个岁数的闺秀。 「先养着吧!」他翻着花名册,看着一排排稚嫩的年岁,低声叹了一句。 有徐太后坐镇后宫,徐婉茗想落选都难。 除她之外,沈凡还格外留意宁国府孙定安家的两位小姐丶内阁首辅沈致远家的两位姑娘,还有两江总督丶川蜀巡抚丶荆北巡抚府上送来的几位千金。 孙定安与沈致远手握实权,得稳住;那三位封疆大吏,则是银子砸得最响亮——银响到哪儿,名额就落到哪儿。 其馀人家的女儿,则全凭姿容丶谈吐丶仪态丶家教,一项项过筛。 上千名闺秀应选,最终能进终选的,不过百馀人…… 能站上最后一轮的,个个身段匀称丶气度从容丶眉眼端方。 否则,哪怕塞给冯喜再多银子,他也不敢硬往中选里推。 冯喜心里门儿清:圣眷才是他的命根子,只要龙椅上那位始终信他用他,还愁日后没机会捞? 正因如此,这一趟选秀收来的银子,他一分没截,全数呈了上去。 难道是他不爱钱? 显然不是! 史书上确有不贪财的宦官,但那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太监,见了银子比见了亲爹还亲。 冯喜也不例外。 但他更明白:有些钱烫手,收了反倒烧身。唯有把银子原封不动捧到御前,才能让皇上觉得他忠心丶识趣丶靠得住。 第415章 哪个更压得住人? 十月的京城,寒意已悄然逼人。 一场秋雨过后,风里都带着刺骨的凉。 可参选的姑娘们,为搏一眼青睐,纷纷褪去厚衣,只着轻罗薄纱,将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 纵然冷得指尖发青丶牙齿打颤,也没人肯退半步。 当然,也有几个裹着厚裘丶披着貂氅缓步进宫的。 google搜索twkan 她们或是底气十足,笃定自己必中;或是压根不想入选,索性穿得体面些,图个自在。 比如太后亲侄女徐婉茗,宁国府的孙诗蕴丶孙诗滢,内阁首辅沈致远家的沈雯卿丶沈雯嫣,户部尚书郑永基之女郑思琪……个个出身煊赫,无需强撑体面,自有体面。 而全场最扎眼的,非徐婉茗莫属。 一身粉裙如春桃初绽,外罩一件赤红狐裘披风,光华灼灼,在满庭莺燕中,一眼便夺了神。 那件披风实在太过耀眼——寻常狐皮尚且难得,赤狐更是稀罕物,整张剥下丶鞣制丶裁缝成衣,更是千中挑一。 旁的姑娘见了,眼底泛酸,心底发烫,却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谁不知道?这件红狐披风,是太后前日亲手赐下的。 能闯进终选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哪个不知深浅? 谁若敢流露半分不满,便是公然拂太后的脸面。 跟太后对着干,往后这紫宸宫里,还能有她们的立足之地? 所以眼下她们非但不敢流露半分嫉恨,反倒争着抢着往徐婉茗跟前凑,笑脸堆得比春日桃花还盛。 沈凡初见秀女入宫时,倒还有几分兴致。 可没过多久,眉宇间便浮起一层厌倦,眼底也渐渐失了光亮。 说到底,眼前这群十五六岁的姑娘,个个青涩懵懂丶言语生硬,像刚摘下的青杏,酸涩得让人提不起劲儿。 百名秀女,不算多,也不算少。 沈凡强压着性子,陪着徐太后一一看过,等最后一人退下,窗外日影已斜,两个时辰悄然溜走。 「皇帝,可有中意的人?」徐太后轻声问。 沈凡眼皮都没抬,脱口便答:「母后,儿臣瞧着宁国府的孙诗蕴丶沈致远家的沈雯卿丶郑永基家的郑思琪丶两江总督曹睿家的曹月婵丶川蜀巡抚贺铭家的贺虞菲丶荆北巡抚严书家的严锦嫿,都还妥当。」 「其馀人呢?皇帝当真一个也没看上?」徐太后听罢,眉头微蹙——这几个名字,没一个合她心意。 「自然还有!」沈凡立刻接话,声音清亮,「若论才貌气度,谁也越不过婉茗表妹去!」 徐太后嘴角这才松开,笑意缓缓漾开,又轻轻一叹:「难为你了,孩子。」 她虽久居深宫,从不插手朝务,却也揣摩得出沈凡这一番挑拣背后的分量。 他点的这些人,哪个不是簪缨世族丶钟鸣鼎食之家? 在太后眼里,这不是挑媳妇,是稳江山——若非为社稷绸缪,何苦专挑这些门第煊赫的闺秀? 「朕既坐在这龙椅上,一言一行,都系着天下万民。」沈凡说得坦然,面不改色。 其实,太后所想,不过是他心绪里掀开的一角罢了,并非全部。 「那依皇帝看,这些入选的秀女,该授什麽位份?」徐太后再问。 沈凡没急着应声,只抬眼望向太后:「母后以为如何?」 徐太后略一沉吟,道:「皇帝属意的几人里,孙诗蕴与沈雯卿出身最贵。其中孙诗蕴出自宁国府,根基更厚些;可两家父亲官阶都不算高,位份若定得太重,反易招议。」 她顿了顿,又道:「哀家的意思,不如封孙诗蕴丶沈雯卿,连同你婉茗表妹,一并为婕妤;郑思琪丶曹月婵丶贺虞菲丶严锦嫿四人,则晋为嫔。」 「这……」沈凡垂眸片刻,抬眼时神色凝重,「母后,恐怕不妥。」 「前三位暂且不论,可郑家丶曹家丶贺家丶严家,门庭之盛,实不输贵妃高氏丶贤妃吴氏。若位份压得太低,怕是后宫人心浮动,暗潮难平。」 「后宫能翻出什麽浪来?」徐太后莞尔一笑,「皇后纵有不足,不是还有哀家镇着麽?」 「母后所言极是。」沈凡颔首,「那就依母后之意办。」 「孙胜!」他扬声唤来内侍,「将方才议定的旨意,速去拟写。」 「奴才这就去!」孙胜应得乾脆,转身快步离去。 这场选秀,有人捧着恩旨喜极而泣,也有人攥着空袖黯然垂首。而其中心里最没底丶脚下发虚的,便是东厂提督冯喜。 他一路疾行回府,衣襟都被汗浸透了,刚在椅子上落座,管家就跌跌撞撞冲进来,喘得几乎岔气:「老爷!沈阁老家的二老爷沈致一,堵在大门外了!」 冯喜一听「沈致一」三字,登时弹了起来。 自家把沈家的事办砸了,这哪是登门叙旧,分明是拎着刀来的! 他一把抓起茶盏搁下,边往外绕边急道:「快去拦住!就说本官不在!」 话音未落,人已闪身往后院奔去…… 「冯喜!你这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老子知道你躲屋里!再不出来,烧了你这宅子,片瓦不留!」 沈致一一踏进冯府大门,骂声便如惊雷炸响。 他早知女儿被点了秀女,怒火早已烧穿胸膛,此刻哪还顾得体面,直奔冯喜讨个说法来了。 「沈二老爷,我家老爷还在宫里当差,眼下还没回府,您看——要不改日再来?」冯喜府上的管家硬着头皮迎上前,声音里透着几分劝阻的软和。 「少拿这话搪塞老子!」沈致一嗓门炸雷似的响,额角青筋直跳,「老子清楚得很,冯喜就猫在里头!」 话音未落,他胳膊一横,猛地将管家推开。那力道又猛又急,管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磕得生疼。 「拦住他!快拦住他!」管家顾不上揉腰,撑着地皮朝四周仆役嘶喊。 「我大哥是当朝首辅沈致远!谁敢伸手,就是跟内阁过不去!」沈致一扬声怒吼,目光扫过一圈,吓得几个家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致远可是三朝老臣,先帝驾崩前亲口托付的辅政重臣,手握中枢大权。反观冯喜,虽顶着东厂提督的头衔,威风却早不如从前——自先帝起,东厂与锦衣卫便被层层削权,只剩个空架子。 这一嗓子吼出来,众人顿时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动弹。 首辅和厂公,哪个更压得住人?他们心里门儿清。 第416章 奴才这就动身! 可冯喜毕竟是自家主子,真袖手旁观,回头怕是连饭碗都保不住。 左右为难,进退失据,就这麽一迟疑的工夫,沈致一已撞开垂花门,直奔正厅。 厅内空荡无人,他骂骂咧咧转身就往内院闯。 冯喜刚躲进后罩房,就听见外头脚步杂乱丶吼声震耳,越来越近。 他心知下人们没拦住,索性扯了扯歪斜的袍襟,整了整发冠,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谁在咱家撒野嚷嚷?活腻味了不成?」 他冷脸从月洞门踱出,抬眼瞧见沈致一,眉峰微蹙,语气里裹着冰碴:「沈先生,这是打哪儿来的火气,跑咱府上撒野?」 「你还装糊涂?」沈致一一见他,血直往上涌,攥拳就要冲过去。 可冯喜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沈致一却是白面书生,细胳膊细腿。 没等近身,冯喜反手一扣一拽,沈致一便踉跄扑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倒抽冷气。 「沈致一,咱家好言相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冯喜眼神一沉,脸上阴云密布。 沈致一屁股生疼,心口也发虚,可嘴上仍不肯服软:「冯喜!你收了我家银子,答应替我家姑娘落选,如今倒好,万岁爷亲自点了名!你当沈家是软柿子,任你捏扁搓圆?」 「沈先生这话可冤枉死咱家了。」冯喜嘴角牵出一丝假笑,眼里却没半分温度,「咱是应承过帮忙,可选秀是天家大事,哪轮得到咱一人拍板?你家小姐是万岁爷当场点的,这帐,可算不到咱头上!」 「有胆量,你倒是进宫跟万岁爷当面掰扯去啊!」 「无耻!」沈致一气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冯喜靴面上,「银子你揣进了兜,事却不办,老子这就去刑部递状子!」 他翻身爬起,抖落袍角尘土,转身便走。 「请便。」冯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补了一句:「不过提醒一句——状子递出去,别说你讨不到便宜,只怕连沈阁老,都要被拖进泥里打滚。」 「你什麽意思?」沈致一猛地刹住脚步,脊背绷紧。 「什麽意思?」冯喜嗤笑一声,目光如刀,「你家小姐可是万岁爷亲手点的秀女——莫非,沈家还想抗旨不遵?」 啧啧!冯喜斜睨着眼,拖着腔调讥讽道:「沈家的架子倒是越端越高了,连万岁爷都入不了你们的眼。这话若传进宫里,不知天子听了,该作何评断?」 「你——」沈致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紫,指尖直抖,怒斥道:「无耻之尤!」 冯喜却纹丝不恼,反倒咧开嘴,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咱家清不清白,轮不到你沈致一来定论。倒是你,想清楚了没?要不要这就去刑部递状子,告咱家一个办事不力丶收钱不办事?」 「哼!」他重重一甩袖,咬牙切齿:「上回我大哥亲手交到你手上的五万两银票,事没办成,银子倒该原封不动吐出来!」 「啧啧!要钱?」冯喜脸皮一绷,笑意未达眼底,「没有!沈阁老那点银子,早被咱家撒出去疏通关节丶打点上下,一文没剩!」 「再者,当初可没拍胸脯担保你家姑娘稳落选——是你们自己把话说满了,怪谁?」 「你……好!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沈致一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见他赖得理直气壮丶横得毫无忌惮,再待下去只徒增呕血,转身便大步流星出了冯府大门。 人影刚消失在垂花门后,冯喜脸上的假笑霎时垮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背脊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实情摆在那里——沈致远亲手递来的五万两银票,他确实收了;事没办成,银子却被沈凡转手拨给了扬州盐案的密查班子,如今一分不剩进了内廷暗帐。 他怎能不怕? 沈致一?不过是个没品没衔的莽夫,骂几句丶甩几下脸子,翻不起浪。 可沈致远不同。 内阁首辅丶文官魁首,一手执掌吏部考功丶一手握着言路喉舌。自己这东厂提督才坐稳半年,根基尚浅,真要对上沈致远,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眼下,冯喜只剩一条退路——押宝沈凡。 只盼真到了火烧眉毛那一日,这位年轻天子能念着旧情,伸手将他从沈致远的刀口下拽出来…… 养心殿内,沈凡悬腕写了半时辰小楷,手腕渐沉,笔锋微颤,索性搁下狼毫,朝小太监抬了抬下巴:「拿去,一把火烧乾净。」 抿了口温热的雨前龙井,他懒懒靠进软枕,闭目养神。 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孙胜掀帘而入,俯身凑近耳边,压低嗓音:「万岁爷,扬州三百里加急!」 「哦?」沈凡眼皮一掀,眸光清亮,「盐务的事,有眉目了?」 孙胜颔首:「左都御史李广泰飞奏:此案牵扯极深,扬州知府衙丶盐运使司丶盐课提举司三处官吏,连同城中十三家头等盐商,尽数卷入。」 「即刻拟旨,着李广泰捉拿所有涉案人犯,一个不漏!」 「可……」孙胜顿了顿,声音更轻,「盐科提举秦思杰也在其列。此人……」 「秦思杰?」沈凡眉峰微蹙,「什麽来头?」 「万岁爷,他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孙胜垂首,「奴才听闻,皇后幼时常随他逛瘦西湖丶放纸鸢,情分非比寻常。若此时拿下问罪,只怕凤仪宫那边……」 沈凡怔住片刻,没料到一个五品提举,竟攀着宫中这根高枝。 他略一沉吟,问道:「李广泰可知晓这层关系?」 「应当知情。」孙胜答得乾脆。 「他打算如何处置?」 「奏摺末尾写得明白:依法查办,绝不姑息。」 沈凡静默须臾,忽然坐直身子:「钱度怕是已在扬州盘桓多日。你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过去——问他秦思杰涉案究竟几成真丶几成虚?是否有人借题发挥丶泼脏水?另外,盐商家产,至少一半,必须全数充入内帑。」 「字字带锋,句句见骨。」 「奴才明白!」孙胜领命,转身快步走向紫檀书案,提笔蘸墨,一气呵成。 沈凡扫了一眼,嘴角微扬,颔首道:「速派人押送扬州,务必亲手交到钱度手里!」 「奴才这就动身!」 第417章 新潮又起 …… 秋雨一场紧似一场,寒气便一层深过一层,扬州城里也未能幸免。 雨脚刚收,整座城便透出几分肃杀冷意。 街巷间行人步履匆匆,彼此压低嗓音,窃窃议论着:今儿又是哪位官爷落了网?哪家盐商府门被贴了封条? 此刻的扬州衙门内,李广泰端坐太师椅上,手指捏着案头一叠供状,指节泛白,身子止不住地抖:「这伙蠹国害民的贼骨头,不剐了他们,难平百姓心头之怒!」 多日蛰伏丶踪影全无的钱度,这日竟破天荒登了门,落座于李广泰下手,语气沉静如水:「李御史且息雷霆之怒。既然人赃俱获,咱们稳住阵脚,逐条推敲便是,何须急火攻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广泰霍然侧身,目光如刀,直刺钱度:「钱度,老夫问你——昨儿的缉拿手令已发,为何锦衣卫至今按兵不动,任由秦思杰丶贾道存逍遥法外?」 钱度唇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李御史这话,倒叫下官为难了。 秦思杰是否涉案,尚无铁证;至于贾道存,他可是头一个叩开衙门自首的,若非他吐实,孔如一那桩黑帐,哪能这麽快掀出来? 此人有功,李御史难道真要一棍子打死?」 话音未落,他又冷笑一声:「再者——刘文轩也牵在里头,怎不见李御史发一道令牌,命人锁拿归案?」 「刘文轩?」李广泰鼻腔里哼出一声,讥诮十足:「莫当老夫眼瞎耳聋!若没你钱度暗中搅局,就是把老夫钉在耻辱柱上,老夫也不信!」 钱度倏然起身,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如钉,牢牢钉在李广泰脸上:「李御史此言,意欲何指?」 「意欲何指?」李广泰冷嗤,「你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心里比明镜还亮。」 「别以为绣春刀锋利,就能横着走丶踩着规矩行事。」 「老夫只问一句:你为何授意贾道存,往刘文轩身上泼脏水?」 钱度眸光锐利如刃:「李御史,空口白话,可不能乱扣帽子。下官何时指使过贾道存构陷刘文轩?」 「依下官看,倒像是李御史急于将刘文轩除之而后快!」 「老夫包庇他?」李广泰斜睨一眼,满是轻蔑,「老夫图什麽?」 「若不包庇,为何迟迟不动手?」钱度寸步不让,「单论他在户部尚书位上盘踞多年,扬州盐政烂成这般模样,他当真一无所知?」 「纵使不知情,失察之责,总逃不脱。」 「更何况——贾道存亲口咬定的供词,就摆在那儿。」 李广泰重重吸了口气,胸膛起伏:「钱度,今日不必争了。老夫这就拟本奏章,八百里加急直呈圣前,请陛下圣裁!」 钱度朗声一笑:「下官正有此意!那就看天子信谁丶重谁!」 言罢转身,袍袖一甩,大步流星出了衙门,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决绝。 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李广泰气得牙根发痒。 堂堂钦差,号令竟遭锦衣卫公然漠视——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他当即拍案定计:这一本参章,非参倒钱度不可!随即唤来书吏,铺纸研墨,挥毫疾书,命快马四百里加急,星夜驰往京城。 「锦衣卫不愿办,老夫便调东厂的人来办!」主意一定,他立刻传唤随行南下的两名东厂档头。 谁知二人面面相觑,神色踌躇。 大档头硬着头皮开口:「李御史,不是卑职不肯效命……秦思杰这人,实在碰不得。不如这样——卑职即刻带人拿下贾道存,至于秦思杰,等京里圣旨下来再动手,您看可妥?」 顿了顿,他咬牙又补了一句:「还有刘文轩……眼下证据未实,贸然拿人,恐生枝节。」 但是可以断定,刘文轩在执掌户部那会儿,对扬州盐政的乱象视而不见丶缄口不言,纯属失职怠政。 这点,李大人心里怕是早有分寸。」 「依卑职之见,不如先把刘文轩收监待勘,李御史意下如何?」 李广泰略一沉吟,缓缓道:「刘文轩押解候审,倒也妥当;可秦思杰呢?此人牵涉此案极深,若不一并处置,恐难平众怒!」 面对东厂那位手握重权的大档头,李广泰竟破天荒地放低姿态,主动徵询意见。 大档头苦笑着摇头:「李御史,咱们东厂的人和您不同——说白了,不过是皇上身边听差的奴才,一举一动,都得揣着圣意行事。皇上若没明发旨意,我们连秦思杰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 「大人您又不是不清楚,眼下皇后娘娘身怀龙胎,宫里上下事事以她为重。倘若因查办秦思杰惹出半点闪失,惊扰了凤体……就算给卑职再砍十颗脑袋,也不够填这个窟窿!」 「罢了!那就依你所言——贾道存即刻下狱,刘文轩押赴京师候审;至于秦思杰,静等圣裁,再作定夺。」 刹那间,那个曾当廷直谏丶敢与天子争锋的左都御史李广泰,只觉胸口堵得发闷,一口气憋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锦衣卫,自钱度踏进扬州地界起,就已不听他调遣; 东厂,表面还称他一声「李大人」,可一碰到皇室的事,立马退得比兔子还快,哪还肯替他挡半分风雨? 那边,钱度刚跨出扬州知府衙门门槛,忽见远处尘土翻滚,一骑如离弦之箭直奔而来。 马蹄在衙门前戛然而止,马上人翻身落地,抬眼便盯住钱度,朗声问:「可是锦衣卫指挥使钱度大人当面?」 瞧这架势,分明是认得他的。 「正是本官。你是何人?」钱度目光微凝。 「奉旨呈递密信,请钱指挥使亲启!」 话音未落,那人已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函,双手奉上。 「原是京中钦使,辛苦了——来人,带钦使去悦来客栈歇脚!」 打发走信使,钱度迫不及待拆开信封,逐字细读。 越往下看,眉心拧得越紧,末了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眼神忽明忽暗,似有风暴在眸底翻涌。 …… 正所谓旧浪未息,新潮又起。 京城这边,沈凡刚松快几日,豫南那边又炸开了锅。 右都御史沈超快马奏报,弹劾豫南巡抚朱开山挪用赈银,专购陈粮霉米,以劣充优丶糊弄灾民。 朱开山随即上书自辩:豫南饥民逾百万,朝廷拨下的五十万两赈款,连塞牙缝都不够! 公说公理,婆说婆理,沈凡反倒更信朱开山几分。 第418章 万事欲速则不达 当即召来小太监,速请内阁首辅沈致远丶吏部尚书周善宁丶户部尚书郑永基入宫议事。 「三位爱卿,豫南之事,想必已有所闻。此事如何收场,你们怎麽看?」 沈致远率先拱手:「启禀陛下,沈超与朱开山的摺子,老臣已通读两遍。沈超所揭属实,朱开山自己也未否认;但朱开山所陈亦非虚言——此次灾情波及百万百姓,而户部所拨仅五十万两。老臣粗略算过,这笔银子若买新粮,按一日两碗稀粥的标准,勉强撑三个月;若买陈年霉米,价不过市价三成,却能让灾民咬牙挺到明年春耕。」 话讲了一大堆,可主意半个没落。 沈凡不动声色扫了沈致远一眼,转头望向周善宁与郑永基:「二位卿家,有何高见?」 google搜索twkan 周善宁立刻接口:「启禀陛下,臣所见,与沈阁老如出一辙!」 「……」沈凡嘴角微抽,心下冷笑:你个老滑头倒是聪明,把皮球踢得乾乾净净——可沈致远压根儿就没拿主意,你跟的哪门子「一致」? 他神色未变,只轻轻颔首,目光落向郑永基。 郑永基垂首答道:「启禀陛下,依微臣之见,朱开山此举,虽不合规矩,却合乎实情。」 「眼下国库吃紧,若依沈超之策,把五十万两银子全数换作寻常米粮赈灾,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冬——豫南百姓,十有八九得冻毙于野丶饿死在屋!」 「朱开山的法子虽显仓促,甚至有些出格,但确确实实把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让整个豫南挺过了这场凛冬。」 「臣还查实过,朱开山自始至终未曾染指分文私利,五十万两银子一两不少,全数兑成粮秣发到了灾民手中。」 「更难得的是,此次豫南大灾,竟无一人冻饿而亡!」 「这岂非明明白白告诉咱们:朱开山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是拿命在替百姓扛着!」 「所以臣斗胆谏言:陛下只需下旨略加申斥,敲打一番,足矣!」 郑永基话音刚落,沈凡微微颔首,神色松快:「郑爱卿这话,说到朕心坎上了。朱开山此番确是莽撞了些,可那一腔赤诚,半点不掺假。」 「朕还听闻,他为筹粮赈灾,不仅挨家挨户劝说豫南乡绅捐输,连自己半年俸银都尽数捐出,一文不留。」 「这般担当,不能不赏;可当众褒奖,又恐坏了规矩。」 「郑爱卿,你替朕拟一道旨意,不轻不重,申饬几句便是。」 「另有一事——朕记得朱开山家中有个闺女,这次选秀也入了宫门,可惜未入选。朕特准她入宫侍驾,封为婕妤。」 「陛下圣断英明!」沈致远三人齐声应和,拱手垂首,礼数周全。 片刻后,郑永基已将旨意拟就。沈凡通览一遍,点头示意,命孙胜加盖御玺,即刻颁行。 待沈致远三人退出宫门,沈凡踱回养心殿,懒懒倚在榻上,目光一扫立在一旁的孙胜,忽而幽幽开口:「孙胜,你说……沈致远,真能担得起首辅这副担子?」 …… 孙胜闻言,脖颈一缩,头垂得更低,整张脸几乎埋进胸口,谁也瞧不见他眉眼间是何神情。 思忖片刻,他压低嗓子,声音细如游丝:「万岁爷,奴才不过是个扫地添香的阉人,朝堂大事,哪敢置喙?再者,沈阁老可是先帝亲点的托孤重臣,奴才便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妄议啊。」 「你这老滑头!」沈凡抬手指着他笑骂一句,「滚出去!别让朕再看见你!」 「嗻!奴才这就滚!」 话音未落,孙胜果真双膝一软,顺势伏地,团成一团,骨碌碌滚出了殿门。 沈凡望着那圆滚滚的背影,一时气也不是丶笑也不是,只觉哭笑不得。 他缓了缓神,慢慢嚼味起孙胜方才那几句话——话里藏锋,分明对沈致远早有微词;只是碍着身份丶位份丶资历三重山压着,不敢吐露半句罢了。 沈凡并非真信孙胜多深,而是自己心里早已对沈致远生出几分厌烦,才顺口问上这麽一句。 平心而论,沈致远不是没本事,只是这本事,向来不用在正道上:不是琢磨人心冷暖,就是调和稀泥,左右逢源。 真要论起国计民生丶钱粮刑名,他倒像隔着一层雾看花,讲得头头是道,干起来却寸步难行。 其实,不止沈致远一人如此,翰林院出来的官员,十之七八,都有这毛病。 翰林院素来被称作大周高官的摇篮,可偏偏这摇篮里,多年摇不出几个能办实事的硬茬。 症结究竟在哪儿? 沈凡眯起眼,细细推敲。 想到前世大明旧事,他心头豁然一亮—— 翰林院之所以年复一年产不出实干之才,根子就在「不通实务」四字上。 那些翰林出身的清贵,笔头子利索,经义熟稔,可田亩怎麽丈量丶漕运如何调度丶盐引怎样核销丶灾帐如何稽查?他们一概陌生。 纸上谈兵易,躬身干事难。 不是人人皆能运筹帷幄之中丶决胜千里之外。 就像明朝那些翰林高官,除张居正等凤毛麟角外,多数人在任上碌碌无为,政绩薄如蝉翼。 大周亦然。开国那几任内阁辅臣尚有几分峥嵘气象,往后数十年,别说入主中枢,便是坐镇六部,也未必挑得起那副千斤重担。 问题找到了,可怎麽破局? 沈凡闭目沉思,脑中忽地闪过前世法家巨擘韩非子那句掷地有声的断语:「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出于行伍。」 再叠加上前世历朝兴衰的脉络一推演,他心底已悄然铺开一张棋局。 但他也清楚,万事欲速则不达。 尤其这桩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戳大周朝政的筋骨——稍有冒进,轻则功败垂成,重则山河震荡丶社稷倾危。 「眼下虽不能掀桌重来,但火种,却可以悄悄埋下!」 念头落定,沈凡霍然睁眼,翻身坐起,朗声喝道:「孙胜!滚进来!」 殿外的孙胜听见传唤,脚底生风般冲进内殿,扑到床前躬身道:「万岁爷有何旨意?」 沈凡略一点头,语气乾脆:「把各省督抚的履历调齐,归档造册,三日内呈到朕案头。」 「奴才领命!」孙胜满心疑惑——皇上怎麽突然翻起旧档?可嘴上不敢多问,只利落地应下。 「去吧。」 「等等——叫小福子即刻来见!」 约莫半炷香工夫,小福子快步踏进养心殿,垂首问道:「万岁爷唤奴才,可是有差遣?」 第419章 覆水难收 沈凡直截了当:「那五斛合浦珍珠,卖出去没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小福子忙回:「回万岁爷,小李子已托人拍出了手,共得银十万两整。」 「才十万两?」沈凡眉头一拧,脸上掩不住失望。 小福子心里却直打鼓——这十万两,是小李子磨破嘴皮丶搭足人情,硬从几位盐商手里抠出来的! 宫里流出来的珍珠确实品相上乘,可京城这些贵胄豪绅,谁家匣子里没攒着几斛明珠? 若不是沾了「御用」二字的光,怕是五万两都难凑齐。 可沈凡哪晓得这些门道? 在他眼里,珍珠本就金贵,再打上宫里烙印,岂不更值钱? 殊不知,这不过是错觉罢了。 宫中流出之物固然尊贵,却并非件件稀世;就像这合浦珠,虽难得,可高丽的东珠丶辽东的北珠,论名气丶论成色,半点不输——市场早就不靠「出身」吃饭了。 听小福子一解释,沈凡脸上微热,略有些挂不住。 此前为这几斛珠子,后宫还闹得乌烟瘴气…… 「早知只值这点数,打死也不往外搬!」他心头泛起一丝懊恼。 为区区十万两,搅得六宫不宁,实在不值当。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沈凡稳住心神,转回正题:「一个月后,朕要重选皇商,你着手准备。」 「那原先的皇商呢?」小福子试探着问。 「照规矩办——一视同仁,公开竞标。」沈凡斩钉截铁,「价高者得,一个不留情面。」 「奴才明白了!」 「章程尽快拟好,拿给朕过目。」 「是!奴才这就去办!」小福子应声退下,脚步带风。 人影刚消失在殿门口,沈凡又仰身躺回榻上,指尖轻叩额角,继续琢磨…… 不出两日,小福子便捧着初稿进了殿。 沈凡逐条看过,点头道:「条理清晰,不过还得补一条:凡参拍商家,入场前须先缴一笔保障金。」 「保障金?」小福子一愣。 「就是……」沈凡三言两语讲清用意,小福子眼睛一亮,当即躬身:「奴才这就去改!」 「那依万岁爷的意思,保证金该缴多少才妥当?」小福子又问。 「唔……」沈凡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按货品门类来定!」 「竞拍绸缎丶布匹的商户,入场前须押二十万两;瓷器丶茶叶十五万两;木材十万两;炭火丶鲜货五万两……」 他话音未落,小福子已飞快在心里归拢清楚,笔杆子似的记牢每一条。 末了,沈凡抬眼补了一句:「还得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笔钱交了就不再退还。」 换句话说,没交钱,连门槛都迈不进来。 小福子垂首应下:「奴才记死了,这就回司礼监重拟条规,八百里加急发往各处。」 「去吧。」沈凡颔首,目光一松,挥袖示意他退下。 冯喜几乎是撞进养心殿的,袍角还沾着风尘,双手捧着一份密折,疾步上前跪禀:「万岁爷,扬州急报!」 话音未落,摺子已稳稳托举过头顶。 沈凡接过来,一页页翻看,脸色越看越沉,眉峰拧成一道刀锋,最后「啪」一声将摺子拍在紫檀案上,抬眼盯住冯喜:「这上面写的,可有一句虚的?」 冯喜伏低身子:「回万岁爷,盯梢钱度的是奴才贴身的人,断不敢欺瞒。」 「嗯。」沈凡没多说,只道:「叫孙胜来。」 「是!」冯喜转身疾步而出,不多时便把孙胜领进了殿。 沈凡抬眸便问:「近几日,可有李广泰的本子递上来?」 孙胜答得利落:「回万岁爷,昨儿司礼监刚呈上两份——一份是锦衣卫指挥使钱度的,一份是左都御史李广泰的。」 「快取来。」 「奴才这就去!」孙胜一拱手,旋即转身奔出殿外。 殿内霎时只剩沈凡与冯喜二人,空气凝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 沈凡忽而转头:「钱度在扬州盐商那儿,到底刮了多少银子?你们东厂,可摸清底细了?」 冯喜忙道:「回万岁爷,数目尚无确报。但奴才敢拍胸脯讲——这一趟,他绝不止捞个零头。」 「哦?」沈凡斜睨他一眼,「细说。」 「是!」冯喜腰杆一挺,声音也沉了几分:「扬州那边密报,光一个大盐商贾道存,就被钱度硬敲走一百万两不止。这还只是一个人。扬州城里,家底过百万的盐商就有十三家,底下那些中小户,更是一抓一大把。」 沈凡静了一瞬,忽问:「刘文轩,真潜进这滩浑水里了?」 冯喜毫不犹豫:「奴才以为,刘文轩当户部尚书时,失察误事必有其事;可要说他和扬州盐商暗通款曲——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信。」 「为何?」沈凡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啜了一口。 「回万岁爷,当初百花阁案子,锦衣卫抄过他府邸,搜出来的现银细软,拢共不到百万两。他家可是五世为官,若真手脚不乾净,哪会穷得这般寒酸?」 顿了顿,冯喜又压低嗓音:「再说,当初从百花阁抬进他府里的那位姑娘,如今早成了钱度的房里人。」 「当真?」沈凡手指一顿,茶盏悬在半空,声音陡然绷紧。 「千真万确!满京城都在嚼舌头,万岁爷若不信,随便派个内侍出宫一问便知。」 「满京城都知道?」沈凡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像霜,「偏朕被蒙在鼓里,是不是?」 「万岁爷息怒!」冯喜「咚」地磕下头去,额头贴地。 「起来。」沈凡深深吸气,再开口时已平如止水,「朕没怪你。」 这时,孙胜抱着两份奏摺匆匆跨进门槛,见冯喜僵立原地丶额角沁汗,沈凡面如古井,顿时脚下一滞——方才这殿里,怕是掀过一场无声惊雷。 孙胜屏息敛神,快步趋至沈凡跟前,双手高举两本奏疏,垂首低语:「万岁爷,李广泰与钱度的摺子,都在这儿了!」 沈凡一把抓过,粗略扫了两眼,指尖一松,奏书便如枯叶般飘坠于地。他霍然起身,声沉如铁:「孙胜,即刻去前殿拟旨——着左都御史李广泰丶锦衣卫指挥使钱度,接旨后火速押解涉案人犯进京候审,半日不得耽搁!」 「奴才遵旨!」 孙胜与冯喜一前一后退出养心殿。 第420章 直接锁人下狱! 殿门刚合,冯喜便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凑近孙胜,压着嗓子问:「孙公公,您说万岁爷这到底是何用意?咱家可把钱度那些腌臢勾当全抖落乾净了,怎的还不下旨锁拿?」 「你呀——」孙胜摇头轻笑,眼角微弯,「太急了。」 冯喜一怔,忙道:「莫非……万岁爷已看出咱们要动钱度,反倒存了提防之心?」 孙胜摆摆手,笑意未减:「倒也不是。钱度只要踏进京城,就等于一脚踩进了鬼门关。」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我方才摇头,是嫌你太莽撞。万一让万岁爷觉出你在借势推局丶暗中驱策天威,那下场,怕比钱度还惨三分。」 「其实啊,有些事根本不必你点破——万岁爷心里早有明镜。不然,为何专派东厂的人盯着钱度一举一动?」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冯喜肩头重重一拍,转身便走。 冯喜僵在原地,浑身未动,额角却已沁出密密一层冷汗。 他猛然醒过味来:自己一心只想扳倒钱度,竟忘了分寸,险些成了借龙威行私欲的蠢货。 而天子最厌的,正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眼前这位万岁爷,又岂是好糊弄的主儿? 念头一转,冯喜只觉膝盖发虚,后背凉津津一片…… 扬州那边,因贾道存被捕入狱,钱度正与李广泰在知府衙门里针锋相对。 钱度端坐堂上,眸光如刀,直刺对面的李广泰:「李御史,您这手笔,未免太不留馀地了!」 「下官亲口向贾道存许诺——只要他供出幕后主使,便可免罪开释。」 「您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锁人下狱!」 「李御史,您这一棍子抡下去,日后还有谁敢向圣上坦白?锦衣卫往后还能办得了差吗?」 李广泰却不慌不忙,慢悠悠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搁下时杯底磕在几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钱指挥使这话,倒叫本官糊涂了。」 「本官奉的是圣谕钦差,行事何须向锦衣卫报备?」 「您这麽盘问本官,是把朝廷法度丶把当今万岁,当成摆设了?」 「李御史此言,可就诛心了。」钱度唇角一扯,冷笑浮面,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靴声急促,一人旋风般闯入:「圣旨到!左都御史李广泰丶锦衣卫指挥使钱度,速速接旨!」 「臣李广泰(钱度)叩见皇上!」 两人闻声立起,疾步离座,俯身跪伏于大堂正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左都御史李广泰丶锦衣卫指挥使钱度即刻启程,将扬州所有涉盐案人犯悉数押赴京师候审,不得迟延,钦此!」 「臣等接旨!」 圣旨入手,钱度立马起身,朝传旨小太监拱手问道:「公公,敢问陛下所指『人犯』,究竟涵盖哪些人?」 小太监侧身避礼,赔笑道:「不敢当指挥使这声『公公』。万岁爷的意思很明白——凡与扬州盐务案子沾边的,一个不漏,全得进京!」 「那贾道存丶刘文轩,也在其中?」 「自然!」小太监点头,「连秦思杰,也一并随行入京。」 钱度面色如常,纹丝不动;李广泰却眉峰微扬,唇角悄然一翘:「还是陛下圣明!」 虽说刘文轩也被带走,稍违他本意, 但比起此人,贾道存和秦思杰,才是真正的硬骨头丶关键钉子。 特别是秦思杰,从前李广泰哪怕对锦衣卫或东厂发号施令,两边都推三阻四,谁也不愿碰这颗带刺的铁蒺藜,结果秦思杰至今仍如闲云野鹤,毫发无损。 如今圣谕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李广泰嘴角一翘,笑意未达眼底:「钱指挥使,听清楚了?秦思杰也在钦点名单里——还不速带人去拿?」 「下官即刻动身!」钱度咬着牙应下。纵然心头翻江倒海,可天子手诏压顶,由不得他挑三拣四。 等钱度一走,传旨的小太监与李广泰客套两句,便拱手告辞,直奔当初随李广泰同赴扬州的两名东厂档头落脚处。 见了面,小太监毫不绕弯,开门见山:「厂公有令——钱度恐生歹心,半道杀人灭口。命你二人押送途中,贴身盯紧贾道存丶刘文轩,务必活人进京,少一根汗毛都不行。」 原来冯喜早料到钱度会狗急跳墙,才特意让小太监捎这句狠话给档头。 扬州大牢深处,钱度面沉如水,踏进关押贾道存的囚室。 此时的贾道存衣不蔽体丶瘦骨嶙峋丶两眼浑浊无光,活像一截被抽乾精气的枯柴。 忽闻脚步声由远而近,他猛地抬头,一眼认出是钱度,顿时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扑到牢门边,额头死死抵住粗木栅栏:「钱大人!小人愿倾尽家产求您搭救!只求一条活命啊!」 钱度没吭声,只朝领路的狱卒扫了一眼。那狱卒立马会意,低头退得乾乾净净。 等脚步声彻底消散,钱度才缓缓开口:「贾先生不必慌,本官保你出去。」 「但有一条,你得刻进骨头里——该咽下的话,宁可嚼碎吞下去,也不能漏一个字。」 「否则,别说你性命难保,你满门老小,怕是要一块儿填了乱葬岗!」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锋刮过铁板;眼神更似淬了冰的钩子,只要贾道存稍露迟疑,下一瞬就能剜掉他的舌头。 「钱大人放心!小人懂!就是剐了小人,小人也不敢攀扯大人半句!」贾道存浑身打颤,头磕得砰砰响,哪还敢多喘一口大气? 钱度这才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又顿了顿:「圣上已下明旨,命本官与李广泰一同押解你们回京。到了京城,自有人找你接头。」 话音落地,他袍袖一拂,再没回头,大步跨出牢门。 不多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立在牢前,笑得和气,眼里却不见半分暖意:「贾道存,想好了没有?」 贾道存仿佛溺水之人攥住浮木,扑通跪倒,额头紧贴地面:「公公若肯拉小人一把,小人愿把背后所有黑手,全抖出来!」 那人点点头,又轻轻摇头:「谁是谁的人,咱家不稀罕听;咱家只想知道——钱度跟你说了什麽?让你办了哪些事?还有,他在扬州,到底揣了多少银子进自己腰包?」 贾道存脸上刚浮起一丝犹疑,那人立刻补了一句:「贾道存,别怪咱家没提点你——钱度看你的眼神,早当你是具死尸了。没咱们东厂护着,你连城门都出不了。」 第421章 一路风平浪静 贾道存脑中轰然闪过钱度那双阴鸷的眼睛,登时汗如雨下,脱口而出:「公公!小人全说!全说!」 「那就从头讲起。」那人眼皮一抬,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钱度刚到扬州,就逼小人奉上一百万两现银,另加十名扬州瘦马……还有,是他亲口授意,栽赃前户部尚书刘文轩,硬把刘大人拖进这摊浑水里……」 「没了?」那人听完,目光微沉。 「回公公,小人所知仅此而已。至于他是否另敲其他盐商竹杠,又指使谁干过什麽,小人真的一概不知。」贾道存垂首,声音发虚。 「不过——公公若有吩咐,小人定照办不误!」 「不必。」那人摆摆手,「入京过堂时,你把刚才这些话,一字不差丶原原本本吐出来,咱家就满意了。」 「公公放心!进了京,小人定将钱度的罪证,桩桩件件,全盘托出!」贾道存伏在地上,嗓音嘶哑,却字字用力。 「妥了!」那人眉梢一扬,颔首一笑,随即压低嗓音道:「你只管把该吐的全倒出来,咱家保你颈上人头稳稳当当!」 「东厂的招牌,向来是铁板钉钉,从不放空炮!」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拂,身形已如墨影般滑出牢门,连半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钱度刚踏进监牢探视贾道存,锦衣卫千户韩笑已率一队玄甲校尉,杀气腾腾地堵在盐课提举司提举秦思杰府邸门前。 秦思杰乍闻韩笑亲至,手一抖,茶盏差点摔碎,强压住心口狂跳,整了整官袍才快步迎向大门。 「韩千户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他嘴上客套,眼底却掩不住慌乱。 韩笑抱拳一礼,声如冷铁:「奉钦差大臣丶左都御史李广泰大人钧令,即刻提拿秦提举进京受审!」 「什麽?!」秦思杰脸霎时惨白,「本官清清白白,何罪之有?凭甚拿我?」 他喉结一滚,陡然拔高声音:「别忘了——本官表妹,可是当今中宫皇后!尔等若敢动我一根汗毛,等进了京,叫你们一个个跪着哭都找不着调!」 韩笑唇角微翘,浮起一抹讥诮,旋即面色一沉,字字清晰:「秦提举,圣谕白纸黑字,朱砂盖印。还请莫让下官难做。」 「只要您束手就擒,我等绝不折辱。」 话音刚落,他五指轻抬。 身后数名锦衣卫如鹰隼扑食,眨眼间便将秦思杰按翻在地,膝盖狠狠砸进青砖缝里。 其馀缇骑见状,立刻撞门破门,蜂拥而入。 求饶声丶妇孺嘶哭丶瓷瓶爆裂丶刀鞘磕碰门框丶靴子踩碎花窗…… 满院喧嚣,搅作一团。 韩笑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朝左右低声交代两句,转身便走,袍角在风里一荡,再没回头。 东厂值房内,一道灰影踉跄撞进门来,喘得像破风箱:「启禀大档头丶二档头!锦衣卫韩千户……刚带人抄了秦提举的家!」 两位档头起初不以为意——宫里早传过信,圣旨明发,秦思杰本就该押解入京。 可下一瞬,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韩笑不止拿人,连宅子都掀了底朝天!」 「他疯了?!」大档头霍然起身,震得案上砚台跳起,「皇后娘娘端坐凤仪宫,他竟敢抄皇亲的府?活腻了不成?!」 抓人是奉旨行事,谁也挑不出错;可抄家?这分明是抽皇后耳光,打的是中宫颜面! 大档头抄起腰刀就要往外冲,却被二档头一把攥住手腕。 「大哥且慢!」二档头眯眼一笑,「韩笑越狠,皇后越怒;皇后越怒,回头收拾锦衣卫就越狠——这火,不正烧到厂公要烧的地方麽?」 大档头一怔,随即拍脑门大笑:「还是二弟脑子亮堂!」 「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秦家那些老小,到底是皇后血脉,咱们不能干看着。待会儿带几个可靠的人,去把人接出来,妥妥当当安顿好。」 「妙啊!」二档头抚掌,「这一手,既显忠心,又露体恤。皇后娘娘心里记下这笔,日后在万岁爷跟前替咱们点个名,够咱们三代吃香喝辣!」 二人相视而笑,不紧不慢点了二十名精干番子,才悠悠策马,朝秦府方向而去…… 等他们赶到时,韩笑早已带着缇骑走得乾乾净净。 偌大一座宅院,只剩断木残瓦丶倾塌屏风丶泼洒的胭脂盒丶撕裂的帐册,还有大厅里一群披头散发的老弱妇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东厂人马进来,众人吓得连抽气都不敢,喉咙里只余呜咽。 还是两位档头亲自上前,温言抚慰,递热茶丶裹厚衣丶哄孩子,才慢慢平息了那一片死寂般的惊惶…… 圣旨颁下第三日,李广泰丶钱度便押着众犯出扬州城,沿运河登船北上。 半月后,船靠通州码头,直入京城。 一路风平浪静,无人暴毙,无狱卒失踪,无文书遗失,顺得如同春水行舟。 李广泰与钱度进宫面圣,沈凡赐座奉茶,开口便道:「二位远赴扬州多日,鞍马劳顿,辛苦了。」 稍作歇息,李广泰即起身领命:「臣这就去刑部交接,将人犯尽数送入天牢。」 「臣领命!」李广泰应声如铁,袍袖一振,转身大步踏出宫门。 李广泰的身影刚消失在宫墙尽头,沈凡便霍然起身,目光如钩,死死钉在钱度脸上。那眼神沉得发冷,盯得钱度脊背发紧,指尖冰凉。 他再坐不住,猛地从椅中弹起,垂首敛目,声音微颤:「陛下,臣奉旨赴扬州查办盐案,抄没十三家盐商及扬州知府衙丶都转运盐使司丶盐课提举司三处官署,共缴银八百万两。其中四百万两由左都御史李广泰押解入国库;另四百万两,臣已密令心腹运抵内廷,尽数存入陛下私帑。」 「爱卿劳苦功高。」沈凡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无半分暖意,又温言抚慰数语:「钱卿离京日久,家中老小定然挂念。朕准你休沐三日,缓一缓筋骨。三日后,随李广泰一同会审此案。」 「臣叩谢天恩!」钱度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钱度刚走不久,冯喜便悄步上前,俯身低语:「万岁爷,奴才的人刚递来密报——此番钱度下扬州,单是从盐商贾道存手里榨出一百万两现银;另收其献上的扬州瘦马十匹;还有前户部尚书刘文轩被拖进此案,也是钱度亲手设局丶暗中构陷。」 第422章 封存查抄! 「知道了,退下吧。」沈凡眼皮未抬,语调淡得像一泓死水。 「是,奴才告退。」冯喜躬身而退。自打孙胜前几日点破玄机,他心里早把钱度当作了棺中枯骨。所以只挑了几桩最扎眼的劣迹略作禀报,便匆匆退出了乾清宫。 google搜索twkan 沈凡踱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素净宣纸,提笔蘸墨,挥毫写下两个字——「钱度」。 字迹依旧生硬,可那墨痕浓重如血,横竖之间,杀气森然,压得整间屋子都静得发瘮……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沈凡已带着孙胜丶冯喜等数名太监出了宫门,直奔钱府而去。 此时钱府内院,钱度正半跪在小妾周雨彤榻前,额头抵着她纤细的腰线,眉眼舒展,满面春风。 周雨彤却面色惨白,一手轻按小腹,指尖微微发抖,眼神空茫,似悲似惧,似恨似怜。 钱度抬眼见她神情,心下了然,柔声道:「别怕。孩子落地,我自当亲生骨肉一般疼养。」 「可……老爷……」她声音轻得几乎断气,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厌弃,「这孩子……我实在不想留。」 ——那夜强辱的烙印,至今还在她骨子里烧着。 她咬唇片刻,终于怯怯开口:「不如……请大夫配一副落胎药?」 「绝不可!」钱度断然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纵然不喜,腹中终究是你的血肉。况且刘文轩已下诏狱,命悬一线。他若一死,这孩子是谁的种,谁还敢多嘴一句?」 周雨彤喉头一哽,泪珠滚落,既有羞惭,又有几分将信将疑的依附。 钱度伸手揽她入怀,掌心温厚,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万事有我,稳着呢。」 「嗯……」她把脸埋进他胸前,呼吸渐渐平缓,仿佛漂泊已久的船,终于靠上了岸。 忽听院外脚步急促,一个仆役冲到廊下,扬声喊道:「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钱度眉头一拧,松开周雨彤,沉声道:「进来回话。」 仆役快步进门,垂手禀道:「来人未报姓名,只递来一枚玉佩,说老爷一见便知。」 话音未落,双手已托起一块青玉——温润泛光,纹路古拙。 钱度接过玉佩只一眼,脸色骤然灰败,额角沁出冷汗。 他一把攥紧玉佩,厉声吩咐:「速去后院,把扬州带回来的十匹瘦马牵到前厅外候着!」 又转身按住周雨彤肩头,声音低而紧:「你留在屋里,一步也别出。若非我亲自唤你,天塌下来也不许露面。」 「这……来的是什麽人?」周雨彤攥着衣襟,声音发紧。 钱度垂首应下,嘴角牵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不错,今儿来的,正是当今天子。圣上性情如何,您心里该有数——所以,万望您暂且蛰伏,直到圣驾离府。若叫陛下偶然撞见,生出什麽不合宜的念头……后果不堪设想。」 周雨彤心领神会,起身敛衽,柔声宽慰:「老爷只管去忙,妾身定守在屋内,一步不出,等您回来。」 钱度闻言,肩头微松,又低语安抚两句,便转身疾步朝府门奔去。 「微臣叩见陛下!」刚到门庭,便见沈凡携孙胜丶冯喜等数名内侍正缓步打量门楣匾额,钱度当即俯身跪倒。 「钱爱卿免礼!」沈凡闻声回身,快步上前虚扶一把,语气温和,「今日朕是便衣出行,君臣之间,不必拘这些繁文缛节。」 「遵旨!」钱度朗声应道,旋即躬身引路,将沈凡迎入府中。 甫一踏进正厅,沈凡目光便是一顿——十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姑娘亭亭而立,素衣淡妆,静如春水。 他唇角微扬,轻笑道:「爱卿这府上,真是玉人成行啊!这般清灵标致的姑娘,怕是紫宸宫里也挑不出几双来。」 「陛下折煞微臣了!」钱度赔笑,额角沁出细汗,「她们皆是臣早前在扬州购得的『瘦马』,本拟择日进献御前。不料圣上今日亲临寒舍,臣思量着,不如趁此良机,请陛下过目——若不合圣意,臣即刻遣散,绝不留碍眼之人!」 「扬州瘦马?」沈凡眸光一亮,兴致陡起,「久闻其名,却始终缘悭一面。今日倒要细细品鉴,瞧瞧这江南佳丽,究竟妙在何处。」 话音未落,他已踱至厅中,目光逐一扫过那十张年轻面庞。 可只一眼,他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其中一人着蓝紫襦裙,鬓插白玉簪,身段纤穠合度,眉目如画,鼻若琼瑶,肤似新雪——偏是这张脸,像一道惊雷劈进沈凡眼底。 他瞳孔骤缩,笑意尽消,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唯余铁青。 钱度心头咯噔一沉,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壮着胆子凑近两步,他压低嗓音道:「陛下,这位唤作沈琼雪,乃先护国公嫡孙女。当年先帝登基,护国公获罪抄家,她被没入教坊司,辗转流落扬州,几经转卖,才被臣买下……若陛下不喜,臣这就命人把她送进百花阁!」 沈凡这才猛然回神,却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下一瞬,他抬腿狠踹,钱度应声扑倒在地。 「你才是瘦马!你才该滚进百花阁!」沈凡咬牙怒吼,拳脚如雨点般砸落。 钱度蜷在地上,连招架都不敢,只死死咬住下唇,任由皮肉绽开。 孙胜丶冯喜僵在原地,面如土色——从没见过陛下这般失态,更不敢上前拦阻。 直待沈凡喘息粗重丶手臂发颤,才终于收手,厉声下令:「孙胜,速去内城寻处清净宅院,把这十人妥帖安置!」 「冯喜,即刻锁拿钱度入诏狱,钱府上下,封存查抄!」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沈琼雪微凉的手腕,拽着她转身便走。 沈琼雪怔怔然随他迈步,脚下发虚,像踩在云里,连呼吸都忘了。 「陛下,」钱度忽又开口,眼尾一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臣府后园虽入冬萧索,却还剩几株老梅丶半池残荷……不知陛下可愿移步一观?」 「哦?」沈凡脚步微顿,眉梢微扬。 「那朕便去瞧瞧。旁人不必跟随——就让沈琼雪随侍左右。」他指尖一点,正落在她腕上未褪的红痕处。 冬风卷着枯叶打旋,满园凋零,哪还有什麽景致? 钱度那句邀约,不过是要替天子,悄悄腾出一方无人惊扰的天地。 第423章 咱家叫你生不如死 待沈凡在沈琼雪引路下离开钱府,冯喜斜睨着钱度,嘴角一挑,皮笑肉不笑道:「钱指挥使这手『投其所好』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咱家甘拜下风!」 「过奖!过奖!」嘴上推让着,钱度却把下巴抬得老高,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得意劲儿,气得冯喜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而孙胜呢,在沈凡踏进后花园那刻,便已悄然踱出厅门,拽住个面生的小太监,凑近耳根飞快交代了几句;旋即又折返厅中,端坐如钟,眼皮都不抬一下。 「孙公公方才溜哪儿去了?」冯喜挨着他坐下,压低了嗓子问。 孙胜慢悠悠掀了掀眼皮,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老狐狸:「咱家琢磨着,沈姑娘再长住钱府,终究不太妥当——刚差人把王钦那座旧宅拾掇乾净了,收拾得齐整,正配得上沈姑娘的身份。」 冯喜心头一亮,顿时拍腿叹服:「还是孙公公思虑深远!若沈姑娘日日留在钱府,往后……」 话没说完,孙胜已轻轻颔首,仿佛早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你能想通,便是最好。」 钱府后花园的确花木扶疏丶亭台错落,可沈凡直到两个时辰后才缓步踱出园门。 身后,沈琼雪一瘸一拐地跟着,裙角沾了露水,发鬓微乱。 孙胜「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扫了一眼厅里静立不动的九名扬州瘦马,厉声喝道:「还愣着?还不快去扶沈姑娘!」 话音未落,人已小跑至沈凡身侧,腰弯得比虾还低:「万岁爷,奴才已命人将王钦旧邸彻头彻尾清了一遍,床帐被褥丶茶水灶具,样样齐备,只等沈姑娘入住!」 沈凡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你这条老狗,倒真懂朕的心!」 「全赖万岁爷调教有方!」孙胜垂首,声音甜得发腻。 「既已备妥,这就带沈琼雪过去安置。出宫半日有馀,朕腰背发僵,乏得很。」沈凡揉了揉后腰,袍袖一甩,径直迈出了钱府大门。 回宫路上,冯喜掀开车帘,神色凝重:「孙公公,钱度今儿一口气献上九名瘦马,万岁爷若真收了心,怕是短时内不会再动他——这局,怎麽破?」 孙胜仍是一脸和气,慢条斯理捻着佛珠:「莫急。依咱家看,钱度这不是邀宠,是往自己棺材板上钉最后一颗钉子!」 「此话怎讲?」冯喜一怔。 孙胜忽地转过脸,目光如针:「咱家且问你——若满朝文武晓得万岁爷与沈琼雪之间的事,第一反应是啥?」 「还能有啥?必是跪谏劝阻!」冯喜脱口而出,「沈姑娘纵是护国公之后,如今却是瘦马出身,身份悬殊太大,哪位大臣肯闭眼装聋?」 「那——若他们听说,是钱度亲手把沈姑娘送进宫的呢?」孙胜眼中寒光一闪。 「你是说……」冯喜猛地顿住,继而眼睛骤然一亮,刚要开口,孙胜却抬起手指,轻轻一按嘴唇:「咱家什麽都没说。」 「明白!孙公公半个字都没吐!」冯喜心领神会,咧嘴一笑,「哎哟,咱家突然记起,左都御史李广泰那儿还有桩要紧事要商议,先告辞了!」 话音落地,他掀帘跃下车,马鞭一扬,直奔李广泰府邸而去…… 也不知冯喜在李府说了些什麽,次日早朝,李广泰竟当场出列,抖开奏本,一条条数落钱度九大罪状,声色俱厉,恳请圣裁将其下狱。 沈凡顺势点头,当场准奏,命东厂即刻缉拿钱度,抄没家产。 动手的不是刑部丶大理寺丶都察院这三法司,而是东厂。 毕竟钱度替他搜刮的银子,多得能堆成山——若真落到三法司手里,钱度一张嘴全招了,沈凡这张脸,可就真没处搁了。 虽说,他本就没剩多少脸面可丢。 锦衣卫诏狱,向来是活人进去丶鬼魂出来的地界。 可今日,这座阴森牢狱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囚徒——锦衣卫指挥使钱度。 诏狱深处,冯喜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啜了口热茶,抬眼望着铁链加身的钱度,笑吟吟开了口:「钱指挥使,该交底了。」 「交什麽底?」钱度歪着头,一脸茫然,不知是真懵,还是装傻装到了骨头缝里。 「瞧这钱指挥使的脑子,怕是生锈了,还得咱家掰开了丶揉碎了给你点透!」冯喜面皮不动,嘴角依旧弯着那抹惯常的笑,「咱家且问你——前户部尚书刘文轩卷进扬州盐案,可是你暗中授意丶推波助澜?你在扬州码头上,从盐商手里捞了多少银子?一五一十,报来听听!」 钱度鼻尖轻哼,眼皮都没抬:「冯公公不是刚抄过我家麽?锅底朝天,连耗子都饿瘦了,还用得着问我有几两银子?」 冯喜慢悠悠点了下头,嗓音平得像口枯井:「府里搜出多少,咱家心里早刻着帐呢。可咱家偏不信——堂堂锦衣卫头儿,就守着这点寒酸家当过日子?」 「啧,九万八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京外二百三十五亩薄田……这身家,倒像是个刚升任百户的小旗官,哪像个手握诏狱丶执掌缇骑十馀载的指挥使?说出去,谁信?」 「是咱家信?还是六部九卿信?亦或……万岁爷,真会信你清贫如洗?」 「信与不信,由得冯公公;实与不实,钱某只认一个『真』字。」钱度脊背挺直,声音沉稳,「自接印那天起,钱某替天巡狩,昼夜不歇,从未伸手拿过一文脏钱,更没在盐引上动过半根指头。行得端,立得正,不怕查,也不怕问。」 「哟,原来钱大人还是个铁骨铮铮的清流楷模?」冯喜嘴角扯得更高,眼里却一丝热气也无,「可咱家听闻,单是贾道存那一笔,你就硬生生『借』走一百万两雪花银——银子呢?烧成灰了?还是埋进紫金山了?」 「全数缴入内帑,分文未留。」钱度语气淡得像杯凉透的茶。 「钱度!」冯喜猛地拍案而起,双目如刀,直刺过去,「你当咱家是三岁孩童,哄两句就点头?」 「若冯公公疑心难消,尽可调帐丶查档丶翻库房,只要揪出钱某一两银子入私囊,钱某当场撞柱,绝不皱眉!」钱度额角青筋微跳,目光灼灼,毫无闪躲。 「好!咱家这就调人彻查你府中每一本册子丶每一张契纸——但凡漏掉一个铜板,咱家叫你生不如死!」 第424章 你是无能! 话音未落,冯喜拂袖而去,袍角带风,刮得诏狱铁门嗡嗡作响。 人影刚消失,钱度绷紧的肩头骤然塌下,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软倒在冷砖地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眼底却悄然掠过一缕微光,像暗夜中倏忽划过的萤火。 养心殿内,沈凡垂眸看着跪伏于地丶头都不敢抬的冯喜,方才还舒展的眉宇,顷刻间拧成了结。 「朕派你去查钱度,查了整整五日,就查出这麽个结果?」他指尖叩着龙案,声不高,却压得殿内烛火都颤了一颤。 钱度从永康帝中期起便坐镇锦衣卫,掐指算来,已逾十年。十年权柄在握,竟只攒下一座宅子丶不到十万两现银丶二百来亩旱田? 沈凡冷笑——便是把宫墙拆了卖砖,他也断不肯信。 「奴才该死,辜负万岁爷厚望,请万岁爷降罪!」冯喜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心底却把钱度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你不是该死,你是无能!」沈凡甩袖起身,「备轿,明日卯时,朕亲审钱度。」 「万岁爷,这……恐不合祖制啊……」冯喜刚开口,一道冷电似的目光扫来,他喉头一哽,立马咬住舌头,再不敢吐半个字。 冯喜踏进养心殿时,天边已染上晚霞余色。 晚膳毕,敬时房总管吴三宝捧着绿头牌,双手高举,膝行至御前。 「万岁爷,该翻牌子了。」他垂首低语,银盘托得稳如磐石。 沈凡瞥见牌面,眉头一蹙:「朕早有旨意——新选进宫的嫔妃,未满十八者,一律不许上牌。这又是谁的手笔?」 吴三宝脖颈一缩,声音细若游丝:「回万岁爷,是太后她老人家特意吩咐的……奴才,不敢不从。」 「太后的话你记得牢,朕的旨意倒成了耳旁风?」沈凡垂眸盯他,盯得吴三宝额角汗珠滚落,手指抖得几乎托不住银盘,才缓缓移开视线。 「今夜,朕去高贵妃宫里。牌子,撤了。」 「嗻!奴才告退!」吴三宝心头大石落地,躬身退步,转身时脚底发虚,几乎是贴着门槛溜出了殿门。 高贵妃寝宫里,一听圣驾将至,她立刻扬声催促:「快!备滚水!薰香!换素绢中衣——本宫要净身更衣!」 说完,高贵妃略一沉吟,又添了一句:「对了,把本宫那串血珍珠取来——今夜,本宫要戴着它侍奉皇上。」 宫女们手脚利落地伺候着,她洗得通体莹润,换上一身织金云锦的华裳,领口高束,袖口宽绰,衬得脖颈修长如玉。那串血珍珠早已备好,颗颗饱满浑圆,赤如凝脂,被她亲手绕上颈间,沉甸甸压着锁骨,映得肌肤愈发白得晃眼。她端坐镜前,静等君临。 没多久,沈凡便踏着夜色而至,一袭紫袍,步履沉稳地跨进门槛。 高贵妃迎出殿门,裙裾轻扬。 「爱妃免礼!」沈凡伸手托住她欲俯身的臂弯,顺势牵起她指尖,目光细细扫过她眉眼丶唇色丶衣襟,低声道:「今夜,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哪敢当皇上这般夸?」她掩唇一笑,眼波流转,挽着他手腕,将人妥帖引至内室。 烛光摇曳,他这才看清她胸前那抹灼灼红光——血珍珠在灯下泛着温润油亮的光泽,似有暗火在珠心跳动,把她的脸都映出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抬手捻起一颗,指腹摩挲着那微凉滑润的珠面,问:「这串珠子,打哪儿来的?朕怎麽从没见过?」 「是臣妾请父亲代为寻访的。」她答得乾脆,笑意盈盈,身子软软倚进他怀里,指尖拨弄着珠串,声音娇软:「您可不知,为凑齐这一整串,父亲跑遍两广丶闽浙,连海商私藏的老货都翻出来了。」 「高总督,用心了。」沈凡语气平平,听不出褒贬。 「可不是?」高贵妃只当是赞许,心头一热,笑得更甜…… 可今夜的沈凡,心思却像蒙了层雾。刚沾身不久,便已意兴阑珊,气息渐缓。 高贵妃却不肯罢休。 天子难得驾临她宫中,岂能草草收场? 她掀被起身,毫不避讳地袒露玲珑身段,半倚在他胸前,被中那只柔荑却已悄然游走,在他脊背丶腰侧丶小腹间轻搔慢捻,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猫儿磨爪。 「皇上可是烦心什麽?」她仰起脸,眼尾染霞,嗓音糯得能滴出蜜来。 「无事。」他抬手按了按她肩头,语调倦懒,「朝务堆叠,有些乏罢了。」 她咯咯一笑,眼波如水荡漾,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红润微亮:「既累了,臣妾便替皇上揉一揉丶松一松?」 沈凡喉结微动,气息稍沉:「朕不想动……」 话音未落,掌心已落在她肩。 她眸光一闪,抛来一记勾魂摄魄的秋波。 霎时间,锦被起伏如浪。 「呀!」她猝不及防,抬头怔望,满眼错愕。 他低笑:「继续。」 她耳根一烫。 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外雪压枯枝,屋内却如三月桃夭,不闻半分寒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舌尖发麻。 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附耳低语几句——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鬓边步摇叮当作响。 而后依他所言,次日清晨,高贵妃亲手布膳,沈凡用罢,便携冯喜等人匆匆离宫。 直抵锦衣卫诏狱,见钱度蜷跪于地,沈凡挥退左右,独留二人。 他端坐主位,目光如刀,冷冷刮过钱度灰败的脸:「知道朕为何把你关进来?」 钱度伏地如泥,声音发颤:「微臣……愚钝,实不知罪。」 「怕不是做得不够好,而是……」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不见的冷笑,「让朕太失望。」 钱度额头抵地,抖得更甚:「求陛下明示!微臣愿受雷霆之罚!」 「哪里不对?」沈凡指尖轻叩扶手,声如冰裂,「你的差事,朕挑不出错——可从你踏进这宫门第一天起,朕就瞧你不顺眼。」 「朕问你,当年你陷害刘文轩,是不是全为周雨彤一人?」 第425章 白绫一条,鸩酒一杯 「不错,正是为了雨彤!」钱度答得斩钉截铁,话音未落又急急补上:「可陛下明鉴——刘文轩私德败坏丶劣迹斑斑,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微臣没往他身上泼半点脏水,句句属实!」 「属实?」沈凡嘴角一扯,浮起一抹冷峭的笑,「那刘文轩压根没碰过扬州盐务半根指头,你为何偏要硬生生把他拖进这摊浑水里?」 「回禀陛下,罪臣是怕他死灰复燃!」钱度垂首叩地,声音发紧,「陛下既已知晓罪臣与周雨彤的私情,便该明白——为护住她,微臣甘愿背负构陷之名,毫无怨言。谁知刘文轩竟只落个致仕归乡,毫发无损!」 「蛇若打不死,反噬必至。罪臣不得已,才借扬州盐案设局,务求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但请陛下垂察:罪臣所谋,自始至终只冲着刘文轩一人!家人无辜,从未牵连半分,请陛下圣裁!」 「你说的这些,朕信。」沈凡缓缓点头,旋即摇头,「钱度,你可知,错就错在——你把朕当成了你的刀?」 「微臣……惶恐不知!」钱度仍懵然不解,为何一纸诏令便将自己打入天牢。 若仅因刘文轩一事失宠,便是剐了他,他也断不信皇上会动真格。 「你拿朕当枪使。」沈凡眸光如刃,一字一顿。 「罪臣万死!」钱度浑身一震,冷汗霎时浸透后襟——这一句点醒梦中人,他竟踩中了帝王最忌讳的雷区。 「还有!」沈凡霍然起身,蹲身直视钱度双眼,寒声逼问:「扬州一趟,你到底吞了多少银子?还不从实招来!」 钱度连连磕头,额头撞得青紫:「陛下!微臣真没揣走一两啊!」 「事到如今,还想蒙混过关?」沈凡目光如钩,几乎要剜进他骨头缝里。 「开国初年,扬州盐税年入近六百万两;如今呢?一百多万两!单这一项,朝廷每年白白流走四百万两! 你交上来多少?国库四百万,内帑又四百万——加起来,不过两年盐税罢了……」 沈凡字字如锤,钱度面如金纸,冷汗顺着鬓角淌下,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水痕。 「钱度,还要朕替你数完吗?」他盯着对方,眼底冰封千里,「朕现在就想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令人胆寒:「念你过去确有几分功劳,只要你吐乾净,朕准你一家活命。」 至此,钱度再无侥幸,伏地颤声,将扬州所作所为尽数抖出: 「罪臣认罪!求陛下开恩,饶过家眷…… 进扬州不久,罪臣便从贾道存手里强索白银百万两; 见盐商肥得流油,又接连向其馀十二家伸手——多者逾百万,少者亦达五十万; 十三家合计,罪臣独揽八百万两! 后来李御史查抄,锦衣卫共起获一千二百万两,其中四百万被罪臣暗中截留,馀下八百万,一半入国库,一半进内帑……」 沈凡越听越冷,指尖掐进掌心,咬牙切齿:「好一个钱度!朝廷与朕合计得八百万,你倒好,独吞一千二百万! 朕真想劈开你天灵盖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胆,还是铁铸的贪魂? 一千二百万两,够国库吃两年!你竟敢一口吞下? 朕该夸你胃口惊人,还是该骂你——死不足惜!」 他长长吐纳,重新坐回椅中,声音沉如寒潭:「说,那一千二百万两,藏在哪了?」 钱度瘫软在地,嗓音嘶哑:「除二百万两被锦衣卫上下分润外,馀下一千万两……全存于滙丰票号!」 「滙丰票号?」沈凡眉峰一拧,声音微沉,「可有凭据?」 「有!」钱度垂首答道,「那几张银票,被臣藏在锦衣卫指挥使衙门大堂横梁夹层里的一只紫檀小匣中。」 「好一个藏龙卧虎之地!」沈凡冷笑一声,随即扬声喝道:「来人!」 冯喜早已候在狱门外,闻声疾步闯入,扑通跪倒:「万岁爷有何旨意?」 「去锦衣卫衙门大堂,掀开正梁第三根榫头,取下暗格里的紫檀匣子——速去!」 「奴才这就飞马去取!」冯喜应得乾脆,转身便蹽腿奔了出去。 约莫一炷香工夫,他气喘未定地捧着匣子返身跪呈于前。 「启匣。」 匣盖掀开,几叠银票静静卧在丝绒衬底上。沈凡指尖一拨,逐张验过,数至一千万两整,神色不动,只将匣子合拢,推至案角。 旋即转身,目光如刀,直刺钱度:「白绫一条,鸩酒一杯——你自己挑。」 顿了顿,又补一句:「你妻儿老小,朕既允了放,便绝不食言。」 话音落地,沈凡袍袖一拂,径直迈步而出,再未回头。 「罪臣钱度……叩谢陛下浩荡天恩!」钱度伏地如泥,额头死死抵着青砖,两行热泪砸落,洇开深色水痕。 诏狱外风清气朗,沈凡驻足,侧首对冯喜道:「方才交代的,听真了?立刻放人——一个不落。」 「奴才谨遵圣谕!」冯喜腰弯得更低,心里却已松了半口气——人既伏法,差事便算成了。 他刚要退下,沈凡又抬手一指那匣子:「这匣子里是滙丰票号的兑银凭据,你亲自持票登门,一文不少全兑成现银,押进内帑库房。少一厘,拿你是问。」 「奴才明白轻重!」冯喜脊背一挺,声音都绷紧了。 离了诏狱,沈凡并未回宫,只命车驾折向沈琼雪所居府邸。 途经一家御用皇铺,他忽而抬手喊停,下车踱入,亲手挑了三支赤金嵌宝的簪子丶一对累丝蝴蝶步摇,方重新登车。 王钦旧宅门楣上,早换上了崭新的「沈府」匾额。 原府上下仆役,在王钦伏诛后便作鸟兽散;如今院中走动的,全是孙胜从京郊几个老实村户里买来的粗使男女,家世清白,手脚稳当。 沈凡本以为重踏此地,心口会泛起波澜。 可真站在这扇朱漆大门前,他竟觉四野无声,心如止水。 车帘一掀,沈琼雪与另九位女子已齐齐立于阶下迎驾。 沈凡跳下车,眼皮都没往旁人身上扫,径直朝沈琼雪走去,一把攥住她纤细温软的手腕,牵着便往里走。 穿曲廊丶过月洞门,两人信步游遍后园,最终落座于正厅。沈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问:「后头几处院子,你中意哪一处?」 「东边那座。」沈琼雪垂眸答道。 第426章 奴才不敢忘! 「哦?为何偏选那里?」他挑眉。 「景致最幽,竹影斜映粉墙,苔痕静爬石阶,整座宅子就数那儿最是清寂——民女喜欢这份安静。」 沈凡颔首,语气淡而笃定:「你喜欢,便是最好的。」 又闲话片刻,日头已攀至中天。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天光,缓声道:「你在扬州长大,口味该是清淡些的。」 「前几日已让孙胜调了个擅做淮扬菜的厨子过来,估摸早到了。眼下正午,不如让他露一手,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多谢陛下厚爱。」 半炷香后,饭菜上桌。沈琼雪执筷,每样浅尝两口,便搁下了箸。 旁边正埋头扒饭的沈凡抬眼一看,眉头当即皱起,放下碗筷,直直盯住她:「菜不对味?朕这就让人换更精干的来。」 「不不!」沈琼雪慌忙起身,连连摆手,「民女真心觉得极好。」 「那怎麽只动了几筷子?」他追问。 「民女向来食量小,与厨子手艺毫无干系。」她声音轻软,却说得坦然。 沈凡闻言,不再多言,只点点头,抄起筷子继续大快朵颐。 饭毕,他招手唤来其馀九人。 满厅环佩轻响,裙裾微动,莺声燕语绕梁不绝。 沈凡扫了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心底连一丝涟漪也未曾漾起。 沈凡目光如刃,冷冷扫过她们,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从今往后,琼雪便是这府邸的主子。你们须得尽心侍奉,若有半分敷衍怠慢——朕的眼睛可亮着呢,绝不姑息!」 威压落地,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谁若真能哄得琼雪开怀,让她舒心满意,朕自会记在心里,赏些体面,成全一二。」 九张面孔霎时活泛起来,眼波流转,眉梢微扬,一个个不动声色地偷觑着他,目光里藏了试探丶揣度,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灼热。 沈凡脊背微微一僵,竟生出种被剥开衣袍丶赤条条晾在光天化日下的不适感。 又陪沈琼雪在后院嬉闹了两个多时辰,沈凡才整衣离府,登车回宫。 马车刚拐出街口,那身着粉裙丶腰肢纤细丶胸臀丰盈的女子便凑近沈琼雪,压低嗓音道:「琼雪,瞧皇上这架势,怕是把心尖儿都搁你身上了!」 「姐姐净瞎说……」沈琼雪嘴上推拒,耳根却悄悄染红,连带脸颊也浮起一层薄薄的霞晕。 刚踏进宫门,孙胜已满头汗珠地从养心殿方向疾步奔来。 他单膝点地请安,声音急促:「万岁爷,皇后娘娘早就在养心殿候着您了!」 「今儿一早便来了,奴才劝了又劝,娘娘硬是不肯挪步!」 「她所为何事?」沈凡眉峰一蹙,脚下却未停,大步朝养心殿方向而去。 孙胜快步跟上,低声揣测:「奴才估摸着……是为秦思杰的事来的,八成想替表哥求个宽宥。」 沈凡脚步一顿,旋即颔首,步伐反倒更沉更快了几分。 跨进养心殿门槛,便见王皇后在殿中来回踱步,指尖绞着帕子,眉心紧锁,焦灼之色溢于言表。 见皇帝进来,她急忙福身,却被沈凡一手托住臂弯:「身子重了,礼数免了!」 他顺势牵起她的手,引她坐到窗边软榻上,两人并肩而坐。 「手怎麽这麽凉?」 他掌心覆上她手指,触感冰凉,眉头顿时拧紧,抬眼厉声喝道:「都聋了?没见皇后畏寒?炭盆还不快搬过来!」 两名小太监慌忙抬来火盆,沈凡挥袖示意众人退下,殿内只剩二人。 他转过脸,语气平和:「听说皇后一早就来了,可是有要紧话要同朕讲?」 王皇后抬眼望他,眸中水光微闪,声音轻颤:「臣妾听说……表哥在扬州任上行事失当,又与盐商暗中往来。」 「臣妾深知后宫不议政,更无颜面开口求情。可秦思杰终究是臣妾嫡亲的表兄……」 她喉头一哽,欲起身跪倒:「臣妾不敢替他脱罪,只求皇上念在臣妾腹中骨肉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 沈凡伸手按住她肩头,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放心。扬州案情未明前,朕不妄断;待查实之后,只要不涉谋逆,朕必保他性命无忧。」 「谢皇上……」王皇后眼眶一热,泪珠滚落,声音哽咽。 「夫妻之间,何须动辄言谢?」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见她面色泛白,眉间再度拢起一道浅痕。 「孙胜!」他扬声朝外唤,「速去请李太医来,给皇后诊脉!」 待李太医匆匆入殿,细细切脉后拱手禀道:「娘娘近日思虑过重,心神不宁。微臣开一副安神养胎的方子,服上三日,静卧调息即可。」 「只是这两月,务必宽怀,莫再挂心外事,否则龙胎易受惊扰。」 沈凡转头看向王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听见了?往后只管安心养胎,其馀事,有朕担着。」 「臣妾明白。」她垂眸应下,声音轻却笃定。 沈凡抬眼望了望殿外铅灰的天幕,语气沉缓:「这会儿风刮得刺骨,皇后宜早些回长春宫歇着,再拖一阵子,日头一沉,寒气便要钻进骨头缝里了。」 「孙胜,速去备一顶厚绒暖轿,裹严实些。」 …… 送走王皇后,沈凡返身坐回榻上,眉峰拧成一道深壑,目光如刃扫向垂手而立的孙胜:「说,秦思杰那档子事,是谁捅到皇后耳朵里的?」 孙胜垂首道:「回万岁爷的话,十有八九是安国公夫人透的风。 皇后娘娘原本毫不知情,可今晨安国公夫人进宫请安,陪坐了小半个时辰。她前脚刚出宫门,皇后后脚就到了养心殿,直奔万岁爷跟前来求见……」 沈凡指尖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眸色微沉,片刻后低声道:「你若得空出宫,去安国府走一趟——把话捎给王国威:少拿些鸡毛蒜皮的事往宫里递,更别总往皇后跟前凑。记牢了?」 「奴才不敢忘!」 沈凡这才略松了松眉心。 …… 翌日清晨,天穹压得极低,北风卷着碎雪粒横冲直撞,刮在脸上像细针扎肉,连眼皮都难撑开。 「雪,怕是要压下来了。」散了早朝,沈凡踱回养心殿,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低声自语。 「可不是嘛!」孙胜忙接腔,「入冬一个半月了,地皮干得裂口子,一滴雨没见着。奴才昨儿还揪心呢——今年若再旱着冻着,开春百姓怕是要啃树皮过活。」 第427章 围炉涮肉 沈凡略一怔,侧过脸:「哟?你倒还惦着田埂上的苦日子?」 孙胜讪笑两声:「万岁爷取笑了。奴才打小在淮北讨饭长大的,哪回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怎敢忘了那点冷暖?」 沈凡心头一动——宫里这些阉人,哪个不是被逼到绝路上,才割了命根子换一口活命饭吃? 念头一转,又牵出豫南那几十万流离失所的灾民,他当即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孙胜,即刻传召内阁!拟旨:火速发往豫南,命巡抚朱开山——这个冬天,但凡冻死丶饿死一人,朕拿他是问!秋税银子已入库,扬州抄没的赃银也到帐了,户部即拨五十万两,由右都御史沈超亲督,专办灾民棚屋与过冬棉衣,一针一线,不得糊弄!」 「万岁爷仁心盖世,尧舜禹汤加起来也不及您半分啊!」孙胜高呼一声,麻利转身去传旨了。 他前脚刚踏出殿门,御马监太监小福子便急步抢进来禀道:「万岁爷,皇商资格拍卖大会诸事已齐备,各地大贾也陆续抵京,只等您定个日子开锣!」 「三日后!」沈凡脱口而出。 小福子迟疑道:「可……万岁爷,瞧这天色,大雪怕是今明就到,不如延后几日?」 沈凡朗声一笑,摆手道:「雪大才好!围炉涮肉,烫壶热酒,热热闹闹地竞标,反倒更见真章!」 「奴才遵旨!」小福子见圣意笃定,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东华阁内,内阁首辅沈致远丶吏部尚书周善宁丶户部尚书郑永基正为扬州盐政焦头烂额,忽见孙胜匆匆而至。 待圣谕传毕,沈致远抚须长叹:「陛下终于听进去了,心里装着黎庶呢!」 话音未落,他转向郑永基:「郑大人,眼下国库还有多少现银?」 郑永基答得乾脆:「扬州查抄四百万两,秋税入帐二百三十万两,合计六百三十万两整。」 周善宁却忽然蹙眉:「才这点?总觉得不对劲……」 他眯起眼,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敲:「是了——扬州盐税,准是被人掏空了!」 见二人齐齐望来,他沉声道:「老夫记得清清楚楚:开国之初,扬州盐课年入六百万两;如今呢?郑大人上次奏报,只剩一百八十万两——这断崖似的跌法,底下不埋鬼,谁信?」 也就是说,每年至少有四百万两白银,被那帮盐商和盐道衙门的蛀虫悄悄吞进肚里丶塞进私囊。 可眼下抄没出来的赃款,勉强只够填上一年的盐税缺口——两位大人,难道不觉得这事透着股子邪乎吗?」 周善宁话音刚落,沈致远二人顿时如梦初醒,脊背一挺。 「你这麽一提,老夫倒真品出味儿来了!莫非那些盐商和盐官,还藏着更大的窟窿没掀开?」 念头一起,越想越觉不对劲。沈致远当即朝外扬声喝道:「来人!速备大轿——老夫即刻要赴刑部!」 话未落,人已快步迈出东华阁。 到了刑部衙门,沈致远说明来意,刑部尚书陈一鸣拱手道:「沈阁老亲自登门,倒省了下官明日早朝启奏。实不相瞒,刑部细查帐册后发现,盐商与盐道衙门的帐本早已被精心涂改丶层层遮掩。依老臣推断,这笔被隐匿的黑银,怕是不下千万两!」 「竟敢私吞如此巨款?」沈致远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须知国库全年岁入,尚不足六百万两。 而单是扬州一处盐务,就悄无声息地吞掉了比国库还多的银子——他如何不骇然? 陈一鸣苦笑着摇头:「户部每年只收一百多万两盐税,这局面,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先帝登基起,盐课便常年徘徊在二百万两之下。其中猫腻,根本不用细查,明眼人都看得见。」 听他这般一说,沈致远才缓缓点头,随即道:「烦请陈尚书将刑部已审结的案卷调来,老夫想亲眼看个明白。」 「阁老言重了!」陈一鸣立刻命人取来厚厚几摞卷宗,一一摆在沈致远面前。 他一页页翻看,眉头越锁越紧,脸色越来越沉,末了「砰」一声拍响案桌,怒不可遏:「怪道我大周赋税年年缩水!这群吸髓噬血的硕鼠,真该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陈一鸣忙劝:「阁老息怒。明日早朝,下官定当面奏天子,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逼他们把吞下的银子,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吐出来!」 沈致远这才压下火气,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方起身告辞。 刚跨出刑部大门,忽闻墙角两名小吏正压低声音嘀咕: 「喂,听说没?三天后,泰安酒楼要开皇商资格竞标大会!」小吏甲凑近道。 小吏乙一愣:「这消息打哪儿来的?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小吏甲瞪圆了眼:「满京城都传遍了!今儿上午,御马监掌印太监福公公亲自出宫放的话!再说了——你没发觉,这几日京城里突然冒出来多少锦袍玉带的阔商?」 小吏乙略一回想,点头道:「还真是……莫非这些人,全都是冲着皇商名头来的?」 「可不就是!」小吏甲一拍大腿,「我听可靠消息说,光是进场竞标的资格,就得先交五万两银子!」 「啧——」小吏乙倒吸一口凉气,「张口就五万?」 「这还算少的!」小吏甲咧嘴一笑,「丝绸丶茶叶这两块的竞标门槛,已经抬到二十万两了!」 小吏乙惊得合不拢嘴:「这不是明抢麽?那些富商,还真肯掏?」 「你啊,还是不懂其中的油水!」小吏甲晃着脑袋笑,「能给宫里供奉丶给天子办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脸面!更别说有了这块金字招牌,走到哪儿不是官府捧着丶衙役让道?少受多少盘剥?一年省下的打点银子,轻轻松松就过几万两!」 「可这也太狠了!」小吏乙仍皱着眉,「光是资格费就二十万,真拍下来,还不得砸出天价?他们图什麽回本?」 小吏甲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回本?那是小意思!往后挣的,怕是十倍丶二十倍都不止!」 小吏乙直勾勾盯着他,等下文。 小吏甲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你琢磨琢磨——天子用的东西,跟寻常货色,能是一回事儿吗?」 第428章 暮色四合 「当然不是!」小吏乙立刻点头。 小吏接着道:「您琢磨琢磨,一匹上等云锦,本来值五十两,可若宫里娘娘们穿的也是这一料子,您再拿出去卖——一百两,敢问谁不抢着要?」 「何止一百两?二百两摆出来,怕是门槛都要被挤塌了!」 「可不是嘛!」小吏甲两手一摊,眉飞色舞。 小吏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怪道那些豪商咬着牙掏银子,原来图的是这层光耀门楣的体面!」 「换作是我,照样掏得痛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致远正路过刑部门前,听见这几句,脚步倏地一顿,耳朵竖得笔直,将两个门子的言语字字钉进心里。 「荒唐透顶!」他心头火起,想起早先在东华阁还暗自欣慰——圣上近来似有明断之象。 可眼下看来,龙椅上那位,脾气半分未改,旧习如故…… 周善宁丶郑永基见他怒容满面闯回东华阁,周善宁忙起身迎上:「沈阁老,出什麽事了?」 「唉……」沈致远长叹一声,把刑部外听来的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周善宁瞪圆双眼,声音发紧:「圣上真要下这道旨?」 「还能有假?满京城茶馆酒肆都传遍了,偏咱们这些吃朝俸的,还蒙在鼓里!」 越想越堵心,沈致远额角青筋微跳。 「不如……咱们即刻进宫劝谏?」周善宁试探着开口。 「不可。」沈致远摇头否决,「这事,咱们插手不得。」 「那——托李广泰走一趟?」周善宁眼珠一转,「左都御史本就执掌风宪,直言进谏,名正言顺。」 「行,就这麽办。」沈致远颔首应下。 另一边,郑永基始终端坐不动,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着,目光低垂,眼珠却滴溜乱转,不知盘算着什麽。 暮色四合,养心殿内烛影摇红。 敬事房太监吴三宝又捧着绿头牌进来,脸拉得比驴还长,一步三蹭地跪到沈凡脚边: 「万岁爷,太后那边下了铁令——今儿夜里,务必临幸一位新晋贵人!」 沈凡正伏案批折,闻言搁下朱笔,侧身扫了眼银盘里那一排嫩芽似的秀女名号,眉头拧成个结。 「随她去吧。」这几日徐太后轮番派人催问,闹得他耳根不得清静,索性伸手一翻——牌面朝上,赫然是「徐婉茗」三字。 他怎会不懂太后的盘算? 急着推徐婉茗承宠,无非是盼早日诞下血脉,稳住徐家在宫中的根基;其馀秀女,不过是朝廷笼络边镇重臣的礼器罢了——封号赐了,恩典给了,至于侍寝与否,太后压根不挂心。 吴三宝垂着眼皮不敢直视天颜,却借着馀光瞥见那块翻起的绿头牌,看清「徐婕妤」三字时,眼底霎时掠过一缕亮光,肩头也悄然松了劲。 「奴才这就去请徐婕妤梳妆更衣!」 沈凡略一点头,吴三宝便像脚底抹油般退出养心殿,直奔慈宁宫报喜去了。 慈宁宫里,吴三宝扑通跪倒,喜气盈腮:「奴才敬事房吴三宝叩见太后!天大的喜事,太后娘娘大喜啊!」 「可是皇上翻牌子了?」徐太后身子往前一倾,语速都快了几分。 吴三宝笑得眼角堆褶:「岂止翻了?万岁爷挑的正是徐婕妤的绿头牌!」 「当真?」徐太后嘴角一扬,笑意从眼角漫到鬓边。 「奴才敢欺瞒太后一根毫毛?」吴三宝磕了个响头。 「好!好!好!」徐太后连声叫好,抬手一指,「周嬷嬷,赏!」 周嬷嬷应声上前,从紫檀匣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塞进吴三宝手里。 吴三宝双手捧住,复又叩首:「谢太后厚赏!」 「奴才还得赶去伺候徐婕妤更衣,不敢扰了太后清静,奴才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退出殿门。 待他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周嬷嬷凑近两步,抿嘴一笑:「奴婢早说太后不必悬心,您瞧,这不是水到渠成了?」 怎麽说呢,皇上身上毕竟淌着半脉徐家血,骨子里就亲着徐家人! 您瞧瞧眼下——宫里这麽多新晋的美人,皇上头一个点的,不就是徐婕妤的绿头牌? 「是哀家想岔了!」徐太后笑着摆摆手,「人老了,就爱瞎操心,总盼着皇帝多照拂照拂徐家。先前还怕他心里抵触,如今看来,倒是白担了这份心!」 「可不是嘛?」周嬷嬷眉开眼笑,「皇上可是您身上掉下的心头肉,哪能不惦记着您丶顾念着徐家呢?」 「这话在理!」太后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虽说皇帝偶尔还闹些孩子气的糊涂事,可比起从前,稳重多了,也懂分寸了!」 想到前些日子,皇上把那颗举世罕见的合浦珠亲自捧来孝敬自己;今儿又一睁眼就翻了徐婉茗的牌子——徐太后心里像揣了只暖烘烘的小雀,扑棱棱直欢喜…… 等徐婉茗梳洗妥当丶盛装入殿,养心殿的铜漏已悄然滑过一个时辰。 「表哥……」她踏进门槛,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怯生生唤了一声。 「表妹来了!」沈凡搁下紫毫,从书案后起身,快步迎上,一手托住她欲跪的臂弯,一手牵起她微凉的手,引着她往窗畔软榻走去。 她指尖发烫,耳根绯红,垂眸低首,任他牵着,一步一羞地挨到榻边,挨着他坐下,身子绷得像根初春的嫩枝。 「这些日子朝务缠身,一直没去瞧你。你在宫里吃穿用度,可还顺心?」 「多谢表哥挂怀。」她声音细若游丝,「有姑母照应,臣妾一切都好。」话音未落,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 「那便好。」沈凡颔首,又随意聊了几句宫中琐事,话锋一转,便自然地落到了榻上…… 窗外北风卷雪,簌簌扑打窗棂,不知何时已铺了满庭素白。 而养心殿内,却暖香浮动,烛影摇红,活脱脱一室春深。 也难怪——昨夜那枝初绽的玉兰,又被皇帝亲手采撷了一回。 天刚擦亮,以沈致远为首的一干文武,已在太和殿外冻得站不住脚。 大臣们呵着白气,跺脚搓手,衣袍被寒风掀得猎猎作响,骨头缝里都渗着冷意。 反观李广泰领着的督察院御史们,个个精神抖擞丶眼神发亮,袖口都挽到了小臂,仿佛马上就要闯进金殿,掀一场惊雷。 可左等右等,日头都爬高了,龙驾却迟迟不见影儿,众人脸色越来越沉。 纵然缩在廊下避雪,那刀子似的风还是往领口袖管里钻,冻得人牙关打颤。 第429章 万万不可! 这时,司礼监掌印孙胜才慢悠悠踱来,团团一揖:「诸位大人请回吧——万岁爷昨夜受了风寒,这几日早朝,暂且免了。」 「什麽?!」 一声惊问,震得檐角冰凌都似晃了晃。 不止李广泰一众御史僵在原地,连沈致远也愕然怔住。 他急步上前:「陛下现下如何?」 孙胜依旧笑得和气:「沈阁老放心,李太医已诊过脉,药也服下了,这会儿正安歇着呢。」 御史们脸都青了,像被人当面啐了一口。 他们熬了整宿拟摺子,磨尖了笔杆子,就等着今晨当廷直谏——结果皇帝倒好,病得恰是时候! 更气人的是,让他们在雪地里乾熬半个时辰,才派个太监来打发人! 且不提外头如何脸色铁青,单说养心殿内,炭火融融,薰香袅袅,热得人眼皮发沉丶四肢发懒。 床上,沈凡的手早钻进锦被深处,在徐婉茗光洁的脊背上缓缓游走。 她浑身滚烫,气息紊乱,蜷在被窝里,脸颊紧贴他温热的胸膛,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连眼都不敢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掀开一条眼缝,飞快瞥了他一眼,又慌忙埋首,额头抵着他心口,仿佛那儿才是最安全的岸。 偏是这一动,撩得沈凡腹中火苗『腾』地蹿起三尺高。 他刚撑身欲起,她已攥住他手腕,声音软得发颤:「表哥……臣妾真不行了,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他哪容她讨价还价?俯身便含住她唇瓣,将那点可怜的求饶尽数吞没…… 沈凡是日头升到正中才起身的。 他本不想起——可饿得肚皮咕咕直叫,五脏六腑都在造反,只好翻身下榻,去寻吃的。 而徐婉茗是被两个宫女半架半托着,才从锦榻上勉强支起身子,颤巍巍地更衣梳洗。 接着,她又被左右搀着,一步步挪出养心殿,往自己寝宫拖去。 她双腿发软,连抬脚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晃,几乎全靠人撑着往前挪。 看着她咬着唇丶额角沁汗地被人扶走,沈凡嘴角一翘,嗤笑一声,转身便不再多看…… 冯喜顶着刀子似的风雪赶到养心殿,在廊下猛拍斗篷,抖落满肩碎雪,又狠狠吸了口凛冽的冷气,才掀帘进了殿内。 沈凡见他进来,眼皮一抬:「小喜子,银子呢?那一千万两,滙丰票号可全提出来了?」 冯喜苦笑摇头:「万岁爷,这两日奴才只兑出二百万两。剩下八百万,怕是要拖到年后才凑得齐。」 「怎麽?滙丰票号胆敢抗旨不交?」沈凡眉峰一压。 「票号哪敢?」冯喜忙躬身解释,「实是京城里头现银枯竭——那二百万两,还是他们东拼西凑,向几家同行硬拆借来的。」 沈凡听罢,神色稍缓。 「等年后?黄花菜都凉透了!你这就跑一趟滙丰票号,传朕的话:腊月二十之前,八百万两现银,一两不能少,一文不能拖。若拿不出来,滙丰这招牌,当场砸了!」 「是!奴才这就去!」冯喜应声抱拳,转身便冲进风雪里…… 雪势愈发狂暴,京城上下白茫茫一片,天地混沌。 永安街滙丰票号内,周掌柜一眼瞥见冯喜踏雪而至,瞳孔微缩,心头咯噔一下。 可脚下不敢怠慢,立刻小步疾趋上前,堆满笑脸:「冯公公大驾光临,可是还有要事吩咐小人?」 一边说,一边引着冯喜入座丶捧茶丶奉热巾。 冯喜摘下覆满冰碴的斗笠,跺脚震落靴筒里的雪沫,这才在太师椅上缓缓落座。 抿了口滚烫的茶,他眼皮都不抬:「周掌柜,今儿来就为一件事——剩下那八百万两,腊月前,必须到帐。」 「哎哟!」周掌柜腾地站起,两手直搓,「冯公公明鉴!八百万两不是八百两啊!滙丰再厚实,眼下也掏不出这麽多现银!」 「咱家没空听这些搪塞话。」冯喜眯起眼,声音轻得像猫爪刮过青砖,「天下谁不知,滙丰是大周第一号票号?八百万两,够呛,但要说掏不出——您当咱家耳聋眼瞎?」 周掌柜急得额头冒汗:「冯公公有所不知!当初钱度存那一千万两,是在扬州存的!千里迢迢运银进京,岂是一朝一夕?再者,这麽大比款子,没有东家亲批的手令,小人连帐本都翻不动!前两日凑的二百万两,已是越权行事,还欠了别家票号的人情!如今咱们京号库房里,连三万两都难凑齐!求公公宽限几日,待东家回信,小人亲自登门叩谢,如何?」 「不行。」冯喜摇摇头,笑得温和,语气却像冻住的铁。 他起身戴好斗笠,刚走到门槛边,忽又顿步回头:「周掌柜,这话不是吓唬你——腊月二十若见不到八百万现银,滙丰这牌子,就该换块新匾了。」 周掌柜脸色骤变,喉结一滚,眯起眼睛:「冯公公,真要逼我们滙丰关门歇业?」 冯喜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重新坐下,笑意未减,眼神却冷得瘮人:「咱家就是要关门歇业,你,拦得住麽?」 「冯公公莫忘了,滙丰能坐稳天下头把交椅,靠的可不是运气。」周掌柜挺直腰杆,声音沉了下来,「公公如今执掌东厂,圣眷正隆,可要说动得了滙丰——恕小人直言,分量,还不够。」 「够不够,」冯喜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寒光一闪,「试试,不就知道了?」 「只剩三十天!三十天一到,若八百万两银子还没见着影儿,滙丰票号上下,一个也别想踏出锦衣卫诏狱的门槛!」 话音未落,冯喜已霍然起身,袍袖一拂,大步流星出了门,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 冯喜刚走,里间帘子一掀,一位身着云紫暗纹绸袍的中年人缓步踱出,双目微敛,目光如钩,死死钉在那扇尚未合拢的门上。 「东家,方才冯喜撂下的狠话,您都听见了。依小人看,不如……」周掌柜压低嗓子,右手悄然翻转,指尖一划,动作乾脆利落,「请那位大人出手,叫他永远闭嘴。」 「万万不可!」东家断然摇头,眉心拧成一道深壑,「冯喜这次来得太过笃定——八百万两,他咬死了不松口,怕是早把咱们底牌摸透了。」 「可咱票号帐上现银,满打满算不过九百多万两。真要全数吐出来,别说周转,连字号招牌都得砸进地缝里!」 第430章 方寸之地 「未必山穷水尽。」东家冷哼一声,眸光陡然锐利,「你马上放飞鸽,直送晋中!叫那边即刻中止对瓦剌的一切货贸,所有囤货,八折甩给旁家客商,一分不能拖!」 「可瓦剌这条线,是咱们十年熬出来的活命路啊!一旦断供,山西丶陕西那些盯着骨头的豺狗,眨眼就能把咱们啃得渣都不剩。」周掌柜额角沁出汗珠。 「你没瞧见冯喜进门时那副架势?更别说——他敢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背后若没人撑腰,岂不是自寻死路?」东家声音沉下去,「咱们滙丰的靠山是谁,他心里门儿清。」 「您的意思是……」周掌柜喉头一紧,「冯喜背后站着的,是宫里那位?」 「十之八九。」东家缓缓点头,「否则,就是给他八颗胆子,也不敢碰滙丰一根指头。」 周掌柜眼珠一转,忽然咧嘴笑了:「小人倒有个主意——听说刑部陈尚书和内阁沈首辅,已在扬州帐册里揪出破绽,正调集人手彻查。若此时有人『无意间』漏出风声:钱度曾在咱们这儿存下整整一千万两巨款……三法司立马就得扑上来,内阁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咱们索性把冯喜推到台前,当众应承:银子,一分不少还国库!再请那位大人出面斡旋,游说各位阁老丶尚书,把还款改成三年分期丶五次结清——这烫手山芋,不就轻轻巧巧卸了肩?」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东家瞳孔骤然一缩,继而嘴角扬起:「妙!真查到咱们头上,冯喜再硬气,也扛不住三法司联手施压。天子若还想保颜面,怕是得亲手把他推出去垫背……」 话音未落,他脸色又是一沉:「可这般行事,终究是把龙须当马鬃捋啊。」 「天子恼不恼火,跟咱们票号何干?」周掌柜嗤笑一声,手指轻叩桌面,「天下是朱家的,治天下却得靠士林。只要咱们靠山稳如泰山,身上又没半点把柄,难不成他还真敢抄家灭门?再说了——锦衣卫早成了纸老虎,东厂也快散了架,他手里连条像样的鹰犬都没剩下,拿什麽来动咱们?」 「就照你说的办!」东家猛地拍案而起,披风一抖,转身便走,「我这就去见那位大人!」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窗棂,泰安酒楼内却是暖香浮动,炭火融融。 三日后,皇商资格竞拍大会正式开锣。 沈凡一身绛紫常服,在冯喜丶孙胜等人簇拥下跨入酒楼大门。 甫一抬眼,他便被厅内陈设攫住了心神——金丝楠木雕梁画栋,苏绣屏风错落有致,青玉盏丶犀角杯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论气派,竟比乾清宫偏殿还要多几分富贵从容。 大厅里早已座无虚席,南来北往的巨贾豪绅围坐闲谈,话题绕来绕去,全都扣着这场拍卖:谁家押了重注,哪家暗中结盟,哪笔银子已悄悄流进了西苑…… 司礼监亲自调教过的侍者,端着描金托盘穿行其间,步履无声,斟酒不洒,仿佛早已把每位客人的脾性丶口味丶忌讳,都刻进了骨子里。 人虽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毫无躁动之气。 沈凡眸光一扫,唇角微扬,颔首示意。 二楼雅间早已备妥,小福子亲自守候多时。 正穿梭于厅堂之间的小福子一眼瞥见沈凡,立刻快步迎上,躬身道:「少爷,雅间已恭候多时!」 沈凡只轻轻一点头,便随他拾级而上。 推门入内,沈凡脚步顿住,目光缓缓游移—— 并非因金玉满目丶雕梁画栋,而是这方寸之地清简得近乎倔强。 四壁素净,唯悬几帧墨迹清隽的字画;中央一张紫檀太师椅,旁置一方乌木茶几,再添三两盆腊梅,枝干虬劲,花蕊吐寒,幽香浮动。 其馀空无一物,连风拂过都似带几分静气。 落座后,沈凡望向楼下攒动的人影,眼皮未抬,只淡声问:「今儿谁掌槌?」 「回万岁爷,是孙定武孙大人。」小福子垂手应道。 沈凡略一颔首,又问:「多少家商号抢到了入场牌子?」 「共二百三十五家——丝绸五户丶茶叶八户丶瓷器六户丶珍玩文房十五户丶炭行五户丶菜行四户……」 「打住。」沈凡抬手一截,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朕只问,单这进门的银子,收了多少?」 小福子赔着笑,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惊喜:「万岁爷,光是资格费,就进了将近五百万两!」 「哦?」沈凡眉峰微挑,神色微怔。 「可不是嘛!」小福子忙接话,「奴才原估摸着,顶破天也就三百万两。哪成想,竟有这麽多人抢破了头!」 沈凡没作声,只朝楼梯口方向略一示意:「人齐了就叫孙定武开锣。」 「奴才这就去!」小福子转身便走,衣角一扬,步子利落。 片刻工夫,一身朱红锦袍的孙定武已立于大厅正中高台之上。 咚! 铜锣震响,馀音未散,他洪声道:「诸位且静——奉圣谕,御马监督办,本人主槌,大周皇商资格拍卖,即刻启幕!」 话音落处,满厅喧哗戛然而止,百十双眼睛齐刷刷聚向中央。 孙定武脊背挺直,面不改色,唯有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潮红。 半生操持市井营生,今日方知什麽叫风光无量。 轻咳一声,他朗声道:「章程诸位早有耳闻,老朽就不赘言了。头一桩——宫中冬炭专供之权,起拍五万两,谁先开价?」 「五万两!」话音未落,底下已有人扬声应下。 不等孙定武转身,另一道浑厚嗓音便劈开空气:「冯掌柜这张嘴,怕是拿炭灰涮过?」那穿深蓝员外服的中年人嗤笑出声,「孙大人,草民出五万五千!」 「六万!」前一人毫不迟疑。 「七万!」又一嗓子横插进来。 「十万两。」 这声极轻,却如石头静水。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坐着个灰发老者,一身粗麻短褐,指节粗粝,正慢悠悠啜着粗瓷碗里的热茶,神情松弛得仿佛刚买了一斤青菜。 满场骤然无声。 其馀四家炭商面面相觑,低头默算:往年宫中用炭,统共不过五万两出头;十万两砸下去,刨去采运烧制成本,两年能回本已是侥幸。 于是那几位纷纷敛声屏息,再无人开口。 孙定武环视一圈,沉声再问:「十万两一次!还有加价的没有?」 第431章 暗流汹涌丶财势滔天? 四人齐齐摇头,袖口下的手指却攥得发白。 毕竟,光是拿下这个炭火商的准入权,他们就砸进了五万两真金白银。 回本?怕是要熬上好几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再无人加价,老夫这就敲定——这炭火皇商的资格,归这位老者所有!」 话音未落,那老者嘴角一扬,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 一个个皇商名额陆续落槌,叫价有高有低,可最便宜的一个,也稳稳踩在十万两门槛之上。 「接下来压轴登场的,是丝绸专供资格!」孙定武话音刚落,全场精神陡然一振,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大伙儿心知肚明:真正的硬仗,这才拉开帷幕。 文玩丶丝绸丶茶引丶瓷路——这四样,才是今日拍卖的命脉所在。 谁都料得到,最后拍出的数字,必定令人咋舌。 果然,孙定武刚报出起拍价,底下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丝绸皇商资格,起拍二十万两纹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 「三十万两!」商家中一人嗓门洪亮,一口便掀高十万。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四十五万!」 「五十万!」 台下绸缎行当的几位老手,咬着牙,五万五万地往上顶,连孙定武都愣了一瞬,竟忘了接腔…… 「五十一万!」 「五十二万!」 「五十三万!」 跨过五十万两这道坎,场内气氛骤然绷紧。众人不再莽撞抢喊,而是屏住呼吸,反覆掂量着分量。 这价码已逼近天花板——再瞎冲,怕是要把家底赔进坑里。 孙定武心里有数,满堂商贾心里也亮堂:六十万两,已是这单生意的生死线。 超了它,不是豪赌,是送命。 偏在这节骨眼上,总有些旁人看不懂的狠角色跳出来。 今天,照样不缺。 「一百万两!」 声音清朗,却来自角落——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衣素净,身形挺拔。 满堂霎时静得吊根针都听得见。 唯有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嘶嘶作响。 「谁家后生?疯了吧?皇商虽体面,可也没值这一百万啊!」 多数人压根没见过他,只顾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也有识得的,忙朝邻座低语:「那是江宁泰和商号的少东家谢无良!白手起家,二十来岁就把买卖铺到了两广。 敢甩出这个价,绝不是烧糊涂了——里头必有乾坤。」 旁人听了,仍是将信将疑。 皇商名头再响,也未必能保十年安稳,朝廷一道旨意,随时可能收回。 「整整一百万两!多少年才能赚回来?」 谢无良却像没听见这些嘈杂,神情从容如常,唇边笑意不减半分。 那是一种笃定。 沈凡盯着他眼睛,看得分明——那份沉稳,不是装出来的,是真信自己吃得下这块肉。 何止回本?只怕要吃出满嘴油光,赚得盆满钵满。 今日到场的,没有一个是愣头青。 可像谢无良这样,眼都不眨就把身家押进去丶还笑得云淡风轻的,全场找不出第二个。 这份底气,独一份。 熟识他的同行,反倒不觉得荒唐。 他们听过太多谢无良翻盘的故事,亲眼见过他如何把冷门生意做成热灶。 尤其几个江南来的绸缎老板,听见「一百万两」三个字,心跳都漏了一拍。 谢无良敢开这个口,必是早算准了其中厚利。 可没人摸得透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若盲目跟风,十有八九,连骨头渣子都要赔乾净。 于是,几双攥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没再抬一下。 眼前这点实打实的利,再诱人,也扛不住背后翻倍的风险。 真要血本无归,可不是伤筋动骨,是断根。 孙将军,该揭晓结果了吧?四下里商贾们交头接耳,个个揣测不透谢无良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坐镇中央的孙定武,乍闻百万两天价,当场怔住,眼珠子都凝住了,直到谢无良抬手轻叩案几,才猛地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朗声喝道:「诸位掌柜丶东家!这位小友出价一百万两——可还有人愿加码?」 「若无人再争,老夫这就落槌定音了!」他目光扫过全场,又顿了三息,见满厅鸦雀无声,这才一拍惊堂木,高声道:「好!自即日起,这位小友,便是御用丝绸专供之人!」 话音未落,他已抄起黄铜锤,「当——」一声脆响震得梁上浮尘微颤。 二楼雅间内,沈凡久久盯着楼下那抹素白身影,直到谢无良转身落座,才缓缓回身,朝身后冯喜沉声道:「去,把那年轻人的根根底底,摸个清楚。」 底下大厅喧声如沸,可隔着雕花隔扇与层层帷幔,沈凡压根没听见半句议论,自然也不知那人姓甚名谁。 「嗻!」冯喜应得乾脆,转身便出了雅间。 约莫一炷香工夫,他快步折返,俯身凑近沈凡耳畔:「万岁爷,奴才查明白了——那穿白衫的青年叫谢无良,是江宁泰和商号的掌舵人,全凭一手本事挣下百万身家。更听说,他跟徐国舅早年就搭上了线!」 「徐国舅?」沈凡眉梢微挑。如今大周确有两位国舅:一位是王皇后胞兄王思锐,另一位,则是沈凡名义上的舅舅丶徐太后亲弟徐子继。 冯喜眼尖,一见沈凡神色微滞,立刻补上一句:「正是徐国舅!当年徐国舅外放江宁任知府,两人就是在那时走动起来的。」 「嗯……原来如此。」沈凡颔首,心下顿时通透。 只略问两句,便不再多提谢无良。 在沈凡眼里,此人不过是个精于算计的生意奇才罢了。 他固然需要这样的人替自己聚财生利,却也清楚得很——像谢无良这般已握重资丶立稳脚跟的主儿,绝不会把身家性命全押在皇帝身上。 况且,单论财力,谢无良离大周真正顶尖的商人,还差着一大截。 甭管是今时今日,还是历朝历代,最吃香丶最扎手的,从来都是玩银钱流转的行家。 大周境内数十家票号,哪家不是暗流汹涌丶财势滔天?随便拎出一家,帐面流水丶实控银根,怕都要碾过谢无良几条街。 只是这些票号向来深藏不露,行事极尽低调,连沈凡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都说不清它们究竟吞吐多少银子。 第432章 十有八九 估摸着,那数目,怕是翻十倍丶百倍,都不止…… 念头刚起,楼下拍卖已掀至高潮。 丝绸专营权尘埃落定后,瓷器丶茶叶丶文玩字画几项资格轮番登场,虽也热闹,却少了那份峰回路转的劲儿——最终均以六十馀万两成交,平稳收场。 即便如此,整场拍下来,入帐依旧惊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福子捧着墨迹未乾的册子匆匆上前,躬身禀道:「万岁爷,各色资格均已落槌,帐目已清。」 「哦?总共进帐多少?」沈凡随口一问。 「回万岁爷,八百一十三万两整。」小福子声音清亮。 沈凡闻言,嘴角微扬,点头赞道:「这次办得利落,有分寸。」 「为万岁爷效命,奴才哪敢有一丝懈怠?」小福子嘴上说得谦恭,眼角眉梢却早漾开笑意…… 沈凡踏进宫门时,天边晚霞已染透西墙。 胡乱扒了几口饭,打发走捧着绿牌子来的吴三宝,他当即召来孙胜。 「速速核算——眼下朕的内帑,到底攒了多少银子?」 「嗻!万岁爷!」孙胜应声而动,指尖拨动算珠噼啪作响。 「原存一千三百万两;扬州钱度押解进京四百万两;他贪墨那一千万两里,追回二百万两;先前专卖权卖出五百万两;再加上今日皇商资格拍得的八百一十三万两……」 拨弄几下算盘珠子,孙胜抬眼望向沈凡,声音清亮:「万岁爷,除去滙丰票号尚有八百万两银款未兑回,眼下内帑实存白银两千八百万两。」 「若再把滙丰即将到帐的那八百万两一并算上,合计便是三千六百万两整。」 「好!真好!」沈凡抚着下巴,眉梢高扬,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嘴角竟微微泛湿,险些滴下一星涎水。 孙胜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敛目,只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 幸而沈凡猛地一醒神,迅速用袖口蹭了蹭唇角,才没让这狼狈露了相。 满心滚烫的念想撑着人入梦,这一夜沈凡睡得格外酣沉,连翻身都带着笑意。 翌日,日头已攀上檐角三竿高,他才懒洋洋起身。 连日大雪终于收势,天光破云而出,亮得晃眼。 洗漱毕,沈凡踱出养心殿,刚想舒展筋骨,却被刺目的阳光逼得眯起双眼——天地铺开一片耀白,雪光灼灼,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半眯着眼甩了甩胳膊,转身回殿用过早膳,又伏在书案前提笔练字。 说来也奇,苦练半年有馀,他这笔字竟真有了几分筋骨,横竖撇捺皆不怯场;如今若拿出去示人,至少不至让人掩口窃笑! …… 此时刑部大堂内,三法司正卯足劲儿审扬州盐务一案。 「来人!带人犯刘文轩!」刑部尚书陈一鸣手起木落,「啪」一声惊堂木震得梁上浮尘微颤。 片刻后,刘文轩被两名衙役架上公堂。 昔日户部堂官,如今形销骨立,袍子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口磨得发毛,哪还剩半分体面? 「草民刘文轩,叩见诸位大人!」他双膝一软,重重磕下头去——纵曾坐镇六部之首,可功名早被革尽,此刻不过一介白身,跪在旧日同僚面前,连脊梁都不敢挺直。 堂上,陈一鸣面色如铁,目光冷硬:「刘文轩,盐商贾道存指你任户部尚书时,与扬州盐帮暗通款曲,收受贿赂,数目惊人。可有此事?」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刘文轩嗓音嘶哑,额头抵地,「草民为官数十载,夙夜匪懈,从未伸手拿过一分黑钱,更不曾沾过盐商一文脏银! 定是钱度那贼子一手操纵,栽赃陷害!求大人明察秋毫,还草民清白!」 话音未落,他又狠狠叩首,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陈一鸣不置可否,只缓缓颔首,侧眸与左都御史李广泰交换一眼。 李广泰当即开口:「刘文轩,你这话,本官暂且信下。那本官再问你——你在户部掌印多年,扬州盐税年年亏空,漏洞百出,你当真半点未曾察觉?亦或早已知情,却因牵扯太广丶权贵环伺,不敢声张?单论失察之责,治你个渎职之罪,也不算冤你!」 「草民绝无渎职!」刘文轩涕泪横流,「上任第一年,草民便查出盐税帐目多处蹊跷,连夜写折,恳请先帝严查扬州盐务!可那奏本递上去,却如投进深井,连个回音都没有! 几位大人若不信,尽可去通政司调档——只要当年的摺子没被烧乾净,必定还在库房里压着!」 李广泰与陈一鸣对视片刻,陈一鸣当即起身:「李大人,此案后续烦您主理,老夫这就去东华阁拜会沈阁老!」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离堂,登车直奔东华阁而去。 调阅前朝密档,除天子亲批,唯内阁首辅有权应允。 待至东华阁,陈一鸣言明来意,沈致远略一沉吟,点头道:「刘文轩所言不虚。当年他确曾密奏先帝,痛陈扬州盐弊,只可惜先帝顾虑重重,终究未予理会。 此事先帝亲口与老夫提过,故而记得清楚。 至于折中详述何事,老夫未曾过目,倒不敢妄断。」 嘴上虽如此说,他却当场提笔写就一封手谕,交予陈一鸣,命其持此信赴通政司调取当年刘文轩原折…… 两个时辰后,陈一鸣风尘仆仆赶回刑部衙门。 「如何?」李广泰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上,语声急切。 陈一鸣颔首应道:「刘文轩所奏确有其事——当年他确曾面呈先帝,痛陈扬州盐政积弊如山,沈阁老当时亦在殿上,亲耳所闻。只因朝局牵绊丶权衡再三,先帝终究未予施行。」 「照此说来,刘文轩当真与此案毫无瓜葛?」李广泰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愕,可那微微舒展的眉梢与悄然松弛的下颌,早已泄露了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十有八九,确系无辜。」陈一鸣语气笃定,「但眼下尚不能放人——须待坐实诬陷之证,再行昭雪,方为稳妥。」 李广泰略一沉吟,便点头默许。 话音未落,大理寺卿蒋方已疾步闯入,袍角翻飞,额角沁汗,语速急促:「二位大人!案子掀开新局了!」 「蒋大人稍安,慢慢讲!」陈一鸣与李广泰相视一怔,眸中俱是一凛。 蒋方稳住气息,朗声禀道:「贾道存已招——他亲口供认,前后向锦衣卫指挥使钱度行贿逾百万两!更紧要的是,他开口之后,其馀十二家盐商如滚雪球般接连吐实,全数交代了向钱度送银的勾当!」 第433章 人死帐空? 「下官逐条核对丶反覆推演,粗略估算,钱度仅在扬州一地,就吞没赃银不下千万两!」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话音刚落,陈一鸣与李广泰顿时僵住,彼此凝望,呼吸微滞…… 一千万两?钱度竟悄无声息地截留了整整一千万两! 这数字震得二人脊背发凉——谁也没料到,此人胆魄之巨丶胃口之贪,竟至如此骇人听闻。 更要命的是,钱度已暴毙于锦衣卫诏狱之中。而将他押入大牢的,正是李广泰亲手递上的弹章。 人死帐空?不—— 李广泰霍然起身,厉声道:「速传令!即刻锁拿钱度阖家上下!」 在他看来,巨款既未随钱度入棺,必已被其亲族藏匿转移,十拿九稳。 「且慢!」陈一鸣抬手一拦,沉声道:「李大人,圣上早颁过旨,抄过钱府一次。再去搜捕,恐已晚了一步。」 「再者,依老夫之见,如此天文数字,钱度绝不敢堆在自家库房——必是另寻隐秘之所,妥为寄存!」 「陈尚书明察秋毫!」蒋方立即附和,「据一名盐商亲口指证,他曾在扬州多次撞见钱度出入滙丰票号扬州分号,行迹诡秘。下官断定:这笔银子,极可能就压在滙丰票号帐上!」 陈一鸣双眼骤然亮起,一把攥住蒋方手腕:「此话当真?」 「八九不离十!」蒋方挺直腰杆,「陈尚书不如即刻传唤滙丰票号东家——他若知情,岂敢欺瞒刑部?」 「有理!」陈一鸣当即扬声下令:「来人!速请滙丰票号东家,即刻赴刑部问话!」 滙丰票号内,东家闻讯脸色一白,抓起外袍便要出门,却被周掌柜一把按住肩头。 周掌柜压低嗓音:「前番冯喜登门,小人谎称东家远赴江南——您这会儿突然现身,岂不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心虚了?不如由小人代劳,替您走这一趟。」 东家略一思忖,连连颔首:「有劳周掌柜了!」 半个时辰后,周掌柜随刑部小吏跨进大堂,朝三位大人躬身一拜,神态恭谨:「小人乃滙丰票号京师分号掌柜。东家近日离京未归,不知诸位大人召见,所为何事?小人知无不言。」 陈一鸣目光如刃:「周掌柜,本官问你——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钱度,是否曾在你号扬州分号存过大笔款项?」 周掌柜眼皮都不眨:「回大人,此事小人清楚。」 李广泰心头一热,抢着追问:「他总共存了多少?」 周掌柜垂目答道:「一千万两整。」 「哦?」陈一鸣却未动容,反而眯起眼,声音低了几分:「你一个京城分号的掌柜,怎会把千里之外的扬州帐目,记得这般清楚?」 周掌柜喉头一紧,嘴角扯出个乾涩的笑:「小人哪敢装聋作哑?几位大人有所不知,原先小人只晓得钱度在滙丰票号存过一笔款子,可到底存了多少,小人真是一头雾水。 谁知前几日钱度刚被锁进诏狱,东厂提督冯公公就攥着一张面额整整一千万两的银票登了门,硬要咱们京城分号当场兑付。 滙丰虽家底厚实,可单靠这一个铺面哪能一口气掏出上千万雪花银?小人连夜奔走,挨家挨户向同行拆借,拼尽全力才凑齐二百万两交到冯公公手上。 可冯公公眼皮都不抬一下,冷脸撂下话——馀下八百万,一个月内必须备齐,少一两,便拿滙丰的招牌抵债! 您说这数九寒天,大雪封路,官道冻得像铁板,商队全瘫在半道上,小人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变不出这八百万啊! 眼下火烧眉毛,小人连觉都睡不踏实,又怎会装作不知情?」 听他这般剖白,陈一鸣悬着的心才略略松了些,转而问道:「照此说来,钱度那张原票,如今已落到冯喜手里了?」 「千真万确!」周掌柜重重颔首,「这麽大的事,小人若敢糊弄,怕是明日就得被押去菜市口领板子!」 「行了,本官心里有数。你即刻回号里守着,这段日子哪儿也不许去,随时听候传唤。若敢擅自离京——滙丰包庇重犯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陈一鸣声色俱厉,这才挥手放人。 周掌柜刚退下,李广泰的脸色便沉得能滴出墨来。他盯住陈一鸣,一字一顿:「陈尚书,老夫这就进宫面圣,你可愿同往?」 陈一鸣摇头苦笑:「李大人,此事怕没表面这麽简单。不如先赴东华阁,请沈阁老一道参详,再定进宫与否,您看如何?」 李广泰默然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东华阁内,待李广泰将前后始末细细道来,沈致远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直愣愣望向陈一鸣:「当真如此?」 陈一鸣苦笑着点头,顿了顿,压低声音:「下官甚至疑心……这步棋,正是圣上亲手布下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陈一鸣徐徐道:「冯喜执掌东厂不过半年,纵有通天胆子,敢独吞一千万两巨款?诸位莫忘了——钱度咽气那天,圣上亲临诏狱探视;更巧的是,冯喜当日还从锦衣卫衙门拎了个小木匣进去……」 后面的话,他不必再说,满座皆已心照不宣。 那一千万两,分明是要悄悄挪进天子私库。 「眼下该如何处置?」众人齐齐仰望沈致远,等他拿主意。 这事牵着龙鳞,谁也不敢明着挑破。李广泰纵有满腹激愤,也不敢当众指斥天颜——稍有不慎,轻则削职,重则人头落地。 沈致远闭目良久,终于睁眼:「这样,明日辰时,老夫携陈尚书丶周尚书丶郑尚书,以盐务案覆核为由,进宫面圣。」 「沈阁老,那老夫……」李广泰霍然起身。 话音未落,沈致远已抬手止住:「李大人,您性子刚烈,怕是一开口就要触怒圣心。真惹得龙颜大怒,那一千万两,怕是连渣都捞不回来了。」 李广泰嘴唇动了动,终究垂首坐了回去。 养心殿里,久病不出的沈凡难得起了个早。 宫女们手脚利落地替他整冠束带丶梳发净面,沈凡缓步踱出殿门,在檐下伸展了两下筋骨,又转身回殿用早膳。 饭毕无事,他懒懒靠在紫檀榻上,把孙胜叫来,吩咐去乐府挑几个清亮嗓子的乐女来唱曲解闷。 孙胜刚踏出殿门,忽又一阵风似的折返:「万岁爷,内阁首辅沈致远丶吏部尚书周善宁丶户部尚书郑永基丶刑部尚书陈一鸣——四位大人一同求见!」 第434章 滙丰票号 沈凡一听四人联袂而来,立马转身奔回床边,甩掉靴子往榻上一躺,顺手扯过锦毯盖严实了:「快请四位爱卿进来!」 须臾,孙胜引着四人跨过门槛,直入养心殿。 此刻,沈凡瘫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呼吸短促,喉间不时溢出低哑的呻吟,活像被抽了筋骨似的。外人乍一眼瞧见,真要以为他病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孙胜眼皮一跳,赶紧垂下头,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生怕多看一眼,就绷不住那点笑意。 「几位爱卿来了?孙胜,赐座!」沈凡声音虚浮,话音未落,便作势要撑起身。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孙胜心头一紧,朝殿角的小太监飞快使了个眼色,旋即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榻前,一手托住沈凡后背,一手稳稳垫起软枕,顺势将滑落的毛毯掖紧边角,才退开半步,垂手立定。 「咳……咳咳!」他连咳几声,才慢吞吞地抬眼,眼神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倦意与关切:「几位联袂而来,莫非朝中出了什麽要紧事?」 底下几位刚落座,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接话。 ——前日泰安酒楼门前,分明有人撞见圣上一身青衫,步履轻健,眉目舒展,连茶博士都夸他气色好得不像话。 「难不成……陛下真是病了?」这念头几乎同时浮上几人脑海。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沈致远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启禀陛下,扬州盐务一案已审结大半,臣等特来复命。」 「哦?」沈凡略一扬眉,「查得如何?可有冤屈之人?」 「经彻查,原户部尚书刘文轩与此案毫无瓜葛,实为钱度构陷栽赃……」沈致远条分缕析说完,顿了顿,「既已证其清白,是否即刻开释?」 沈凡颔首:「既无涉,便放人吧。」 「陛下圣断!」沈致远躬身一礼,又问,「其馀涉案者,如何发落?」 「除秦思杰外,余者一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秦思杰削职归乡,抄没家产一半入国库。」 众人默然点头。能在今日这位置上站稳脚跟的,哪个不是拎得清轻重的?秦思杰不过一枚弃子,犯不着为他惹圣心不悦。 「还有一桩事,须陛下独断。」沈致远压低了声。 「讲。」沈凡倚着靠枕,神色不动。 「三法司提审时查明,前锦衣卫指挥使钱度在扬州任上,明收暗索,十三家盐商供词与帐册俱在,赃银累计逾千万两,尽数存于滙丰票号。而据该号京城分号掌柜亲口供认,钱度死后,其名下票据已转至东厂提督冯喜名下——且冯喜已提走现银二百万两。」 沈凡眉峰微蹙,脸色沉了下来。心里却咯噔一响:糟了。 他们既已摸清冯喜去滙丰票号取银,自然也猜出背后是自己授意。这话,表面参冯喜,实则句句逼问天颜。 可那剩下八百万两银子,是他早盘算好的底牌,岂能轻易吐出来? 他索性直起身,声音陡然清亮:「冯喜去滙丰票号取银一事,确系朕亲命。」 满殿骤然死寂。 沈致远等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椅子上的木偶,连眼珠都不敢眨一下。 沈凡缓了口气,接着道:「当日命冯喜提审钱度,此人嘴硬如铁。朕亲自过问,他才全盘招认。念其家人不知情,只诛钱度一人,余者尽皆释放。那一千万两,是他伏罪时主动交代的藏银——冯喜去滙丰催款,亦是奉朕密旨行事。此事,诸卿可有异议?」 「臣等不敢有异议!」众人齐声应道,声音短促而紧绷。沈致远略一拱手,又抬眼道:「陛下,依祖制旧例,滙丰票号帐上那一千万两白银,理当尽数划入国库。」 「国库?内帑?」沈凡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唇角微扬,「还不都是朕的银子?搁哪儿不是存着?」 「再说了——」他身子往龙椅里一靠,语气轻快,「上回国库吃紧,朕不刚从内帑拨出六十万两,尽数补给了户部?」 「这银子,暂且留在内帑便是。等国库再告急,朕随时调拨就是。来回腾挪,徒惹烦琐,何必折腾?」 「这能一样吗?」几位大臣心头一沉,暗自咬牙:「陛下您拨那六十万两,确有其事;可比起滙丰票号压着的一千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哪有这般掐头去尾丶糊弄帐目的道理? 更别说银子一进内帑,便如水入沙地——好进难出,想再请出来,怕是比登天还难!」 话虽如此,却只敢在腹中翻腾,谁也不敢开口。 「臣等无异议!」沈致远垂眸低语,馀下几人目光交错,终是默默颔首,向沈凡低头退让。 出了养心殿,几人一路无言,寒风卷着残雪扑在袍角,竟也无人拂去。 许久,周善宁才按捺不住,压低嗓音道:「沈阁老,真就由着那笔巨款,落进内帑?」 沈致远苦笑摇头,声音发涩:「还能如何?」 「可圣上开销似江河奔涌,指不定哪日兴致一来,便把这笔银子花得乾乾净净。到时国库再空,拿什麽填?」周善宁眉峰紧锁。 「不至于。」沈致远缓缓摇头,「近来圣上虽出手阔绰,进项却更惊人。依臣看,内帑只会日渐充盈,断不会坐吃山空。」 「阁老所言极是!」陈一鸣抚须接口,神色微动,「前两日皇商拍卖大会,光是内帑新入帐的银子,就稳稳超了一千万两。」 周善宁闻言,倒抽一口冷气:「当真有这麽多?」 陈一鸣苦笑着摆摆手:「老朽起初也疑是讹传,可细查之下,帐册分明,分文不差。」 沈致远默然良久,忽而长叹:「圣上聚财之术,怕是真要载入史册了。」 养心殿内,待人影尽散,沈凡才慢悠悠从暖榻上起身。 他踱至窗边,静立片刻,忽然开口:「孙胜,速召冯喜进宫。」 半个时辰后,冯喜疾步踏入殿门,俯身叩拜:「奴才冯喜,叩见万岁爷,不知万岁爷召奴才,有何吩咐?」 「即刻遣密探,彻查滙丰票号——查它是否暗藏勾结丶私吞丶舞弊,一丝一毫,不得遗漏。」 「奴才领旨!」 冯喜退出殿外,仍觉一头雾水,转头问孙胜:「孙公公,万岁爷怎突然盯上了滙丰票号?」 孙胜将方才朝议简略道来。 冯喜听完,面色骤冷,拳头在袖中猛然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好个滙丰票号!咱家原还想多容它几日……如今,不必了。」 「多谢孙公公指点!」他抱拳一礼,旋即转身疾行,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冯喜走后,沈凡踱回书案前,提起紫毫,蘸墨欲写,笔尖悬在半空,终究又搁下了…… 雪刚停,朔风如刀,刮得檐角冰棱簌簌作响。 可御花园暖香坞里,炭火正旺,热气氤氲,恍若春深。 新晋的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三人围坐窗畔,透过明净琉璃,赏着窗外素裹银装,还有雪地里几树傲寒怒放的腊梅,笑语清脆,娇嗔不断,满屋皆是活色生香。 第435章 好大的手笔! 沈凡本在养心殿枯坐生厌,索性踱出殿门,打算去园子里透口气。 刚行至半路,忽闻暖香坞方向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他脚步一顿,朝孙胜等人轻轻抬手,示意止步,自己则悄然折身,独自朝那暖香坞走去。 屋内,不知谁说了句俏皮话,三人顿时笑作一团,继而推搡打闹起来。 这一闹,竟忘了身份丶忘了规矩,你扯我袖丶我拽你帕,钗横鬓乱,裙裾翻飞,俨然一场闺阁小戏。 沈凡走近时,守在外头的宫女正欲掀帘通禀,他抬手一拦,微微摇头。 几个宫女立刻垂首退开。他屏息敛步,掀开厚帘,悄无声息地踏了进去。 刚踏进暖香坞门槛,沈凡脚步猛然一顿,整个人怔在原地。 屋内春意浮动,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三人正闹作一团,衣襟微敞,鬓发微乱,眼波流转间尽是娇憨与羞怯。 曹嫔与贺嫔一左一右将严嫔按在软榻上,指尖轻挠她腰侧,笑得促狭:「小冤家,今儿不让你服个软,咱们姐妹可不松手!」 被压在中间的严嫔仰着脖颈,咯咯直笑,嗓音又软又颤:「两位姐姐饶命呀——妹妹认输!认输还不行麽?」 她们玩得忘形,竟全然未觉身后已悄然立了个人。 沈凡目光所及,是两道纤细腰背在锦被上起伏晃动,裙裾半滑至膝弯,玲珑身段如春水初涨,柔韧而鲜活。 他心头一热,鬼使神差地敛声屏息,贴着榻沿缓步靠近。 「皇上驾到——」严嫔忽瞥见他影子,脸色霎时雪白,急急喊出声。 「又耍花样!」曹嫔头也不回,指尖还掐着严嫔耳垂,「上回说有蜜蜂飞进来,结果是只纸蝴蝶!」 贺嫔也笑着附和,手掌牢牢按住严嫔肩头,半点没松劲。 沈凡唇角微扬,朝严嫔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随后垂眸,细细描摹那两截盈盈欲折的腰线。 一股灼热自小腹腾起,烧得他指尖发烫,掌心不由自主地抬高,缓缓探向那两团绷紧的弧度。 榻上的严嫔只怔了一瞬,便又「噗嗤」笑出声,故意扭着身子蹭了蹭曹嫔的手腕,引得两人齐齐转头看她。 曹嫔果然信了她是装腔作势,越发来了兴致,与贺嫔交换个眼神,手上力道更沉了几分。 就在这当口,曹嫔忽觉臀尖一凉,似有微风拂过,又像被什麽温热的东西轻轻贴住——她浑身一僵,下意识要回头,却被严嫔一把攥住手腕,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曹嫔面颊「腾」地烧透,耳根通红,却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严嫔眸光一闪,斜睨向沈凡,眼尾勾着三分俏丶七分媚,无声递去一个秋波。 沈凡颔首,笑意深了些。 「你们俩嘀咕啥呢?」贺嫔歪头打量,满眼狐疑。 「待会儿你就懂啦。」严嫔掩口一笑,尾音拖得又酥又软。 曹嫔则垂着眼,睫毛轻颤,呼吸渐渐短促,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粉面愈发艳若桃花。 贺嫔瞧得有趣,打趣道:「曹姐姐这是……心口发热,春潮上涌了?」 「可不是嘛!」严嫔咯咯笑着接话,「曹姐姐这心呀,早被春风撩得七零八落啦!」 曹嫔只觉四肢发软,骨头缝里都泛着麻痒,可一想到背后那人正凝神看着自己,硬是撑着没塌下腰去,强撑笑脸与二人插科打诨。 「呀——」一声短促轻呼从她喉间溢出,下摆不知何时已被掀至腰际,凉意直钻肌肤。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喘息冲出口。 贺嫔听出异样,刚支起身子想瞧,手腕又被严嫔拽住。 此时曹嫔双眸水雾氤氲,眼角微红,唇瓣微张,分明在拼命忍着,可那点颤音终究漏了出来,像猫爪子轻轻挠过人心。 她慌忙闭眼,不敢对上严嫔含笑的眼。 贺嫔脸也倏地热了起来,指尖无意识绞紧袖角…… 养心殿里,沈凡半倚在紫檀榻上,眼皮微阖,一条灰鼠皮毯随意搭在腿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 两名琵琶女跪坐于下首,指尖翻飞,弹的正是前几日他亲授的新谱。 忽而帘外人影一闪,冯喜快步进来,朝孙胜使个眼色。孙胜颔首,他才趋步上前,在沈凡耳边低声道:「万岁爷,滙丰票号的事,查清了。」 「嗯?」沈凡睁开眼,抬手示意琵琶女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冯喜脸上,「讲。」 冯喜垂首禀道:「万岁爷圣明。奴才派人暗查发现,滙丰票号每年暗中从各省大量采买粮秣丶盐铁,再经晋中雁门关一线,悄悄贩运至瓦剌,从中牟取暴利。 这次八百万两银子迟迟未能兑付,实因他们挪用了存银,尽数换作了这批货,正等着过境出手! 更紧要的是——不止滙丰一家,晋中大半票号,或多或少,都与瓦剌暗通商路。」 也是因此,这些年瓦剌从晋中票号手里捞走了大量紧俏的盐铁丶粮秣等军需,腰杆子愈发硬挺,兵锋也越发咄咄逼人。 沈凡眸光一凛,寒意乍现:「这事还有谁知情?雁门总兵是谁?成车成队的违禁物资打他防区过境,他竟装聋作哑,视若无睹?」 冯喜躬身道:「万岁爷,奴才查得明白——现任雁门总兵马善长,本就是晋中土生土长的汉子,早年便与几家大票号往来不断,后来能坐上这总兵位子,背后推手十有八九便是他们。」 「雁门总兵,该挪挪地方了!」沈凡眯起眼,目光如刀,转向孙胜,「孙胜,即刻拟旨,召马善长火速进京述职。另传锦衣卫千户韩笑,立刻入宫听命!」 「奴才遵旨!」孙胜应声而退,步履匆匆出了养心殿。 待殿门合拢,沈凡又问冯喜:「朝中哪些大臣,和这些票号暗通款曲?」 冯喜垂首答:「牵扯其中的官员不少,但真正穿一条裤子丶同进同出的,奴才眼下尚未揪出明面人。不过依奴才揣测,那些籍贯晋中的文官武将,十个里头怕有九个半,早被票号银子浸透了骨头。」 沈凡不置可否,只轻轻颔首,又问:「那朝中勋贵呢?哪家和晋中盘根错节?」 「这……」冯喜额角沁汗,忙伏低身子,「奴才不敢妄言。」 沈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朕的面子,竟还比不上几个国公侯爷?」 「奴才万死不敢!」冯喜扑通跪倒,额头贴地,「不是奴才不知,而是这些人手握重兵丶镇守要地,稍有风吹草动,怕就酿成边关哗变丶京营动荡啊!」 「说。」沈凡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冯喜喉头滚动,终于咬牙吐实:「东厂密档载明——定国公世子姜武阳丶长乐侯萧成锦丶荣安侯锺宇明,皆与票号帐目不清,往来频密,银钱进出多以『茶引』『盐引』为掩,实则暗渡陈仓。」 「呵。」沈凡冷笑出声,「好大的手笔!我大周三公四侯,他们竟能攀扯出一公两侯,更巧的是,两位侯爷手里攥着京营丶宣府两处精锐。」 第436章 窥探天家私密 冯喜再不敢接话,恨不得缩进地砖缝里去…… 约莫一炷香工夫,锦衣卫千户韩笑在孙胜引领下踏入养心殿。 当年钱度权倾锦衣卫时,韩笑是其最锋利的一把刀,风光无限,连镇抚使见他也得让三分。 可钱度倒台后,他顿时成了锦衣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人物,连手下校尉都敢当面冷脸相向。 今儿忽被天子点名召见,韩笑一路腿肚子打颤,只道自己性命已悬于一线。 殊不知,若真要拿他,一道密令足矣,何须这般郑重其事,亲派内侍登门?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他垂首入殿,脊背绷得笔直,头几乎埋进青砖缝里。 「知道朕叫你来做什麽?」沈凡轻嗤一声。 「微臣愚钝,不敢妄猜……」韩笑嗓音发紧,手心全是冷汗。 「不必抖。」沈凡语气平淡,「朕听说,钱度走后,你连他遗孀幼子都护不住,被人堵在家门口砸了三回门。」 顿了顿,他抬眼盯住韩笑:「朕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雁门那边,滙丰票号正押着大批盐铁粮草,准备偷偷运往瓦剌。你带人截住车队,拿下人证物证,再顺藤摸瓜,把滙丰连根拔起。办成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印信,就是你的;办砸了——你就去黄泉底下,替钱度守灵。」 「陛下但有差遣,微臣赴汤蹈火,绝无二话!」韩笑膝行半步,重重磕下头去。 沈凡点头:「东厂已有确报:滙丰此番勾结雁门总兵马善长丶晋中巡抚胡洪亮,借通关文书掩护走私。你若孤身入晋,必遭层层掣肘。这事,你可敢接?」 韩笑略一迟疑,低声回道:「回陛下,锦衣卫暗线亦有密报,确证其勾结甚深。若贸然动手,恐难成事——还请陛下明断。」 沈凡面色阴沉似铁,嘴角扯出一声冷笑:「好啊,天大的事,倒成了朕最后听见的风声!」 冯喜丶孙胜心头一紧,扑通跪地,额头抵着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凡深深吸气,压下喉头翻涌的怒火,声音低而冷:「马善长已奉旨进京述职——雁门边军没了主心骨,你放手去办,不必缩手缩脚!」 「晋中巡抚胡洪亮,朕再补一道手谕,召他即刻回京!」 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刀钉在韩笑脸上:「韩笑,朕替你掀了两块绊脚石,若你再把事情办砸了……人就别回来了,自己抹了脖子乾净!」 韩笑脊背一凛,抱拳伏地:「臣必倾尽全力,将滙丰票号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皇帝这话已说到骨头缝里。韩笑若再推诿,锦衣卫这身飞鱼服,怕是明日就得脱了。 这些日子,他早被憋得胸口发闷。 钱度尸骨未寒,上司甩来冷脸,同僚背后戳脊梁骨,他咬牙咽下。 可最叫他肝胆俱裂的,是那些人竟把黑手伸向钱府家眷—— 前日,一名锦衣卫同知竟踹开钱府大门,直闯内宅,伸手便往钱夫人袖口里探! 幸而韩笑撞个正着,一脚踹翻那人,才没让血溅满堂。 可若他晚到半步?若消息再迟半日? 他不敢想。 如今皇帝亲手搬开马善长丶胡洪亮这两座大山,只要拿下滙丰,锦衣卫指挥使的印信,便是他的囊中物。 权势升一步,钱家老小便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至于得罪朝中大佬? 韩笑心底嗤笑——天子脚下,谁敢动锦衣卫一根毫毛,没有御前朱批,连影子都别想近宫墙三丈! 他早把帐算得透亮:不接这道旨,死路一条;接了,尚有一线生机,甚至能扶摇直上。 出了养心殿,韩笑并未急着出宫,只在廊下静候。待冯喜掀帘而出,他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压低嗓音:「冯公公,卑职明日就要启程雁门……钱大人的家眷,还望您多照拂一二。」 冯喜眉梢微扬,心领神会:「韩千户放心去办差,钱家上下,咱家亲自盯着——只要你在路上,钱家屋檐下,绝不会掉一根头发!」 「有劳公公!」韩笑双手一拱,顺势将一张银票滑进冯喜袖中。 冯喜指尖一触便知分量不轻,笑纹更深,袖口一垂,银票便没了影儿。 韩笑心里清楚,当年钱度落马,冯喜确曾递过几把刀。 可眼下钱度已成枯骨,冯喜又怎会为一具尸体得罪正得圣眷的新贵? 拉拢,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养心殿重归寂静。韩笑丶冯喜先后离去,孙胜却仍立在原地,眉头拧成疙瘩:「万岁爷,既然握住了那些票号的把柄,为何不一并收拾乾净,偏要单挑滙丰一家?」 沈凡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慢悠悠道:「治国如煎小鲜,火候一急,整锅都糊。」 「真要一刀砍下去,怕是诏书刚出宫门,六部九卿就得跪满丹墀——朕倒要看看,是谁的脖子更硬。」 倒不如这般慢火煨炖来得稳妥。 滙丰票号根深叶茂,可满朝文武谁肯为一家商号兴师动众?其馀票号更巴不得它轰然坍塌—— 毕竟它一垮台,那些银流丶人脉丶商路,不就全成了无主肥肉,任人分食? 甚至暗中托人递话给交好的京官,只盼多捞些好处! 朕只需隔上一两年,拿它开刀两回。既不惊动各方耳目,又叫他们松懈麻痹。待到三五年后,个个都成了砧板上的鲜鱼,刀起刀落,由不得他们挣扎! 「还是万岁爷英明神武,奴才眼皮子浅,竟半点没瞧出这层门道!」孙胜忙不迭奉承。 沈凡听得舒坦,仰头朗笑:「若你也能想透这一节,这龙椅,怕早该换人坐了!」 「万岁爷取笑了!」孙胜乾笑着应声,只觉腿肚子发虚,手心沁汗。 正所谓饱暖生闲思。 此刻沈凡心头一热,那念头便如春藤般悄然攀了上来:「孙胜,速去宣曹嫔丶贺嫔丶严嫔即刻来见!」 「奴才这就传旨!」孙胜心领神会,嘴角一扬,转身快步出了养心殿。 前几日御花园暖香坞里那一幕,却像根细刺扎在心里,越想越堵得慌。 他略一思量,招来殿内当值的小太监,压低声音吩咐:「等孙胜一回来,立刻让他引三位主子往暖香坞去!」话音未落,自己已抬脚迈出了养心殿,直奔御花园而去。 之所以绕这麽一道弯,是因养心殿耳目太多,稍有不慎,昨夜荒唐事便可能传得满城风雨,第二天言官的摺子就得堆满御案。 暖香坞则不同——偏僻幽静,平日连扫洒宫人都难得踏足。 哪怕几位嫔妃同去,旁人也难嚼舌根;若真有人敢乱讲,一句「窥探天家私密」,便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白了,就是掩耳盗铃,偏还理直气壮。 沈凡踏进暖香坞时,屋内早已薰香袅袅丶锦衾铺陈,连窗棂上新挂的素绢都泛着柔光。 他斜倚窗畔,望着雪地里几枝傲然吐蕊的腊梅,心下微动:这般清寒景致衬着温软人事,倒另有一番滋味。 而养心殿这边,孙胜刚领着三位贵人踏进门,小太监便迎上来禀道:「圣上已往暖香坞去了,命公公即刻引各位主子过去。」 第437章 提笔欲落 孙胜不敢怠慢,匆匆向三位主子解释几句,转身又疾步朝御花园赶去…… 一座富丽堂皇的宫室里,高贵妃懒懒倚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说,皇上……有多久没踏进本宫这道门了?」 贴身宫女垂首细数:「回娘娘,万岁爷已有整整二十八日,未曾驾临此处。」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娘娘,莫非是您哪儿无意触怒了圣心?否则怎会冷落至此?」 「本宫哪知道?」高贵妃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抚过颈间那串血红珍珠,「哪回不是笑脸相迎丶百般周全?」 「娘娘再细细想想——万岁爷向来宽厚,并非苛责之人,断不会无缘无故疏远您啊。」 「那究竟是为何?」高贵妃蹙眉沉吟,玉指却一遍遍捻着那串珠子,冰凉圆润,沉甸甸压着心口。 宫女目光一闪,忽然压低嗓音:「娘娘,奴婢明白了——万岁爷不来,八成就为它!」 「快讲!」高贵妃身子一倾,急切追问。 宫女凑近半步,声音几不可闻:「上回万岁爷来时,您戴的正是这串血珍珠。怕就怕,它惹了忌讳。」 「不至于吧?」高贵妃怔住,「不过是一串珠子罢了,皇上岂会这般小气?」 「单论珠子,自然不值一提。」宫女轻轻一叹,「可娘娘您细想——这珠子从何而来?」 「父亲所赠,还能有假?」 「这就对了!」宫女低声接道,「老爷刚以两广总督之身,向万岁爷进献五斛合浦珠。转眼又送您一串更稀罕的血珍珠——若换作您坐在龙椅上,会怎麽想?」 「皇上竟在疑心本宫的父亲?」高贵妃霍然起身,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宫女垂首应道:「八成是了。」 「这可如何是好!」她脸色骤变,裙裾一旋便朝外疾步而去,「本宫即刻面圣,把话剖开讲透!」 宫女慌忙膝行两步,伸手攥住她袖角:「娘娘万万不可!您越急着辩白,万岁爷心里那根刺,反倒扎得更深!」 高贵妃脚步一顿,手心冰凉,颤声追问:「那……眼下该怎麽做?」 「奴婢斗胆劝您三件事:第一,连夜修书一封,火速送往府上,叮嘱老爷务必事事争先丶处处尽忠;第二,勒令几位少爷闭门谢客,莫沾半点是非;第三,您得抢在风声传开前,重获万岁爷青眼——只要他待您依旧亲厚,哪怕老爷从前略有疏失,万岁爷也定会睁一只眼丶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压低嗓音:「唯有一条,切记切记——万岁爷面前提都别提!」 「本宫明白!」高贵妃转身扑向妆台,胭脂重重抹开,金线云肩披上身,又挑了件石榴红绣蝶锦袍,「走,养心殿!」 刚掀开帘子,小太监已喘着气跪在阶下:「娘娘!万岁爷刚往御花园暖香坞去了!」 「暖香坞?」她眉峰一拧,冷笑浮起,「又是那几个新来的,专挑这时候凑上前去?」 宫女悄悄拽了拽她袖口:「娘娘,哄得万岁爷舒心,比什麽道理都管用啊!」 高贵妃喉头一哽,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扬声吩咐:「抬暖轿!去暖香坞!」 论揣摩天子心意的本事,宫里没人敢在她面前称第二——她挺直脊背坐进轿中,轿帘垂落,一路直奔御花园…… 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三人踏进暖香坞时,沈凡已倚在窗边等了许久。 「三位爱妃,」他抬眼一笑,指尖朝窗外几枝凌寒吐蕊的腊梅轻轻一点,「朕想把它们画下来,偏生手笨得紧。你们谁擅彩绘?」 三人互望一眼,严嫔侧身一福:「回皇上,曹姐姐丹青之妙,满宫无出其右。」 沈凡眸光倏亮:「那就请曹爱妃动笔,把那几株腊梅描下来。」 「臣妾这就备齐文房四宝与颜料。」曹嫔福身退下,不多时,宫女捧着紫檀托盘鱼贯而入。 她立于窗畔细观片刻,转身铺开素笺,提笔欲落。 谁知沈凡忽然踱至案前,一把抄起宣纸,揉作团掷于地:「爱妃糊涂——美人脊背才是上等画绢。你笔下功夫这般了得,若只落在纸上,岂非暴殄天物?」 他目光扫过贺嫔丶严嫔:「不如,就画在她们背上。」 「皇上!」贺嫔惊呼出声,严嫔耳根霎时烧得通红,曹嫔亦僵在原地。 沈凡朗声一笑:「羞什麽?从前坦诚相见的时候,还少麽?莫非要朕亲手替你们解罗衣?」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揽,将离得最近的严嫔扣入怀中。 严嫔轻吟一声,身子微颤,却连睫毛都不敢掀,乖乖伏在他臂弯里,任他指腹游走。 今日他解衣的手法格外缠绵,一层层褪去锦缎,慢得像在拆一件稀世珍宝,直到那截雪颈玉脊彻底袒露。 随后他扶她俯卧于临窗软榻,炭盆悄然挪远,才朝曹嫔含笑颔首:「爱妃,下笔吧。」 「臣妾……遵旨。」曹嫔咬唇拾笔,指尖微抖,在严嫔光洁的脊背上勾勒梅枝。 贺嫔立在一旁,眼波流转,欲掩还露,似躲非躲,春意盈盈。 沈凡斜睨她一眼,忽而莞尔:「爱妃,可会吹箫?」 「臣妾幼时随师父学过几日箫艺,若皇上不嫌粗陋,臣妾愿即刻为皇上吹奏一曲!」 贺嫔目光一扫,瞥见壁上悬着一支青玉箫,当即莲步轻移,伸手取下。 指尖刚触到箫身,沈凡却抬手一拦:「爱妃,朕要听的,可不是这支箫。」 「那……是哪一支?」贺嫔微怔,环顾四下——窗明几净,唯余薰香袅袅,再无半件丝竹,不由蹙眉轻问。 「自然是独属皇上的那一支!」话音未落,珠帘轻响,一道纤影已踏进屋来,掩袖浅笑,眼波流转。 床畔旁,曹嫔与严嫔正伏案描画,见高贵妃现身,忙欲起身叩拜,却被沈凡抬手按住:「不必多礼,画你们的去。」 他随即转向高贵妃,又侧首瞥了眼贺嫔,朗声笑道:「贵妃的箫艺,满宫无人能及。贺嫔啊,可得好好跟着学学!」 顿了顿,他眸光一亮,朝高贵妃促狭一笑:「爱妃,今儿就劳你亲自指点贺嫔——这玉箫,究竟该怎麽吹?」 「臣妾遵旨!」高贵妃盈盈一笑,款步上前,屈膝福了一福,旋即斜睨贺嫔一眼,「贺妹妹,快过来,陪姐姐一道参详参详……」 …… 在美人脊背作画,究竟是何滋味? 从前沈凡只道纸上丹青有趣,今日亲眼瞧过,才知肌肤为纸丶墨色生香,竟比宣纸更添三分活气丶七分风致。 他全然忘了高贵妃与贺嫔,提了提腰带,径直踱到榻前——只见严嫔雪背微扬,一枝寒梅已跃然其上:枝干虬劲,花瓣薄如蝉翼,蕊心一点朱砂,灼灼似燃。 沈凡忍不住点头赞许。 稍一思忖,他唇角微扬,转头望向旁边抿唇含嗔的高贵妃与贺嫔,故意拖长了调子:「两位爱妃,且评一评——这幅『雪脊寒梅图』,可还入得眼?」 第438章 墨痕渐染雪肌 「自然绝妙!」沈凡一颔首,两人哪敢有半句异议,立时齐声应和。 「既如此……」他眼尾一挑,笑意愈深,「不如你们背上,也各添一幅?」 「这……」高贵妃与贺嫔飞快对视一眼,俱都垂眸绞帕,谁也不肯先应声。 「看来,朕只好亲自动手了。」沈凡佯叹一声,眸光倏然一沉,伸手便将贺嫔揽入怀中,指尖一勾丶一扯,外裳已滑落肩头,露出一段凝脂似的颈项。 他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声音低哑带笑:「乖些,莫乱动——否则,朕可真要恼了。」 贺嫔只得咬唇俯身,羞怯怯趴上锦榻。 那边严嫔已悄悄系好衣带,指尖刚搭上襟口,沈凡却已欺身而至,不容分说,三两下便将她刚拢好的衣衫重新剥开。 「皇上!」严嫔慌忙掩胸,耳根通红,声音又软又颤。 「来,转身——让朕好好品品曹爱妃这笔下的风骨!」 圣命难违,她只得含羞转过身去,脊线如弓,温润如玉。 「贵妃也别光看着,过来一起赏!」沈凡偏头唤道,见高贵妃倚在门边,笑得眼尾弯弯,分明是看好戏的模样。 「臣妾遵旨!」她脆生生应着,一旋身便扑进沈凡怀里,仰起脸,同他一道细看严嫔背上那枝傲雪寒梅。 沈凡刚偏了偏头,忽觉身后气息微滞——曹嫔仍立在贺嫔身后,笔尖悬空,迟迟未落。 他扬声问道:「曹爱妃,怎的还不下笔?」 曹嫔垂眸轻声道:「皇上,臣妾……不知该为贺嫔妹妹画什麽才好。」 沈凡略一沉吟,便道:「那就画一株海棠吧,灼灼其华,正衬她。」 「臣妾领命!」曹嫔应声提笔,腕底生风,墨痕渐染雪肌。 沈凡却已收回目光,指尖轻抚严嫔后背,顺着梅枝走势缓缓游走,仿佛正在摩挲那冰晶玉瓣丶嶙峋老枝。 严嫔脊背一绷,身子微颤,却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稍动。 良久,沈凡才松开手,柔声道:「爱妃,转过来吧。」 话音未落,他又低头凑近怀中高贵妃,低声笑问:「贵妃觉得,这画如何?」 「臣妾都要酸死了呢!」高贵妃歪头靠在他肩上,娇嗔道,「严嫔妹妹这身皮子,白得像新碾的霜,曹嫔姐姐这一笔,更是活脱脱把花魂勾了出来——方才那一眼,臣妾差点信了,真有梅花开在她背上!」 「娘娘取笑了!」严嫔已整好衣衫,脸颊绯红,低头嗫嚅,「全是曹姐姐手巧……」 「你这副好模样,才是点睛之笔。」沈凡朗声大笑,顺势在高贵妃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俯耳低语:「爱妃,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可不许躲。」 「臣妾遵旨!」高贵妃脸颊泛起桃红,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羞怯与俏皮,「只是这衣裳嘛……还得劳烦皇上亲手解下呢!」话音未落,她已朝沈凡抛去一记勾魂摄魄的秋波。 「那还用说?」沈凡指尖轻挑丶掌心微托,一路游走,直惹得高贵妃咯咯轻笑丶耳根发烫,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那皇上打算在臣妾身上绘什麽花儿?」她斜斜睨他一眼,唇角含春,嗓音软得像裹了蜜。 「有爱妃这般风华绝代的人儿,自然得配一朵倾国倾城的牡丹!」沈凡朗声一笑。 「臣妾先谢过皇上恩典!」高贵妃眉梢一扬,喜不自胜。 天下花卉千姿百态,数不胜数。 可若论气韵之雍容丶地位之尊崇,古往今来,谁又能压得过牡丹一头? 所以当沈凡说出要在她脊背绘一朵牡丹时,高贵妃心头顿时如揣小鹿,欢喜得几乎要跳出来。 她眼珠轻轻一转,顺势软软倚进沈凡怀里,声音娇软如丝:「皇上,臣妾倒有个妙法,保准让曹嫔妹妹的手艺更添三分灵气。」 「哦?快讲来听听。」沈凡饶有兴致地挑眉。 「您看啊——若在几位妹妹胸前也点染一枝花,是不是更显鲜活丶更添风致?」 沈凡闻言眸光一亮,拊掌笑道:「妙!就依爱妃所言,头一个便从你开始,如何?」 「臣妾接旨!」高贵妃应得乾脆利落,半分迟疑也无。 说话间,贺嫔背后的海棠已然落笔成形。沈凡凑近细赏,不住颔首。 接着他目光一转,落在高贵妃身上,眼中笑意促狭:「爱妃,轮到你啦——是先描脊背,还是先点胸前?」 「这事儿嘛……全凭皇上心意喽。」她垂眸浅笑,指尖绕着袖边打了个转,「不过呀,皇上是不是漏了一桩要紧事?」 「嗯?哪件?」沈凡一怔。 「臣妾身上还穿着衣裳呢。」她掩唇轻笑,眼尾飞出一抹潋滟。 「好,朕这就亲自动手,再给爱妃松松筋骨!」沈凡朗笑一声,抬手便施展出他最拿手的「解衣十三式」。 「曹嫔,你来替高贵妃画——后背一枝桃花,胸前一株牡丹。」沈凡语气不容置疑。 「臣妾领命!」曹嫔应声而起,提笔蘸墨,落笔如飞。 不多时,高贵妃后背已晕染出一树灼灼桃花。待墨迹稍干,她翻转身子,坦然展露胸前,毫无忸怩,亦不见半分羞赧。 「皇上,这花……该落于何处?」曹嫔望着那一片雪色,笔尖微顿,略显踟蹰。 「就这儿!」沈凡伸手一指,指尖顺着起伏缓缓划过,掌心顺势一抚,温热而笃定。 曹嫔不再多言,凝神运笔。 须臾之间,一朵盛放牡丹跃然胸前,瓣瓣丰润,艳而不俗。 随后,贺嫔胸前添了一丛清雅幽兰,严嫔胸前则绽开一枝亭亭荷花。 待四人前后皆绘毕,沈凡环视一圈,含笑开口:「三位爱妃,咱们是不是也该为曹嫔补上两笔?」 「理当如此!」高贵妃抢着应下,严嫔丶贺嫔也纷纷附和。 「皇上,求您开恩,饶过臣妾这一回吧!」曹嫔面色微变,眼神一闪,急急垂首恳求。 沈凡怎会遂她心愿? 话音未落,已一把扣住她手腕,旋即示意高贵妃三人上前——褪衣丶扶肩丶理袖,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最后,他将笔递向画功仅次于曹嫔的严嫔:「来,动手。」 闺中嬉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入冬之后,大周各地倒也风平浪静。 唯西疆与云贵两处战鼓未歇,硝烟未散。 既无惊天大事,沈凡索性称病不出,早朝一概免去,只传谕众臣:有要事者,径赴乾清宫或养心殿面奏商议。 自那日暖香坞挥毫作画起,沈凡隔三差五便冒出新奇念头,总拉上高贵妃丶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一道试演取乐。 偶尔他也悄悄出宫,去瞧瞧沈琼雪。 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转眼间,腊月已至。 沈凡一纸诏令,召晋中巡抚胡洪亮与雁门总兵马善长进京述职。 诏书一出,晋中官场顿如抽梁断柱,立时陷入无人主事的空档。 韩笑抵雁门当日,未及喘息,即刻传唤驻地锦衣卫百户郭安。 第439章 公义私利 「卑职北镇抚司百户郭安,参见韩千户!」郭安抱拳躬身,神色恭敬中藏着几分试探,「敢问千户大人此来雁门,所为何事?」 「为何事?」韩笑冷笑一声,寒意刺骨,「自然是来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两名锦衣校尉已如鹰扑兔,一左一右钳住郭安双臂,狠狠掼倒在地。 「卑职究竟犯了什麽错?还请韩千户明示!」郭安脑子嗡嗡作响,直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丶手腕被铁钳般扣住,才猛地回魂,嘶声质问。 「什麽错?」韩笑冷笑一声,嘴角一挑,「收黑钱丶通敌寇丶倒卖军需——这三条,够不够砍你脑袋?」 「自打接任雁门百户,卑职日夜巡防丶事事亲查,替朝廷盯紧边关每一寸土地!哪来的通敌卖国?韩千户莫非想拿莫须有往人头上扣盆脏水?」 「脏水?」韩笑伸手探入怀中,抽出一本泛黄册子,「啪」地甩在郭安脚边,「你在雁门干了五六年差事,心里没数?晋中那几家票号,借你眼皮底下,把盐丶铁丶粮草一车车往瓦剌运;你呢,光银子就揣了五万两不止——这帐,本官可记错半分?」 郭安浑身一僵,面皮霎时褪尽血色,嘴唇直抖:「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些事我连亲信都瞒着,你是怎麽……」 「怎麽知道的?」韩笑轻笑一声,抬手击掌三下。 门外应声进来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腰微佝,眉眼低垂。 韩笑俯身凑近郭安,指尖朝那人一指:「郭安,这张脸,你总该认得吧?」 「郭怀?!」郭安瞳孔骤缩,声音劈了叉,「怎会是你?!」 来人正是他府里跟了八年丶连茶水都亲手捧上的老仆郭怀。 「你怕是还不晓得——」韩笑直起身,语气平静如刀,「郭怀进你家门那天起,就是锦衣卫的小旗。」 话音未落,韩笑眼神一沉。郭怀喉结滚动,指尖绷紧又松开,最终一把抽出韩笑递来的绣春刀,寒光一闪,刀锋斜劈而下…… 尸首抬走后,韩笑掸了掸袍角灰,转向郭怀:「滙丰票号从雁门出发去瓦剌的日子,摸准了没?」 「回大人,已钉死了——若无变故,三日后启程。」 韩笑颔首:「传令下去,弟兄们养足精神,三天后雁门北口截住整支商队,一个活口不留,功劳银子照例三七分。」 「得令!大人!」 众人退尽,韩笑略一思忖,朝随从交代两句,翻身上马,直奔雁门关西北的定襄。 一夜颠簸,风尘扑面,他勒马停在定襄总兵府门前,额角沁汗,眼下乌青。 「锦衣卫千户韩笑,求见孙定宗将军!烦请通禀!」他掏出铜牌抛给守卒,立在阶下静候。 定襄总兵孙定宗,宁国公孙定安的堂弟,当年随先帝五征瓦剌,箭伤横贯左臂,至今抬不稳酒杯。靠着真刀真枪拼出的军功,才坐稳这镇边要职。 朝中勋贵多与晋中票号暗通款曲,唯独孙定宗从不沾边——韩笑正是吃准这点,才敢孤身登门。 不过半炷香工夫,府门大开。一位甲胄未卸的老将阔步而出,灰须如霜,目光如铁,每一步踏得石阶微震。 「想必就是孙将军了。」韩笑翻身下马,单膝点地,「卑职韩笑,叩见孙总兵!」 「韩笑?」孙定宗扫他一眼,声如钝斧,「有事?」 「正是。」韩笑抬头,飞快瞥了眼左右,「此处人多耳杂,不便细说。」 「随老夫进来。」孙定宗袍袖一甩,转身便走,连馀光都未在他脸上多留一瞬。 韩笑默默牵马跟进,心下苦笑——在这些手握重兵的老将眼里,锦衣卫千户?不过是檐角滴落的一颗雨珠,连湿衣的分量都没有。 入厅落座,孙定宗端起粗瓷碗,吹了吹浮沫:「讲。」 「卑职奉命协查滙丰票号,欲借将军麾下精锐三百,伏于雁门以北三十里处……」韩笑只提沈凡授意之事,其馀一字不漏。 「圣上要动滙丰?」孙定宗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啜了口茶。 「正是。」韩笑垂手而立,「此番入晋,为免惊动贼党,卑职只带了不到百名便衣缇骑。」 滙丰票号在晋中扎下根来已逾百年,盘根错节丶枝繁叶茂,真要被逼到绝境,拼死一搏,凭卑职手中这点兵马,怕是连人家一个照面都扛不住。 所以卑职才星夜赶来,请孙总兵援手!」 「你要多少人?打算用多久?」孙定宗眼皮都没抬,脱口便问。 「一千精锐足矣,三十日之内,必见分晓。」韩笑斩钉截铁。 「好!」孙定宗拍案而起,当即唤来贴身副将,亲手写下调兵令,命他火速驰往城外大营点齐人马。 副将刚走,孙定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而眯眼一笑:「韩千户,你就不怕老夫早与滙丰暗通款曲,转头就把你的图谋捅出去?」 韩笑咧嘴一笑,摇头道:「不敢信,却更不敢疑——孙总兵出自宁国府,世代簪缨,乃大周擎天之柱,岂会为几两银子,惹得圣上雷霆震怒?」 「未必哟……」孙定宗慢悠悠晃着茶盖,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丶七分玩味,「常言道,利令智昏。万一老夫跟那票号,早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孙总兵这是拿卑职寻开心了!」韩笑朗声一笑,随即正色道,「真若如此,卑职也只能认命——可依您这出身丶这门第丶这脊梁骨,断不会做那等自毁根基的事!」 「说得好!」孙定宗朗笑起身,眼中精光一闪,「宁国府的刀,向来只朝外挥;血,也只往北边流。老夫若为蝇头小利出卖大周,岂不是亲手刨自家祖坟?」 像他这样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丶长于金戈铁马之中的武将,骨子里自有不容玷污的傲气。 当然,金银并非对他们毫无诱惑。 只是滙丰那点家底,在宁国府眼里,不过沧海一粟——打小穿的是云锦,吃的是御膳房特供,用的是内务府监制,连马厩里的战马都比寻常勋贵府上的骏马更神骏三分。 对他们而言,大周不倒,宁国府便永立潮头;大周若倾,皇族首当其冲,而紧随其后的,绝不是那些坐而论道的文臣,正是他们这些手握重兵丶封疆裂土的顶级勋贵。 公义私利,皆不容他低头。 半个时辰后,副将快步折返,朝孙定宗沉稳颔首。 孙定宗霍然起身,目光如炬:「韩千户,这一千儿郎,从今儿起就归你调遣!老夫不求他们毫发无伤,但若有人倒下,他家老小,往后十年衣食丶三年棺椁丶五载束修,全由你们锦衣卫兜底!」 「孙总兵放心,此番行动,将士们的好处,一分不会少!」 孙定宗闻言,只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雁门关内,一队锦衣卫早已按捺不住,在校场边来回踱步。 明日便是滙丰票号商队启程出关之日,可主事的千户韩笑却迟迟未归,众人哪能不心焦? 第440章 不留痕迹! 此时夕阳西沉,馀晖染红城墙,再过半个时辰,关门就要落锁。 一群身着粗麻短褐丶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齐刷刷立在瓮城门口,伸长脖子朝关外张望,盼着那抹熟悉的青衫身影赶紧出现。 直到关门将闭的最后一刻,韩笑才风尘仆仆策马入关,脸上写满倦意,袍角还沾着黄泥。 「事情妥了,明日收网!」他匆匆撂下一句,转身直奔客栈,洗漱换衣,扒拉几口热饭,倒头便睡,呼吸很快匀长起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翌日破晓,韩笑翻身下床,踏着晨光拾级而下。 虽歇了一宿,眉宇间仍透着几分困顿。 他刚捧起一碗热粥,一名小旗掀帘闯入,抱拳急报:「大人,滙丰商队已出关!」 「走!」韩笑搁下碗,胡乱抹了把嘴,抓起腰刀便大步跨出客栈门槛…… 晋中群山叠嶂,可一出雁门关,眼前豁然开朗——千里平野,草浪翻涌,一直铺到天边。 队伍后方,数十骑影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远远缀着,不近不远。 韩笑勒马回望,取出单筒望远镜扫了一眼,侧身对身旁亲兵低声道:「你们先盯紧,别惊动他们——本官这就去接应援军!」 话音未落,他已抖缰扬鞭,朝着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日头渐高,已近正午。 滙丰商队中,一位穿酱色团花绸衫的中年管事抬头看了看天,扬声下令:「歇脚!吃饱喝足再上路!」 说着,在随从搀扶下翻身下马,早有人麻利地铺开厚毡垫,稳稳垫在软草之上。 管事满意地颔首,「你这后生反应快,回程就调到我身边听用!」 「多谢吴管事!」那小厮一听,立马咧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商队正围坐分食午饭,吴管事忽觉耳畔掠过一阵沉闷的蹄声,似远雷滚地。他霍然起身,目光如鹰扫向西北——只见烟尘翻涌处,一匹人马劈开黄沙,直扑而来。 「刀出鞘!列阵!」吴管事眉峰一拧,厉喝如裂帛。 饭碗还没撂稳,众人已弹身而起,抄起倚在车旁的长枪短刀,齐刷刷朝西北望去。 眨眼工夫,那支队伍便勒马停在百步开外,甲胄森寒,旌旗未展却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首者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硬如铁铸——正是锦衣卫无疑。 他身后,千馀边军披重铠丶执利刃,静默如山,却比怒吼更慑人心魄。 「老朽滙丰票号管事吴登,敢问大人高姓大名?」吴管事强按下心口乱跳,拱手作礼。 「锦衣卫千户,韩笑。」 「锦衣卫?」三字入耳,吴管事脊背一僵,喉头猛地发紧,一股凉气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 「原来是韩千户驾临!」他堆起笑,声音却绷得发亮,「不知千户此来所为何事?后头这些将士……可是雁门关马总兵麾下?实不相瞒,我们东家与马总兵,那是过命的交情。」 雁门关边军是方圆三百里唯一成建制的兵马,吴管事借势撑腰,指望压一压这阵煞气。 韩笑嘴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吴掌柜怕是还不晓得——您那位『过命』的马总兵,今早巳时,人头已挂在雁门城楼上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扬:「奉旨查办!滙丰票号通敌瓦剌丶私贩军械,着锦衣卫千户韩笑即刻查封!」 他缓步向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降者免死,拒者——斩立决!」 「杀——!」 千人齐吼,声浪掀得枯草倒伏,连日头都仿佛暗了一瞬。 几个胆小的当场腿软瘫地,裤裆洇开深色水痕。 「这麽说,韩千户是铁了心要踩咱们滙丰票号的门楣了?」吴管事脸色霎时灰败,唇角抽动,笑容碎成蛛网。 「你们票号的面子?」韩笑嗤笑一声,转身朝身后扬声道:「弟兄们,动手!」 话音未落,千骑如黑潮奔涌而出。 吴管事这边五百馀人虽也持械列阵,可对上孙定宗亲手操练出来的铁血边军,简直像纸糊的篱笆撞上攻城槌——一个照面,阵线便被撕开豁口。 溃逃?想都别想。 韩笑早遣数十轻骑游弋四周,专盯漏网之鱼。 除跪地求饶者,余者尽数伏诛。草尖染血,风过带腥。 韩笑挨辆掀开车帘查验。 车厢里,粗粮底下层层叠叠压着盐块丶铁锭丶火硝,甚至还有整箱未启封的制式胸甲。 他攥着半截断甲,阴沉着脸踱到吴管事跟前,嗓音冻得能刮下霜:「说,另几处囤货点,藏在哪?」 「大人明鉴,小人真不知情啊!」吴管事乾笑两声,手心黏腻,「货,不都在这儿麽?」 「当老子眼瞎?」韩笑猝然伸手,一把揪住他前襟,将人拎离地面,「这点货,值一百万两?——老实交代,否则,这把刀,先剁你手指头!」 吴管事额角沁汗,仍咬牙撑着:「千户大人冤枉!运给瓦剌的,就这些……再没别的了!」 「嘴硬?」韩笑眸子一缩,反手将人掼在地上,锵然拔刀。 刀光未至,寒意已刺骨。 「呃啊——!」 惨叫撕裂空气,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溅三尺,吴管事仰面栽倒,蜷成一团抽搐的阴影。 不搭理瘫在地上的吴管事,韩笑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一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滙丰票号夥计们,嗓音低沉却字字砸地:「谁要是开口,说出票号藏货的窝点,本官当场赏银百两,升为锦衣卫试百户!」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抹过绣春刀冷亮的刃口,声音陡然压得更低:「要是嘴硬——吴管事这副模样,你们刚亲眼瞧见。可我提醒一句:他断的是胳膊,你们若不开口,断的就是脖子。」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青白,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人吭声。 「好,既然都哑巴了,那就一个个问!」韩笑嘴角微扬,抬步上前,停在第一个夥计跟前,刀尖轻轻点在他喉结上,「你——说,东西藏哪儿?」 「大人开恩!小人真不知道啊!」那夥计膝下一软,扑通跪倒,涕泪横流,额头磕得泥地咚咚响。 「不知道?」韩笑眸光骤寒,手腕一松,刀锋已没入胸口,血霎时涌出,溅上他半边袍角。 第二人见状,裤裆瞬间湿透,双腿一软,瘫成一滩烂泥。 韩笑皱眉盯他一眼,刀光一闪,人头已滚出三尺远,脖腔里喷出的血还热着。 第三个人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膝盖还没落地,话已劈头盖脸砸出来:「小人知道!真知道!就在雁门关南边三十里外的黑松谷!全是火药丶铁甲丶弓弩……小人句句属实!」 韩笑颔首,收刀入鞘,声线平缓下来:「留他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侧身一挥手:「其馀人——格杀!就地埋了,不留痕迹!」 哀嚎声顿时炸开,十几个夥计扑倒在地,扯着嗓子哭嚎:「大人!小人也招!小人全招!饶命啊——」 第441章 片甲不留! 韩笑眼皮都没抬一下:「早干什麽去了?现在求饶?晚了。」 他瞥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吴管事,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锦衣卫百户道:「给他止血,绷带扎紧些——人得活着,死了可就问不出后话了。」 「得令!」那百户抱拳领命,麻利地撕开吴管事衣襟,撒药丶裹布丶扎结,动作乾脆利落。 锦衣卫的手,既能割喉,也能续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不多时,血止住了,韩笑这才踱到那唯一活下来的夥计面前,盯着他汗涔涔的脸:「你说的地方,要是假的——他们几个,正等着你下去作伴。」 「绝不敢欺瞒!小人拿脑袋担保!」那人额头贴地,冷汗混着泥灰往下淌,磕头磕得额角渗血。 「但愿如此。」韩笑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等最后一捧黄土盖严,已是月上中天。 韩笑率千馀精兵,押着数百辆大车,直奔雁门关外一处荒僻山谷。留下一名百户带百名悍卒把守,馀下人马则换上商旅粗衣丶蒙面斗笠,悄然南下,穿关而入…… 雁门关以南百馀里,黑松谷。 谷中林木森森,数十条壮汉持刀巡弋,脚步沉稳,眼神凶悍。 谷口暗影里,一个黑衣人猫腰掠至韩笑身侧,压声道:「千户大人,探清了——谷里五百多号亡命徒,日夜轮守,八成就是滙丰票号囤货的老巢。」 韩笑眼中精光迸射,立即下令:「传令,原地休整,养足精神,等子夜动手,一个不留!」 且不说将士们伏在山坳里静默喘息。 只待四更天,乌云吞月,几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谷中,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拧断脖子。片刻后,一枚焰火无声腾起,在浓墨似的夜空里炸开一点幽蓝火星。 谷内依旧鼾声起伏,灯影稀疏。 他们盘踞此处已久,自认天衣无缝——地方隐蔽,靠山吃山;滙丰票号这块招牌够硬,雁门关守军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再者,五四百条亡命汉子聚在一处,寻常官兵绕着走还来不及,谁敢来捋虎须? 那是往常。 今夜,风卷残云,星月无光。 韩笑率近千精锐,将黑松谷围得铁桶一般。 信号一现,他拔刀高喝:「冲!」 刹那间,喊杀声撕裂寂静,人潮如决堤洪水,轰然撞进谷中。 厮杀惨烈。 对方个个是豁出命的狠角色。 可这场仗,又结束得极快。 起初官军猝遭袭击,仓促应战,折损了些人手。 可等阵型一稳,那些亡命之徒顿时溃不成军,像秋风扫落叶般被尽数击垮。 除少数跪地乞降者外,其馀悍匪,全数被韩笑亲率的官军斩杀殆尽。 「千户大人,属下带人里外翻查一遍,没见什麽藏匿紧要物事的痕迹。」一名定襄军校尉快步赶来,抱拳禀报。 韩笑听罢,嘴角微扬,并不意外,只朝那名校尉朗声一笑:「论排兵布阵丶冲锋陷阵,咱们锦衣卫远不如你们定襄军;可若论扒墙撬锁丶掘地寻踪——将军,你们定襄军真还差着火候!」 校尉闻言,非但未恼,反倒坦然一笑——这话,他认。 韩笑当即招来一名锦衣卫百户,沉声下令:「你立刻带人,把这方圆十里再细细犁一遍!」 「得令!」百户抱拳领命,旋即点齐三十多名锦衣卫,散入山谷各处搜检。 「千户!北坡半山腰,有洞口!」 话音未落,一名锦衣卫小旗已攀上陡坡,指着草丛深处高声呼喊。 韩笑眉峰一挑,侧身对定襄军校尉笑道:「东西,八成就窝在那儿了。将军,可愿随本官走一趟?」 「韩千户请!」校尉抬手一让,两人并肩而行,直奔那半山腰而去。 山势陡峭,乱石嶙峋,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若非贴地细察,绝难发觉草根底下竟掩着一道窄缝。更何况,此时夜色浓重,四下漆黑如墨。 到了洞口,韩笑挥手命人挥刀清障,拨开藤蔓,这才与校尉一前一后钻进洞中。 洞口仅容一人侧身而入,可往里一走,豁然开朗。 刚踏进几步,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目光齐齐凝住—— 满目皆是粮垛,层层叠叠,直抵洞顶;刀枪横陈,箭簇泛寒,铠甲堆得如小丘;更有一角阴湿处,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桶火药,桶身尚泛着松脂油光。 韩笑脸色骤变,猛一挥手:「持火把的,退到二十步外!」待众人退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天……这些粮,够十万大军啃上整年!」定襄军校尉盯着粮山,眼珠子几乎要钉在上面。 韩笑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却笃定:「依本官看,养活百万将士一年,绰绰有馀。」 顿了顿,他又转向校尉:「将军,先出去歇口气,让兄弟们清点数目,咱也趁机理理头绪。」 说罢,亲自引路,两人一前一后退出洞外。 天光初透时,锦衣卫已将洞内物资盘查清楚。 「启禀千户大人!连夜点验完毕:粮草一百零三万石,刀枪十九万七千件,羽箭五十二万六千支,铁甲一万零八十四副,火药九十八桶!」 韩笑听得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旁那名校尉更是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良久才喃喃道:「滙丰票号囤这麽多军资,图的是什麽?莫非真想扯旗造反?」 韩笑默然片刻,目光如刃,终朝身边一名锦衣卫校尉沉声下令:「即刻放飞鸽,直送京城——原原本本报与圣上,静候旨意!」 「遵命!」 …… 养心殿内,沈凡捏着那封血迹未乾的密信,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好大的胆子!滙丰票号竟敢私储军械丶囤积粮秣?是嫌脖子太硬,还是早把朕的江山当自家后院了?」 「区区一个票号便如此嚣张,其馀晋商呢?怕不是个个暗藏刀锋丶袖里藏兵!」 他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发白:「原先朕还想徐徐图之,如今看来,慢不得了!再拖三五年,大周多少军粮甲胄,要被他们悄悄运去瓦剌?」 「瓦剌控弦五十万,若再得了这批辎重,岂止是野心膨胀?怕是要磨刀霍霍,直叩我边关城门!」 「更可怕的是——若纵容至此,天下商贾谁还把王法当回事?」 「传朕口谕:即日起,彻查晋中所有票号,一查到底,片甲不留!」 殿内,孙胜与冯喜垂首屏息,连衣袖拂动都不敢惊起一丝风。 过了许久,沈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刀般扫向孙胜:「孙胜,晋中巡抚胡洪亮和雁门总兵马善长进京多久了?」 孙胜垂首答道:「万岁爷,胡洪亮与马善长入京已有十馀日。」 沈凡颔首,旋即转向冯喜,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冯喜,即刻带人缉拿胡洪亮丶马善长,押入锦衣卫诏狱,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 第442章 寸步不让 他顿了顿,眸光一凛:「再以八百里加急飞骑传令定襄总兵孙定宗——命他火速奔赴雁门关,收缴所有边军兵械,囚禁整支戍卒,关门落锁,只准进丶不准出!朕的朱批未至,谁敢擅启关门,立斩无赦!」 「另遣信鸽直送韩笑——即刻擢升其为锦衣卫指挥使,授节制晋中全境官军之权,限三月之内彻查晋中所有票号!但凡阻挠者丶抗命者,无论品级高低丶身份贵贱,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冯喜领命疾步退出养心殿,跨过门槛才敢松开紧攥的拳头,深深吸进一口气。 方才那方寸殿内,空气几乎凝成冰碴,压得人喉头发紧。 此时殿中只剩沈凡来回踱步,袍角翻飞,眉峰紧锁,似有千钧重担压在肩头。 孙胜立在一旁,额角汗珠滚落,连呼吸都屏得极轻,仿佛稍重一分,便会惊动雷霆。 良久,沈凡忽地开口:「孙胜,你即刻动身,赶赴宁国府,宣宁国公孙定安即刻入宫面圣!」 「切记——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未见分晓之前,莫说外人,便是沈致远,也不许漏半句风声!」 「奴才谨遵圣谕!」 宁国公孙定安已年过花甲,本早该解甲归田,含饴弄孙。 事实也确是如此——除军中旧务偶有挂念,他早已不问朝政,更从不与沈致远争锋较劲。 可今日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登门,面色焦灼丶步履如风,孙定安便知:朝局要掀天了。 他不敢耽搁,披上外袍便随孙胜快马入宫。 「宁国公请免礼!」孙定安刚踏进养心殿欲跪,沈凡已一步上前扶住臂肘。 随即,他将案头一封密函递了过去。 孙定安抬眼见皇帝面色铁青,心头一沉,匆匆展开密函细读。 才看了几行,他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砚台跳起:「陛下!老臣请旨,即刻彻查晋中所有票号,一个不留!」 「正合朕意。」沈凡沉声道,「韩笑已授锦衣卫指挥使之职,全权查办;孙定宗亦接八百里加急,正赶往雁门关布控。」 「眼下胡洪亮丶马善长皆在京中,晋中群龙无首,不足为患。朕真正忧心的,是京中那些勋贵大臣——他们与晋中票号勾连多年,盘根错节。若消息走漏,难保有人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故而,朕拟命宁国公提督京营,统辖九门,把牢京城每一寸地界,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 「陛下放心!」孙定安须发微张,声音粗粝如砂石刮过铁板,「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绝叫那帮吃里扒外的王八蛋翻出浪来!」 沈凡微微颔首,朝孙胜示意。孙胜立即捧来一封密札,双手呈予孙定安。 「这是名单。」沈凡道,「凡与晋中票号往来密切者,尽列其中。长乐侯萧成锦丶荣安侯锺宇明赫然在列——二人不仅常驻京营丶手握兵符,更与票号银钱往来不断。宁国公行事,务必慎之又慎。」 孙定安扫了一眼名字,怒极反笑:「好啊!这两个忘祖背宗的东西,竟敢拿太祖爷打下的江山换银子!当年他们祖上跟着太祖皇爷血战沙场,一刀一枪挣来的功名,如今倒成了他们卖主求荣的本钱?」 「陛下且宽心!待老臣回府点齐亲信,明日一早,就把这两个混帐捆到您跟前听候发落!」 沈凡眉头一皱:「萧成锦丶锺宇明皆非庸碌之辈,手握实权丶耳目众多。宁国公若贸然动手,恐惊蛇出洞,反遭反噬。」 孙定安却一摆手,满不在乎:「陛下多虑了!别的不敢夸口,在老臣眼皮底下,那两个小崽子连个喷嚏都不敢打大了!」 见他执意如此,沈凡只得不再多言。 待孙定安昂然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沈凡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忽然轻声问:「孙胜……你说,朕让宁国公总督京营,是不是……太莽撞了?」 孙胜咧嘴一笑,语气笃定:「万岁爷正犯愁呢,奴才倒觉得,这回宁国公稳稳攥住京营,长乐侯丶荣安侯连根手指头都插不进去!」 「嗯?何出此言?」沈凡眉梢一挑,略带诧异。 孙胜压低嗓音,笑意却更浓:「万岁爷忧心时局,怕是把宁国公当年的赫赫战功给忘了! 先帝在位时,宁国公五度踏破瓦剌边关,最后一仗更是披甲执锐,亲率五千铁骑凿穿敌阵,直捣中军大帐——活捉瓦剌可汗不说,还一把火焚了敌酋金帐,打得瓦剌十年不敢南望,俯首称臣。这般人物,岂是寻常勋贵能比? 眼下虽年过花甲,可当年横刀立马的杀气还在骨子里滚着呢!论资历丶论威望丶论军中根基,长乐侯和荣安侯加一块儿,也够不上他脚后跟! 所以啊,万岁爷真不必悬着一颗心。」 沈凡听罢,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松动了几分…… 东厂忽而锁拿进京述职的晋中巡抚胡洪亮丶雁门总兵马善长,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内阁首辅沈致远领着文官们闻风而动,当天就联名上书,急切叩问缘由。 可沈凡闭门称病,滴水不漏,沈致远等人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有几回,沈致远乾脆拉上吏部尚书周善宁丶左都御史李广泰,直奔养心殿硬闯。 全被孙胜带着番子堵在殿门外,寸步不让。 上回吃过大亏,孙胜哪还敢让这群老臣再踏进养心殿半步? 任你软磨硬泡丶威逼利诱,他只垂手肃立,眼皮都不抬一下。 气得沈致远当场摔了茶盏,破口大骂,可骂完照样束手无策。 直到孙定安那边飞马来报:京营已尽数归附,沈凡这才松口,召沈致远等人入宫面圣。 其实孙定安接手京营,并没费多大周章。 一则,宁国公爵位压着满朝勋贵,无人敢争;二则,他早年征战天下,旧部遍布九边三镇,军中提起「孙帅」二字,连老兵都要挺直腰杆敬个礼——说他是大周军中第一人,没人敢摇头。 威望与功绩摆在这儿,拿下长乐侯丶荣安侯,不过几道令箭的事。 更妙的是,二人压根没起防备之心。 反倒觉得宁国公统掌京营天经地义——人家位尊丶功高丶资历老,谁不服? 于是孙定安以「谢恩宴」为名,在府中大开筵席。 但凡有点脸面的勋贵丶有点实权的将领,哪个敢不来捧场? 酒过三巡,鼓乐未歇,孙定安一声令下,家将如狼似虎扑出,当场按倒长乐侯丶荣安侯,顺手也将手无兵权的定国公世子姜武阳锁进了偏院。 满堂宾客惊得打翻酒盏,杯盘乱滚。 待孙定安当众抖出三人勾结晋中票号丶私吞军饷丶通敌牟利的铁证,众人这才倒抽一口冷气,纷纷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沾那滩浑水! 安抚完人心,孙定安披着玄色斗篷,携数十亲卫,昂首跨进京营辕门。 长乐侯丶荣安侯那些部将早听说主子被扣,可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该听谁的丶往哪儿站。 第443章 确凿无疑? 主心骨没了,队伍散了魂——更何况,动手的是宁国公! 谁敢吱声? 当年他们能坐上如今位置,全靠跟着孙定安血战瓦剌,挣来的功名。 见孙定安亲至,十成将领里,九成半躬身行礼,满脸敬服;剩下那点不情愿的,也不过是长乐侯丶荣安侯贴身豢养的死士心腹。 可再忠心,官阶低丶兵权薄,翻不起浪——孙定安只扫了一眼,便有人拖着镣铐下去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最痛心疾首的,当属宗正寺宗正丶定国公姜诚。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窝囊不出声的儿子,竟悄悄捅出这麽大一个窟窿! 消息传到宗正寺时,姜诚正伏案批红,听完当场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青砖地上,人事不省。 此时,「宁国公擅捕长乐侯丶荣安侯及定国公世子」的风声,早已如野火般烧遍京城各部衙门。 这些朝臣自然也听闻了晋中票号的风波,更清楚天子为何雷霆震怒,连夜拿下晋中巡抚胡洪亮丶雁门总兵马善长。 一时间,原先递摺子嚷嚷不休的大人们,个个收声敛气,缩回了脖子。 当然,心怀鬼胎的另当别论。 那些跟晋中票号有瓜葛的,嗅到风声不对,立刻四下奔走丶八方打点:有的想抽身脱身,洗清干系;更多的,则盘算着反咬一口,把火烧向龙椅,好趁乱脱险。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当口,沈凡的病竟悄然转轻。他当即传旨,命京中文武百官齐集太和殿,开一场御前大朝会。 众臣入宫时,脸上神色千奇百怪—— 内阁首辅沈致远双眉拧成疙瘩,吏部尚书周善宁频频摇头叹气,户部尚书郑永基眼神飘忽不定,礼部尚书赵济面如铁板毫无波澜,左都御史李广泰则抱着胳膊,冷眼扫视全场…… 太和殿内,沈凡端坐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掠过底下一张张各异的脸,忽然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刀锋:「这几日,朕案头堆满了奏本,都在追问——朕凭什麽无端拘拿胡洪亮丶马善长?」 他顿了顿,俯视群臣:「朕为何要捉拿这二人?你们中间,可有谁心里透亮?」 底下鸦雀无声,人人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凡缓步走下丹陛,停在李广泰面前,面色阴沉:「李爱卿,你说,朕因何拿下胡丶马二将?」 「微臣……实不知情!」李广泰拱手垂目。 沈凡又踱至沈致远身侧:「沈卿,你呢?」 「臣亦茫然。」沈致远低声道。 目光一转,他又盯住大理寺卿蒋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蒋爱卿,你掌刑狱多年,该比旁人更明白些吧?」 蒋方只觉那目光如冰锥刺来,脊背一凉,慌忙躬身:「微臣……确无所知!」 「无所知?」沈凡忽地冷笑,「满朝上下,怕是没几个人比你更清楚内情了!」 话音未落,他抬脚猛踹过去——蒋方应声扑倒,狼狈伏地。 「你不认?朕认得!」沈凡寒声下令:「即刻革去蒋方大理寺卿之职,押入诏狱,严审待判!」 蒋方霎时面如纸灰,瘫软在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李广泰刚欲出列质问,刑部尚书陈一鸣一把攥住他袖角,用力摇头,眼神锐利如刃。李广泰喉头一哽,终究咽下话头。 蒋方被拖下去后,沈凡眯起眼,盯住了另一人:「赵爱卿,你是晋中人,那帮票号干下的腌臢事,你到底晓得几分?」 赵济慢悠悠上前半步,声音乾涩:「启禀陛下,老臣虽生于晋中,然自入仕以来,从未还乡,对票号勾当更是两眼一抹黑,恳请圣上明察!」 「明察?」沈凡嗤笑一声,「正因朕查得透彻,才没被你们这群蛀虫蒙了眼! 今年六月,你长子密会滙丰票号东主,收银五万两; 去年九月,二十名女子抬进赵府,个个签了死契; 前年五月,你亲笔修书给新任晋中巡抚丶你的得意门生胡洪亮,要他默许票号私卖军械—— 桩桩件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还敢说冤枉?」 赵济膝盖一软,当场叩首,额头抵着金砖:「老臣知罪!念在数十年披肝沥胆丶夙夜为公的份上,求陛下……饶命啊!」 沈凡冷冷一笑:「若非证据凿凿,朕真想不到——那个在朝堂上拍案怒斥贪墨的礼部尚书赵济,私下里竟如此不堪入目!」 「来人!摘去赵济乌纱,押入诏狱,抄没全部家产!」 赵济犹在哀求:「陛下开恩……臣愿招……」 沈凡目光如电,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面孔,一字一顿:「还有谁,与晋中票号暗通款曲?——自己站出来。」 「没人应声?还是非要朕一个一个点名?」 他声音越来越冷,像结了霜的刀刃,刮得人耳膜生疼。 心底没鬼的,自然挺直腰杆,纹丝不动。 可那些暗地里做过亏心事的官员,一听见沈凡那寒霜般刺骨的声音,顿时手脚发虚,冷汗如雨,顺着鬓角哗哗往下淌。 不知谁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有人带头,便如多米诺骨牌倾塌——眨眼工夫,十多个大臣瘫作一团,瘫在金砖地上直磕头,嘴里哆嗦着喊「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沈凡扫了这群人几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冷冷一挥手:「拖出去,关进天牢候审。」 朝堂上馀下的人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沈凡目光如刀,缓缓掠过众人脸庞,沉声问:「还有没人自己站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佝偻枯瘦的老者从文官队列里踉跄而出,「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贴地,声音嘶哑颤抖:「老臣宗正令姜诚,叩请陛下治罪! 老臣管教不严,纵得犬子肆意妄为,触犯国法…… 恳请陛下宽宥!老臣愿即刻辞去所有官职,再献出家中半数田产银钱,只求……只求留犬子一条性命!」 沈凡刚要点头应允,孙胜已悄然凑近,压低嗓音道:「万岁爷,昨儿刚递来的密报——定国公之孙姜安邦,战殁西疆。」 「确凿无疑?」沈凡眉峰骤然一拧。 「千真万确!」孙胜语速极快,「定国公膝下唯有一子一孙,如今孙儿马革裹尸,仅剩姜武阳一根独苗。若再将他问斩……定国府,就真断了香火!」 沈凡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已沉入深潭。他望向地上那个白发如雪丶脊背微颤的老国公,开口道:「既是你亲自请罪,朕便免姜武阳死罪,罚没定国府一半家产。 但死罪可赦,活罪难饶——即日起,姜武阳流放三千里,编入西疆征西将军马进忠帐下,戴罪立功,为期三年!」 「老臣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啊!」姜诚浑身一震,连连叩首,额角撞得青紫也不觉疼。 「扶老国公起来。」沈凡轻声道。 孙胜连忙上前,搀起姜诚,引他颤巍巍归回队列。 沈凡环视满殿文武,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还有谁,要自己开口?」 第444章 清廉如水 底下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官员们彼此偷觑,眼神躲闪,无人应声。 沈凡忽然冷笑一声:「周善宁——莫非非要朕点你名字,你才肯动一动?」 周善宁脑中「嗡」地一响,膝盖一软,「噗通」跪倒:「陛下明察!臣与晋中票号素无往来,绝无半点瓜葛!」 「你清不清白,不是你说了算。」沈凡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声如冰裂,「周爱卿,你当真以为自己藏得密不透风,朕就查不到底?」 「臣坦荡行事,对天可表!」周善宁挺直腰杆,脸色竟未变一分。 看他这副模样,倒真像毫不知情。 可沈凡下一句话,却似一把烧红的铁釺,狠狠捅进他心口:「那你告诉朕——你书房博古架上那颗翡翠白菜,打哪儿来的?」 话音落地,周善宁霎时面如石灰,嘴唇抖得连不成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凡目光如刃,直刺其眼底,逼得他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内衫。 「陛……陛下!那白菜是臣花重金购得,货真价实!」他急急分辩。 「哦?你买来的?」沈凡唇角一掀,嗤然一笑,「周爱卿好大的手笔! 可朕记得清楚——天下独此一颗翡翠白菜,通体莹润,翠色欲滴,市价早逾百万两。 你倒是说说,你掏了多少银子?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他冷哼一声,侧首示意孙胜。 「是,万岁爷!」孙胜朗声应下,转身面向群臣,笑意不达眼底:「诸位大人或许不知——周尚书府上那颗翡翠白菜,原是滙丰票号东家祖传至宝。 可五年前,它悄无声息进了周府门。要说中间没猫腻,别说外人不信,就连咱家这个不识几个字的阉人,也觉得荒唐! 后来一查才知,当年滙丰少东家在京城里卷进一桩命案,尸首抬出城门那日,那颗白菜,就进了周尚书的库房。」 原本铁证如山的案子,依大周律例,滙丰票号少东家断无活命之理。可偏偏经时任刑部尚书的周大人亲手过堂,竟判他无罪开释。 打那以后,那件原属滙丰票号东家世代供奉的翡翠白菜,便悄然易主,成了周尚书私库中压箱底的宝贝。 此事当真?孙胜话音未落,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旁人,正是周善宁的二女亲家丶内阁首辅沈致远。 周善宁早知自己难逃一死,索性撕下脸面,坦然认罪:「陛下既已洞悉,臣再遮掩,不过徒惹笑话罢了!」 他斜睨沈致远一眼,冷笑开口:「沈阁老,您何必装模作样来审老夫?这些事,确是老夫一手所为——可您自个儿袍子底下,当真一丝泥点都没有?」 「你这话,究竟何意?」沈致远眉头紧锁。 「何意?阁老心里莫非没数?」周善宁豁出去了,反倒笑出声来,「旁人不晓,老夫却看得分明——您这些年,从晋商手里接的银子,怕是早过了百万两!」 「胡说八道!」沈致远拍案而起,须发皆张,「老夫与你素无嫌隙,还是至亲姻亲,你为何泼这脏水?」 「是,你我无冤无仇——可老夫偏咽不下这口气:凭什麽老夫身陷囹圄,你却稳坐朝堂丶锦袍加身?这些年,老夫对你俯首帖耳,忍够了!」 他仰头一笑,状似癫狂:「你以为手脚乾净?可惜啊,在老夫眼皮底下,您那些暗处勾当,早露了破绽!」 说完,他转向龙椅上的沈凡,重重叩首:「陛下明察!内阁首辅沈致远,多年借其弟沈致一之手,大肆纳贿。赃款累计逾百万两,请陛下彻查!」 「陛下!周善宁纯属构陷!老臣入仕三十馀载,从未沾过半文不义之财,请陛下圣裁!」沈致远扑通跪倒,额头抵地。 殿内风云突变,满朝文武一时瞠目结舌。 就连沈凡,也没料到周善宁竟会甩出这枚炸雷。 他尚未拿定主意,跪在阶下的周善宁又朗声道:「陛下,沈致远收钱的事,十有八九由其弟沈致一操办。只要召他上殿一问,真假立辨!」 沈凡略一颔首,沉声道:「孙胜,即刻传沈致一进宫!」 半个时辰后,沈致一被带进太和殿。 他显然还不知朝堂变故,懵懵懂懂朝沈凡磕了个头,便垂首跪在丹墀之下。 「沈致一,周善宁方才亲口供述,称你代兄收受贿赂——此事属实否?」 沈致一猛地抬头,急声喊冤:「冤枉!周善宁血口喷人!我兄长执掌内阁以来,夙夜在公,从未徇私,更不曾收过一文黑钱,请陛下明察!」 话毕,他霍然转身,怒目圆睁,直指周善宁:「周善宁!我沈家与你结为儿女亲家,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反咬一口?空口白牙,就敢毁我兄清名——你还是人吗?!」 「狼心狗肺?」周善宁嗤然一笑,「那您沈致一,又算什麽?」 「我算什麽?我虽不成器,但有兄长严管,向来循规蹈矩,从未越雷池半步!你倒说说,为何要害我兄长?图什麽?凭据呢?」 「凭据?」周善宁忽然笑出声来,「莫非你还真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 他再次向龙椅深深一拜:「请陛下明鉴——京中鼎鼎大名的百花阁,就是沈家名下的产业!」 「百花阁?」沈凡心头一震。 这名字,他早有耳闻。 当年户部尚书刘文轩倒台,背后便牵着百花阁这条线。 而「百花阁」三字刚出口,沈致一的脸色,霎时惨如白纸。 沈致远瞳孔一缩,猛地转向沈致一,目光如刀,劈面刺去:「二弟,我只问一句——那百花阁,当真是咱们沈家的买卖?」 沈致一喉头一紧,眼皮直跳,慌忙垂下眼帘,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善宁冷笑一声,朗声大笑:「沈致一,事到如今,你还想捂着盖子?要不要请东厂番子丶锦衣卫缇骑,把百花阁的帐房先生和老鸨子全押上殿来,当面对质?」 沈致远本就见他躲闪不定,心里已信了七分;再听周善宁这般斩钉截铁,最后一丝侥幸也碎得乾乾净净——原来这二弟早背着自己暗通关节丶收钱放贷丶纵容娼赌,桩桩件件,全是踩着律法红线在走!怒火霎时冲顶,烧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步踏前,声如裂帛:「畜生!周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沈致一肩膀一塌,眼圈泛红,声音发颤:「大哥……我图的不是私利啊!是咱沈家啊!」 「您自入仕起,清廉如水,半点不敢逾矩。可这些年,咱们府里何曾宽裕过? 不说进项,单说您坐上首辅之位后,门庭日日开销如流水,帐上却常年空空如也! 逼到绝路,我才悄悄开了那铺子,搭了那条线……」 他膝下一软,重重跪倒:「大哥!念在同出一母丶血脉相连的份上,求您向陛下陈情,饶小弟这一回吧!」 「饶你?」沈致远忽地仰头,笑声嘶哑,像钝刀刮过石板,「饶了你,我沈致远还有脸站在这金銮殿上?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第445章 日渐稀薄 「我沈家……怎麽就养出你这麽个拎不清轻重的败家子!」 他盯着沈致一,手抬了又落,话涌到嘴边又咽下——打不得,骂不醒,恨不能剜心剖肺给他看个明白。 良久,他闭了闭眼,似是卸尽浑身力气,忽而双膝一沉,朝御座方向深深叩下:「陛下!臣失察失教,纵容亲弟作奸犯科,酿成滔天大祸。臣羞愧难当,不敢再立于朝班!」 「臣恳请辞去内阁首辅之职,解甲归田。臣弟虽罪不可恕,但血浓于水,臣愿效法定国公旧例,捐出家产一半,换他一条活命!」 「只求陛下念在臣数十年伏案不怠丶未敢懈怠半分的份上……网开一面!」 话音未落,他一把摘下乌纱帽,稳稳置于青砖之上,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满朝文武霎时如遭雷击。 可没人敢上前搀扶,更无人开口劝留。 ——前有定国公姜诚辞爵明志,满朝默然;今日沈阁老步其后尘,谁若出声挽留,岂非当众打勋贵的脸?文官们左右为难,只得噤若寒蝉。 反倒是那些勋贵与武将,一个个挺直腰杆,脸上藏不住喜色。 他们目光灼灼,齐刷刷望向龙椅上的沈凡,巴不得他立刻应允。 如今勋贵仅剩两公二侯,根基动摇,岌岌可危;若沈致远这根文官擎天柱不倒,他们怕是要被压得永世难抬头——毕竟,这位首辅大人,向来以整肃勋贵为己任。 沈凡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沈阁老,这话,你可想定了?」 「臣……无颜再立于丹陛之下,亦无颜辜负先帝托孤之重。」沈致远嗓音沙哑,涕泪横流,「只求陛下开恩,准臣辞位,饶臣弟不死!」 「既如此,朕也不便强留。」 沈凡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准奏。依定国公旧例,沈阁老即日致仕还乡。沈致一削籍充军,发配西疆苦寒之地,永不得返。」 沈致远浑身一震,额头再次重重磕下:「草民……谢主隆恩!」 谁也没料到,这位执掌中枢十馀载的首辅,竟真就这样卸冠而去。 按常理,天子该三番推让,君臣演一出「辞让之礼」才算体统;可沈凡张口便允,乾脆利落,不留馀地。 文官们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 勋贵们却已悄然交换眼色,唇角微扬—— 沈致远一走,文官群龙无首,朝堂风向,怕是要变天了。 沈致远孤身步出太和殿,背影萧瑟;沈致一被锦衣卫押着,踉跄而去。殿内馀音未散,沈凡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缓缓开口:「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沈致远已辞去内阁首辅之职,诸位爱卿以为,谁堪担此重任?」 原本最有望接掌首辅印信的,是沈致远的亲家丶礼部左侍郎周善宁。可此人刚被锁拿入诏狱,连同素来深得魏王倚重的礼部尚书赵济,一并落马。 一时之间,百官心头空落,竟无人敢轻易提名。 若论资历深浅丶班次先后,眼下朝堂之上,户部尚书郑永基与刑部尚书陈一鸣确为最硬的两块料。 可众人心中自有掂量:郑永基办事圆融有馀,锋芒不足,常被暗讽「风来两边倒」;陈一鸣则如一口沉井,终年无声——除却刑案奏报,朝议上几乎从不插言,叫人摸不清底细,更难托付中枢大权。 再看其馀几位:工部尚书陈伟国声望平平,远不及陈一鸣;兵部尚书冯左良出身勋贵,向来与文官体系疏离,亦难服众。 左都御史李广泰倒是一把硬骨头,清名在外,按理也够格问鼎首辅。可正因他太较真丶太不留情面,若坐上那个位置,怕是不出三月,君臣便要顶牛撕破脸——这火药桶,谁敢往炉膛里塞? 几番权衡,这几人全被悄悄划去。 可剔除之后,朝堂上竟再寻不出一个既有分量丶又无硬伤的合适人选。 于是人人垂首敛目,殿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 沈凡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丝淡笑:「既然诸位爱卿心里没谱,那朕就替你们点个将!」 「户部尚书郑永基,如何?」 话音未落,左都御史李广泰已跨步出列:「启禀陛下!郑尚书资历虽足,然行事过于活络,恐难镇住朝纲。臣斗胆,请陛下另择刚毅忠直之臣为相!」 郑永基随即上前,躬身道:「李御史所言,臣不敢全然推脱。然微臣才识有限,恐难承此千钧之重,辜负圣恩。恳请陛下另委贤能!」 李广泰闻言一怔——本以为郑永基会辩驳,谁知他非但不争,反主动退让。他下意识抬眼望去,恰撞上郑永基回眸一笑,神色坦荡,毫无芥蒂。 龙椅之上,沈凡朗声而笑:「李爱卿未免苛责,郑爱卿又未免谦抑。依朕看来,郑卿资历老成丶威望孚众,更兼手腕果决——单说那扬州盐务积弊,盘根错节数十年,多少人睁只眼闭只眼。偏是郑卿履新户部不过数日,便抽丝剥茧,揪出贪墨链子,还敢当面直奏,不惧牵连!这般胆魄与清醒,岂是滑头之徒所能为?」 「这内阁首辅之位,舍郑卿其谁?」 此言凿凿,李广泰一时语塞。扬州盐案确系郑永基亲手掀开,铁证如山,无可置喙。 见群臣默然,沈凡即刻落锤:「即日起,郑永基擢升内阁首辅;陈一鸣调任吏部尚书。」 顿了顿,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户部丶礼部丶刑部三尚书缺额……豫南巡抚朱开山治水安民丶政绩卓然,升任户部尚书;两江总督曹睿调掌礼部;两广总督高霈转任刑部尚书。」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满朝哗然。 照旧例,六部尚书多由侍郎递补,稳扎稳打。可这一回,沈凡竟直接调三位封疆大吏进京执掌部务。 表面看是升迁半阶,实则人人心里透亮:朱开山确属高升无疑;曹睿丶高霈二人,却是明升暗贬——礼部丶刑部虽位列中枢,却远不如总督手握财赋丶兵权丶人事那般实沉。 在地方,他们是跺一脚震三省的封疆大吏;进了京,不过是六部之中一位尚书,说话分量,得重新掂量。 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无人站出来驳斥,只有一张张眉头紧锁的脸,各自揣摩着天子此举背后的深意。 沈凡这般部署,自有其不可动摇的盘算。 两江总督与两广总督所辖之地,向来山高水远丶鞭长莫及;而总督之位,又集军权丶财权丶人事权于一身,若生异志,后果不堪设想。 尤以两江为甚——江浙膏腴之地,税赋占天下泰半,沈凡岂肯将这等命脉,尽数交予一人之手? 登基已逾半年。 沈凡渐渐察觉,朝廷对西南丶东南的掌控力,正悄然松动丶日渐稀薄。 这或许,正因京师偏踞北陲所致。 第446章 天恩浩荡 他忆起前世大明:永乐迁都后,北疆防线确然稳固,草原诸部俯首称臣;可到了嘉靖朝,东南海防却早已千疮百孔——卫所空虚丶将帅怠惰丶倭寇横行,军政体系几近瘫痪。 为何如此? 史家能罗列十数条缘由。 可沈凡反覆推敲后,忽而醒悟:此前中原王朝定鼎中州,威势如日当空,四方豪强莫不屏息敛声;而明之中后期,东南士绅却渐成尾大不掉之势——调令可传,旨意难行,俨然「听调不听宣」。 对照历代兴衰,他不止一次思量:若将都城南移至中原腹地,或可重振中枢权威,令政令通达四方。 但他也清楚,迁都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仓促行事,反致朝野动荡。 于是隐忍未发,静待水到渠成之机。 再回过头看此次调任——将一干封疆大吏悉数召入京师,表面是荣升重用,实则削其根基丶断其羽翼。 况且,这些人一旦入朝,朝局势必迎来新一轮角力。 虽则沈致远辞官丶周善宁与赵济下狱,旧有格局已然松动;但沈凡要的,不是大臣们自发搅动风云,而是按他的步调,重新铺排棋局。 这正是他擢拔郑永基为内阁首辅的根由。 郑永基,识时务丶懂分寸丶知进退。 比起刚愎自用者,沈凡更信得过一个懂得俯首听命的首辅。 满朝文武中,真正能让他放心托付大事的,唯郑永基一人而已。 旁人或讥其圆滑世故,可有些事,恰恰非圆融之人不可为。 所以沈致远一去,郑永基便成了沈凡心中首辅之位的不二人选。 诸事落定,已是日上中天。 朝臣们腹中空空,沈凡亦饥肠辘辘——毕竟早朝之前,谁也没顾得上用膳。 散朝后,他匆匆扒了几口午膳,随即唤来冯喜,低声交代几句,便挥手遣其出宫。 宁国府正厅里,几位勋贵与武将围坐一处,言谈低沉而急切,显然在密议要事。 末了,孙定安抬手一压,众人顿时噤声。 他沉声道:「如今我勋贵一系元气大伤,真能撑得起门面的,除了我宁国府,只剩武信侯府一家。」 「好在眼下文官那边也乱作一团,短时之内难成合力。」 「趁此窗口,我等勋贵丶武将之中,必须有人挺身而出,重获圣心垂青。」 「否则,等文官集团稳住阵脚,第一个开刀的,必是我辈!」 「依老夫之见,征西将军马进忠,此时该打一场硬仗,打出气势,打出分量!」 「至于云贵苗疆之乱,也须速战速决,越快平定越好。」 「国公爷,」一名浓眉阔面丶须髯如戟的中年将领抚须皱眉,「马将军若急于求成,怕会弄巧成拙,反倒坏了大局。」 孙定安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马进忠机敏老练,不至于栽在这等关口上。」 话音未落,孙定安眉峰微蹙,似有阴云压顶,「比起马进忠,老夫反倒更挂心云贵的沈广之。 此人骨子里爱争头功丶图虚名。胜得越酣畅,败得越惨烈——前车之鉴,屡试不爽。 眼下苗疆各寨的叛乱已近尾声,若沈广之再失分寸,怕是一着不慎,满盘皆倾。」 「国公爷思虑极是!」那络腮汉子抱拳应道,「依卑职浅见,不如遣一位持重士子赴云贵协理军务。 世子坐镇侧旁,沈广之纵有浮躁之心,也不敢再蹈覆辙!」 此时,定国公府门前尘土微扬,冯喜领着一队东厂番子已至朱漆大门外。 姜诚闻讯,竟亲自迎出二门。 昔日稳如磐石的定国公,如今步履间透着仓促,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沉静,只馀三分强撑丶七分忐忑。 毕竟府邸正处风口浪尖,而冯喜此来,明为抄产,实如悬刀——谁不知东厂行事向来不留馀地? 哪怕圣上朝会上亲口定下「仅没半数」,可冯喜手握尚方,真会照本宣科? 东厂讲过规矩吗?讲过信义吗? 「冯公公大驾光临,老朽未能远迎,万望海涵!」寒暄罢,姜诚躬身引客入厅。 落座后,冯喜见姜诚面色灰白,嘴角微扬:「老公爷不必悬心,咱家这趟,不过奉旨走个过场罢了。 临行前,万岁爷特意叮嘱——『只摆样子,莫动筋骨』。」 姜诚闻言一怔,旋即醒神,扑通跪倒,面朝宫阙方向连叩三首。 额角抵地时,一滴浊泪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老公爷快请起!」冯喜疾步上前扶住,回头朝随行番子扬声道:「速去帐房,清点府中册籍!」 番子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又折返厅中,单膝跪禀:「启禀厂公,查得定国府现银田产折银共十万两,依旨应收缴五万两。」 冯喜颔首:「即刻办理。」 话音未落,前院顿时人影奔突丶箱笼翻腾,惊得檐下雀鸟扑棱棱四散飞起。 不到一炷香工夫,番子再次趋前禀报:「启禀厂公,五万两『应没之产』已尽数封存,请厂公过目!」 说着双手呈上一本蓝皮帐簿。 冯喜只斜睨一眼,未接,只淡声道:「既已办妥,咱家便不多看了。」 随即转向姜诚,拱手一礼:「老公爷,宫中尚有要务,恕咱家不便久留,告辞!」 话毕转身,袍袖一拂,带着众番子扬长而去。 姜诚佝偻着背,颤巍巍送至垂花门外,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回身。 满院残局——掀翻的条案丶散落的卷轴丶歪斜的屏风,映得他鬓边霜色更浓。 他拖着步子踱回厅中,未及落座,大管家已悄然立于阶下,垂首低语:「老爷,方才冯公公所收财物,折银确为五万两,这是明细帐册,请您过目。」 「知道了,退下吧。」姜诚摆了摆手,示意把帐簿搁在案头,便挥退了管家。 天恩浩荡,终究只有一回。 圣上肯网开一面,无非念着定国公府三代忠烈丶自己三十载夙夜在公,更兼嫡长孙血洒边关丶马革裹尸…… 可这恩典,像一盏将尽的灯油,燃完就再难续。 姜诚心里清楚:自己命不久矣,而膝下唯有一子姜武阳,再无旁支可托重任。 长孙既殁,爵位悬空,偌大基业,往后由谁擎起? 他枯坐良久,目光滞在帐簿封面上,纹丝不动。 如今流放西疆已成铁板钉钉之事,这意味着未来数年,定国公府将彻底陷入无人承爵的困局。 至于自己独子姜武阳是否也会像孙子那样马革裹尸,姜诚压根儿不挂心。 他早已痛失一孙,料定征西将军马进忠绝不敢再把姜武阳推上绝路。 况且,孙子之死本就纯属飞来横祸—— 定国公府那时根基未损,权势犹在,马进忠哪敢明目张胆拿国公血脉当垫脚石? 说到底,那场战事里的陨落,真就是个猝不及防的意外。 起初,马进忠本想把姜诚的孙子安顿在后方督办粮秣,可这孩子偏要重拾祖辈金戈铁马的威名,执意请缨赴前敌。 第447章 孤掌难鸣 马进忠拗不过,只得应允,将其调往前线。 为保万全,还特地拨了十几名心腹亲兵贴身护卫。 可天意弄人,再周密的安排也挡不住一支冷箭丶一次突袭。 姜诚亲手栽培的接班人,就这麽无声无息地折在了边关黄沙里。 再说姜武阳。 纵使几年后侥幸获赦回京,袭爵之事也早已断了念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皇帝早对姜武阳厌弃至极,如今又背上滔天大罪,能留他一条命已是格外开恩,还想承袭定国公的铁券丹书?无异于白日做梦。 嫡子难继,嫡孙已殁,姜诚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那几个庶出的孙儿身上。 究竟谁更堪当大任?他枯坐灯下,指尖轻叩案几,眉间皱纹越陷越深…… 冯喜踏出定国公府大门后,立刻率着一队番子直扑原内阁首辅沈致远宅邸。 到了沈家,他脸上那点客气便尽数收起。 虽未刻意折辱沈致远父子,但查抄家产时,手下那些番子却个个如鹰隼般锐利,连地窖砖缝丶夹墙暗格都翻得底朝天。 谁让宦官与文臣天生水火不容? 东厂抄家,自有其狠准稳的章法。 哪怕沈致一入狱前已将不少银钱藏得极深,仍被番子们一一抠了出来。 清点结果出来,连冯喜自己都眯了眯眼,沈致远更是当场怔住——光现银田产就值三百万两,还不算百花阁那处隐秘产业。 他万没料到,二弟沈致一竟背着自己攒下如此惊人的黑帐。 冯喜听完报数,嘴角扯出一丝冷淡笑意,目光如刀刮过沈致远的脸:「沈阁老,您说……这笔帐,咱家该怎麽落笔?」 沈致远听懂了——朝堂上他许诺献出一半家产,可眼下浮出水面的三百万两里,八成以上是沈致一贪墨所得。 若只按一半交割,东厂岂肯罢休? 他几乎没犹豫,开口便道:「冯公公,这三百万两中,真正属于沈家旧产的,不过两成。朝堂之上老夫已向陛下明言,愿捐出全部家产的一半。」 话音落地,意思再清楚不过:三百万两,你们尽可提走九成。 冯喜原本盘算着,沈致远顶多咬牙认下一百五十万两,剩下那一半,还得留作养老本钱——毕竟此前朝议时,「一半」二字,从未明确是否涵盖沈致一的赃款。 可眼前这位刚卸任的首辅,显然把局势看得通透:稍有迟疑,别说颐养天年,怕是明日诏狱的铁链就要套上脖颈。 沈致远虽刚离中枢,却比谁都明白官场铁律——人走茶凉。 门生再多,故吏再广,真到危急关头,肯伸手的怕是屈指可数。 更何况,他是以这般狼狈姿态黯然退场,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敢替他出头? 「沈阁老果真不负多年首辅之名!」冯喜见沈致远这般识时务丶懂进退,嘴角一翘,轻轻颔首,随即转身便走。 沈致远早已失势,形同折翼孤鹤,冯喜若想踩上一脚,易如反掌。 可他偏不落井下石,更不屑于做这等腌臢事。 他虽是宫中净身入仕的内侍,骨子里却守着一条铁打的做人准绳。 清点完抄没的细软帐目后,冯喜快步出府,直奔皇宫向沈凡复命。 沈凡听完,只淡然点头,旋即沉声吩咐:「你立刻调人清点入库——国库只取两成,其馀八成,尽数划入内帑。帐册务必做得滴水不漏,一笔一画都要经得起推敲!」 「奴才领旨!」 冯喜退下后,沈凡指尖轻叩案几,心内已悄然铺开一张大网。 单是京中一地,抄出的现银就逼近千万两; 而晋中那边,韩笑密报估算,若将当地票号连根拔起,抄没总额恐逾万万两。 但那万万两里,大头是商贾豪绅的活期存银,沈凡不敢擅动。 真要一把全吞,怕是各地立时炸锅——那些手握巨资的士绅商人,岂肯眼睁睁看着血汗钱化为乌有? 纵使他是九五之尊,也扛不住这股翻天覆地的民怨洪流。 所以沈凡早打定主意:存银原主照旧认领,一分不少还回去。 即便如此,从中抽成二三百万两,已是稳稳落袋。 有了这笔实打实的银根,他筹划已久的银行大计,终于能甩开膀子干了。 早在动手收拾票号前,他就悄悄命小福子四下撒网,专挑各票号里精熟帐务丶通晓汇兑的老手挖角,集中训导。 如今火候到了,该点火开炉了。 想到银行,沈凡脑中又浮起晋中那一笔笔堆成山的存银。 「不如……直接把客户连银带帐,一并『挪』进皇家银行?」他心头一热,念头飞转。 此招妙在一举三得:老客户自动转为新行储户;风浪过后,哪怕十户里只留下一户继续存钱,也是海量活水;更不必另起炉灶拉客,省时省力省银子。 念头刚落,他立马唤来孙胜:「速去请小福子来!朕有要紧差事交代。」 待人到跟前,沈凡语速极快:「即日起筹备开行,年后正月十五挂牌营业。另有一条——往后所有皇商银钱往来,一律经皇家银行过手,不得绕行!」 次日早朝,太和殿上金砖映光,沈凡立于丹陛之上,朗声宣布:「此次查抄滙丰等晋中票号,恐致市面人心浮动,引发挤兑风波。朕决意设立大周皇家银行,业务与旧日票号无异。凡在滙丰等号存过银者,帐目悉数平移至新行,原票照常兑付。」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顿了顿,「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片刻,随即嗡然应和。 谁不存钱?谁不靠票号周转?官员们自己就是最大债主,一听银子不丢丶兑付照旧,哪还有半分异议? 「呵,一群眼皮子浅的。」沈凡垂眸掩笑,心里早把这群人的盘算摸得透亮。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一句:「郑爱卿,即日起,百官俸禄丶边军粮饷,皆由皇家银行统发;各地解送国库的税赋银两,亦由该行代收代缴。」 「臣遵旨!」郑永基正卯足劲儿巴结新主子,哪敢说个不字? 其馀大臣中,除李广泰面色微沉外,余者纷纷高呼:「陛下圣明!」 李广泰张了张嘴,终究闭上——满殿附和,孤掌难鸣,硬顶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望着底下齐刷刷低下的头颅,沈凡指尖微松,唇角悄然上扬。 转瞬又暗啐一口:蠢货,还真当这银子是白送的? 毕竟,日后俸银悉数经由皇家银行拨付,底下那些官吏将领再想雁过拔毛丶层层盘剥,怕是连影子都捞不着了。 此刻朝堂之上,群臣正沉浸于失而复得的庆幸里,谁还有心思琢磨这层暗流? 郑永基倒是心念一动,瞥见了这处关窍,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既不敢说,也不愿说。 他心里清楚得很:纵然如今坐稳内阁首辅之位,可满朝「清流」早已将他视作攀龙附凤的异类,避之唯恐不及。 换言之,他手中无根,背后无势,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天子那一道温热未散的恩旨。 第448章 埋下伏笔 至于另起炉灶丶培植亲信? 谈何容易! 且不说人心难拢丶羽翼难丰,单是历代帝王最深恶痛绝的结党营私四字,就足以让郑永基连念头都不敢多转半分——那不是铺路,是亲手往自己脚下埋炸药…… google搜索twkan 太和殿内,沈凡当场命郑永基草拟圣谕一道,火速通传各省各道,只为压住滙丰等票号抄没后可能掀起的风浪。 散朝之后,沈凡步履轻快,眉梢都带着几分松快。 别的且不论,单是满朝文武不知不觉钻进他设下的圈套这一桩,便已足够让他心头畅快。 「孙胜,传口谕——请高贵妃丶贺嫔丶曹嫔丶严嫔即刻赴暖香坞。」他脚步微顿,侧身吩咐身后侍立的孙胜,随即抬脚便往御花园深处的暖香坞而去。 心情一好,自然要寻最亲近的人同乐。 怎麽个乐法? 外人不必细问,只消瞧瞧日头西斜时分,沈凡拖着一身倦意丶慢悠悠踱回养心殿的模样,便全明白了…… 转眼间,腊月已至。 京师内外渐渐喧腾起来,街市张灯丶坊间吆喝,早把前些日子的肃杀气尽数冲淡。 年关将临,沈凡愈发懒得上朝,偶尔召见新任内阁首辅郑永基等人几回,其馀时光,便尽数交付给了那方软玉温香…… 居庸关,自古称「天下第一雄关」。 此时,一支身着草原皮袍丶骑术矫健的队伍正策马逼近关隘。 「前面就是居庸关!过了此关,咱们便踏进大周京畿之地!」一名锦袍青年扬鞭遥指远处起伏如龙的长城轮廓,声音清越,眉宇间尽是锐气。 此人正是瓦剌小王子,当今瓦剌大汗膝下唯一的嫡子,汗位铁定的继承者。 「殿下,小人实在想不通——咱们瓦剌兵强马壮,何苦巴巴地给汉人送那麽多牛羊?」跟在他身后的,是亲随安克达,一个在草原上赤手搏狼丶力挽奔马的魁梧汉子。 「还不是晋中那帮酒囊饭袋惹的祸?如今汉人朝廷怕是早盯上咱们了!」小王子嘴上说得狠,眼神却冷冽如刀,分明写着不屑。 「此番我亲自入京,一是摸清那位大周皇帝对咱们的真实态度,二来嘛……」他目光扫向近在咫尺的关城箭楼,唇角微扬,「也得亲眼看看,这号称『一夫当关』的居庸关,究竟还剩几分铜墙铁壁的底气。」 「这些年,我瓦剌早已重振旗鼓,可大周朝堂里风云如何变幻,咱们却如同雾里看花。从前靠晋中票号通风报信,如今那群蛀虫倒台,消息断得乾乾净净,咱们连京城里刮什麽风都不知道了。」 安克达挠挠头:「殿下,前些日子不是听说,晋中票号倒台,牵出一大串汉人高官落马?依我看,他们朝中正乱作一团,不如乾脆禀明大汗,挥师南下直取京城——汉人必措手不及!」 小王子斜睨他一眼,忽而朗笑:「你啊,骨头硬,脑子却像冻僵的奶酪——若汉人真这麽好啃,我还用千里迢迢亲自走这一遭?」 「十五年前,就是你嘴里这些『汉人』,五度铁骑踏雪入草原,打得咱们丢城弃寨丶元气大伤。如今才喘匀这口气,岂敢再凭侥幸?」 「我向父汗讨来这麽多牛羊进贡,表面是俯首称臣,实则是在麻痹汉人皇帝——让他们以为咱们驯服如羔羊,戒备松懈一分,将来雷霆一击,便多一分直捣黄龙的把握。」 「还是殿下思虑深远!」安克达咧嘴一笑,憨厚中透着十足信服。 可就在他低头搓手的刹那,小王子脸上的笑意悄然褪尽,眸底掠过一丝沉郁。 他真正忧心的,是滙丰票号向瓦剌秘密输送大批军械一事,已被大周查了个底朝天。 在他看来,大周朝廷恐怕早已将瓦剌这个臣服十馀年丶连岁纳贡的藩属,悄悄划进了防备名单的头一行…… 「但愿事情没我担心的那麽棘手!」小王子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即率领部众驱赶着牲畜,浩浩荡荡朝居庸关进发…… 夜色浓重,乾清宫内烛火如昼,映得梁柱生辉。 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宁国公孙定安被沈凡连夜召入宫中,连衣袍都还带着初秋夜露的微凉。 沈凡将居庸关守将星夜飞骑送来的密报攥在掌心,眉峰微蹙:「二位爱卿且瞧瞧——瓦剌那位小王子,打着朝贡旗号入我大周境内,如今已破关而入。」 「骏马八十匹,肥牛五百头,羔羊两千只……瓦剌这回倒真舍得下血本。」孙定安接过信笺扫了一眼,唇角微扬,语气里透着几分讥诮。 他顺手将信递向郑永基,转头对沈凡道:「陛下,老臣揣测,前番圣旨抄没滙丰等票号,震动北地,瓦剌人必是嗅到了风声。 这小王子亲至,八成是来探虚实丶摸底细的——既试我朝态度,也量我边防深浅。 陛下尽可宽心。」 郑永基垂眸阅毕,颔首附和:「微臣所见,与宁国公不谋而合。」 沈凡指尖轻叩案面,疑云未散:「可他们为何陡然献上如此大宗牛羊?」 郑永基略一沉吟,低声道:「依微臣之见,此举意在示弱伏低,装出一副俯首称臣的模样,好让我朝松懈戒备,为将来突袭南下埋下伏笔。」 「照此说来,瓦剌已有挥师南下的图谋?」沈凡眉头一紧。 孙定安缓缓摇头:「陛下过虑了。瓦剌虽存异心,但眼下绝不敢倾巢来犯。 滙丰案后,我北疆各镇早已枕戈待旦,若此时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老臣断言,年内必无战事。 至于明年丶后年……难说。可防患未然总没错——陛下不妨即刻颁诏,加固关隘丶整饬军备,稳住北线。」 沈凡侧首看向郑永基:「郑爱卿,你怎麽看?」 郑永基拱手:「微臣,全听宁国公主张。」 「既然瓦剌年内不足为患,边防调度一事,便等见过小王子再作定夺。」沈凡目光沉静,片刻之后已有了决断。 见天子心意已明,孙定安与郑永基不再多言,又简短商议几句,便告退离去。 回到养心殿,沈凡抬手示意:「传郑贵妃侍寝。」话音落,人已转身步入浴房。 郑贵妃,正是郑永基之女郑思琪。 初入宫时,她不过是个小小嫔位。 可随着朝局骤变,其父一步登顶内阁首辅,她的位分也如春潮涨水,直跃贵妃之尊,与高贵妃并立六宫,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毕竟,高贵妃之父高霈,先前只是两广总督,权势声望,怎及得上坐镇中枢的首辅? 高贵妃心中郁结,却无可奈何——谁让郑思琪的父亲,硬生生把朝堂格局改写了呢? 更讽刺的是,高霈如今表面升任刑部尚书,实则调离要地,权柄大不如前,愈发难以与郑永基比肩。 而与郑思琪境遇截然相反的,是原首辅沈致远的侄女沈雯卿。 她仍挂着婕妤名号,可自伯父倒台后,在宫里连个寻常答应都不如——人人都知道,踩高捧低,本就是后宫最赤裸的规矩。 第450章 仓廪空虚 那唯有王皇后。 只因她腹中已揣着他的骨血。 就为那一团尚未睁眼丶尚不知世事的血肉,王皇后在他眼里,才勉强褪去了器物之形,成了个活生生的人。 他未必爱她,可孩子是他的。 他可以冷待一个女人,却无法漠视自己的血脉——更不愿将亲生孩儿的母亲,当成一件用罢即抛的寻常器具。 除却身怀六甲的王皇后,就连向来以稳重自持闻名的吴贤妃,在沈凡心中,也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器物。 郑思琪顾不得羞怯,仰起一张清丽未乾的脸,直直望进沈凡眼里。 她看见他眸光微闪,像烛火被风掠过。 说不心寒,是假的。 她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副容貌丶那手诗才,足以让他倾心,甚至动情。 可此刻她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妄想了。 眼前这位帝王,从未将她当人看。 她只是他众多器物中的一件,一件尚算趁手丶却谈不上珍惜的器物。 而这样的器物,何止她一个? 整座后宫,全是。 整座后宫的女人,全是他私藏的器物。 只不过,有的他多摸两下,有的他连正眼都不愿给。 这一刻,郑思琪心头泛起一阵钝痛,又空又冷。 她出身官宦,自小被教以礼法丶训以德容,可对「情」之一字,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少女的痴想。 早前听闻皇上前些日子与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丶高贵妃那些荒唐行径,她心里还暗暗笃定:自己定是不同的——在他心里,必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毕竟眼前的帝王从前从未强迫过她做半件违心之事。 郑思琪曾以为,在这位帝王心里,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可眼下才明白,那些自以为是的期许,不过是一场空泛而甜腻的幻梦。 从头到尾,他看她的目光,从来不是爱惜,而是审视一件可随意驱使丶专供取乐的器物——和后宫其他妃嫔并无二致。 若真要说不同…… 那便是他对她,还多了一分隐秘的兴味:想亲手将她这朵端庄清雅的玉兰,掰弯丶揉碎,再一寸寸调教成床帷间妖冶缠人的尤物。 愤懑丶羞耻丶寒凉…… 当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开,郑思琪心头翻涌着说不出口的苦涩,像吞了整把未碾碎的青杏。 可看清了又如何?她还能怎样? 反抗?她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闺中女子。 弑君?念头刚冒出来,便吓得自己指尖发颤。 这一刻,她只能缓缓垂下眼睫,把脊梁一点点弯下去,任命运压垮她最后一点傲气。 万千思绪炸开又收拢,快得如同烛火一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已咬牙做了决断。 郑思琪终究选择了顺从。 「皇上,您方才说的『蛋白质』,究竟是何物?臣妾还没听明白呢。」她声音软得像新蒸的桂花糕,眼波微漾,仰起脸来问。 「哦,蛋白质?」沈凡略一沉吟,便笑着解释,「那是极养人的东西,润肤生肌丶驻颜提神,好处数都数不完。」 「当真如此?」郑思琪故作沉吟,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吹弹可破的面颊,片刻后才抬眸一笑,「既这般好,臣妾还想再要些呢。」 「还想再要?」沈凡眉梢一挑,眼里浮起几分促狭,「那就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讨来了。」 「皇上的脾性,臣妾还不清楚麽?」她眼尾一勾,朝他飞去一记流光潋滟的媚眼,随即缩进锦被里,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瓦剌小王子抵京,礼部主客清吏司按最高规格迎入馆驿。 进城之后,他并未急着递折求见天子,反倒日日带着心腹安克达穿街走巷,逛茶楼丶踩酒肆丶钻勾栏,行迹散漫得近乎闲逛。 与话本里那些倨傲跋扈丶横冲直撞的外邦使节截然不同,这位小王子低调得近乎透明,连暗中盯梢的锦衣卫都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偏在此时,远赴晋中查案多日的锦衣卫指挥使韩笑,风尘仆仆赶回了京城…… 此次入京朝贡的藩属国,不止瓦剌一家,还有高丽丶琉球丶暹罗丶安南等二十多个属国。 但论实力之强丶野心之炽,无人能出瓦剌其右——它早已磨刀霍霍,屡屡觊觎大周边关。 正因如此,对小王子的一举一动,锦衣卫盯得比鹰隼还紧。 韩笑刚踏出宫门,沈凡便立刻差人传召小福子入宫。 此刻他心底雀跃难抑: 且不说抄没的现银,单是粮秣丶军械这两样,就堆得吓人;更别提那些票号遍布大周的宅邸铺面,折算下来,也是一笔巨资。 房舍倒好处置——待皇家银行挂牌,这些抄来的产业自然转为各处分号。 至于堆积如山的粮草,沈凡心里早有盘算,这才急召小福子入宫。 小福子躬身立定,沈凡开口道:「锦衣卫缴获的军械,尽数以五折价拨给兵部。冯左良那老狐狸,绝不会推辞。」 话音里透着几分志得意满——既赚了银子,又替兵部省下大笔开支,两头都落了实惠。 顿了顿,他又道:「粮草分三路调拨:一部分留给定襄总兵孙定宗,一部分速运豫南,馀下全数调往雍州丶凉州。」 今年豫南洪涝成灾,百姓断粮早非秘密。 沈凡甚至听说,虽有巡抚朱开山竭力周旋,可一入寒冬,粮价仍如脱缰野马,一日三涨。 尤其是重灾区,米价疯涨,直冲天际,竟飙至市价的三四倍之高。 拨一批粮草去豫南,本就是为稳住当地米市,压一压那快要烧起来的物价。 可为何要将大头粮草尽数调往雍丶凉二州? 这背后,是沈凡反覆推演丶权衡利弊后的决断。 西疆数十万将士枕戈待旦,军粮岂能靠千里迢迢从京师运去?光是路上损耗,就足以饿垮一支偏师。 所以兵部拿到户部拨下的银两后,立马就近在雍丶凉两州采买粮秣,再转运前线——这是眼下最稳妥丶最省时丶最扛得住的活法。 正因看透了这一环扣一环的困局,沈凡才拍板,把这批新粮主力投向雍丶凉。 料想兵部若得知这批粮食愿以略低于市价出售,定会拍手称快,连声道好。 况且,如今的雍丶凉,早不是几百年前沃野千里的西北粮仓了。 雍州地薄如纸,凉州土瘦如柴,百姓面黄肌瘦,家无馀粮,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两年虽也源源不断往西疆输粮,但不过是勉强糊口丶堪堪不塌罢了。 实在没法子,兵部只得又从川蜀抽调补给。 可川蜀山高路陡,骡马难行,运力本就捉襟见肘,还要分出一半粮源供给云贵总督沈广之。 沈广之坐镇云贵,辖下两省却是大周最穷的角落——田地荒芜,仓廪空虚,年年靠外调续命。 桩桩件件盘算下来,沈凡哪还有别的选择? 「还有一事!」 末了,沈凡沉声补了一句:「你回去即刻传令,晋中那几家票号的铺面,重新翻修装潢,元宵过后,开门迎客!」 第451章 策马北上 「奴才遵旨!」小福子应得乾脆,转身便一阵风似的出了宫门,忙活去了…… 次日,沈凡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上了回早朝。 朝堂之上,并无要紧政务。 眼看年关将至,谁也不愿触霉头,更不愿给自己添堵。 google搜索twkan 几桩鸡毛小事议完,沈凡便宣召几位藩国使臣入殿觐见。 其中,自然少不了已在京城滞留多日的瓦剌小王子。 按常理,草原上的使臣,尤其像瓦剌这般桀骜惯了的,见了汉家君臣,少不得昂首挺胸丶言语倨傲。 沈凡原先也这麽想。 可那只是话本里写的桥段。 真到了殿上,小王子一揖到底,进退有度,礼数周全,连袖角垂落的弧度都挑不出错。 沈凡想寻个由头敲打敲打,竟一时无从下手。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小王子此来,一是探虚实,二是卸戒心。 若他当真横眉冷对丶嚣张跋扈,大周上下岂不立刻竖起警戒?朝廷必严加防备,边军亦会枕戈待旦。 再者,他若没几分底气,怎敢如此收敛锋芒? 小王子又不傻,岂会不懂这层利害? 所以自踏入京畿地界起,他就一直低调行事,谨言慎行。 今日更是如此。 甚至有那麽一会儿,他的风头,全被其他藩使抢了去。 高丽献的是一株千年人参,另加十馀支百年参,东珠十斛,颗颗浑圆润泽; 缅甸呈上的是满匣翠色欲滴的翡翠;暹罗抬来的是整根象牙雕成的瑞兽;安南捧出的是沁香三日不散的龙脑香;琉球进的是粒粒浑圆丶泛着虹彩的海珠……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可真要说最叫人动容的,反倒还是瓦剌那份看似寻常的贡单。 牛羊而已,粗粝质朴。 可在沈凡与满朝文武眼里,这些牲口,比那些奇珍异宝金贵百倍。 尤以那五百头耕牛为最。 五百头听着不多,可大周一个县的官册上,常年登记在册的耕牛,不过二百来头。 一笔帐算下来,便知这五百头牛,是实打实的救命牛丶顶梁牛丶春耕的命根子。 看完礼单,沈凡温言勉励诸使,随即下旨,当晚设宴款待各国来使。 因天寒地冻,王皇后身怀六甲,不便赴席,沈凡便命高贵妃丶郑贵妃代为主持。 二人皆是姿容绝艳的美人,可在这场宴席上,终究只是陪坐的花影,映衬的,是那一份沉甸甸的诚意与分量。 更何况,面对盛装华服的两位贵妃,席下藩国使臣个个垂首敛目,唯恐多看一眼便招来祸端。 于是整场宴席下来,高贵妃与郑贵妃倒真成了两尊金玉雕琢的摆设,端坐如仪,纹丝不动。 酒过三巡,珍馐轮转,在各国使节此起彼伏的敬献中,沈凡微醺上头,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他抬眼望向斜下方的小王子,含笑开口:「听说你父汗已近花甲之年,身子骨可还硬朗?」 小王子连忙离席,深深一揖:「承蒙皇帝陛下挂念,家父龙精虎健,步履如风!」 沈凡指尖轻叩案沿,又问:「朕听闻近年瓦剌兵强马壮,弓马娴熟之士逾三十万,可是实情?」 小王子神色一滞,喉结微动,旋即赔笑道:「此等传言,纯属捕风捉影,皇帝陛下莫要当真!」 「莫要当真?」沈凡眸底掠过一道寒芒,快得如同烛火晃了一下,转瞬归于温润。 「说来惭愧,朕早想策马北上,亲眼看一看那『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苍茫气象。」 小王子心头猛地一沉,暗忖:「莫非大周要掀战旗丶拔刀鞘?」 ——汉家天子亲赴草原,从来不是为踏青射猎。 这话里藏的分量,他岂会听不出? 沈凡与小王子对答之际,满殿喧闹悄然退潮。 觥筹声歇了,笑语淡了,连侍立的内监都屏住了呼吸。 待听到「策马北上」四字,不少藩使嘴角浮起一丝隐秘笑意——巴不得大周与瓦剌撕破脸皮,两虎相斗,他们好坐收渔利。 可大周朝臣却个个脊背发紧。 西南苗疆未靖,西北羌狄蠢动,若此时再燃边烽,纵是铁打的江山,也经不起三线鏖兵。 宁国公孙定安刚欲起身进言,目光却被沈凡轻轻一压,止在半途。 沈凡转向小王子,声音清朗:「明年秋深草肥之时,朕拟出关至土木堡,与你父汗面晤。待你返程,务必一字不漏转达!」 「小臣……谨遵圣谕!」小王子强作镇定应下,心里却翻江倒海:原来并非宣战,而是会面? 可为何偏选土木堡?为何定在秋高马肥时? ——炫耀军威?试探虚实?还是另有所图? 他越想越乱,整晚眉间蹙着一道浅痕,魂不守舍。 沈凡却始终谈笑自若,举杯如常,仿佛方才那几句话不过是闲话家常。 藩使们本想看场刀光剑影的好戏,结果只听见几句云淡风轻的客套话,兴致顿时蔫了大半。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爆响,空气里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就在这种微妙的沉寂中,沈凡一手挽住高贵妃纤细腰肢,一手揽过郑贵妃柔韧柳腰,施施然离席而去。 他身影一没,满堂宾客如释重负,纷纷告退。 孙定安本欲追出宫门问个究竟,可瞥见沈凡左右依偎的两位贵妃,终是摇头一叹,拂袖出宫…… 养心殿内烛影摇红,沈凡与二妃玩起了「一龙戏双凤」的旧戏。 郑贵妃郑思琪自那回失身于沈凡,便彻底卸下心防,自此俯首帖耳,言无不从。 今夜沈凡兴致浓,她便顺从地挨着高贵妃,一个递帕,一个捧盏,将沈凡伺候得浑身酥软。 纵然郑思琪已竭尽所能,到底生涩稚嫩,比不得高贵妃久经沙场的老练圆融。 可沈凡更在意的,是那份俯首听命的驯顺——心满意足,胜过千般技艺。 翌日晨光初透窗棂,沈凡神采奕奕起身,通体舒坦。 高贵妃与郑思琪却仍陷在酣眠之中,鬓发散乱,香肩半露。 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两人睡颜恬静,连被角滑落都浑然不觉。 目光扫过凌乱不堪的锦帐大床,又掠过两女尚未褪尽的绯红面颊——香肩微露,脖颈间几道浅青指痕若隐若现,沈凡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沉静而笃定的笑意。 他未惊扰二人,只由宫人轻手轻脚服侍着整衣束冠,略用些温热早膳,便径直往乾清宫去了。 入冬以来,沈凡临朝听政的日子寥寥无几。 今日亦不例外。在乾清宫伏案批阅数份奏疏后,殿外孙胜缓步进来,垂首禀道:「宁国公孙定安丶内阁首辅郑永基两位大人已在宫门外候见。」 沈凡心中了然——必是为昨夜那句「亲赴草原,面会瓦剌大汗」而来。 自古以来,中原天子踏足塞外草甸者,唯御驾亲征一途;哪有帝王主动深入敌境丶与胡酋当面议和的道理? 「快请二位爱卿入殿!」他搁下狼毫,声音清朗。 如今他的字虽未臻大家之境,却已筋骨分明丶落笔稳当,批阅章奏向来亲力亲为,再不假手他人。 第452章 永绝边患 待孙定安丶郑永基坐定,尚未来得及开口,沈凡已含笑问道:「两位此来,想必是为昨夜之事?」 二人颔首,郑永基随即拱手进言:「陛下,此事关系社稷安危,万望三思,收回成命!」 沈凡转向孙定安:「孙老,你意下如何?」 孙定安肃然起身,抱拳道:「陛下昨夜言语虽简,老臣却也揣摩出几分深意。只是龙体所系,非同小可,草原风沙险恶丶人心难测,万一有失,悔之晚矣!依老臣之见,不如择一忠谨重臣,待明年秋高马肥之际,代天子赴土木堡与瓦剌大汗相会。若陛下信得过,老臣愿亲往一行——既全朝廷体面,又保万乘之尊,岂不两便?」 沈凡摆了摆手,神色从容:「两位爱卿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莫再劝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昨夜酒意虽浓,他却从未醉语失态。那番话,并非酒后狂言,而是反覆权衡后的决断。 早在瓦剌小王子初抵京城那日,沈凡心中便已埋下伏笔:要让瓦剌自此俯首称臣,永绝边患。 只是这盘棋局太大,纵使他此刻剖心以告,孙定安与郑永基怕也一时难以参透其中机锋,索性不提。 归根结底,他敢开此口,底气不在刀弓,而在火器——确切地说,在于炸药。 此时的火铳仍属火绳之流,射速慢丶易受潮丶杀伤有限,论实战,远不如长枪利刃顺手。 沈凡从不曾指望它决胜千里。 真正让他握紧底牌的,是那尚未列装丶却已试爆成功的炸药——威力更猛丶工艺更简丶见效更快。 至于西洋诸国,眼下尚未染指东土。大周四邻安稳,海疆平静,正说明欧陆尚无工业勃兴之势。若真已掀起巨变,周边早该烽烟四起丶乱象纷呈。 想到即行,向来是沈凡的作风。 待孙定安丶郑永基黯然辞出,他当即传召东厂提督冯喜丶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丶御马监掌印太监小福子三人入宫。 三人立定,沈凡目光沉定:「朕拟设火器司,专司研制操演新式火器。锦衣卫负责遴选匠才丶查访奇人;东厂专管密防,不容丝毫疏漏。另,皇店与银行自御马监划出,此后御马监只辖龙骧丶虎骧二卫,专责禁廷守卫。再设商务监,统理皇商丶皇店丶银号等一切营生事务。」 锦衣卫名曰天子亲军,实则执刑狱丶察百官;而龙骧丶虎骧二卫才是真正的贴身铁壁,只听天子号令,任免不由朝议,粮饷亦不出户部,全由内帑支应。 两卫各三千精锐,规模远逊京营。 可京营久为勋贵盘踞,兵权如磐石难撼。纵为九五之尊,沈凡想抽刀断链,也须步步为营,徐图而进。 于是,沈凡打定主意,要把龙骧卫和虎骧卫彻底锻造成一支纯火器劲旅。 「还有!」他目光一扫立在一旁的孙胜,语气沉稳道:「速派人南下,赶往江南丶广东丶福建这些靠海的地方,把那些西洋商人请进京来——朕有要事相询。」 「奴才/臣遵旨!」 话音刚落,小福子眼底掠过一抹黯然,像被风掀动的烛火,倏地暗了半分。 冯喜却眉梢微扬,眸中霎时迸出一道亮光,仿佛久旱逢甘霖。 孙胜与韩笑则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御马监早年能稳坐宫中第二权衙的宝座,全凭手里攥着龙骧卫与虎贲卫这两支硬邦邦的兵马。 如今权柄已分,小福子哪还能笑得出来? 冯喜欢喜,也正因御马监而起。 这一年里,随着沈凡接连铺开商路丶设厂建栈,御马监跟着水涨船高,油水厚了,腰杆也直了。 小福子更借势上位,在宫里隐隐压了冯喜一头。 东厂听着威风,可再怎麽耀武扬威,也架不住人家既管银钱进出,又握刀枪实权啊! 眼下御马监一拆为二,冯喜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轰然落地。 至于孙胜?御马监翻天覆地,也撼不动他半分根基。 司礼监掌印太监手握批红大权,那是连皇帝朱笔都绕不开的紧要关口,旁人眼热也够不着。 所以对御马监日渐膨胀的势头,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韩笑呢?更是懒得搭理。 锦衣卫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御马监哪怕劈成八瓣,也分不到他一粒米丶一寸土。 几人脸上那一瞬的神色,沈凡尽收眼底,毫厘不差。 不等冯喜嘴角的笑意完全绽开,沈凡已开口:「小喜子,即日起升任御马监掌印太监,专管龙骧卫与虎贲卫。」 顿了顿,他略作沉吟:「小福子——调任东厂提督太监,接替小喜子旧职。」 说罢,他眼尾轻轻一挑,带点促狭意味。 「奴才叩谢万岁爷天恩!」小福子先是一愣,旋即狂喜涌上脸庞,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冯喜却僵在原地,面皮微抽,片刻后才猛然回神,急忙随之一同伏地:「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 这时,孙胜微微蹙眉,试探着问:「万岁爷,新设的商务监,总管太监一职,该由谁担纲为宜?」 「小吴子。」沈凡脱口而出,毫不迟疑。 此前小吴子一手盘活漕运丶打通南北货道,手段利落,眼光毒辣,沈凡早将此人记在心里。 一听这名字,冯喜与小福子顿时心头一紧——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好在小吴子此刻不在殿内,否则怕是连站姿都要局促三分。 毕竟从前,他见了冯喜得躬身垂首,遇着小福子也得退步让道。 如今倒好,平起平坐不算,论圣眷,竟还隐隐高出一截。 若说小福子是丢了芝麻捡到西瓜,冯喜便真如从云头栽进了泥潭。 沈凡又斜睨冯喜一眼,唇角微弯:「火器局的事,也一并交由小喜子兼管。」 「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这一声谢恩,比方才响亮十倍,冯喜声音发颤,肩膀微抖,眼里全是滚烫的实诚。 「若无别事,你们便退下吧。」沈凡挥袖示意。待几人退出殿门,他独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细细推敲方才安排,唯恐漏掉一星半点疏漏。 之所以点冯喜执掌龙骧卫与虎骧卫,其实另有深意——宫中众宦里,唯他身形魁梧丶筋骨扎实,肩宽背厚,步履生风。 龙骧卫与虎骧卫虽非百战精锐,却是天子亲军,最讲一个「服」字。 若派个弱不禁风的去统率,底下将士怕是要嗤之以鼻。 军营向来信奉强者为尊,拳头硬丶嗓门亮丶气场足,才能镇得住场子。 冯喜虽净了身,可一身横练功夫却不含糊。沈凡信他压得住这支队伍。 况且,他此前就做过御马监掌印太监,对两卫兵员丶装备丶营制熟门熟路,接手起来毫无滞碍。 诸事落定,已是日头当空,午时三刻。 沈凡踱步回到养心殿时,高贵妃与郑贵妃仍留在殿中未走。 人还没跨过门槛,便听见殿内传来一阵清脆娇俏的笑声。 第453章 眸光微凝 抬脚进门一看,高贵妃正歪在郑贵妃肩头,凑近她耳边,一边掩嘴低语,一边笑得花枝乱颤。 郑贵妃的脸颊泛着蜜桃似的娇艳,水润润地透着光,沈凡心头一热,真想凑上去亲个够。 可他到底没敢造次。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午膳摆上桌,沈凡便挨着两位美人落座,一手揽住一个纤细腰肢,谈笑风生,满室生春。 饭毕,他挥退了满脸不情愿的高贵妃,又送走了羞得几乎要缩进裙裾里的郑贵妃,抬脚便往长春宫去。 刚跨过宫门门槛,一股灼人的暖意便直扑面门。 殿内竟燃着五只炭盆,火苗噼啪跳动,热气蒸腾。 王皇后只披了件薄衫,斜倚在床榻上,额角沁着细汗。 下首绣墩上坐着的,是个妆容浓丽丶眉眼勾魂的少妇。 沈凡脚步一顿,眸光微凝。 这少妇,正是王皇后名义上的弟媳——也是他早年旧识,沈氏。 沈氏抬眼望来,眸底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委屈与怨怼。 自去年深秋御花园枫林深处那一场缠绵,两人再未相见。 他连念头都未曾为她绕过半分。 也难怪——宫外有沈琼雪温言软语,宫内新晋的嫔妃更是十数人轮番承宠,正新鲜着呢,谁还记得这枚搁置已久的旧棋? 沈凡眉心悄然一蹙。 他自认不是冷血薄幸之人,却也绝非见一个爱一个的浪荡主儿。 若在寻常日子撞见沈氏,他或许还会温声细语,再续前缘。 可眼下是什麽光景? 王皇后腹中胎儿已近八月,胎象虽稳,却禁不起半点惊扰。 万一因沈氏搅动情绪,惹出什麽闪失…… 他怕是连自己都能亲手掐死。 毕竟两世为人,这肚子里揣着的,是他头一回当爹的指望。 更别说—— 他方才进门时,分明瞧见王皇后神色恍惚,眼神飘忽,分明心里压着事。 想来,对这位「好弟媳」,她早就不痛快了。 这也怪不得她。 哪个正妻能坦然看着自家小叔子的媳妇,明里暗里往丈夫床上钻? 除非脑子坏了! 王皇后显然清醒得很,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可她终究没把人轰出去。 一来沈氏是她亲族,撵走等于扇自己娘家耳光;二来,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让她更难开口。 归根结底,还是心太软,拉不下脸。 沈凡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眉头又轻轻一压。 顾不上沈氏那双含泪带刺的眼睛,他快步上前,扶住正欲起身的王皇后,顺势坐在她身侧,目光一扫沈氏,语气平淡:「沈氏,几时进的宫?」 「妾身巳时入宫。」她垂眸敛睫,声音柔顺得像一泓春水。 沈凡颔首,未作评价,只道:「天色渐晚,你早些出宫吧。山路昏暗,不好走。」 沈氏嘴唇微张,终是咬住下唇,什麽也没争辩。 「妾身告退。」她盈盈起身,向帝后各福一礼,转身离去。 跨出宫门那刻,她脸色骤然沉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泛白,青筋在腕上隐隐跃动。 可没走几步,她忽然顿住,嘴角一挑,浮起一丝凉薄笑意。 「皇后娘娘?」她低笑一声,指尖缓缓抚过小腹,「您这胎能不能平安落地……可还说不定呢。」 话音未落,她已将手收回袖中——厚实冬衣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丝毫端倪。 长春宫内,沈凡坐不到片刻,脊背便渗出一层薄汗。 他匆匆进里间换掉湿黏的常服,再出来时,王皇后已缓过神,脸上重拾温婉笑意。 「陛下怎麽这时候来了?」她依偎过来,声音轻软。 「前朝无事,朕惦记咱们的小家伙,特意来听听动静。」沈凡笑着答,手臂环住她肩背,俯身贴向她微隆的腹部,屏息静听——仿佛真能听见那小小的心跳,在寂静里一下丶又一下,轻轻敲打着他胸膛。 或许是腹中胎儿正酣然入梦,王皇后的肚子此刻静得出奇,连一丝起伏都寻不见。 她垂眸凝视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眼波温软,笑意浅浅,仿佛有暖光在瞳底缓缓流淌:「陛下,您说……臣妾这一胎,是儿是女?」 沈凡自她腰际缓缓抬首,脊背一挺,双臂稳稳环住皇后肩头,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肩窝。 「是龙子也好,是凤女也罢,朕心尖上都疼着!」 「当真?」王皇后抬眼飞快扫过他眉宇,见他神色坦荡,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抚着小腹,「若真是个闺女……陛下可别怪臣妾不争气。」 「胡说什麽?」沈凡朗声一笑,掌心覆上她手背,力道温和却笃定。 嘴上说得敞亮,心里却仍悄悄盼着是个男胎——毕竟女儿养大了,终究要嫁作他人妇;而儿子落地,便是江山的根丶宗庙的苗。 倒也不必苛责沈凡守旧。便是当今市井巷陌,偏爱男丁的父母也不在少数。何况眼下这年月,礼法森严,纲常如铁,后宫更是寸寸皆按嫡庶尊卑排布。 说轻些,这一胎牵系皇家血脉是否绵延;说重些,它压着整个大周的国运与朝局。 倘若诞下麟儿,大周便有了名正言顺的承嗣之人。若无意外,这孩子将来十有八九就是新君——最不济,一个东宫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为何?只因他是长子,更是嫡出。 占住「嫡长」二字,便等于攥住了百官俯首丶勋贵归心的凭据。 纵使哪日沈凡心意动摇,不愿立此子为储,满朝文武答应吗?开国功臣们答应吗? 陪皇后闲话片刻,沈凡目光忽地一沉,朝殿内四下扫去。 眉头登时蹙紧——长春宫里炭盆密布,火势正旺,可整座宫殿竟无一处通风口,门窗紧闭,热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他当即扬声唤来孙胜:「速调工匠,在长春宫内凿一条通气风道,今日务必动工!」 王皇后怔住,不解地望向他。 沈凡俯身近了些,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炭火燃时会散出一股无形毒气,久闭不散,伤母体,更损胎元。」 话音未落,他又顿了顿,旋即命人快马去请李太医。 实则他心底一直悬着一根弦:怕皇后久处闷室,吸进太多浊气,胎儿受扰。 王皇后一听,脸色微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指尖冰凉,心口微微发紧。 所幸诊脉之后,李太医只道一切安好,胎儿强健,母体亦无碍——虚惊一场罢了。 沈氏踏出宫门时,心头火烧火燎,憋着一股闷气。 回至安国公府,她刚跨进院门便觉天旋地转,额角滚烫,四肢发软,忙差人去请大夫。 可她不过是个未封诰命的儿媳,哪请得动太医院的人? 安国公王国威无奈,只得取出自己的拜帖,命长子王思锐亲自策马奔太医院,硬是把刚从长春宫回来的李太医请进了府门。 原来,沈氏已有三月身孕。 掐指一算,正是御花园枫林那日,沈凡亲手种下的因。 孕妇本就体弱畏寒,偏那日长春宫内炭火炙人,沈氏待得久了,鬓角沁汗;一出门,冷风裹雪扑面而来,寒热骤撞,身子便扛不住了。 第454章 年关已至 李太医诊完只道无妨,开了副养气安胎的温方,便匆匆告辞。 只是临行前,他心里悄悄打了个结——寻常人家媳妇偶感不适,何须劳驾他亲往? 要知道,他平日只替皇帝丶皇后丶太后三人把脉,其馀妃嫔,连帖子都递不进太医院。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当然,若朝中柱石或一品以上命妇病势沉重,他也曾出宫问诊。 但沈氏……既非显爵,亦非重臣家眷,怎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怎麽算,沈氏都请不动李太医。 起初,李太医压根没打算踏进安国公府半步。 可王思锐三番五次登门,跪在雪地里哀求,声音都哑了;再加上传来皇后暗中授意的消息,李太医这才勉强动身,到府上替沈氏把脉。 这一把脉,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氏已有三个月身孕,脉象沉稳有力,绝非虚浮之象。 沈氏与沈凡那点隐秘往来,宫里早有风声,李太医岂会不知? 可这胎究竟是谁的骨血——是沈凡的,还是王思锐的?他实在不敢断言。 毕竟,没人告诉他,自打沈氏与沈凡牵扯上,王思锐便再未近过她的身。 回了太医院,李太医一屁股坐进官椅里,怔怔出神,半天没动弹。 同僚见他脸色发白丶眼神游移,纷纷围上来问:「老李,撞见鬼了?」 他只乾笑两声,摆手说「偶感风寒」,把人全哄走了。 琢磨到日头西斜,他裹紧外袍,独自踱进养心殿,叩见沈凡。 「臣有急事禀报陛下!」他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左右垂手而立的宫女太监。 沈凡抬手一挥,众人退得乾净。他抬眼问道:「何事?」 李太医低头道:「今午臣奉命赴安国公府,为世子夫人沈氏诊脉——她已有三月身孕。」 「就这事?」沈凡漫不经心,尚没咂摸出话里的分量。 「正是。」李太医垂眸,再不吐一字。 「知道了,退下吧。」沈凡挥退他,仰身躺回榻上,指尖无意识敲着扶手。 忽然,他猛地坐直身子,脊背绷紧。 ——沈氏腹中胎儿,极可能出自自己! 「哪有这般巧的事?」他喃喃自语,又立刻摇头。 在沈凡眼里,沈氏终究是王思锐明媒正娶的妻。 「说不定……孩子真是王思锐的?」他重新靠回去,闭上眼。 可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 左思右想理不出头绪,索性甩开念头——眼下他是九五之尊,就算真有血脉牵连,也休想认回半分。 从她嫁入安国公府那天起,这结局便已写死。 …… 年关一天天逼近,前来大周朝贺的藩国使团,除少数因故急返本国,其馀大多留京过年。 唯独瓦剌小王子不在其中。 宫宴散后的第二日,天光刚透亮,他便策马出城,带着第一勇士安克达与数十亲随,直奔居庸关而去。 昨夜沈凡那几句闲谈,他翻来覆去嚼了一宿:是酒后失言?还是真有意明年秋日在草原相会? 他必须赶回汗帐,当面问清父汗。 心悬一线,脚程不敢耽搁。五日之内,人马已驰抵狼居胥山脚下——汉人唤作「单于庭」的所在。 瓦剌可汗年逾五十,肩阔腰壮,举手投足如铁塔压阵,毫无老态可言。 原以为儿子会在京城守岁,乍见他风尘仆仆闯入大帐,心头一震,劈头便问:「出了何事?」 小王子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可汗眯起眼,沉默片刻,忽而低笑:「正中我下怀!」 「二十年过去,大周兵锋是否依旧锐利,咱们一直拿不准。如今皇帝亲口邀约,倒给了咱们一双眼睛,好好瞧瞧他们刀还快不快!」 「父汗真要赴约?」小王子脱口而出,满是惊疑,「汉人惯会设局,万一届时扣下您,如何脱身?」 「不会。」可汗朗声一笑,「除非大周想跟咱们彻底撕破脸——否则,他没胆子留我。」 他目光灼灼盯住儿子:「你说,大周,敢开战吗?」 「恐怕……会。」小王子声音微滞,「近二百年来,大周一直在削我瓦剌筋骨。」 没过二十年光景,大周总要挥师北上,铁蹄踏过草原,藉以震慑我瓦剌,削我锋芒。 上一回大周陈兵塞外,距今已近二十载。照这势头,朝中那位皇帝,怕是又要磨刀霍霍,直指我草原腹地了!」 小王子话音刚落,瓦剌可汗先是颔首,旋即又缓缓摇头:「这话,半对,半错。」 小王子眉峰微蹙,目光里满是不解。 可汗端坐不动,声音沉稳如磐石:「按旧例,确该轮到大周出兵了。 可你忘了——西南苗疆烽烟未熄,叛军尚在山岭间流窜;西北边陲更是战鼓不绝,西疆诸部正与大周厮杀正酣。 如今大周两面开战,兵马粮秣早已绷得死紧,哪还有馀力再向我瓦剌亮刀? 若真敢三线齐发,无异于自断筋骨! 大周国库撑得住三场硬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肯眼睁睁看着皇帝把江山押上赌桌?」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依我看,此番调兵遣将,不过是虚张声势,刀不出鞘,只为压住我瓦剌的气焰。」 「既如此,父汗为何不趁其虚而击之,直扑中原?」小王子追问。 可汗轻叹一声,目光里透出几分无奈:「你终究太嫩,只看见敌弱,却看不见火候未到。」 「大周眼下确实无力三线并进,可只要我瓦剌铁骑南下,朝中那帮文官立刻就会伏阙哭谏,逼皇帝调重兵来剿我! 更别提晋中票号那档子事——大周早把我瓦剌盯得死死的。此刻若贸然出击,非但啃不下长城一块砖,反倒叫他们抓着由头,名正言顺地碾过来!」 他抬眼望向小王子,一字一句道:「现在,咱们得低头,装顺从,演老实。等大周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丶信了我瓦剌真服了软,再雷霆南下,一举撕开关墙!」 「还是父汗思虑深远!」 …… 转眼间,年关已至。 除夕清晨,沈凡破天荒又踏进了乾清门。 因是大年三十,满朝文武谁也不愿拿糟心事搅局,没人递摺子,没人奏难事。 这场早朝,竟成了沈凡登基以来最轻松畅快的一回。 也难怪——满殿大臣嘴都像抹了蜜,平日里板着脸的丶咳着嗽的丶甩袖子的,今日全换了一副面孔,吉祥话一句接一句,稠得能拉丝。 沈凡起初还愣神:这真是我朝那群动不动就引经据典骂人的老臣? 可谁又真能拒绝热乎乎的好话呢? 他也不例外。 心情舒展地散了朝,沈凡便往慈宁宫去给徐太后请安。 此时宫里早已热闹翻了天。 王皇后有孕在身,未赴宴;其馀妃嫔丶诰命夫人丶宗室女眷,尽数聚拢而来。 偌大的慈宁宫,雕梁画栋,金砖铺地,竟也被挤得人挨人丶袖碰袖,连炭盆都熏得格外烫手。 「呵,好生热闹!」沈凡跨门槛时,不由驻足莞尔。 众人见圣驾亲临,忙起身敛衽,福礼如潮。 第455章 浮光掠影 「免了免了。」他摆摆手,径直走向徐太后身边落座。 陪太后说了几句家常,耳边却尽是莺声燕语丶笑语喧哗,吵得人脑仁发胀。沈凡坐不过半刻,便寻个由头,抽身离去,快步回了养心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推门进去,他脚步猛地一顿—— 沈氏不知何时已坐在殿内炭盆旁的小凳上,一身素净袄裙,脸颊映着炉火微微泛红,正含笑望着他,眼波盈盈,似春水初生。 「几时来的?」沈凡眨眨眼,笑意浮上嘴角,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慈宁宫人多嘴杂,妾身听着头疼,便先溜了来。」沈氏轻声道,话音未落,已轻轻起身,坐进他怀里,双臂绕过他颈后,指尖微凉,眼神却灼灼如火。 沈凡抬手环住她腰身,掌心贴着那纤细柔韧的弧度,温热而紧实。 她已有三月身孕,可腰肢依旧盈盈一握,不见半分浮肿。 其实早在沈凡踏入慈宁宫那一刻,沈氏便悄然退了出来。 几次枕席缱绻,她早摸透了沈凡的脾性——不爱嘈杂,不耐聒噪。 又知慈宁宫里全是妇人,七嘴八舌,他定坐不住,必会早早折返。 于是她赶在他前头,悄悄来了养心殿,守着炭火,等他归来。 结果如何? 不过盏茶工夫,帘外脚步声起,他果然推门而入。 「皇上,您已有许久未曾踏出宫门,来瞧妾身一眼了。 您可晓得?这些日子,妾身日日倚门盼君,夜夜辗转思君。」沈氏话音轻软,眼波含愁,指尖却已悄然滑进沈凡衣襟内,温热微颤。 「这……怕是不妥。」沈凡眉心微蹙,嗓音低沉,「朕听闻,你已有三月身孕。」 「正是三个月!」一提肚子,沈氏眸光霎时亮了起来,右手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掌心温柔地摩挲着。 「皇上,您知道吗?得知自己怀上了龙胎那日,妾身心头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直跳,整夜合不上眼!」她唇角弯起,眼角眉梢都漾着初为人母的柔光。 沈凡目光一顿,眸底掠过一丝锐利—— 在自己枕边人面前,坦然道出怀了旁人的孩子,本就荒唐; 偏这旁人,还是九五之尊丶天子之身。 可沈氏恍若未觉他审视之意,只仰着脸,声音又软又亮:「皇上,您知道吗? 当太医诊出这一脉龙血之时,妾身欢喜得泪都掉了下来! 早想飞奔去告诉皇上,可您……却连养心殿的门槛都不让妾身跨进去半步……」 话未尽,幽怨又浮上眉梢,如烟似雾。 沈凡怔在当场,喉结一滚,忽而抬手截住她的话头:「慢着!」 他声音发紧,「你的意思是——腹中胎儿,是朕的骨肉?」 「若非皇上的血脉,还能是谁的?」沈氏眼圈一红,泪珠子说落就落,哽咽得身子轻颤,委屈得像被风雨打蔫的海棠。 沈凡凝神盯住她双眼,想从那水光潋滟里揪出半分破绽。 可惜,什麽也没寻到——只有坦荡丶羞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娇矜。 见他目光灼灼,沈氏愈发垂首抽噎:「自那夜承恩之后,王思锐再未近过妾身身前一步。 皇上若不信,只管派密探去查,连他府上守门的老仆都能作证!」 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肩膀微微耸动,哭得又真又碎。 沈凡心头那点疑云,顿时散了七分。 他缓下神色,笑意浮上唇角:「傻话!朕怎会不信你? 只是乍闻喜讯,一时失神罢了。」 「皇上……真愿妾身为您开枝散叶?」沈氏抬眸,眼尾还挂着泪,却已含了笑意。 「那是自然。」沈凡颔首,笑意温厚。 「皇上待妾身,真好……」她破涕为笑,玉臂一勾,将他脖颈揽入怀中,樱唇轻轻印在他额角。 她软软依偎进他怀里,牵起他宽厚粗糙的手掌,缓缓按在自己小腹上,絮絮讲起这几十日如何念他丶梦他丶等他。 说着说着,脸颊泛起两团胭脂色,呼吸也浅了:「皇上……可是想疼妾身了?」 沈凡苦笑摇头,未答。 沈氏咬唇一笑,指尖悄悄往他腰后滑:「妾身胎象稳得很,只要动作轻些,伺候皇上,绝无妨碍…… 若您此刻想要……」 话音未落,那只手已探得更深。 沈凡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你有身子,莫胡闹。」 「皇上对妾身,真好……」沈氏望着他强忍欲念的模样,心头一热,眼眶又湿了。 「天色晚了,快些回吧。 风大,别冻着腹中孩儿。」他抬手,在她臀上轻拍一记,语气温存。 「原来皇上心里,一直惦着我的身子……」她心尖一烫,默默想着。 「那妾身……告退了。」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一停,频频回望,终是踏着烛影,款款退出了养心殿。 爆竹声声辞旧岁! 除夕夜,向来是人间最暖的时辰。 紫宸宫里,亦不例外。 保和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盈耳,后宫妃嫔与宗室亲贵齐聚一堂。 沈凡端坐于丹陛之上。 左首是徐太后,右首是王皇后。 东侧席位,坐满各宫嫔御;西侧,则是冠玉束带的皇族子弟。 往年除夕,满殿笑语喧哗,行令猜枚,礼法皆让位于团圆喜气。 今夜却略有不同—— 并非众人拘谨畏怯,不敢放肆; 而是全都屏息凝神,目光焦着于殿中那一场新排的乐舞。 乐府新编的曲目,舞步奇巧,鼓点凌厉,令人耳目一震。 沈凡当时不过是即兴拨弄了几支小调。 乐府那帮人为了讨皇上欢心,连夜谱出新曲,又拉起一班舞姬,排演了眼下这场别开生面的宴舞。 堂下舞袖翻飞,裙裾如云,沈凡唇角微扬,轻轻颔首,心头熨帖得紧。 可那点兴致,也就浮光掠影罢了。 毕竟他见过的乐舞,何止千百种? 才看了三出,便觉索然无味,只朝徐太后略一拱手,道了句「扰了清兴」,便悄然退了保和殿。 殿门一开,朔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砸来,沈凡肩头一缩,打了个寒噤。 身后的孙胜眼尖,转身奔回殿内,抖开一件玄色狐裘,利落地披上沈凡肩头。 「都退下吧——朕想独自走走。」 他挥了挥手,孙胜与一众宫人垂首退开,不敢多留半步。沈凡抬脚便走,脚步散漫,方向全无。 噼啪……噼啪…… 宫墙外零星的爆竹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不知何时,天色已沉成铅灰,细雪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雪势渐密,不过片刻,他肩头丶发梢丶衣襟,全覆了一层薄而匀的白。 他没折返,也没寻檐避雪,只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前挪。 这是他在大周过的第二个年节。 去年此时,他还是个蜷在破庙门槛上的叫花子,跟着老乞丐缩在漏风的梁柱底下,靠大户人家扔出来的冷饭残羹,勉强咽下一口年味。 想到这儿,喉头一紧,连带前世父母的模样也浮上心头——那张泛黄的全家福,那碗母亲手擀的长寿面……眼眶微微发热。 第456章 伯爵冠冕 他重重呼出一口白气,跺了跺冻僵的脚,继续往前。 身后数十步外,孙胜领着几个小太监弓着腰,远远望着,大气不敢喘。 不知不觉,竟踱到一处荒僻的宫院前。 风里忽飘来一缕琴音——幽咽如诉,孤冷似霜。 沈凡脚步一顿,眉峰微蹙。 「孙胜!」他没回头,声音却陡然压低,「滚过来!」 「万岁爷!」孙胜一个箭步抢上前,额头沁出细汗。 「这宫里住的是谁?」 「回万岁爷……是沈婕妤。」孙胜垂着眼,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雪,「前内阁首辅沈致远大人的侄女。」 沈凡怔了一下,才记起确有这麽个人。 当初纳她入宫,本就是拿她作一枚牵制沈致远的棋子——若非如此,她哪能踏进这紫宸半步? 他转身便往那宫门走去。 院中空寂无声,连片落叶都未见,更别说守门的宫人。 沈凡眉头又是一拧。 孙胜忙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贴上胸口。 立在寝殿门口,他屏息听去—— 唯有那琴声,一声比一声枯瘦,一声比一声寒凉;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活气。 他脸色一沉,抬脚踹开殿门。 屋内景象撞进眼里,他眸子瞬间阴鸷如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没有宫人,没有炭盆,四壁透风,冷得像口敞着盖的冰窖。 自沈致远告老还乡,这沈婕妤便被宫里上下当作了弃子:炭例克扣,份例减半,宫人走的走丶散的散,连扫地的老嬷嬷都不愿踏进这道门槛。 如今这地方,早不是什麽偏殿,分明是座活生生的冷宫。 琴声戛然而止。 沈婕妤指尖悬在弦上,愕然抬头,见是沈凡,慌忙起身,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沈凡只点了下头,没开口。 这局面,他难辞其咎。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麽,只任她颤巍巍扶着自己抖落肩头积雪,又默默引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不看倒罢,这一眼看过去,怒火直冲顶门—— 连盏热茶都没备上,案几上只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杯,杯底结着薄薄一层灰。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剜向孙胜:「管器物的太监,临阵脱逃的宫人——一个不留,拖出去,杖毙。」 「奴才领旨!」孙胜腿一软,磕了个响头,连滚带爬退出了门。 踏出屋门,孙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头一松,旋即绷紧心弦,快步朝随行的几个小太监低喝几声。 「是朕失察,这几日叫爱妃受苦了!」望着沈婕妤身上那件薄得透风的素色宫装,沈凡胸口像被什麽攥紧了,闷得发疼。 上辈子,他只在荧幕里见过失宠嫔妃的凄凉光景——冷宫蛛网丶残烛摇曳丶衣衫陈旧丶汤药发凉…… 他原以为不过是编剧添油加醋,专为赚人眼泪编排出来的桥段。 可今夜亲眼所见,才知那些画面并非虚构,而是被岁月压得变了形的真实。 他抬手覆上沈婕妤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寒意,再一探她腕间脉息,身子竟微微打颤。 这哪是见驾激动?分明是冻得骨头缝里都泛着冷气。 「今夜不必回去了,随朕去养心殿歇着。」话音未落,他已解下肩头玄色绣金披风,裹住她单薄的肩头,动作乾脆利落,不容推拒。 随即牵起她微凉的手,步履沉稳地往外走。 沈婕妤木然跟在他身后,脚步轻飘,脑子空茫茫的,仿佛魂儿还留在方才那间漏风的屋子。 许久,她才恍然回神,抬眼望着前方那个宽厚挺拔的背影,眼睫一颤,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原来……皇上心里,也记挂着我。」 回到养心殿,沈凡立刻差人飞奔请李太医来诊脉,又命尚膳监熬浓稠姜汤端来,亲手捧到她唇边。 待她额角渗出细汗,身子渐渐回暖,他又唤来殿中两名老成宫女,侍候她沐浴更衣…… 保和殿内,徐太后见沈凡一去不返,眉心微蹙,招来个小太监细问。 小太监战战兢兢,把皇上如何绕道沈婕妤寝宫丶如何亲自搀人离开的事,一字不漏禀了上去。 徐太后听完,只轻轻颔首,脸上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声道:「你去告诉孙胜——大过年的,血光不祥。等元宵灯会过了,再把那些眼皮子长歪丶主子冷热都不知心疼的奴才,拖出去杖毙。」 说完,目光重又落回殿中翩跹起舞的伶人身上,仿佛刚才不过吩咐添一盏茶。 养心殿寝阁里,沈凡侧身躺着,臂弯里揽着沈婕妤温软的身子,心口平静,半点欲念也无。 他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说些家常话,声音低低的,像哄孩子一般。没过多久,呼吸便匀长起来,沉沉睡去。 沈婕妤却睁着眼,静静望着枕畔这张熟睡的脸,嘴角弯着,眼角却悄悄洇开一道湿痕…… 大年初一,天刚擦亮,沈凡便醒了。 见沈婕妤仍蜷在锦被里酣睡,他轻手轻脚掀开被角起身。 本想悄无声息,可床榻微动,她还是醒了。 「皇上,臣妾替您更衣!」她一骨碌坐起,赤着脚踩上暖绒地毯,抢在宫女前头跪下来,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带。 待他穿戴整齐,她才由宫女服侍着梳妆更衣。 用罢早膳,她乘着一顶厚帘暖轿,被稳稳送回原处。 轿子刚落地,沈婕妤掀帘下轿,脚步却猛地顿住—— 眼前寝宫,早已不是昨夜那副萧瑟模样: 炭盆烧得正旺,满室生春;窗棂新糊了茜红纸,梁上垂着金线流苏;连那张旧紫檀拔步床,也换成了描金嵌玉的新式样。 门外廊下,七八个面生却规矩的宫女太监垂首而立,静候差遣。 她怔在原地,喉头一哽,眼眶倏地热了,泪水毫无徵兆地滚了下来…… 养心殿内,沈婕妤走后,沈凡换上一身绛红云纹吉服,踱步往太和殿受百官朝贺。 待送走最后一拨叩拜的大臣,日头已爬上中天。 他召来孙胜,语气笃定:「拟旨——加封沈致远为安康伯,赐世袭罔替。」 「奴才遵旨!」孙胜躬身退下,笔走龙蛇。 旨意如风,很快吹进朝堂上下。 可满朝文武竟出奇地安静,无人附议,亦无人弹劾。 就连素来铁面执拗的左都御史李广泰,也只是捻须不语,面色如常。 沈凡初时微愕,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沈致远虽因胞弟沈致一获罪牵连致仕,可执掌内阁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声望早非寻常老臣可比。 在百官眼里,封伯不是破格恩赏,而是迟来的体面。 当然,也不是没人皱眉。 那些世代簪缨的勋贵们,私下嘀咕得厉害: 自家祖宗马背上搏命挣来的爵位,凭什麽让一个靠笔杆子吃饭的文官轻易摘了去? 沈致远——究竟凭哪桩功劳,配得上这顶伯爵冠冕? 这话也就私下嘀咕几句罢了。 真要拿到金殿上讲,谁敢? 春节一过,满朝文武又扎进一堆堆待办的急务里。 节前压下来的摺子丶文书丶差遣,堆得像小山,不赶着理清,怕是要误了春耕丶耽了漕运。 第457章 掀士绅的锅盖! 这天散了朝,沈凡把御马监太监冯喜叫到跟前,语气乾脆:「龙骧卫丶虎骧卫里头,不少兵油子混日子,手脚软丶骨头轻丶胆气虚——全给我剔出去! 回头你亲自去京畿外头挑人,专找膀大腰圆丶筋骨结实的壮汉,招进来重新操练! 记住,新兵站那儿就得像铁塔似的,一眼就让人觉得压得住阵! 另外,火器匠人丶懂火药配比丶会铸炮造铳的,一个都不能漏,速速网罗! 一个月后,火器局必须炉火升腾丶锤声震天!」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奴才领命!」 冯喜刚退下,沈凡便让小吴子即刻来见。 此前他从未见过此人,只听小福子常夸小吴子老成干练丶帐目清爽,这才让他掌管新设的商务监。 今日一照面,沈凡差点没绷住笑——眼前这位须发花白丶额角刻着深纹,五十出头的模样,连孙胜都比他显年轻些。 喊「小吴子」?倒不如叫「老吴子」更贴切。 念头一闪而过,他立马正色道:「商务司一挂牌,你就马上筹备造币局,开炉铸银元。」 说着从案头抽出一张图样递过去,「拿去请几位老匠人丶帐房先生一道琢磨,银元多重最稳当丶最利流通。 往后国库丶户部存的散银,统统熔了重铸,一枚一枚,规整亮堂!」 「奴才谨遵圣谕!」小吴子双手接过图纸,只略扫一眼,便躬身应下。 「还有——」沈凡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今后所有皇商的银钱进出,一律归皇家银行统管。 再放出话去:下回遴选皇商,资质如何,全看皇家银行给的评档!」 「奴才明白!」 想到这一招,沈凡心里微微一热。 皇家银行刚开门,冷清得能听见铜钱落地声。 可一旦皇商们的生意往来全挤进这家银行,那些手握盐引丶茶引丶海运大单的豪商,立马就成了活生生的主顾。 要知道,能挂上「皇商」牌子的,哪个不是一方巨贾丶行业魁首? 再把评商标准攥在自己手里,其馀大商号为了争资格,还不抢着开户丶存银丶兑汇? 如此一来,银行起步虽难言暴利,至少帐面上稳稳当当,不亏一文。 更何况,等它枝繁叶茂了,那可就是一头吞金嚼银丶日夜不歇的猛兽! 至于会不会踩塌旁家票号丶挤垮地方钱庄? 沈凡眼皮都没抬一下。 巴不得他们门可罗雀丶招牌蒙尘——关门大吉,他才痛快! 眼下,除云贵战事未息丶西疆仍在调兵遣将,大周朝总算风平浪静。 朝中既无大乱,沈凡索性甩开膀子,一头扎进三桩大事:皇家银行稳根基丶火器局谋利器丶御马监两卫强筋骨。 宫里人只见他早晚露个面,其馀时辰,踪影全无。 连内侍都不清楚,皇帝究竟是在工坊盯火药配方,还是蹲在银库数银锭,亦或钻进帐房改章程。 转眼间,元宵灯影刚收,锣鼓声犹在耳。 两广总督高霈丶两江总督曹睿丶豫南巡抚朱开山三人,甭管心里拧不拧巴,都只得打点行装,星夜兼程赶往京城。 年前还能托病丶称忙丶报水患拖延,可元宵一过,再拖?乌纱帽怕是比纸糊的还脆。 三人里,唯朱开山擢升户部尚书,实打实的跃升;曹睿调礼部丶高霈转刑部,表面加衔,实则削权。 在外做督抚,那是土皇帝,生杀予夺丶调兵征粮,一句话就能掀起波澜;进了京,六部尚书听着响亮,可细究起来—— 吏部掌人事,户部攥钱袋,兵部养勋贵,这三家才是真硬核; 礼部清贵却无实权,刑部看着威严,偏被锦衣卫分走一半侦缉之权,又被东厂掐着咽喉,还常被天子拎出来顶雷背锅。 说白了,礼部丶刑部,也就比工部略体面半分罢了。 曹睿尚能宽心,礼部无非议礼丶编书丶管贡院,闲适安逸; 高霈却如坐针毡——刑狱之事本就棘手,如今还要夹在厂卫之间喘气,哪天案子捅破天,第一个被推出来担责的,保准是他。 再说京城,龙蛇盘踞丶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可能踩进雷区,招来灭顶之灾。 满城朱紫如云,权柄在握者数不胜数,谁家子弟不闯点祸?偏又撞上你眼皮底下——这便棘手了。 身为三法司魁首,刑部肩头担着的是天平,不是秤杆。铁面执法,怕惹得贵胄翻脸;网开一面,清议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所以自圣旨落地那日起,高霈就如吞了黄莲,整日眉头紧锁,年夜饭都吃得味同嚼蜡。 三人里头,最春风得意的,当属豫南巡抚朱开山。 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命脉,油水之厚,朝野皆知,堪称百官眼中的「金饭碗」。 而朱开山此前坐镇豫南,职权远不如两江丶两广总督那般阔绰,心里早盼着挪个更硬实的位置。 刚过完年,他就催着家人打点行装;元宵花灯尚未收尽,已携妻带子,喜气洋洋地启程赴京履新。 朱开山万没料到,皇家银行横空出世,户部的权柄正被一寸寸削薄。 入京不过十馀日,他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凝住了。 乾清宫内,沈凡召见朱开山。 「朱爱卿免礼。」 沈凡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朕有一桩要务,交予户部督办。」 「臣恭听圣谕!」 「这些年国库年年告急,赤字越滚越大。朕意欲清丈全国田亩,摸清究竟还有多少可耕之地。」 「若此事办成,朕记你头功!」 「臣……遵旨。」朱开山眉峰微蹙,旋即应下。 回到新置的宅邸,他径直钻进书房,闭门枯坐良久,反覆咀嚼皇帝话中深意。 明面上是查田,可哪块地不是士绅圈占多年?真要动起来,岂止是丈量百姓薄田?那些插着界碑丶挂着匾额的膏腴之地,怕也逃不过尺规丈量。 这一动,就是掀士绅的锅盖! 「难啊……」他长吁一口气,脊背沉沉压向椅背,只觉这差事烫手得厉害。 可退不得。 他心里清楚得很:沈凡提拔他,正是看中他在豫南时敢碰硬茬丶不避锋镝。 若此时缩头,非但失了圣心,连这把户部尚书的交椅,怕也要晃得散架。 毕竟,这是他进京后接到的第一道实令——不容推诿,更不能敷衍。 思前想后,朱开山猛地起身,推开书房门,步子踏得沉而稳,像踩着鼓点往前走。 朱开山前脚刚出宫门,沈凡便卸了力气,瘫坐在龙椅上,目光空茫地投向殿顶蟠龙藻井。 「把这事交给他……到底对不对?」 不错,清丈全国田亩,不过是为摊丁入亩丶士绅一体纳粮铺路。 眼下田赋日渐萎缩,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再拖下去,大周这艘船,怕是撑不到下一个汛期。 摊丁入亩势在必行,却绝非今日可推。 如今士绅盘踞朝堂,根深叶茂,硬来只会逼得他们抱团反扑,朝廷立时就要裂开一道血口子。 所以,得先扶起一支能与之掰手腕的力量。 第458章 拜码头丶续同窗 勋贵集团,自然跳入沈凡眼中。 沈致远倒台后,士绅群龙无首,表面还强撑着体面,实则早已松散如沙。 可沙再散,堆起来仍是座山——朝中话语权,仍被他们牢牢攥在手里。 沈凡急着扶勋贵,但前提是:这棵苗,真能拔得起来。 若扶不起,他宁可另寻新枝,哪怕从根上重新培土。 扶谁?选哪个势力更稳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沈凡一时踟蹰。 忽地,他眸光一闪,想起另一股庞然巨力——外戚。 大周外戚,或出身勋门,或扎根士林,但有一点毫无例外:他们几乎全站在皇帝这边。 道理极简单——屁股决定脑袋。 女儿一入宫门,便是天家的人;她们的父兄,便再也回不去士绅圈子里去了。 正因如此,这些昔日的乡绅名流丶如今的皇亲国戚,便顺理成章地站到了皇帝一边。 想到这儿,沈凡脑中又浮现出曹睿丶高霈丶朱开山三人——刚被调进京的三位封疆大员。 个个手握重权,镇守一方。 尤以高霈为甚:前任两江总督,管着江南这块朝廷钱袋子最鼓的膏腴之地。 沈凡心头一紧,竟隐隐生出几分懊悔——早知如此,何必急着把他们召回京城? 若他们仍坐镇地方,全力替朝廷撑腰,摊丁入亩这桩难事,阻力怕是能削去大半。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何况天子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 他只得咬牙咽下这口闷气,连苦笑都带着涩味。 怪只怪自己当初目光太浅,思虑不周。 「外戚一时靠不住,那就只能押宝在勋贵身上了!」 兜兜转转一圈,沈凡终于看清:左思右想,最后能托付的,还是那帮功臣老将。 「盼着勋贵里头能冒几个真材实料的角儿,不然朕这手里,怕是要攥着空拳过日子了!」沈凡心底微微一叹。 比起前世的大明,大周倒有一桩好处:士绅虽把朝堂攥得死紧,可军权——他们连边儿都摸不着。 整个大周的兵权,全在勋贵手里攥着。 正因如此,勋贵纵然势单力薄,却仍能和士绅僵持多年,你来我往,谁也压不住谁。 毕竟秀才遇见当兵的,道理再硬,也撞不开铁甲! 想到就干,向来是沈凡的脾气。 念头刚落定,他便唤来孙胜:「孙胜,速拟一道旨意——召定襄总兵孙定宗即刻进京述职!」 说来惭愧,勋贵之中能挑大梁的人,实在不多。 青壮一辈暂且不论;中年勋臣里,除了定襄总兵孙定宗还算稳当可靠,也就征西将军马进忠丶云贵总督沈广之还能撑得起场面。 可马进忠镇守西陲,沈广之坐镇西南,皆身系边防重任,一时半刻抽调不得。 沈凡思量再三,便打定主意,让孙定宗接掌两江总督——此人根正苗红,祖上三代都是铁杆勋贵,骨头缝里淌的都是军功血,绝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士绅那边歪。 这一步棋,便是要他像一枚钢钉,牢牢楔进江南腹地,为将来推行摊丁入亩铺路搭桥。 可勋贵家的后生小子,也不能放任不管。 沈凡心里清楚:若再拖个十年二十年,勋贵圈里连个能拎得动刀丶扛得起事的年轻人也找不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骑虎难下。 「你再跑一趟,给京中各勋贵府丶外戚宅传个口信——朕要在皇城根儿下建一座蹴鞠场,命各家子弟组队出战,与龙骧丶虎骧两卫正面较量! 无论你是勋门之后丶外戚子弟,还是两卫兵卒,只要踢得出彩丶拼得亮眼,朕当场擢升,不拘资历!」 「奴才领命!」 孙胜应声退下,快步出宫传令去了。 这话表面是说给勋贵外戚听的,实则更是敲给龙骧丶虎骧两卫将士的鼓点。 两卫里头,除却几位将领出身不凡,底下九成兵丁,全是赤脚踩泥丶靠卖力气吃饭的苦出身。 他们的出路在哪? 无非两条:一是沙场搏命挣军功,二是等天子一眼相中。 可军功哪有那麽好挣? 刀尖舔血,十去难归;翻遍史册,寒门出身却凭战功封侯拜将的,掰着指头数都数不满五人。 至于史书里写的「某公起于布衣」「某将本是庶民」,听听就算了。 真正在田埂上刨食的穷汉,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资格入史? 张飞号称屠户,可张家在涿郡置田千顷;何进早年卖肉,何家却是南阳望族。 五千年史卷翻烂了,真正从饥寒交迫里爬出来的帝王将相,不过朱元璋丶刘裕寥寥数人罢了。 刘邦当过亭长,刘秀他爹做过县令,司马炎生来就是世袭王爵,李渊出自陇西李氏,赵匡胤父亲是禁军高级将领——游侠儿不是谁都能当的,没几亩地丶几匹马丶几个护院,谁敢提剑走江湖? 有人抬出石勒,说他是奴隶出身。可别忘了,他爹活着时,是羌人部族里响当当的头人。 所以对这些两卫里的粗汉子来说,天子这一声吆喝,不亚于天上掉下金印。 旨意传到龙骧丶虎骧两卫营中,兵士们拍手跺脚,眼睛都亮了三分。 宁国公孙定安接到口谕时,嘴角都压不住往上翘。 能在朝堂上站稳几十年的,哪个不是人精? 孙定安自然也不例外。 他一听就明白:这是皇上在给勋贵递梯子——不然何必非要拉上勋贵子弟比蹴鞠? 自己带着两卫关起门来耍,岂不更痛快? 可蹴鞠这活儿,考的是腿脚丶眼力丶心气,更考一群人能不能拧成一股绳。 勋贵家那些少爷们,平日里斗鸡走狗丶遛鸟听曲儿的多,肯下苦功的少。 但有了这道口谕,家里长辈还不得拿藤条抽着丶拎着耳朵逼着他们上场? 这种直通天子眼皮底下的机会,错过一次,可能就再没下回了。 真要上战场? 虽说勋贵子弟多少有些照拂,可箭雨如蝗丶刀光似雪,谁又能替谁挡下一刀? 要不然,定国公姜诚的孙子也不会横死西疆。 沈凡要办蹴鞠赛的消息一传开,朝堂上下顿时炸了锅。 可这热闹,也就热乎了三两天。 毕竟去年他干的出格事,桩桩件件都够编一本《荒唐录》。 满朝文武早把他的脾性摸透了——不按常理出牌,偏又总踩在规矩边上。 再说了,春节转眼就到,谁还有心思盯着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折腾? 今年是泰安二年,这场会试属恩科。 历来新君登基,第二年必加开一场,既是拢才,更是施恩,故称「恩科」。 早在腊月,各地举子便如潮水般涌进京城。 会试定在二月初九,路远的若等过了年再动身,怕是连贡院大门都摸不着。 所以十之八九,都在除夕前就已落脚京师。 他们赶早来,并非为了认路丶逛街丶看宫墙—— 那地方闭着眼都能绕三圈。 图的是拜码头丶续同窗丶混个脸熟。 给阁老尚书递张名帖,说不定就被收作门生;跟同乡同年喝顿酒,将来对方放了外人,便是实打实的帮助。 第459章 落地开花 三千多号举子挤在一座城里,每届只取三百进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今日席上敬你一杯,明日榜上他题名;今朝共读寒窗,他日或许就是你头顶的父母官。 同窗这层关系,是官场最硬的敲门砖,也是最稳的退路。 正因如此,大家卯足了劲,年前就往京城扎堆儿。 但这一届,却和往年大不一样。 从前会试,天子亲点主考,礼部操持全局。 可原礼部尚书赵济卷进滙丰票号案,锁进诏狱;新尚书曹睿至今未抵京,礼部六司全靠几个侍郎勉力撑着,乱得像没头苍蝇。 更棘手的是,元宵都过完了,主考官的任命还悬在半空。 有人忍不住嘀咕:「莫非恩科真要黄?」 也有人笃定照常开考——真要停,腊月里圣旨就该飞遍各省了,哪用拖到如今? 其实,沈凡压根儿把会试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下旨开恩科的是赵宸熙。 那道旨意,早在沈凡被王钦领进宫丶糊里糊涂坐上「假」皇位之前,就已盖了玉玺丶发了天下。 后来这些日子,没人提,没人报,没人递摺子,他自然当它不存在。 大臣们却另有一番揣测:这位新帝怕是又要整新花样,故意把主考官拖着不点,好让朝野猜疑丶议论纷纷。 两边各怀心思,结果就这麽僵住了。 眼下沈凡在忙什麽? 真不是搂着妃子闲磕牙! 这麽想的朋友,思想确实有点跑偏。 他正泡在火器局,带着一群老匠人反覆试制炸雷——也就是老百姓嘴里的「手榴弹」。 在他眼里,现下那几杆火绳枪,射程短丶哑火多,还不如一柄雁翎刀趁手。 与其费劲改良旧家伙,不如另起炉灶,先造出能炸响丶能伤人的硬货。 哪怕西洋那边早已鼓捣出燧发枪,掀起工业浪潮,大周手里攥着炸雷,照样敢挺直腰杆,跟列强掰手腕。 更别提今年秋后,瓦剌可汗要来京面圣——沈凡盘算好了,届时当场演示几颗炸雷,震得草原铁骑两股战颤。 告诉他们:弓马再利,箭再密,撞上大周的炸雷,照样灰飞烟灭。 要是再敢耍滑头丶动歪心,朕就叫你们整个草场,寸草不生! (这话纯属气话,切勿当真) 不过沈凡心里清楚:只要炸雷真能响丶真能炸,瓦剌那点小算盘,立马就得掐灭。 不服?那就教教他们什麽叫「落地开花」。 在火器局耗了半日,沈凡又踱步去了刚落成的蹴鞠场。 蹴鞠场上,虎骧丶龙骧两卫挑中的精锐正挥汗如雨地操练。 场中一个个身如铁塔的汉子疾奔腾挪丶嘶声吆喝,沈凡负手而立,嘴角微扬,轻轻颔首。 对冯喜这次从两卫里筛出的人选,沈凡打心眼里满意。 眼下这些将士,个个肩宽背厚丶筋肉虬结,站成一排便似铜浇铁铸的门神。 单看体魄,已是威风凛凛丶气焰逼人。 至于拳脚功夫是否扎实丶阵前能否镇得住场子?沈凡压根儿不费这个神。 他打一开始,就没把这些人当刀使,只当是摆仗的仪仗丶撑场面的排头兵。 离开蹴鞠场,沈凡没折返宫中,径直去了沈琼雪那儿。 春节刚过,这是他头一回踏进沈琼雪的院子。 见沈凡推门进来,沈琼雪眼波一亮,笑意瞬间漾满眉梢。 她已许久未见沈凡登门,心里早七上八下,生怕自己失了宠丶被抛在脑后。 这一回,她卯足了劲儿,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就为把人牢牢拴住——至少得让他咂摸出自己比旁人强在哪儿。 强在哪儿? 答案不言自明。 沈琼雪本就是扬州瘦马里拔尖的货色,伺候男人的手段,岂是深宫里那些按规矩行事的嫔妃能比的? 更别提她花样翻新丶层出不穷,有些招式连沈凡都闻所未闻丶见所未见。 她索性又唤来几个相熟的姐妹同来侍奉,一时间软语温存丶巧笑倩兮,把沈凡伺候得通体舒坦丶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 那几位姐妹,个个出身扬州瘦马,从小由专人调教,眉目如画丶身段妖娆,容色之盛,竟与沈琼雪难分伯仲。 面对这般争先恐后的殷勤,沈凡自然照单全收,半点不推辞。 两个时辰转眼过去,夕阳已染红西天,沈凡才拖着两条微微打颤的腿,慢悠悠踱回宫中。 刚踏进养心殿门槛,孙胜便快步迎上来,垂首禀道:「万岁爷,今儿上午左都御史李广泰大人求见,足足等了三个时辰,方才出宫。」 「李广泰?」沈凡眉峰微蹙,「他来,有要紧事?」 孙胜答得乾脆:「万岁爷,离会试开考只剩十来日了,李御史此番登门,八成是为敲定主考官人选而来。」 「会试要开了?」沈凡怔了一下,「几时开考?」 孙胜只当沈凡去年落水后记性尚弱,毫不起疑,立刻回道:「万岁爷,按老例,二月初九放榜,初九当日便是首场开考。」 「二月初九?」沈凡心头一紧——掐指一算,果然只剩十来天光景。 略一沉吟,他吩咐道:「朕知道了。你即刻出宫,传郑永基丶陈一鸣丶朱开山丶李广泰四人,明日一早,到养心殿候见。」 「奴才遵旨!」孙胜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郑永基丶陈一鸣丶朱开山丶李广泰已齐齐候在养心殿外。 此时沈凡刚洗漱完,正坐在案前用早膳。 听太监通禀后,他抬手召四人入内,一边夹菜一边开口:「会试迫在眉睫,新任礼部尚书曹睿怕是赶不上趟了。主考官一职悬而未决,朕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四位爱卿,可有人选?」 吏部尚书陈一鸣当即拱手道:「启禀陛下,内阁首辅郑永基老成持重丶雷厉风行,实乃主考官的不二人选。」 话音未落,便把郑永基推到了台前。 会试主考,不单是脸面,更是人脉的源头活水。 若郑永基坐上这把交椅,此科举子皆要尊其为座师,门生遍天下。 他如今已是首辅,再笼络一大群新科士子,沈凡断不会坐视。 念头一闪,沈凡摇头笑道:「郑爱卿资望俱全,担此重任确无不可。可他身为内阁首辅,每日奏章堆山丶政务缠身,哪还有馀力亲理考场琐务?朕以为,不妥。」 「……」郑永基原还暗自一喜,听罢这话,仿佛兜头泼下一桶冰水,浑身一僵,脸上热意顿消。 第460章 能扛事,敢出手! 郑永基心头一凛,猛然明白过来——倘若自己真掌了这届会试的考权,十有八九要招致眼前这位帝君的猜忌。 毕竟,他如今已是百官之首,权势已臻顶峰。 沈凡话音刚落,郑永基略一思忖,便拱手道:「陛下明鉴!臣近来案牍如山,实难兼顾阅卷重任,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念头再转,他又顺势举荐:「陛下,微臣斗胆推举左都御史李广泰主理此次会试!」 「哦?」沈凡目光微凝,静静望向他,似在等一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郑永基不慌不忙,朗声答道:「李御史铁面无私丶清风两袖,在士林中素有『青天』之誉,德望兼备,实为执掌抡才大典的不二之选。」 「……」李广泰闻言,耳根一热,老脸竟微微泛红。 他下意识捻了捻长须,嘴角微扬,神情里分明透着几分受用。 也难怪——虽说他向来不喜郑永基那副圆滑做派,可对方毕竟是内阁首辅,这般当众褒扬,确属罕见。 而瞧见李广泰眉宇舒展,郑永基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他为何力挺李广泰?没别的——只因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前日又捅了篓子。 虽仗着身份,顺天府不敢深究,可郑永基却怕李广泰耳目灵通丶秉笔直书,万一参上一本,岂不麻烦? 可李广泰全然不知内情。 他只当郑永基是公心荐贤,一片赤诚。 沈凡听完,颔首不语,片刻后沉声道:「郑卿所议甚妥。既如此,本届会试主考一职,便由李卿担纲!」 「臣,领旨谢恩!」李广泰俯身叩拜,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为人刚直不假,可御史也重声名——此番执掌会试,等于把「清正」二字刻进天下士子心里,威望自然水涨船高。 出宫之后,李广泰脚步生风,一进府门便唤来管家:「这几日,但凡有人登门拜访或递礼,一律挡驾!」 「老爷可是出了什麽事?」管家一头雾水。 他在李府几十年,早没了拘束,想到就问。 李广泰朗声一笑:「方才圣上亲口钦点老夫为今科会试主考!」 管家一听,顿时心领神会。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老奴这就去厨房烫壶好酒,再炒两样下酒小菜!」他深知主人嗜酒爱肠,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欲走。 「慢着!猪大肠务必多加一盘!」 「老爷放心,这事还能办砸?」管家笑着应了,一溜烟奔向灶房。 李广泰悠然落座于厅中紫檀太师椅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唇角高高翘起,满面春风。 这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款步而来——青裙素净,瓜子脸,柳叶眉,乌发垂肩,正是李如月。 见父亲眉飞色舞,她屈膝一福,声音清亮:「爹爹今日可是遇上了什麽喜事?」 「月儿来了?」李广泰抬眼,神色却倏地一敛,端得是冷面肃容,拒人千里。 李如月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 她原以为父亲终日绷着脸,哪知也有这般鲜活模样。 李广泰见女儿偷笑,当即甩去一记凌厉眼风。 谁知李如月非但不怕,反而笑出了声。 「有这麽好笑?」他脸色一僵,又窘又恼,面上忽白忽红。 李如月见状,立刻察觉父亲窘迫,不敢再逗,赶紧福了一福,转身快步退出了大厅…… 主考人选既定,接下来最紧要的,便是拟题了。 以往,会试的考题向来拘泥于四书五经。 考生须依序破题丶承题丶起讲丶入手丶起股丶中股丶后股丶束股——时人便唤作「八股」。 这八股的僵化之处,一眼即明:题目非圣贤语录不取,句式长短丶字形繁简丶声调抑扬,全都卡死在框框里,半点不得逾越。 考生的才思被捆得严严实实,哪还容得下真知灼见? 久而久之,应试的举子个个闭门苦读,两耳不闻市井声,一心只啃朱注程义,对朝局变动丶民间疾苦丶税赋流转丶河道修缮……统统隔膜如雾。 前朝大明丶大清两代,八股取士的恶果早已摆上台面—— 那些靠八股爬上仕途的官老爷,一旦放了实缺,面对钱粮亏空丶流民滋事丶讼案堆积丶河工溃决,常常手足无措,连帐本都看不懂,更别说拿主意丶断是非。 于是乎,「师爷」成了衙门里的真正主心骨,幕僚代笔丶代判丶代管,官员反倒成了盖印的傀儡。 吏治自此滑坡,政令不出府衙,百姓有冤无处申。 试想:连贾政那样出身国公府丶自小浸在诗礼里的老爷,读了一辈子书,临到管起家来,竟被奴仆哄得团团转,眼皮底下藏污纳垢,自己还浑然不觉。 贾政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寒窗十年丶一朝侥幸登第的寻常举子?只怕比他更懵丶更软丶更不敢动一根指头! 正因如此,这一科会试,沈凡打定主意要掀翻旧局,叫满场举子猝不及防——考题,绝不从四书五经里抠半个字! 题干他早与郑永基几人议定:国朝立国将及二百年,库帑日蹙,支大于入,当以何策挽颓势? 其中固有沈凡几分促狭,但更多是真心实意想筛出几个能扛事丶敢开口丶懂实务的活人。 至于那些只会堆砌典故丶雕琢辞藻的制艺老手?沈凡已替他们备好翰林院那方青砖砚池——往后馀生,就安心抄书校注吧。 他心里早划下铁律:今后朝廷栋梁,一个也不从翰林院拔擢。 这才有了曹睿丶高霈丶朱开山三人一步登天,分掌礼丶刑丶户三部尚书。 或许他们在地方任上,并非滴水不漏的清官;但沈凡信得过一点:真刀真枪干过差事的人,处理急难险重,比翰林院里嚼烂了《文选》的老学究强出十倍! 沈凡挑人,就认六个字:能扛事,敢出手! 至于贪墨之事?二十一世纪穿来的沈凡,有的是法子让银子吐出来。 东厂和锦衣卫,难道真成了供在庙里的泥菩萨? 若有人胆敢踩线,沈凡不介意让他们亲眼瞧瞧——是官袍袖口利索,还是绣春刀出鞘更快! 再说,前世看遍清宫戏,沈凡记得清楚:乾隆中期,和珅一手炮制的「议罪银」制度,虽为敛财而设,却也确有疏通政局丶激励人事之效。 他反覆掂量后,决定择机推出自己的议罪银新规——但只面向两类人:一是实干派,二是忠于己身者。 第461章 母子均安 倘若有人把百姓当韭菜割,把州县当私产卖,哪怕抬来金山银山缴议罪银,照样锁拿问斩,一文不饶! 扬州盐引案丶晋中票号风波之后,沈凡尝到了抄家的甜头。 他暗自发狠:往后这抄家的规矩,必须立成铁律,传给子孙——不为别的,就为快丶准丶狠! 他可不愿学崇祯皇帝,掏空内帑填无底洞,银子散尽,江山也跟着崩了盘! 题既定下,沈凡却压着没告诉主考李广泰。 毕竟这年头,考题走漏不是稀罕事,一不小心就是轩然大波。 所谓「天下震动」,说白了,不过是士林哗然丶举子奔走丶清流弹章雪片般飞。 可对田埂上挥汗如雨的农人丶码头边拉纤喘气的苦力丶灶台前熬粥糊口的妇人来说——考题泄不泄,关他们什麽事? 横竖该交的皇粮一粒不少,该纳的丁银一分不减。 有时清官催征起来,比贪官更不留情面——贪官尚知留条活路,清官却常把「王法」二字刻在额头上,逼得人卖儿鬻女! 可偏偏多数清官因不谙民间疾苦丶不懂实务运转,任由底下师爷与胥吏巧立名目丶层层盘剥,自己却浑然不觉,还满心以为政通人和丶仓廪充实——结果呢?民怨如沸,终成燎原之火。 这类事在大周朝,早已司空见惯。 沈凡早年翻过一摞地方志,粗略一算:凡有民变之地,十处里竟有七处的主官,履历上清得能照见人影——从未收过半文黑钱,帐册乾净得挑不出一丝毛刺。 可清廉不等于称职,更不等于能干。 他们不是贪官,是睁眼瞎;不是恶吏,是糊涂蛋。 你要拿律条办他们?人家案头卷宗堆得比人高,每日寅起卯办公,连私信都不曾写过一封。真要治罪,反倒显得朝廷苛刻。 可若放任不管,百姓流血流泪,朝廷颜面往哪儿搁? 你把所有差事都甩给幕僚衙役,自己只管端坐堂上读圣贤语录——那还要你这「父母官」作甚? 莫非真让你日日登台讲《孟子》不成? 至于科举?对沈凡而言,不过指尖拂过的一纸薄事。 真正压在他心口的大事,是王皇后腹中那个日渐沉坠的小生命。 春节刚过,王皇后已有九月身孕。 产期迫在眉睫,沈凡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两世为人,头一回当爹,他比谁都揪着心丶悬着胆。 自点了李广泰当主考,他再没踏进火器局半步;后宫诸妃那里,更是连影子都没晃过一次! 活脱脱一个闭门谢客丶六根清净的「活菩萨」。 每日晨起用罢早膳,他必准时踱至长春宫,陪王皇后说话解乏,听她讲胎动像小鱼吐泡泡,看她绣一半的虎头鞋。 牵挂皇后安危的,岂止沈凡一人? 徐太后整日坐立难安,手心全是汗。 她心里当然盼着侄女徐婉茗早日怀上龙种——可王皇后肚里这个,终究是皇室血脉里的第一个孙儿!是大周江山稳不稳的根基! 这份笃定,不是空口白话——李太医已三诊确断:脉象沉实有力,胎位端正,确系男婴无疑…… 二月初八,李广泰从养心殿领出密封考题,一路快步出宫,直奔贡院。 因题匣层层加封,他本人也未曾窥得一字半句。 但他心里有底:无非四书五经里掘深井,总跑不出孔孟朱子的手掌心。 两名内监全程贴身盯守,看他将题匣郑重供于孔圣画像前,又亲封封条丶验视无误,这才彼此颔首,转身离去。 这般严防死守,只为掐断任何一丝泄题可能。 李广泰前脚刚离养心殿,孙胜后脚便撞了进来,喘得像刚跑完十里马道:「万岁爷!皇后娘娘……破水了!」 沈凡心头猛地一跳,霍然起身,墨迹未乾的奏摺被袖角带落在地也顾不上捡,拔腿就往长春宫奔去。 人还没跨进宫门,耳中已灌满人声鼎沸——铜盆相碰丶脚步杂沓丶低呼急唤,乱而不慌。 推门而入,只见宫女们捧着滚水丶叠着新巾丶提着药罐,在廊下屋里来回穿梭,裙裾翻飞如蝶。 门口那张紫檀太师椅上,徐太后正攥着佛珠来回摩挲,眼神一次次往产房门缝里钻,坐都坐不稳。 沈凡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母后宽心,皇后身子一向硬朗,此番定能母子平安。」 话音未落,他扭头唤来个长春宫小太监:「李太医到了没有?」 小太监躬身答:「回万岁爷,李太医半个时辰前就进去了,此刻正在里头守着呢。」 沈凡摆摆手让他退下,抬脚就要往产房里迈。 徐太后却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发紧:「里头血气重,龙体贵重,万不可进去!」 沈凡本不迷信,可见太后额角沁汗丶手指冰凉,便顺势收住脚步,在她身边缓缓坐下。 嘴上劝人别慌,自己却如坐针毡。 屁股刚沾椅子,便觉得那紫檀木似生了倒钩,硌得人坐不住;眼珠子更不受控,频频往门内瞟,连门槛上一道旧划痕都数了三遍。 徐太后满心只挂念胎儿安危,哪顾得上细看沈凡脸色发白丶指节泛青。 而满殿宫人,哪个不是把皇帝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分明?可谁敢吭声? 一个个垂首敛目,盯着青砖缝里爬过的蚂蚁,数得比帐房先生还仔细。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产房内一声清亮啼哭,响得整个长春宫都为之一静。 听到动静,徐太后和沈凡齐齐舒了口气。 李太医掀帘而出,朝二人躬身一礼:「恭喜陛下丶太后!皇后娘娘已平安诞下皇子,母子均安!」 「好!」沈凡眉眼一展,朗声应道,「孙胜,传旨——长春宫当值的宫人,不论大小,每人赏银二十两!李太医护产有功,赐玉如意一对丶云锦十二匹!」 「微臣叩谢天恩!」李太医撩袍跪地,额头贴着青砖。 廊下候着的宫女太监也忙不迭伏身磕头,衣袖擦过地面,簌簌作响。 消息刚散开,各宫嫔妃便似被风卷着赶了过来,裙裾未稳,鬓发微乱。 众人望着长春宫门前堆叠的喜烛与红绸,神色各异。高贵妃垂手按在小腹上,那里平滑如初,指尖冰凉,眼底却像蒙了一层薄雾,黯得透不出光。 沈凡扫过她们一张张强撑笑意的脸,轻轻摇头,心下无声叹气:「这阵子,怕是又要连轴转了。」 且不提沈凡抱起那皱巴巴丶红通通的小团子时,笑得眼角泛纹的模样。 第462章 是清醒!是胆魄!是血性! 单说次日五更未到,贡院外早已人头攒动,各地举子排成长龙,在兵丁手持火把的照耀下,挨个解衣卸带丶搜身验物,鱼贯入内。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骂这规矩是折辱斯文。 可谁又知道,这所谓「折辱」,是多少寒门子弟踮脚都够不着的体面? 李广泰寅时三刻便立在贡院正门,待最后一名考生跨进考棚,他才在副考官与司礼监太监的注视下,登上高台,取下孔圣画像后方那只乌木匣子。 匣面封条完好如初,他当众揭开封泥,启匣取出试题,再将题纸高高举起——封印依旧完整无损。 他正欲拆封,目光扫过卷首八字,骤然顿住。 「国朝立祚近二百载,而仓廪空匮,岁入不抵岁出,当如何破局?」 满堂考官皆是一怔,连翻卷的纸页都忘了抖落。 李广泰喉结一滚,心头直跳:这哪是策问,分明是掀桌子! 在他眼里,这题荒唐得近乎冒犯。 「李大人……这丶这可怎麽发卷?」底下一位考官声音发紧,凑上前低声问。 李广泰嘴唇刚张开,想说「我这就进宫请旨重拟」,话还没出口,旁边那个一直垂手立着的小太监忽而轻笑一声,慢悠悠道:「诸位大人,万岁爷有口谕——会试终场前,贡院里一只雀儿都别想飞出去。」 李广泰冷笑,抬脚便往门外迈。 才踏出两步,小太监又开口了,嗓音清亮:「李大人,您不妨听听外头——锦衣卫甲胄相撞的声响,可比打更还响呢。这会儿,别说人,耗子钻洞都得报备。」 李广泰脚步一顿,慢慢收回,面色沉如砚池,转身对众人道:「方才的话,各位都听见了。照旨意办吧。」 说完,他冷冷瞥了那小太监一眼,袍袖一甩,坐回主位。 「这……」几位考官面面相觑,终是咽下喉中苦涩,默默铺纸研墨,一笔一划誊写试题,分发下去。 考棚里,考生们接到题目,有的倒抽冷气,有的抚掌低呼,有的茫然失神,也有人双目灼灼,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已听见惊雷在耳畔炸开。 暂且按下考生百态不表。 贡院大堂内,考官甲盯着题纸看了半晌,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考官乙:「陛下出此题,莫非真要动税赋?」 考官乙颔首:「八九不离十。」 考官丙闻言,也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依我看,朝堂上的血,怕是要溅到新科进士的靴面上了。」 「何出此言?」考官甲脸色微变。 「两位忘了?自古以来,但凡『改革』二字落地,底下垫的从来不是奏章,是人命。」 「慎言。」李广泰忽然抬眼,眉峰一蹙,「此处人多口杂。」 三人这才猛然警醒——堂上不止同僚,还有两个垂眸侍立的小太监。 考官甲偷偷抬眼一瞄,其中一人恰巧转过脸来,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弧度极淡,唇角未动,只眼尾弯起一道细缝,阴得像冬夜窗纸上渗进来的霜气。 考官甲后颈一凉,冷汗霎时爬满了脊梁。 考棚里,除了寥寥几个心思活络的考生,其馀人一瞅题目,脑袋当场就嗡了一声。 他们早被八股文磨出了肌肉记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破题成题信手拈来。 可眼前这道题,像一堵冷墙横在面前——既不考圣贤语录,也不问典章出处,专挑大周的筋骨丶百姓的饭碗来问。 引经据典?张口就来。 谈漕运怎麽淤塞丶粮价为何飞涨丶边军为何缺饷?个个眼发直丶手冒汗丶笔悬空。 说到底,朱子程子没教过他们怎麽算国库的赤字,也没教过如何拆解士绅田契里的猫腻啊! 浙江来的周解元盯着卷子,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抠着案角,足足僵坐半盏茶工夫,才狠吸一口气,攥紧狼毫,颤巍巍落下第一笔…… 豫南举人朱阳却不同。目光扫过题干,眼睛倏然一亮,仿佛久旱逢雷雨,提笔便写,墨迹淋漓,笔锋毫不迟疑…… 会试三场连考,整整九日。 放榜前夜,贡院大门一开,满街举子垂头耷脑,衣袍皱得像揉烂的纸,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唯独朱阳步履沉稳,面泛红光,双目清亮有神,仿佛刚从春闱春风里踏步而出。 众人堆里,他挺拔如松,醒目得扎眼。 贡院正堂内,李广泰带着几位考官伏案批卷,眉头越锁越紧。 「驴唇不对马嘴!」一张卷子被甩到角落。 翻过一页,「立意尚可,辞藻枯涩!」话音未落,又一张卷子飘落案下。 「词藻华美,却似雾中观花,空有其表!」随手一推,纸页哗啦散开。 …… 卷子翻了一摞又一摞,李广泰指尖发麻,心头发凉。 满目尽是套话丶空话丶抄话,竟无一篇让他心头一热。 他起身踱到廊下舒展腰背,忽听屋内一声厉喝:「狂悖!简直狂悖至极!」 李广泰心头一震:何等文字,竟能让老学究失态至此? 快步折返,只见考官甲攥着一份答卷,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天下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依老朽之见,此人功名,当削!即刻除名!」 李广泰越发诧异:「怎样的字句,能让您气成这样?」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抽,直接夺过那张试卷。 考官甲猝不及防,话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李广泰看也未看他一眼,只将卷子摊开,逐字细读…… 通篇不见典故堆砌,亦无骈俪雕琢,却字字踩在实处:从户部历年亏空说起,直指田赋僵化丶盐引积弊;再揭豪强隐田丶富户逃税之恶;继而点出矿利旁落丶商税荒废之患;最后条陈对策,主张均田徵税丶开矿课利丶商旅纳课,句句落地有声,刀刀剖向病灶。 无一处虚言,无一句绕弯,更无半分讨巧。 「妙!」李广泰猛拍案桌,震得砚池墨珠乱跳,「这才是真文章!」 「李大人!」考官甲惊得后退半步,「这等悖逆之论,您竟叫好?」 「悖逆?我看是清醒!是胆魄!是血性! 若此等人才都黜落,我大周还留什麽脊梁?」李广泰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 「李大人怕是糊涂了!这般锋芒毕露之徒,一旦入仕,必成朝廷心腹大患! 下官以为,非但功名当革,更该明发告示,以儆效尤!」考官甲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李广泰不再答话,只将试卷往其馀考官手中一递:「诸位自看,再议。」 几人传阅片刻,脸色骤变,面面相觑。 第463章 老滑头! 考官乙喉结滚动,低声道:「李大人,依下官愚见,此文确属悖逆,削籍都不为过。」 「你——」李广泰手指微颤,指着对方,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也都这麽想?」 其馀几人默默颔首。 「好!好!好!」李广泰仰头一笑,笑声里全是冰碴,「别忘了,这科会试,老夫才是主考!」 堂内霎时寂静无声。 考官甲嘴角一翘,慢悠悠道:「李大人,您莫非记岔了?历届会试的取舍之权,向来是几位主考共议共决—— 您手头那一票,分量再重,也拗不过大伙儿齐心抬杠!这考生啊,注定名落孙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你……」李广泰指尖直戳过去,喉头滚动几下,硬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门外两个小太监听见动静,飞快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脚底抹油,闪身溜出贡院大门,翻身上马,鞭子一扬,直奔紫宸宫而去。 养心殿外,孙胜眯眼盯着那小太监,声音压得极低:「消息确凿?」 「奴才哪敢欺瞒公公?」小太监脑袋垂得更低,「为这张卷子,李御史跟几位考官拍了桌子丶掀了茶盏,险些动起手来!」 「卷子上写的什麽,你可揣摩出了?」孙胜追问。 「奴才没瞅见墨迹,可光听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话茬儿,八成猜得出来!」 孙胜颔首,转身便走:「随咱家进殿面圣——记牢了,话要软着说,眼要稳着看!」 「公公放心,奴才晓得轻重!」 养心殿内,沈凡刚从长春宫探完儿子回来,正斜倚在窗边榻上打盹。 外头脚步一响,他眼皮微掀:「孙胜,何事?」 孙胜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脸上堆着笑:「万岁爷料得准!贡院那边,火药桶已经点着了!」 「嗯?」沈凡倏地坐直身子,眉峰一扬,「细细道来!」 「人就在殿外候着呢,万岁爷一问便知!」 「还杵着干啥?快宣!」沈凡催得急。 「是!」孙胜应声而出,朝小太监使个眼色,领着他快步进了殿门。 沈凡听完禀报,摆摆手打发小太监退下,随即沉声道:「孙胜,立刻传旨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带人赴贡院,锁拿考官甲丶乙丶丙三人!」 顿了顿,他在殿中踱了几步,忽而驻足一笑:「开考前他们不是嚷嚷『朝堂将血雨腥风』麽? 就以此为由——诬蔑天子,构陷忠良,搅乱君臣纲常!」 「奴才这就去办!」孙胜躬身一礼,转身疾步而出。 贡院里,李广泰与其馀考官早已僵成冰坨子。 他面色青灰,目光如刀,死死剜着对面几人。 而考官甲几人却端坐如常,嗑着瓜子丶谈笑风生,时不时斜睨一眼李广泰,眼里满是讥诮。 忽听一声厉喝:「圣旨到——!」 韩笑率数十名锦衣卫撞开大门,铁甲铿锵,杀气扑面。 「奉旨:考官甲丶乙丶丙三人,于会试前夕口出悖逆之言,谤毁天颜,离间上下,即刻押入诏狱,严加勘问!」 韩笑扫了三人一眼,笑意不达眼底:「三位,请吧。」 「冤枉啊——!」 「我要面圣陈情!」 「定是李广泰暗中捅的刀子!」 喊骂声丶哀求声混作一团,三人被锦衣卫拖拽着踉跄而去。 馀下考官面面相觑,冷汗沁了一背。 有两人偷偷瞥向李广泰,想瞧他得意还是慌张—— 却见他满脸茫然,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连嘴唇都僵住了。 「这李大人,到底是真懵,还是装傻?」那人心里直打鼓。 可不管真假,考官甲三人一走,什麽规矩丶骨气丶底线,全被踹进了臭水沟。 谁还敢硬扛?怕不是下一个诏狱名录上就添了自己名字。 考官丁当即起身,整衣束袖,朝李广泰深深一揖:「李大人高见!下官反覆思量,深以为然—— 此卷立意奇崛丶文气沛然,理当擢为甲等!愿附大人骥尾!」 其馀人肚里暗啐:「老滑头!」 嘴上却齐刷刷拱手:「李大人所言极是!此卷,确属甲等无疑!」 李广泰眼尾微微一颤。 李广泰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骂着:「好端端一场会试,怎麽眨眼工夫,三位考官就被锦衣卫架走了?莫非是门口那俩小太监捅的娄子?」 念头刚起,他抬眼一扫——门外两个小太监垂首敛目,身子绷得笔直,连眼皮都不掀一下,活像两尊泥塑的门神。 「难不成我猜岔了?」他心头一沉,又犯起嘀咕,「那究竟是谁,把话递到了陛下耳朵里?」 一时之间,他脑中乱麻似的搅着,理不出头绪。 可比起告密的人是谁,更让他胸口发堵的,是那群考官随风倒的嘴脸。 起初他还真当这些人是志同道合的清流,彼此心照不宣。 谁知他们一见风向不对,立马把科举选贤的铁律抛到脑后,为保乌纱帽,硬生生跟自己对着干;等甲丶乙丶丙三位被拖进诏狱,转头又舔着脸凑上来附和,半点骨气都无。 李广泰只觉一口浊气堵在喉头,连唾沫都懒得吐。 做了几十年官,说他孤高也好,说他拗倔也罢,可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心里门儿清。 单看这次会试题目,哪还用旁人点破?天子想动哪块骨头,他岂能摸不透? 若不是早把这盘棋看穿,这些年官帽早该被风吹跑了。 至于开考前那一趟面圣丶嚷嚷着要改题,不过是走个过场,演给满朝文武看罢了! 不然,小太监刚一递话,他怎会立刻收步转身? 甚至他心底还暗暗盼着:这一回,真能挑出几个敢担事丶能扛事的实诚人来。 否则,以大周如今这副模样——田产全攥在豪强手里,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活,国库一年比一年瘪下去——离散架,真就差一口气了。 土地兼并丶民力枯竭丶税源萎缩,哪朝哪代没这病根? 历朝兴衰,十有八九,都是被这口老病拖垮的。 百姓揭竿而起,喊的从来不是「造反」,是活不下去了! 可真正敢拔剑砍向士绅脊梁骨丶敢拿自家脑袋去撞这堵高墙的君臣,凤毛麟角,几乎一个没有。 倒不是从前的皇帝大臣都瞎了聋了蠢了,他们比谁都清楚——不改土地税制,大周迟早烂穿底子。 可改的代价,谁扛得起?谁敢扛? 所以,但凡碰上这摊浑水,八成以上的帝王,乾脆装睡——闭眼丶捂耳丶缩脖,只求龙椅稳到自己咽气那天。 只要江山不亡在自己手上,黄泉路上便能挺直腰杆,跪见列祖列宗。 第464章 又掉金豆子了? 倘若再顺手描几笔「万国来朝」「仓廪丰实」的虚影,把纸糊的盛世裱得严严实实,那就更妙了。 王朝的末路,往往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装聋作哑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 李广泰记得,先帝在位时,他曾递过一道血泪奏本,字字戳着大周的疮疤。 结果呢?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许是那摺子递得不是时候……」他有时也会这样宽慰自己。 毕竟,那会儿正是永康帝第五次挥师北征瓦剌的节骨眼上。 他至今记得,永康帝把他召进宫,手按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李爱卿的摺子,朕看了。可此战关乎北境三十年太平,眼下万不能生一点波澜——李卿,你懂朕的意思麽?」 他怎会不懂?只能低头应下,把满腹话咽回肚里。 可后来呢? 瓦剌大败,凯歌震天,永康帝却以「国事初定,不宜骤议更张」为由,再次将那本摺子搁置一旁。 若那时他还不明白天子的真心,那真该摘了乌纱,回家种地去了。 可李广泰是傻子吗? 若真是傻子,他如何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三十载,风雨不动如山? 诸位,少扯那些虚的,赶紧动笔阅卷吧! 看透这群同僚的软骨头相,李广泰连敷衍都懒得多费一句。 淡淡撂下这话,他便转身落座,提笔蘸墨,埋头批起卷子来。 养心殿内,沈凡交代完孙胜几句,起身便往沈婕妤寝宫而去。 他已多日未近女色。 自儿子降生后,他整日扎在长春宫,连后宫各处的门朝哪边开,都快记不清了。 之所以直奔长春宫,除了想看看刚出生的儿子,更紧要的,是给这小家伙挑个响亮又吉利的名字。 这几日,沈凡翻烂了半架子古书,总算琢磨出一个自认不错的名号:赵昊。 不过,「昊」字并非从书页里扒出来的——他翻了三四本典籍,字字都认识他,他却不认得那些字,生僻得像在跟他捉迷藏。 索性合上书,盘腿静坐,苦思冥想好几天,终于撞出「赵曰天」这个气吞山河的名号。 其实起名时,沈凡心里也泛着点酸涩。 孩子随赵姓,不随沈姓。 可谁让他顶替了赵宸熙的身份呢? 说到底,还是欢喜占了上风。 每天乐呵呵地冲进长春宫,大声喊出新取的名字,再小心翼翼托起那只巴掌大的小身子逗弄几下,一股子踏实又滚烫的成就感,就从心口直冲脑门! 今儿难得闲下来,沈凡自然得往后宫走一趟——好好「抚慰」那些等得心焦的嫔妃们。 而且,是实打实地抚慰! 头一个目标,便是早已对沈凡死心塌地的沈婕妤。 沈婕妤,即沈雯卿,曾是从云端跌进泥坑的落魄贵女。 除夕那夜,沈凡伸手将她从污泥里拽了出来。 自此,她的心便彻底系在了沈凡身上。 这份归顺,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用行动刻进骨头里的——事事听命,句句应声。 这话可不是沈凡凭空猜的。他是看遍了上百部宫斗剧才笃定的。 别问为啥前世能刷那麽多宫廷戏——这事,不解释。 沈雯卿的寝宫里。 一见沈凡推门而入,她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眼尾都弯出了光。 也难怪。后宫佳丽如云,除夕那晚他出手相帮,或许只是一时动容;可谁敢保证,这份怜惜不会转头就被风吹散? 毕竟,三千粉黛里,她沈雯卿真算不上最夺目的那个。 若论容貌,眼下最亮眼的,还得是内阁首辅郑永基的掌上明珠——郑思琪。 那张脸,美得连姑娘见了都忍不住屏息,既恨得牙痒,又忍不住偷偷羡慕。 更难得的是,她才名远播京城,是无数风流俊才梦里都想提笔写诗的对象。 有人疑她非郑永基亲生?纯属瞎猜。如今的郑永基虽圆润富态,年轻时可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否则,以持家有道丶温婉端方着称的沈氏,怎会嫁他? 再说,郑永基为人世故,但本事是实打实的——单论书法,他若排第二,大周朝没人敢争第一。 当年先帝永康帝就是被他一手行云流水的墨迹震住,破格把他从外放知府直接调入中枢,一步登天。 就连政敌提起他的字,也得翘起拇指,心服口服。 就是这麽硬气,就是这麽张扬。 有这样一门家风,郑思琪自小耳濡目染,教养极佳。 入宫前,她已是京中青年才俊争相献诗的焦点。 郑永基断定,女儿进了宫,圣宠必不缺席。 相较之下,其馀嫔妃,不论出身丶姿色还是才情,都差她一截。 早年沈致远还在朝为官时,沈雯卿尚有底气与郑思琪平起平坐;可沈致远一退,沈家便如秋叶般簌簌飘零。 身陷深宫的沈雯卿,也尝尽人情冷暖。 她怕极了——怕沈凡那一扶,只是出于一时不忍,并非真心记挂。 所以春节一过,她便日日守在寝宫,盼着那个挺拔又带温度的身影再次踏进来。 可这一等,竟等了一个多月,始终不见人影。 「或许……皇上真把我忘了。」 每次听见廊下脚步声,心便猛地一跳;可每次掀帘进来的,都不是他。 就这样,在希望与落空之间反覆煎熬,足足三十多个日夜。 今日沈凡终于现身,沈雯卿眼眶一热,泪水便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傻瓜,怎麽又掉金豆子了?」瞧见沈雯卿眼角未乾的泪痕,沈凡快步上前,指尖轻柔地抹去她脸颊上湿漉漉的痕迹。 沈雯卿轻轻摇头,「皇上肯来,臣妾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欢喜得发颤,眼泪便自己滚了下来。」 「你清减了!」他一把攥住她纤细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那截伶仃腕骨,眉心不自觉蹙起。 松开她的手,他霍然转身,目光如淬了霜的刀锋,冷冷扫过殿内垂首侍立的几个宫人。 「这几日,是你们手脚怠慢,还是心存怠惰,冷落了朕的贵妃?」 「奴才不敢啊!」 「奴婢万死不敢!」 话音未落,一众太监宫女已扑通跪倒,额头紧贴冰凉金砖,抖得像风里枯叶。 「不敢?」他唇角一扯,笑意却没达眼底,「若真尽心,她怎会瘦成这样?」 沈雯卿忙伸手挽住他胳膊,指尖微颤:「皇上别怪他们——茶是温的,药是热的,连窗帷都日日换新,他们从没半分疏忽。」 第465章 种红薯? 「哦?」他眸光一敛,声线沉了几分,「莫非旁人使绊子,在暗处掐着你的喉咙?」 「没有!」她急急否认,耳根霎时烧得透红,「只是……只是皇上久不来瞧臣妾,臣妾夜里数着更漏想您,饭食都淡了味儿……」 他喉头一动,笑意浮上眼角:「原来如此。那今儿,朕就替爱妃把这相思债,一笔勾销。」 「皇上,天光还亮着呢……」她飞快瞥了眼地上跪伏的人影,眼波里浮起一丝怯怯的哀求。 「你呀,心软得像团棉花。」他读懂那点意思,轻咳一声,「都起来吧。」 话落,牵起她微凉的手,径直迈过门槛,背影利落,再没回头。 众人刚撑着膝盖起身,彼此交换一眼,面面无言——进,怕撞破春色丢了脑袋;退,又恐失职受罚。 正僵持着,屋内忽地飘出一声清脆娇笑,似银铃坠玉盘。 几人浑身一凛,互不吭声,齐刷刷垂首退至廊下,屏息静立,连衣角都不敢掀动半分。 沈凡刚踏进内室,反手带上门扇,旋即长臂一收,将她纤腰牢牢揽入怀中。 她猝不及防,惊得轻呼出声,随即粉颊飞霞,嗔道:「门还敞着呢!」 「敞着才好——谁敢抬头,眼皮就别想要了。」他低笑着凑近。 「皇上专挑臣妾脸皮薄的时候欺负人!」她咬着唇,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朕哪回欺负你了?」他指尖灵巧滑向她腋下,笑意促狭。 「咯咯……」 「皇上!手丶手快拿开……臣妾受不住……」 她笑得身子发软,笑声越脆,他越不肯松劲,直到她整个人瘫在他臂弯里,气喘微微,鬓发微乱,他才撤手,顺势搂紧她腰肢,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瞧,人都散乾净了。」 她偷偷掀眼一瞄,果然庭院空寂,连只雀影都不见,心头大石这才落地。 他携她落座于紫檀太师椅上,俯身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告诉朕,这些日子,你是怎麽想的?可曾梦里寻过朕?」 「夜夜都梦……」她声如蚊蚋,耳尖红得欲滴血。 细看时,他早已含住她耳垂,舌尖轻舐,酥麻如电。 「梦里……朕与你,又做了什麽?」他嗓音压得更低,带着钩子。 「皇上……」她羞得蜷起脚趾,连脖颈都染上薄绯。 「昨夜,朕也梦见你了。」他信口胡诌,面不改色。 「当真?」她倏然回头,眸子亮得惊人。 他目光灼灼,字字笃定:「自然是真的——梦里你穿的,正是今早那件月白绣兰的寝衣……」 话未说完,手掌已顺着裙摆悄然滑入,熟稔一勾,素白亵裤已褪至膝弯。 沈雯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陛下,咱们……还是回床上去吧!」 沈凡喉结滚动,呼吸灼热,断然摇头:「就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肢,掌心一托,便将人稳稳托起…… 若此刻有人撞见,定会瞧见——沈雯卿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双颊潮红,正骑坐在沈凡膝上,腰肢起伏…… 一个时辰后,沈凡将软得像团湿绸的沈雯卿轻轻抱上床榻,顺手理了理衣襟袖口。 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确无半点凌乱痕迹,他这才抬步跨出房门…… 养心殿内,李广泰领着几位会试主考官,捧着厚厚一摞考卷与新录士子名册,缓步入内。 「启奏圣上,今科共取士二百三十八人,甲等以上者十九名。名录与原卷俱在此,请陛下御览。」 沈凡展开名册,目光一掠,便被「朱阳」二字牢牢钉住。 「这朱阳是何方人物?竟能拔得甲等头筹?」 李广泰不答,只含笑欠身:「陛下稍候——朱阳的策论就在卷堆里,您一阅便知。」 「哦?」见他胸有成竹,沈凡当即吩咐孙胜:「把朱阳那份卷子呈上来。」 摊开细读不过数行,沈凡瞳孔微缩,眉峰悄然一扬。 原来这朱阳所论之政丶所剖之弊,竟与他心中所思所谋,严丝合缝,如镜映照。 「此人籍贯何处?竟能写出这般直刺膏肓的策论?」他指尖在卷面轻轻摩挲,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惜才之意。 李广泰拱手道:「回陛下,朱阳乃豫南举子。据臣所知,他与户部尚书朱开山同宗同源,眼下就住在朱府西跨院。」 「嗯?」沈凡眸光一亮,心头顿时活络起来。 豫南大旱那阵子,朱开山调粮丶赈饥丶整吏丶修渠,桩桩件件利落果决,沈凡早将此人记在心里。 如今又冒出个朱阳,文锋锐利丶见识老辣,还是朱开山本家——这盘棋,怕是有意思了。 李广泰察言观色,试探道:「陛下可是有意召见朱阳?」 沈凡摆摆手:「不忙。该见时自然会见。」 说罢,随手抽过一份考卷,低头翻看。 刚读两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文章辞藻华丽,可通篇空泛浮泛,如同纸糊灯笼,看着亮堂,一戳就破。 他指尖一松,卷子飘然落地。 再换一份,翻开一看,比上一份更显乾瘪乏力。 接连翻过四五份,沈凡脸色愈沉,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他霍然起身,盯着李广泰,声沉如铁:「李爱卿,你拿这些应付朕?满纸虚言套话,不痛不痒,连百姓灶膛里烧的是柴还是草都说不清,也配来考进士?依朕看,不如卷铺盖回乡种红薯去!」 「种红薯?」几位考官面面相觑,满脸茫然,谁也没听过这话。 自然没人知道——这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只有沈凡心里明白分量。 李广泰背着手,心里苦笑不止。 他岂不知这些卷子大多空洞乏味?可今年突改旧制,弃八股而考实策,多少考生提笔就懵,能写完一篇像样文章,已是咬牙拼尽全力! 他只能矬子里拔大个,硬从泥沙里筛出这二百三十八份勉强过关的卷子。 往年取士三百上下,今年已砍掉近两成,谁知仍难入圣意。 说到底,这些卷子最差的一份,只怕沈凡亲手来写,也未必写得出那等工稳章法——古文功底这东西,真不是靠脑子快就能补上的。 可沈凡偏偏看得懂:哪句是真知灼见,哪句是隔靴搔痒,哪处是抄来拼凑,哪处是敷衍塞责。 火气,就是这麽来的。 一时间,养心殿静得吊根针都听得见,连烛火噼啪声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第466章 翰林清贵 沈凡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案前,又抽出一份卷子,一页页翻过去,只想在这一堆纸里,再挖出几颗没蒙尘的真金。 当然,这次翻卷绝非漫无目的,而是严格对照李广泰呈上的考生名录,逐个调阅。 头名是豫南举子朱阳无疑。 沈凡一见朱阳的卷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读两遍,眉宇舒展,击节称快。 随即他朝孙胜略一颔首:「把第二名周畅的卷子取来。」 国朝立制,圣君与士大夫共理天下…… 通篇讲的无非是:大周江山,靠的是天子端坐九重丶士绅操持实务;眼下虽国库吃紧,但四海升平丶百业有序。皇上您只需静心养神丶垂衣而治,政事尽可托付乡贤士族…… 看到这儿,沈凡差点把茶盏砸在卷面上。 可话说回来,这文章确是脉络清晰丶辞藻老练,字字珠玑。 只是立场早已偏得离谱——彻彻底底站在士绅一边。 沈凡心里清楚:像周畅这般才思敏捷之人,若放任其登台执权,必成大周革弊图强路上的一块顽石。 他当即提笔,欲将周畅之名勾去。 笔尖刚触纸面,却又顿住。 嘴角微扬,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随即搁下朱笔,继续往下翻卷。 又看了十几份,沈凡便觉索然无味,索性起身伸展腰背,转身望向李广泰:「就依爱卿所拟名单,张榜公布吧!」 「臣遵旨!」 会试之后,便是殿试。 唯有闯过这一关,众士子才算真正跨入进士门槛,踏上仕途。 殿试题,沈凡早有定夺。 他已下定决心,自此废除八股取士旧制。 殿试考题,全数紧扣实务:漕运调度丶灾荒赈济丶盐铁课税丶边镇屯田…… 不然年年录些只会咬文嚼字的腐儒,大周迟早要烂到根里! 许是会试那场突袭震醒了众人,殿试答卷整体比先前扎实不少。 但也仅是「稍好」而已。 绝大多数卷子依旧空泛苍白,全靠堆砌典故丶铺排骈句来撑场面。 二百三十八份试卷,沈凡只圈出八十九人,便掷笔停手。 他转向李广泰,语气笃定:「就取这八十九人为进士。」 李广泰闻言一怔,脱口而出:「陛下,其馀士子……」 「自然落第。」沈凡淡然一笑。 「李爱卿须牢牢记住:选才如择匠,宁缺毋滥,方为正道。」 李广泰迟疑片刻,又低声进言:「可往年科举,朝廷常录三百士子授官。今次不足其三成,恐士林哗然,人心浮动。」 「哗然?」沈凡摆摆手,毫不在意,「他们能嚷出什麽名堂?此事已决,不必再议。」 李广泰略作停顿,又问:「敢问陛下,此次进士一甲三人,可有属意人选?」 「周畅丶朱阳丶李泰。」 沈凡笑意渐深:「周畅点为状元,李泰为榜眼,朱阳为探花。」 李泰是江苏籍士子,立场亦与士绅紧紧相扣。 沈凡接着道:「周畅丶李泰二人,入翰林院任修撰。」 话锋一转,他略作沉吟:「至于朱阳……朕观其识见务实丶胆气可用,着即外放扬州,任盐科提举司提举。」 李广泰当场愣住。 他实在想不通:陛下既设实务考题,为何反将两位士绅派系的俊才送进翰林院?倒把真正倾向朝廷丶肯干实事的朱阳,远远打发去了盐务繁举之地? 一时之间,满腹狐疑,脑中乱作一团。 见李广泰面露困惑,沈凡只轻轻一笑,并未多言。 他心里明镜似的:进了翰林院,等于被锁进一座金玉牢笼——修史丶校书丶润色诏令,耗尽半生光阴,永无实权在握。 而朱阳这样的苗子,必须沉到地方上经风雨丶扛担子,将来才堪大用。 只是这话,沈凡不会说,也不必说。 在李广泰等人眼里,翰林清贵,一步登天;谁又能想到,那青史黄卷堆里,正悄悄埋着两副看不见的镣铐? 可他浑然不觉,自始至终,沈凡压根就没打算再从翰林院里提拔一个朝廷大员。 再说这安排,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沈凡反覆掂量丶层层推演后落下的棋子。 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倘若此番沈凡把公然顶撞士绅的朱阳点为状元,那朱阳日后怕是寸步难行——唾沫能淹死人,暗箭更防不胜防。 如今这般倒好:探花虽不如状元耀目,却稳居一甲之列,既得了功名体面,又不至于被推上风口浪尖。 无形之中,等于给朱阳披了件软甲,挡了不少明枪暗箭。 更何况,沈凡借这场恩科,本就只图试水——探探士绅们肚子里几两火气,压根没想立马掀桌子丶动刀子。 眼下朝中肯为他撑腰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得等,等天时丶地利丶人和全齐了,再一锤定音…… 果然,放榜当日,满城士子炸了锅。 缘由简单:取中人数,不足往年三成。 不知谁先吆喝了一声,殿试榜文刚贴出不到半个时辰,大批落第举子便涌到宫门之外,横眉竖眼,非要讨个公道。 一家客栈二楼靠窗处,新科状元周畅与榜眼李泰对坐。窗外人流如潮,直奔宫门而去,两人面色却都阴沉如铁。 「周兄,真不去?」李泰瞥了周畅一眼,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兄不也没动身?」周畅眼皮都没抬,只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李泰苦笑一声,放下茶盏:「我倒是想去,可心里清楚得很——这群同窗眼里,主心骨是你周兄,不是我李泰。」 「你可是上届浙江乡试解元,声望早传遍江南;我这点虚名,在你面前,不过萤火照月罢了。」 周畅轻笑摇头:「李兄这话可折煞小弟了。论年齿,您长我几岁;论家世,您出自左都御史府,门第清贵,小弟只有仰望的份儿。」 这话本没错——李泰确与左都御史同宗。 可没人知道,李广泰因性情孤拗丶屡违族规,早被族长亲手抹去族谱名字,逐出宗祠。 内里苦楚,连提都不能提。 听周畅这麽一说,李泰嘴角那点笑意,反而僵成了苦涩的弧度。 他没解释,也不屑解释——家丑外扬,只会惹人耻笑。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藏锋,心里却都亮堂:这场风波,他们绝不能露面。 一露面,仕途就算走到头了。 第467章 堵嘴!拖走! 毕竟,当今圣上说出来有点滑稽,在满朝士林里,风头最劲的,竟是那位钦点探花的朱阳。 要知道,在一干新科举子眼里,同列一甲的朱阳非但没进翰林院,反被天子一道旨意,发往扬州去当盐科提举司提举。 这差事虽是正五品,又素来油水丰足,人人眼红。 可士子们却认定——朱阳这是触了圣怒,被明升暗贬,怕是这辈子再难翻身了。 毕竟大周百年规矩摆在那儿:不入翰林,休想入阁;不掌机要,哪来拜相? 偏偏这扇门,朝廷没给朱阳留一条缝。 这不是刻意流放,又是什麽? 于是放榜当日,成群结队的举子涌向朱阳寓所,恳请他牵头,率众赴宫门请愿。 朱阳听罢,只摇头苦笑。 自己会试那篇策论写了什麽,旁人懵然不知,他自己还能不清楚? 面对群情汹涌的同窗,他拱手叹道:「诸位有所不知,我早是圣上眼中『不合时宜』之人。 此番能授盐科提举,已是破格恩典——你们瞧瞧,周状元丶李榜眼,不过授了个从六品编修罢了。 若真由我领头闹将起来,我丢功名是小事,怕就怕牵连各位前程,万万不可!」 好不容易把热血沸腾的士子们一一送走,朱阳才在门槛边长长吁了口气。 心里也打定主意:等吏部文书一到,立马启程离京,越快越好。 更关键的是,他刚从族叔朱开山口中,听到了外人压根摸不着边的内情。 这下他彻底明白了——天子为何偏偏点他为探花,又为何火速外放。 所以,旁人只见他落寞,实则他心底波澜不惊,甚至隐隐自得: 能被天子放在心尖上掂量,这分分量,岂是寻常探花可比? 养心殿内,沈凡听完孙胜禀报,说宫门外聚起大批举子,眉头微挑,随即起身便往外走。 孙胜急得直跺脚,扑通跪地哀求:「万岁爷金躯贵重!万一混进几个亡命之徒,可怎麽收场啊?」 沈凡朗声一笑:「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朗朗乾坤之下,对天子拔刀?」 话音未落,已抬步出门,任孙胜如何苦劝,纹丝不动。 「皇上驾到——」 一声清越长喝划破空气,宫门外密密麻麻的士子抬头望去——明黄袍角翻飞,一名青年天子在数十侍卫簇拥下,从容步出宫门。 「臣等叩见陛下!」 众人齐刷刷跪倒。这些可都是各地乡试杀出来的举人,已有官身资格,称一声「臣」,半点不逾矩。 「都起来吧。」沈凡面带温色,笑意浅淡却不失亲厚。 该有的气度,总得端稳些,不然怎显帝王胸襟? 「敢问陛下,本届会试为何只取八十九人?」 话音未落,一名白衣士子越众而出,朗声发问。 「放肆!」孙胜脸色骤沉,厉声呵斥。 「无妨。」沈凡摆摆手,笑意未减,目光却已落在那人身上,「你叫什麽?」 「徽州举子苏安,叩见陛下。」 「苏安?」沈凡颔首,「记下了。」 他顿了顿,缓声问道:「苏安,朕且问你——开科取士,图的是什麽?」 「为国抡才,甄拔栋梁!」苏安答得乾脆。 「那朕再问——朝廷哪条律令写明,每科必取三百人?」沈凡目光如炬。 「并无明文……」苏安略一顿,又昂首道:「可历朝惯例,从未少于二百八十人。今仅取不足百人,天下士子,岂不齿冷心寒?」 「心寒?」沈凡笑意倏敛,眸光一沉,「若尽是滥竽充数之辈,选它三千又有何用?」 苏安额角沁汗,仍挺直脊背:「陛下考题偏险晦涩,非士子才学不济!」 「哦?」沈凡唇角微扬,语带锋芒,「莫非非得照着四书五经字字抄录,才算稳妥?」 「这本是常理!」苏安拱手道,「历届春闱,题目皆从四书五经中出,字字有出处,句句有典据。 如今陛下陡然抛出一道实务题,臣等毫无备策,自然措手不及!」 「好一张伶牙俐齿!」沈凡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朕再问你——若两军对垒,敌将夜袭营寨,你仓皇溃逃,可会指着敌旗大喊:『非战之罪,实乃贼子偷袭』?」 「陛下!」苏安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微臣虽落榜,却耻与粗鄙武夫并论!」 话音未落,沈凡眼中寒光一闪,指节在龙案上叩出三声脆响,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意。他忽而冷笑,目光如刀:「既自诩徽州才子,那朕倒要考考你——徽州六县,共辖多少户?每户均田几亩?丁银丶漕粮丶折色,一年解入户部几何?」 苏安霎时僵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脱口便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微臣熟读圣贤章句,岂能开口闭口只谈铜臭?」 沈凡仰头大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好个『喻于义』!照你这理,满朝文武连同朕这个天子,全成了逐利市井的小人了?孙胜——传旨!徽州举子苏安,即刻褫夺功名,永不叙用!」 「遵旨!」孙胜垂首应喏,袖袍一摆,两名锦衣卫已如铁塔般架起苏安双臂。 「昏君误国——!」苏安声嘶力竭。 「堵嘴!拖走!」沈凡厉喝一声,声震殿梁。 苏安被拽出宫门,阶下士子顿时嗡嗡作响,窃语如潮。 沈凡冷眼扫过那一张张或惊疑丶或愤懑丶或茫然的脸,心底只馀一片荒凉。 待喧哗渐息,他缓步踱至丹陛前沿,目光如炬,一字一顿:「方才所问,不单是问苏安一人,更是问尔等所有人—— 你们可知道家乡百姓灶膛里烧的是柴还是草?碗中盛的是粟还是糠? 可算得清一州赋税如何拆解成盐引丶茶课丶关税?可晓得国库库银已空到连赈灾粮都要赊欠? 再问一句——若委你为知县,断一桩田产纠纷,你凭哪条律令?遇一场大旱,你拿什麽稳住饥民不抢不反? 有人答得出麽?」 底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只余冠缨轻颤。 「朝廷开科取士,要的是能挽弓守土丶能拨算盘丶能蹲田埂丶能听哭声的活人,不是捧着朱批啃烂纸堆的木偶! 若你们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不如早些卸下襴衫,回家种地去!」 第468章 清越悠扬 他顿了顿,深深吸气,语气反倒沉静下来:「朕也没拦着你们赴考。只盼你们回乡之后,把眼睛从墨卷上抬起来,看看泥腿子怎麽插秧,听听寡妇怎麽哭坟,摸摸冻疮裂口的掌心—— 三年后会试,朕仍在此处候着。 但若再有人交来一篇空泛浮夸丶不知人间烟火的八股,休怪朕亲手撕了你的卷子,摘了你的顶戴!」 「孙胜,回宫。」他侧身一瞥,袍袖拂过玉阶,转身便走,再未回头。 宫门外,士子们尚在怔忡之中。 他们震惊的,从来不是皇帝推心置腹。 而是那句浸透千年儒风的「君子喻于义」,竟被天子当众掀了盖子,砸得粉碎。 片刻回神,人群骤然沸腾,如沸水炸锅—— 「我等要面圣!」 「陛下贬斥圣言,岂容轻慢!」 「请陛下收回成命,向孔圣赔礼!」 沈凡刚踏进宫门,外头喧嚣已如潮水灌入耳中。他脚步一顿,眉峰骤然锁紧,侧身低喝:「速召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宫外聚众鼓噪者,一律锁拿诏狱,革除功名,永不得入仕!」 孙胜浑身一凛,喉结滚动,竟忘了应声。 他万没料到,这位新君真敢掀翻整张棋盘。 「怎麽?」沈凡眸光一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这条老狗,也想替他们求情?」 「奴才不敢!」孙胜脊背一凉,扑通矮下半截身子,话音未落,已蹽开步子奔出宫门,直扑锦衣卫衙门而去…… 一炷香工夫,宫门内外,寂然如死。 可宫墙之内刚静下来,六部九卿的官署,却早已炸开了锅。 「陛下他竟敢……」翰林院里,几位学士丶侍读学士刚听闻消息,脸色骤变,手里的茶盏都忘了放下。 「皇上这步棋,越走越离谱了!」礼部衙门中,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围在廊下,压低嗓音,眉头拧成疙瘩。 「圣上如此失度,莫非真要让大周江山倾覆不成?」督察院值房内,数十名御史齐聚一堂,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垂首不语,人人面色铁青。 「咱们得联名上本!明日早朝,当面陈情——务必请陛下收回旨意。再拖下去,社稷难安!」 1秒记住爱尚:.。手机版阅读网址:m. 次日,恰逢大朝会。 可偏偏赶上了节骨眼——沈凡又「病」了。 养心殿内,他半倚在锦褥上,指尖懒洋洋剥着瓜子,耳畔丝竹婉转,乐女拨弦如流水,他唇角微扬,神态松弛得近乎慵懒。 孙胜立在一旁,喉结滚动几回,欲言又止,活像吞了颗没去皮的苦杏仁,看得沈凡直皱眉。 「孙胜,你这张老脸憋得发紫,有话就吐乾净!」 孙胜一个激灵,忙躬身道:「万岁爷,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左都御史李广泰几位大人,已在殿外候了快半个时辰了!」 「没瞧见朕正『卧床不起』?不见客——你去把人请走便是。」沈凡随手扔了瓜子壳,语气轻飘得像拂过窗棂的一缕风。 「奴才遵命!」孙胜哪敢多留?昨日皇上摔砚台那声脆响还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转身便一溜小跑出了殿门。 殿外石阶上,郑永基丶李广泰等人已站得脚底发麻。 见孙胜出来,郑永基立刻迎上前,声音里带着试探:「孙公公,可是陛下传召?」 孙胜苦笑摇头:「万岁爷龙体欠安,诸位大人且先回吧,等圣躬『痊愈』,再递牌子不迟。」 郑永基几人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远处丝竹声未断,清越悠扬,分明是《春江花月夜》的调子,他们已在宫墙外听了足足一炷香工夫。 「这……唉……」郑永基长叹一声,拱手向孙胜道:「有劳公公通禀,我等告退。」 话音未落,袍袖一甩,转身便朝宫门方向走去。 「郑阁老且慢!」 李广泰几步追上,拦在阶前,急问:「您这就打道回府?」 「李御史若另有高招,不妨直言。」郑永基苦笑,「莫非真要闯进养心殿,撞见些不该看的场面?」 他心里清楚得很——沈凡荒唐起来,连太后都睁只眼闭只眼。自家夫人进宫探望女儿郑思琪后,回来连说了三遍「不像个皇帝样」,他这才真正掂量出这位天子的分量。 若非此事牵动满朝文脉丶震动士林根基,他绝不会蹚这趟浑水。可身为首辅,该露的面,总得露一露。 于是礼数做足,转身便走,回府后也有话说:「老夫亲至养心殿外,圣躬违和,实难进言。」 至于李广泰——素来铁面执拗的左都御史,见郑永基离去,也默然整了整乌纱,拂袖出宫。 为何不硬闯?为何不苦谏?其中关节,不足与外人细说。 养心殿内,孙胜低头回禀:「万岁爷,郑阁老和李御史,都走了。」 沈凡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指尖还沾着一点瓜子仁的碎屑。 他岂不知,关那些士子,本就是虚张声势? 真砍头?他不敢,也不愿。 砍了头,等于亲手把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全推到刀口上——士子背后站着的是乡绅丶豪族丶书院丶宗祠,是盘根错节的根基。 他尚未磨利自己的刀,自然不敢妄动筋骨。 原打算关个三五日,晾够了火气,便放人。 可一踏进乾清宫,只见奏章堆叠如山,纸页几乎漫过门槛,朱批红字密密麻麻,全是「恳请开释」「伏乞天恩」…… 他顿了顿,又改了主意:再押三天。 又过三日,「病」好了,沈凡整冠束带,登临早朝。 金殿之上,群臣衣袖翻涌,声浪翻腾,一句句「请陛下开恩」,几乎掀翻了承尘。 看着那些跪地进言的官员,沈凡冷声道:「皇宫是何等威严所在?岂容跳梁之徒登堂闹事?长此纵容,社稷根基都要动摇! 朕心意已决,诏狱里的士子一个不放——诸位不必再劝。」 一名御史出班叩首,声音微颤:「启禀陛下,臣斗胆直言,那些学子不过血气上涌丶失了分寸,实非存心悖逆。 陛下执掌天下,难道真要与几个读书人较这口舌之气?」 在那御史眼里,天子此举,分明是赌气耍性子,跟街坊孩童争输赢一般。 沈凡没点破他措辞失当,反倒绷着脸,像真被惹恼了似的:「若只因几句聒噪,朕忍一忍也就罢了。 第469章 寸步不可松手 可他们竟指着宫墙骂朕『无道昏君』! 诸卿且说——朕可是昏君? 若真昏聩至此,他们还能在诏狱里吃香喝辣丶毫发无伤?」 立时有老臣乾咳两声,拱手而出:「陛下圣明烛照,自然不是昏君……可若执意久押士子,怕是民间议论纷纷,反坐实了这顶帽子!」 他嘴上说「百姓」,心里想的却是茶楼酒肆里嚼舌根的缙绅丶乡间祠堂里拍桌子的族老。 「果真如此?」沈凡抬眼,眸中似惊似疑,直盯住那人。 「千真万确!只要陛下明日开释,天下士民必颂圣德,称您为旷世明君!」 「爱卿说得极是!」沈凡一拍龙案,朗声应下,「朕这就拟旨——即刻放人!」 又补了一句:「往后啊,朕只做青史留名的明主,绝不同那等昏聩之辈沾边!」 这话一出,满殿官员肚里暗笑:谁信? 「不过——」沈凡话音陡转,眉梢一扬,「辱君犯上,岂能不罚?每人缴银一万两,方准出狱!」 朝堂霎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心下雪亮:还是那个味儿——铜臭未散,权柄已落袋! 没人吭声反对。 毕竟天子松了口,总不能逼得更紧;再说,早有「金举人丶银进士」的说法,哪个士子家里没几座田庄丶几处铺面? 银子又不从他们腰包掏,何必替人操这份闲心? 于是旨意毫无波澜地定了下来。 士子们交完银子,昂首挺胸出了诏狱,照样是穿襴衫丶坐轿子丶受乡邻跪拜的举人老爷。 至于那一万两?加三成租子,半年就捞回来了。 谁会真把这点银子当回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m. 退朝回养心殿的路上,沈凡一直抿着唇,眉头拧得死紧。 他清楚得很:会试风波刚平,士子围宫又起——这一来二去,他和地方士绅的裂痕,已从暗流涌成激浪。 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 回到殿内,他凝神片刻,唤来孙胜:「传旨各卫所,即刻遴选精锐赴京。两个月后,朕要在校场办一场武试大比。 凡拔得头筹者,不论出身,破格擢升!」 「奴才领命!」 沈凡知道,集权不能再拖。 勋贵根基尚浅,一时难堪大用,那就另辟新路——从各地卫所里淘沙炼金。 他虽不知卫所烂到了哪一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能筛出些骨头硬丶手脚利索的汉子。 文武本就是两股拗着劲儿的绳。 扶一把武人,便等于在文官铁板上凿出一道缝。 有了这股新力,他才能左右制衡,稳稳推行新政。 或许有人觉得小题大做——前朝满清不也轻轻松松推了摊丁入亩? 可满清那套八旗督抚丶旗民分治的架子,大周根本搬不来。 沈凡要的,是一支能真正咬住士绅咽喉的刀——哪怕刀锋还钝,也得先磨出来。 再说,沈凡要撬动的,何止摊丁入亩这一根梁柱? 随着这项新政落地生根,士绅一体纳粮迟早也要推上台面。 更别提矿税丶商税这些常年被层层截留丶形同虚设的旧帐——沈凡可不愿大周重蹈明末覆辙,一省茶税竟薄得只剩几两碎银,像张乾瘪的嘴,连声咳嗽都发不出。 所以,他必须抢在士绅们联起手来掀桌子前,把桩子钉牢,把火种捂热。 …… 批完几份压在案头的紧要奏本,沈凡起身离座,径直往长春宫去。 抱起儿子颠了两圈,又陪王皇后用过午膳,他便踱步出宫,边走边舒展筋骨。 刚踏出长春宫宫门,孙胜已小跑着迎上来,袍角还沾着未乾的汗渍:「万岁爷,定襄总兵孙定宗昨夜抵京,眼下就在宫门外候着,陛下可要即刻召见?」 「孙定宗到了?」沈凡脚步一顿,眉心微蹙,略作思量,抬眼道:「速传他赴养心殿!」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折返。 半炷香工夫,孙定宗跨进养心殿门槛,撩袍跪拜,甲叶轻响。 沈凡目光如刃,直刺过去:「孙爱卿,朕为何急召你回京,心里可有数?」 「臣愚钝,实不知晓。」孙定宗垂首答话,语气恭敬,脊背却绷得笔直——远在定襄,他早听说京中风向变了,只猜不透这阵风究竟要吹向哪片山头。 「朕拟授你两江总督之职,你可敢接?」 「啊?」孙定宗猛地抬头,喉结一滚,乾笑两声,「陛下莫打趣臣了! 臣不过一介粗鄙武夫,拿惯刀枪的手,怎配管那千头万绪的政务?」 「君无戏言——这话不是写在纸上供人念的。」沈凡声音沉下三分,目光灼灼,「朕既开口,便是铁板钉钉。」 孙定宗额头沁出细汗:「可……可臣真不通文墨,若真掌了两江,怕是连公文都理不清,误了陛下大事!」 沈凡摆摆手,笑意浮上眼角:「谁让你去批摺子丶断讼案? 你只管攥紧兵符丶稳住营盘;衙门里那些琐事,自有巡抚丶布政使盯着办。」 孙定宗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委以重任,是托付刀柄。 「臣,领旨!」 他出宫翻身上马,鞭梢一扬,绝尘奔向宁国府。 见了堂兄孙定安,寒暄几句,便将圣意和盘托出。 孙定安听罢,脸上笑意未散,眼底却倏然沉下去,像一口封了多年的古井……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陛下这是要拔士绅的根了。 你去了两江,记住一条:兵权,寸步不可松手。」 「可……大哥,弟怕那些文官阳奉阴违,拖着圣旨不办。」孙定宗迟疑道。 孙定安嗤笑一声,袖口一拂:「瞎操什麽心?有老夫坐镇京师,哪个翰林敢当面啐唾沫?」 随即压低声音:「这回是勋贵翻身的良机——你到了任上,务必盯死每一步,差一毫,便是塌天祸事。」 「大哥放心,弟心里有谱。」 辞别兄长,孙定宗归家歇息。 送走弟弟,孙定安静坐片刻,唤来管家:「启承去沈广之军中,多久了?」 启承,正是孙定安嫡长子,现任宁国府世子。 管家躬身答:「老爷,世子去年十一月初动身,十一月中旬已抵张总督营中。」 孙定安颔首,提笔蘸墨:「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去启承手中,命他即刻返京。 再派人快马捎话给沈广之——就说,老夫亲口所嘱:苗乱,半年内,务必平定!」 「老奴这就去办!」 第470章 讨恩典 …… 次日辰时,沈凡召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六部尚书丶左都御史李广泰,连同宁国公孙定安,齐赴乾清宫议事。 新任刑部尚书高霈丶礼部尚书曹睿,数日前早已抵京就位。 待众人落座,沈凡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朕拟调定襄总兵孙定宗,出任两江总督。诸卿,可有异议?」 孙定安昨日便已闻风,面上始终波澜不惊。 李广泰心知沈凡此举意在铺路,只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敛神,静立如松。 郑永基等人却当场变了脸色,眉峰一跳,喉结微动,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几人飞快交换眼色,内阁首辅郑永基霍然起身,袍袖一振,沉声道:「陛下,此事恐有不妥!」 「孙将军骁勇善战,出身清正,资历也足,可从未经手过钱粮刑名等实务——微臣实难放心。 江南乃国之钱袋子,稍有闪失,便是塌天大祸,还请陛下慎之又慎!」 他话音未落,六部尚书已纷纷颔首附和。 唯独李广泰闭唇如封,半个字也不吐。 孙定安却拧眉而起,声如金石相击:「郑阁老此言差矣!老夫不敢苟同!」 「总督之职,岂止管着衙门帐本?兵符印信丶营伍操演丶汛地防务,哪一样不是总督肩上担子?」 他目光如刀,扫过郑永基,继而朝沈凡抱拳躬身:「启禀陛下,江南确是赋税命脉,可其下卫所早已朽烂透顶——粮仓空丶军械锈丶兵额虚丶将官肥,连汛墙都长出了野草!」 顿了顿,他直视郑永基,声音陡然压沉:「江南卫所烂成什麽模样,郑阁老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若再拖着不刮骨疗毒,哪日倭寇登岸丶流民啸聚,怕是连调兵文书都盖不出一枚鲜红的印!」 「曹尚书,老夫说得可对?」 最后一句,猝然转向新任礼部尚书曹睿。 曹睿霎时面如纸灰,手指僵在袖中,嘴唇翕动两下,才哑声应道:「宁国公……字字千钧!」 他任两江总督多年,军务上一味推诿塞责,眼睁睁看着镇江丶松江两处卫所兵员缺额超六成,火器库十年未盘查——今日被孙定安当廷揭破,怎不汗透重衣? 「莫非宁国公因新任总督是令堂弟,才突然记起这卫所旧疾?」郑永基寸步不让,针锋相对,「早不提晚不提,偏挑此时开口,宁国公胸中果真毫无私念?」 孙定安忽而冷笑,斜睨郑永基一眼,语带冰碴:「郑阁老倒提醒老夫了——先帝在时,老夫奏了三回,皆被兵部驳回;第四回,乾脆被扣在通政司没递上去。」 「退一万步讲,纵使今上点的不是孙定宗,是张三李四王五,老夫照样要站出来说话!」 他转身朝沈凡深深一揖:「启禀陛下,句句肺腑,天地可鉴,请陛下明察!」 「宁国公所言,朕信!」沈凡抬手虚扶,待孙定安归座,方环视群臣,「江南卫所之弊,积重难返,已非修修补补能救。 郑爱卿既觉孙定宗不堪此任,不知可举荐更妥当之选?」 「这……」郑永基喉头一哽,终究低声道,「微臣……暂无合适人选。」 他方才力阻孙定宗,原就为防勋贵藉机染指财赋重地——如今自己提不出人,反倒坐实了党争之嫌。 「既然无人可代,那便先让孙定宗赴任。待日后寻得更精干的干吏,再行调换,诸卿以为如何?」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郑永基。他默然片刻,终是颔首。其馀人见状,才陆续点头应允。 「若无他事,诸卿便退下吧。」沈凡拂袖示意。 群臣鱼贯而出,袍角翻飞,脚步声渐远。唯有孙定安伫立原地,纹丝未动。 沈凡略感意外:「宁国公还有话说?」 孙定安喉结上下一滚,声音竟有些发紧:「说来惭愧……老臣厚颜,想向陛下讨一道恩典。」 「哦?」沈凡挑眉,「宁国公但讲无妨。」 ——自登基以来,这还是孙定安头一回开口求事。 「老臣幼子孙启承,现随云贵总督沈广之历练。 自去年定国公长孙阵殁于滇西瘴林,老臣夜夜惊醒,冷汗浸透中衣——生怕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哪天也横尸荒岭,连尸首都运不回京……」 所以,今日老臣壮着胆子开口,恳请陛下开恩,准我家那不成器的孩子随堂弟孙定宗同赴江南,也好多个照应丶长些历练。」 沈凡闻言,目光沉沉地扫了孙定安一眼,旋即朗声一笑:「这有何难?便让他随孙定宗去江南,在金陵任都指挥佥事吧!」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孙定安心头一热,伏地重重叩首。 都指挥佥事,正四品实缺;掌管的又是江南腹心丶六朝古都金陵——这哪是寻常差遣?分明是往勋贵子弟身上压真担子丶递硬腰牌! 待孙定安步履轻快地退出殿外,沈凡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方才那一句「讨恩典」,听着谦恭,实则锋芒已露。 孙定安这是亲手把刀递到自己手上——明明白白,站队士绅集团的对面,硬扛到底。 沈凡最忧的,从来不是没人出头,而是满朝勋贵缩着脖子装聋作哑。若真如此,他一手推起的这场对峙,怕是要未战先溃。 如今,宁国公孙定安率先撕开脸面,奉上投名状,沈凡怎会拒之门外? 有他带头,其馀勋贵岂敢按兵不动?沈凡心里已有七八分把握:不出半月,递牌子丶送密信丶登门夜谈的,一个接一个来。 …… 日头悄然爬过中天。 沈凡用罢午膳,便出了宫门,绕着蹴鞠场瞧了脚法,去火器局听了新铳试射,踱进银行查了帐目,又在皇店与酒楼各转了一圈,等回宫时,晚霞已染红了养心殿的飞檐。 刚扒拉几口晚膳,敬事房太监吴三宝便捧着绿头牌来了,托盘稳稳端在胸前。 沈凡盯着那几块青玉牌,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个新鲜玩意儿。 手起牌落,「啪!啪!啪!啪!」四声脆响——高贵妃丶曹嫔丶贺嫔丶严嫔,尽数翻中。 吴三宝当场怔住,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他早知万岁爷不拘常格,可一晚上连翻四位主子的牌子,还全记入《起居注》?这可是头一遭! 第471章 扑克牌 「发什麽呆?还不快去传人?」见吴三宝跪着不动,沈凡声音一沉。 「奴才……这就去!」吴三宝冷汗涔涔,磕了个头,转身疾步而出。 养心殿外,大太监孙胜见他满额汗珠,笑着打趣:「小吴子,今儿万岁爷又没翻牌子?」 吴三宝苦着脸:「哪敢不翻?可这一下子点了四位贵人,奴才捏着笔杆子,真不知该往《起居注》里怎麽写才妥当……」 孙胜摇头直笑:「你啊,这辈子就守着敬事房那方小印匣子吧!」 「孙公公此话怎讲?」吴三宝忙问。 「万岁爷的事,只挑顺耳的记,难道还要咱家手把手教你落笔?」孙胜捻须一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吴三宝顿时醒过神来,连连作揖:「明白了!明白了!今晚万岁爷——只翻了高贵妃一人的牌子!」 「好小子,一点就透!」孙胜满意颔首。 …… 半炷香工夫后,高贵妃丶贺嫔丶严嫔丶曹嫔依次步入养心殿。 沈凡挥退左右宫人,含笑招手:「四位爱妃,朕今儿琢磨出个新乐子!」 说罢,将一叠崭新硬挺的纸牌推至案上。 「皇上,这又是何物?」四人凑近细看,纸面光滑,画色鲜亮,却看不出门道。 「这叫扑克牌。」沈凡一边洗牌,一边笑着讲起斗地主的玩法,末了眨眨眼,「咱们立个规矩——谁输了,便褪一件外裳,如何?」 「这不公平!」高贵妃脱口而出,「皇上熟门熟路,臣妾们却是头回见,岂非还没开牌,衣裳就该剥光了?」 曹嫔三人齐齐点头。 沈凡哈哈一笑:「那朕不玩,单坐一旁观战,如何?」 「这……」四人正欲开口,沈凡已摆手截断:「就这麽定了!朕当裁判——谁输了,朕亲手帮她除衣。」 四张俏脸霎时飞起红云,低垂着头,指尖悄悄绞紧了袖角。 其他三人还羞得耳根发烫时,曹嫔已先稳住心神,快步凑近沈凡,指尖轻轻扯了扯他袖角,声音软得像裹了蜜:「皇上,待会儿……您可得点拨臣妾几句!」 「不成!」沈凡板起脸,眉峰一压,语气斩钉截铁,「朕是主裁,岂能坏了规矩?」 话音未落,他忽而斜身凑近,唇几乎擦过她耳垂,嗓音压得又低又哑:「除非——今夜爱妃亲自『教』朕,怎麽才算真懂规矩?」 曹嫔眼睫一颤,脸颊烧得滚烫,却咬着唇应道:「臣妾记下了……今晚,定让皇上『验』个明白。」 「哦?」沈凡挑眉轻笑,「那朕倒要问问,爱妃预备怎麽『验』?」 她垂眸,指尖绞紧帕子,声如蚊呐:「皇上想怎麽验,臣妾就怎麽应……只盼皇上莫嫌臣妾笨拙。」 「好!」沈凡朗声一笑,眼中光亮一闪,心头早已盘算起今夜种种滋味。 「嗯……」她轻应一声,颔首如春柳微折。 「咳——!」 沈凡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四位爱妃,牌局,这就开锣!」 他随手抓起牌,一张张分发下去。 起初四人手生,输赢拉锯,你来我往,倒也热闹。 沈凡一边观局,一边目光游走——眼是饱了,手也没闲着,指尖不经意掠过谁的腕,谁的肩,谁垂落的青丝…… 可没多久,曹嫔手气渐旺,出牌利落,输得少了,赢的多了。 另三位呢?衣襟松了,领口开了,外裳早被抽走,只剩贴身小衣,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高贵妃眼尖,见沈凡频频朝曹嫔递眼神,心里顿时透亮。她顺势滑坐到他腿上,身子半倚,红唇贴着他耳廓,呵气如兰:「皇上……帮帮臣妾?」 话落,桌下那只手已悄然攀上他大腿,指尖打着圈,一寸寸往上挪…… 沈凡喉结微动,呼吸一滞,低声笑问:「帮可以,可爱妃拿什麽谢朕?」 她抬眼一笑,眼波流转,尾音拖得又软又媚:「臣妾所有……都归皇上。」 沈凡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位「铁面无私」的裁判眼皮底下,贺嫔丶严嫔很快便只剩肚兜与亵裤,薄薄两层布料绷在身上,颤巍巍地晃。 两人被看得面红耳赤,头都不敢抬,手指攥着牌边直打滑,连出牌都错了两次。 严嫔更是连输三把,脸色由白转粉,由粉转绯。 「咳!」 沈凡又是一声短促轻咳,朗声道:「严嫔出局!即刻起,由你执牌为裁!」 他指尖一勾,严嫔便顺从起身,裙裾轻扬,腰线纤细如柳。 沈凡盯着她背影,喉间乾涩,移坐到她原位,拍拍自己大腿,语带笑意:「严爱妃,来,坐这儿——替朕,亲手发牌。」 她抿唇,不敢违逆,乖乖坐进他怀里。 最后两件衣裳终究没褪,可他一手环住她纤腰,另一只手已沿着她脊线缓缓上移…… 几轮牌过后,她身子忽然一僵,指尖一颤,牌散了一桌。 低头一看,她耳根通红,却硬撑着继续洗牌丶发牌,连睫毛都在抖。 呼吸渐渐急了,眼神也蒙上一层水雾,身子不自觉往前倾,额头抵着桌面,肩膀微微耸动…… 剩下三人早看呆了,手里的牌忘了出,连心跳都乱了拍子。 高贵妃三人暗啐一口,心道「又来了」,可跟沈凡混久了,谁不知他脾性?嘴上不敢吭声,只悄悄互望一眼,脸上热意更盛,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股酥麻…… …… 翌日清晨,沈凡神采奕奕起身,望着满床横陈的娇躯与凌乱锦被,唇角微扬,笑意笃定。 踱出养心殿舒展筋骨,回殿沐浴更衣,用罢早膳,他整了整衣冠,踱向长春宫。 「皇上,」王皇后端坐凤椅,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语气听不出起伏,「臣妾听说,昨夜您召了高贵妃丶曹嫔丶贺嫔丶严嫔四人侍寝——可是真事?」 沈凡神色坦然,连眼皮都没眨:「皇后这话从何说起? 昨夜朕不过觉着无趣,便唤她们四人陪打了一宿『叶子牌』罢了。」 「打牌?」王皇后眉梢微扬,眸中疑云更浓。 沈凡心知再辩也是徒劳,索性伸手揽住她腰肢,指腹在她后背轻轻一按,嗓音温沉:「皇后若不信……不如,现在就陪朕,再打一局?」 王皇后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皇上,昊儿还在这儿呢!」 沈凡闻言,忙松开王皇后,略显窘迫地挠了挠鼻尖。 虽说孩子尚在襁褓,连眼皮都睁不稳,可当着儿子的面搂抱妻子,沈凡仍觉脸上发烫,耳根微热…… 第472章 举手之劳 阳春三月,柳花初绽,草色新染。 刚落过一场细雨,青石板路湿滑泥泞,马蹄踏过溅起浑浊水花。 「西疆大捷!」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劈开雨雾,自西门直冲而入,扬鞭疾驰,直扑兵部衙署。 兵部尚书冯左良一把抓过信使手中战报,抖开细看,手指竟抑制不住地打颤。 「天佑大周!好!太好了!」 他猛一跺脚,转身便朝廊下吼道:「速备快马!不——牵我那匹追风来!老夫即刻面圣报捷!」 话音未落,又急声补上:「快派人飞马去宁国公府,请孙国公火速进宫!不得延误!」 说罢,冯左良攥紧捷报,拽着信使大步跨出衙门,袍角翻飞,直奔皇宫而去。 东华阁里,郑永基正伏案批阅文书,忽听通禀「西疆大捷」,手中文书「啪」地掉在案上,再顾不得其他,抓起官帽便往外走。 等他赶到乾清宫时,冯左良与宁国公孙定安已立于殿前,衣袍微潮,气息未匀。 郑永基不及整冠,躬身一礼:「陛下,臣刚在东华阁闻讯,西疆告捷,可是确凿?」 沈凡微微颔首,眉宇间跃动着掩不住的欣然:「千真万确。半月前,征西将军马进忠于天山北麓设伏破敌,哈萨克部溃不成军,斩首一万五千,生擒两万。」 「此功甚伟,理当重赏。朕拟晋马进忠为西宁侯,召其回京述职,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这恩典……是否过重?」郑永基迟疑开口。 「郑阁老此言欠妥!」孙定安眉头一拧,声音沉了几分:「西疆大胜,是陛下登基以来头一桩硬仗丶第一场大捷,岂能轻描淡写?厚赏马进忠,正是给天下将士树个样子!」 「可大周开国至今,从未有将领凭一役之功封侯。」郑永基毫不退让,「从前也有斩将夺旗丶收复失地者,最高不过授伯爵。如今马进忠虽胜,却未拓土千里丶未擒其汗王,骤封侯爵,将来若有人再建奇功,难道要裂土封王?」 「二位所言皆有分量。」沈凡略一沉吟,目光落在郑永基身上,点头道:「依朕之见,马进忠晋西宁伯,另赐黄金千两丶良田百顷丶锦缎百匹,以彰其功。」 「陛下圣明!」两人齐声应诺,再无异议。 沈凡又问:「马进忠奏中提及,敌酋乌尔干愿率部归附,献降表,两位怎麽看?」 孙定安抱拳道:「西疆诸部反覆无常,降而复叛,非一日之患。为绝后患,不如趁势铲除,以儆效尤。」 郑永基却缓声道:「臣不敢苟同宁国公。诚然,乌尔干反覆,可若一刀斩尽,其馀部落必寒心生惧,以为我朝只知屠戮丶不讲信义。日后招抚更难,剿杀更艰。臣以为,不妨准其请降,施恩以怀远。」 「宁国公之虑亦在理。」沈凡指尖轻叩案沿,思忖片刻,「这样——命马进忠勒令乌尔干献出部族半数牛羊,并自此年起,岁贡羊万只丶马五百匹。既削其实力,又示朝廷威仪,更留一线馀地。诸卿意下如何?」 「陛下圣断!」二人俯首称颂。 「郑爱卿,即刻拟旨。」 「臣领旨!」 西疆烽烟既息,户部帐本上,每年省下的军粮银饷足可养活三万流民。 如今大周境内,云贵苗乱未靖,余者皆已偃旗息鼓,河清海晏,四境安宁。 沈凡忽又抬眸,转向孙定安:「云贵土司那边,战事如何了?」 孙定安拱手答道:「启禀陛下,除少数残部遁入哀牢深谷丶负隅顽抗外,其馀各寨已尽数归顺。」 「太好了!」沈凡听罢,心头一热,眉宇间悄然舒展。 孙定安既已呈上投名状,沈凡便不再疑他,信任也踏实了几分。 他抬眼扫过孙定安,语气沉稳:「宁国公,替朕带句话给沈广之——若他三个月内平定云贵苗乱,朕赐他定南伯爵位!」 西平伯刚封不久,再添一个定南伯,于沈凡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何况沈广之与马进忠皆属勋贵嫡系,和孙定安素来交厚,提拔起来顺理成章丶水到渠成。 至于孙定安日后坐大难治?沈凡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眼下勋贵之中能撑得起场面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去年晋中票号案一发,定国公府轰然倾颓,长乐侯丶荣安侯双双伏诛。 昔日大周三公四侯的煊赫格局,如今只剩两公两侯勉强维系。 而这仅存的四位里,唯宁国公孙定安是经世之才;安国公王国威丶安乐侯杨家之流,则是朽木难雕,全靠家中女眷辗转进宫丶暗通款曲,才勉强保住门楣不坠。 反观定国公姜诚,纵使府邸凋零,仍稳坐超品国公之位,德望之隆,在宗室与勋戚之间,竟与孙定安旗鼓相当。 再者,就算勋贵将来真有尾大之势,沈凡亦可扶植文官以牵制——新任内阁首辅郑永基,早已在朝堂之上隐隐亮出锋芒,与孙定安暗中角力多时。 如今勋贵集团手中,唯剩兵权尚可倚仗,其馀钱粮丶人事丶刑狱诸权,尽在天子掌中。 沈凡深信:只要银库与仓廪牢牢锁在自己手里,任谁也掀不起半点浪花。 更不必说,龙骧卫丶虎骧卫与锦衣卫这三支天子亲军,从来只听一人号令。 尤以龙骧丶虎骧二卫为甚——虽不满三千之数,却掌控着大周最凌厉的杀器:火器。 自手榴弹试制成功,沈凡便笃定,哪怕面对十倍敌军,这两支精锐照样能碾压取胜。 这才是他底气十足的根源。 倘若比武大会再挑出一批敢打敢拼的硬茬子,那便是如虎添翼…… 比武大会设骑射丶行军丶泅渡丶搏击四大科目。 京城西郊,御马监早已圈出数片开阔场地,整饬一新。 各地卫所推选的尖兵悍将,尽数汇聚于此,日夜操练,摩拳擦掌。 这日天光澄澈,微风拂面,沈凡乘御銮而出,龙骧丶虎骧二卫甲胄森然,左右扈从;锦衣卫飞鱼服耀目,执金瓜开道,仪仗浩荡直奔西郊赛场。 銮驾之后,是宁国公孙定安领衔的一众勋贵,锦袍玉带,肃立如松。 御銮刚至场边,御马监太监冯喜便疾步迎上,弓腰垂首。 一边引路入台,他一边禀道:「万岁爷,此番比武,全国二百九十三卫无一缺席。每卫少则五六十人,多则逾百,总计一万九千二百八十三名将士参赛……」 第473章 游泳比试 沈凡摆了摆手,截断话头:「人齐了,那就开赛。」 这场比武,说白了就是一场军中盛会:骑射考准头,泅渡验胆气,行军拼耐力,搏击试狠劲。 哪怕只是个竞技场,也照见南北差异——北方卫所抢着报骑射,南方各营则扎堆报名泅渡。 可沈凡偏不按常理出牌。 哨声未响,他当场改规:四项必考,缺一不可! 此令一出,全场哗然。 冯喜顿时苦了脸:「万岁爷,奴才连一半场地都没备妥啊!」 也是,近两万人同场竞逐,哪块地界经得住这般折腾? 沈凡却朗声一笑,毫不在意:「场地?眼前不就摆着麽?」 他抬手一指西面山势起伏的西山,声音清越:「行军项目,就在西山!从山脚起跑,一个时辰内翻越五座主峰者胜!」 「游泳比试,就定在南边那片湖!」沈凡脑中一亮——南面山坳里确有座碧水深潭,澄澈如镜,苇影摇曳,他当即拍板定下。 「骑射嘛……」他略一沉吟,嘴角微扬,「西山林子里飞的跳的丶跑的蹿的,哪一样不是现成靶子?」 「再者,对战!」沈凡朗声一笑,「何必一对一缠磨?太费时辰! 朕意已决:两万人混作一团,一个时辰为限,最后还能挺直腰杆站着的,便是胜者!」 「这……」冯喜牙关一咬,喉结滚了滚,「奴才领旨!」 圣谕一出,场下顿时嗡嗡作响,人头攒动,议论四起。 冯喜眯眼扫过众人,声音不疾不徐:「谁若觉得难办,现在退赛,咱家绝不拦着,更不记名。」 话音落地,满场霎时鸦雀无声,连咳嗽都压得极低。 首场较量,正式行军。 西山脚下鼓声炸响,如惊雷滚过山根。参赛将士轰然奔出,争先恐后往山脊上扑。 也有几个心眼活络的,步子沉稳,不慌不忙,像踏青似的拾级而上。 辽东来的王小二,便是这般一人。 鼓点刚落,左右人影已如脱缰野马冲上山道,王小二却只低头拽紧腰带,袖口一挽,静静立在原地,直到人潮散尽,才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往上走。 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一群愣头青,等会儿喘成狗,还怎麽跟小爷抢功劳?」 他不抢不赶,悠悠登顶第一道山梁;而其馀人早翻过山头,跌跌撞撞扎进了第一个谷底。 王小二咧嘴一笑,也不歇脚,转身便下,再攀第二峰。 半山腰上,好些人已喘得前仰后合,汗珠子砸进土里,脚底发沉,一步一挪,像踩在棉花堆里。 等王小二踏上第二峰顶,身后已被他甩开三四千人。 第三峰顶回望,又追过五千馀众。 待他跃上第四峰,仍在前面晃荡的人,已不足千数。 他抬头瞅了眼日头,估摸时辰尚宽裕,便又慢悠悠折身下山,再往上攀。 第五峰顶上,已有十来个汉子瘫倒在石缝间,衣甲湿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山风。 王小二瞥了一眼,嗤地笑出声。 此时,沈凡早已在侍卫簇拥下登至峰顶,在一块青岩上闲坐饮茶,茶烟袅袅,神色从容。 见王小二上来,额角只沁着薄薄一层汗,便招手唤他近前。 「朕瞧你气息匀实,腿脚利索,头名本唾手可得,怎偏要藏锋?」 王小二单膝点地,抱拳道:「万岁爷,行军不是赶集,是提着刀走路。留三分气力,才能听见敌人马蹄响,抽得出刀,抬得起弓!」 沈凡颔首,目光一凛:「说得准!真遇伏兵,眼下这些躺平的,怕是连刀鞘都拔不利索!」 他侧目一扫,地上那几人正强撑着想坐直,听罢脸涨得通红,恨不得钻进石缝里去——方才还暗自得意,此刻才觉羞臊刺骨:原来拼光力气,不是勇,是蠢。 「冯喜,把王小二名字记牢了!」沈凡越看越喜,朝身边招了招手。 转眼一个时辰将尽,能登上第五峰的,竟不满五百。且几乎人人倒地不起,胸膛起伏如拉风箱。 沈凡摇头轻叹,拂袖起身:「冯喜,把这五百人的名姓,全记下来。」 说罢,他背手离去,步子越走越沉。 山风掠过耳畔,他心头泛起一股凉意:「这就是大周最尖的那拨刀刃?」 须知,这两万人,是从二百二十万披甲将士里筛出来的,百里挑一,万里挑精。 结果呢?能在时限内登顶的,不到五百;而这五百人里,还能站稳丶说话丶握刀的,竟不过五十之数! 他脚步一顿,眉峰微蹙——接下来的比试,怕是更难让人提起精神…… 参赛人员回到营地时,日头已升到正中。 吃完午饭,歇了一个时辰,第二场游泳比试便紧锣密鼓地拉开帷幕。 一上午攀山越岭,众人腿脚发软丶肩膀酸胀,连抬手都懒怠,哪还有心思下水? 可一想到肩上扛着卫所的名号,便只能攥紧拳头,硬着头皮往前挪。 他们未必把「荣誉」二字刻在心上,却清楚得很:若临阵退缩,别说前程似锦,回了卫所怕是连饭碗都要被上司砸碎,更别提同袍们那刀子似的冷言冷语。 毕竟,他们站在这儿,代表的就是自家卫所的脸面! 三月春寒未尽,湖风仍裹着凉意,湖水更是刺骨透心。 湖面上早已泊着几十条快艇,如棋子般错落排开,随时准备接应。 万一谁游到半途力竭抽筋,岸上哨声一响,船便立刻破浪而出——沈凡虽铁面,却从不拿人命赌输赢。 安全之策,严丝合缝。 战鼓「咚」地一声擂响,众人只穿一条短裤,纷纷跃入水中。 纵是水性熟稔的老手,也忍不住脊背一缩丶牙关一磕。 不为别的,就因这水冷得像浸过冰碴子! 绝大多数人已扑通扑通扎进水里。 岸边却还滞留上千人,僵立不动,眼巴巴盯着水面,脸色发白。 不用问,全是旱鸭子。 可还是有人一咬牙,闭眼纵身跳了下去。 刚落水,「救命!」两字便脱口而出,尖利又慌张。 岸边一名御马监小太监皱眉喝道:「嚷什麽嚷?」 那人闻声一怔,低头一看——水才刚漫过下巴,顿时松了口气。 小太监眼角微抽,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末了还是沉声吼道:「给咱家站起来!别杵在那儿丢人!」 那人又是一愣,慢慢直起腰来。 第474章 水师? 水线堪堪没过大腿根儿。 他脸「腾」地烧红,活像刚蒸熟的虾子,头也不敢抬,转身就往深水处蹚…… 噗通! 「救——」话音未落,水已灌进鼻腔,呛得他猛咳不止。 小太监摇头叹气,二话不说跳下水,一把将人拽上岸。 「阿嚏!」他打了个响亮喷嚏,浑身湿透,牙齿咯咯作响,指着地上那人骂道:「不会凫水,逞什麽英雄? 要不是万岁爷亲口交代——这次比试,一个都不能少,咱家才懒得捞你!」 「阿嚏!」话没说完,又一个喷嚏冲口而出。 他顾不上擦水,拔腿就往营地跑,去换乾衣裳了。 这一幕,被远处的沈凡瞧个正着,转头对冯喜道:「那个小太监,记下名字,回头提个副使。」 「奴才记下了!」冯喜抬眼扫了一眼那人背影,默默把眉眼轮廓刻进心里。 此时,岸上只剩不到百人尚未下水。 王小二就在其中。 别人早扒得只剩一条短裤,他却整整齐齐坐在岸边,青布衫子扣得一丝不苟,望着湖面出神。 沈凡一眼瞥见,朝冯喜略一点头。 冯喜快步上前,将王小二唤至跟前。 「王小二,旁人都下水了,你怎还坐着不动?」 「回皇上,俺真不会游。」王小二低头搓着手,声音实诚,「道理俺讲不出几条,但知道一件事——该认怂时,就得认。」 「倒是个明白人。」沈凡看着他,笑意渐深,「等比试完,直接去龙骧卫报到。」 「谢皇上!谢皇上!」王小二当场跪倒,额头贴地,肩膀都在抖。 「先别忙着谢。」沈凡唇角微扬,「后头的骑射丶对战两项,要是垫了底,这话,朕可就收回来了。」 「皇上放心!俺王小二要是拉胯,您拿鞭子抽我后背!」他拍得胸口砰砰响。 沈凡轻笑一声,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湖面。 此刻,湖上船只穿梭如织,忙得脚不沾地。 起初还好,不会水的刚离岸几步,便被就近捞回。 湖心区域刚一抵达,那些本会凫水的健儿,不少便因筋疲力尽或小腿骤然痉挛,纷纷嘶声呼救,声音撕裂水面,惊起一片白鹭。 沈凡眉头微蹙,轻轻叹出一口气,摇头不语。 「回宫吧。」他目光扫过浮沉人影,兴致全无,朝冯喜低声道。话音未落,銮驾已缓缓调头,碾着青石道向皇城驶去。 同乘者,照例是宁国公孙定安。 沈凡侧身示意他上车,随口问道:「宁国公,你作何感想?」 孙定安岂有不解之理,略一沉吟,便肃然答道:「陛下,今日所见,各地卫所早已朽坏不堪,积弊如山,再不动刀,恐将溃不可收。」 「朕亦有此意,只是眼下国库乾瘪,仓廪空空,筹饷稳政,远比整军更迫在眉睫。」 孙定安闻言,垂首敛目,不再多言。 片刻静默后,他忽又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陛下,老臣斗胆一问——为何此次大比,特添了泅渡一项?」 沈凡望向窗外掠过的柳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周,该建一支水师了。」 「水师?」孙定安瞳孔微缩,旋即缓声道,「陛下若要组军,一道敕令,千帆立聚。我朝百姓枕江临海,识潮通水者数以千万计,何须如此费周章?」 沈凡莞尔,指尖轻叩窗沿:「兵卒易募,舵手难求;水勇好招,将才难育。眼下这批人,虽未披甲执锐,却已是万里挑一的身子骨与胆气。趁早点选丶严加锤炼,总好过临时抓丁丶仓促拔擢。」 他前世听过一句老话:一年成陆军,十年成空军,百年方成水师。 如今器械虽利,造舰练兵未必耗时十年,可水战之诡谲丶海势之莫测,绝非岸上操演可替代。风浪里的号令丶礁石间的阵型丶夜航时的星图——这些活生生的本事,得靠日复一日泡在咸水里磨出来。 故而沈凡心里早有盘算:水师将领的苗子,必须现在就扎下根来。待第一支水师真正扬帆那日,大周已有自己的战法丶章程与魂魄。 纵然首日赛事令人扼腕,次日清晨,沈凡仍照旧驱车西郊。 上午的骑射比试,实在乏善可陈。鼓声一响,两万骑手如黑潮涌进山林,眨眼间踪影杳然。沈凡想看,也无处可看。 他前世从未跨过马背,穿越至此,才勉强学会控缰驰骋——仅止于不摔罢了,谈不上半分娴熟。 况且他对这群新丁的箭术毫无信心。万一谁手一抖丶弓一偏,冷箭直奔御驾而来,他连喊冤都来不及。 更别说两万人齐发,箭雨如蝗,防不胜防。为保万全,他索性弃了入林观赛的念头。 命人取来钓竿,沈凡踱至南湖畔,登舟垂钓,任小舟随波轻荡…… 两个时辰倏忽而过,水光潋滟,浮标未动,他倒也怡然。 王小二勒住缰绳,斜眼瞥见马鞍两侧悬着的七具猎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山不过方圆几里,兽不过百十来只,两万人轰然闯入,连野猪都吓得钻洞,兔子更是早跑没影了。他能猎得七头,已属拔尖! 瞧瞧四周那些铁青着脸丶空手而归的,不就是明证? 可这得意劲儿还没暖热,身后忽有蹄声如雷,一个膀阔腰圆的汉子策马掠过,带起一阵尘土。 王小二眯眼一数,心头猛地一跳:那人马背上,竟驮着整整十一头猎物! 他眼珠一转,立刻扬声喝住:「前面那位兄台,且慢走一步!」 汉子勒马回头,眼神警觉,手已按上腰间短刀,像护崽的狼。 王小二笑得轻松,却字字带钩:「兄弟,你这猎物数,怕是有蹊跷啊。」 「啥蹊跷?」汉子一愣,低头又数一遍,确是十一头。 王小二晃了晃手指,慢悠悠道:「比试规矩,每人十支箭。你猎了十一头——敢问,多出来的那一头,是哪支箭射的?」 汉子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运气好,一箭穿俩!」 王小二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摇头,叹道:「兄弟,你这运气,真叫人眼红啊! 可我怕你回营后,评委当场翻脸,直接给你扣个『作弊』的帽子!」 「啥?为啥?」傻大个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 王小二眼角微扬,压低声音道:「你细想——咱每人就发十支箭,你倒好,拎回来十一头猎物! 第475章 胆子倒挺野! 箭箭穿喉丶箭箭毙命?那不是射猎,是变戏法!」 他摊手一笑,「换我当评委,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准是藏了暗器,或者雇了帮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哎哟……还真是!」傻大个又搓了搓脑袋,一拍大腿,「要不,我扔一头?」 说着就要解下肩上那只野猪崽子往林子里甩。 王小二本打算白捡个漏,可馀光一扫——四下里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全是各卫所精挑出来的尖子,哪还有空子钻? 他赶紧伸手拦住:「慢着兄弟!扔了多糟蹋?不如——送我得了!」 傻大个眯起眼,狐疑地打量他。 王小二立马凑近,掰着指头算:「你看,我只打了七头,你送我一头,自己还剩十头,照样稳坐头把交椅!」 「这麽多人看着,凭啥便宜你?」 「我掏钱!」王小二语速飞快,「十两银子,成不成?」 「十两?」傻大个咧嘴一笑,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谁买都比这价高!」 「二十两?」 「不卖。」 「那你说多少?」王小二急得额头冒汗。 「五十两,一口价!」傻大个笑得憨厚,牙缝里还沾着草屑。 「五十两?你咋不上天摘月亮去?」王小二差点呛住。 「你不买,后头排队的可多了!」傻大个说着,脖子一扭,就要朝人群吆喝。 「别别别!」王小二一把拽住他胳膊,「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他咬牙摸出一张五十两银票,指尖都在抖,递过去时像在割肉。 傻大个接过银票,眼底倏地闪过一道亮光—— 这两万参赛者,哪个不是千挑万选丶刀尖上滚过的狠角色? 谁真傻?不过是装傻罢了。 「不行,这亏不能吃!」王小二一攥拳,索性停步不前,转身盯上后面几个满载而归的汉子。 前后折腾半炷香,又砸进去二百两银子,硬是「顺」来五头肥硕猎物。 榜单刚贴出来,王小二十三头猎物赫然榜首,骑射头名毫无悬念。 湖心一叶扁舟上,沈凡盯着红榜上「王小二」三个字,指尖轻点纸面,朗声笑道:「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不过这几人也不赖,箭箭见血,乾脆利落!」 冯喜听了,嘴角一抽,没忍住闷笑一声。 沈凡抬眼:「小喜子,笑什麽?」 冯喜立刻绷直腰板,垂首回话:「回wan岁爷,王小二自个儿只打了七头,剩下六头——全是他拿银子现买的!」 他竹筒倒豆子,把王小二怎麽拦人丶怎麽砍价丶怎麽掏银票,讲得清清楚楚。 谁知沈凡非但没皱眉,反而抚掌而笑:「脑子活,手脚快,这人带兵,不吃亏!」 冯喜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背过气去。 换成旁人这般明目张胆钻空子,龙颜早该震怒了。 偏这王小二,倒似生来就长在皇上心坎上。 「这人……到底哪儿入了wan岁爷的眼?」冯喜低头琢磨,眉头拧成了疙瘩。 「传旨——今儿中午,朕跟大伙儿一块儿烤猎物!」 沈凡望着满船野味,笑着摇头,「杀都杀了,扔了可惜,不如趁热嚼一口鲜的!」 他没等冯喜回神,已招呼船夫靠岸,大步朝营地去了。 消息一散开,全场炸了锅——天子亲临烧烤场? 众人激动得直蹦高,火堆垒得冒烟,铁叉翻得飞快,剥皮的剥皮,剔骨的剔骨,忙得脚不沾地…… 营地里,参赛者三五成群围在火堆边,滋滋冒油的烤肉串在炭火上翻腾,笑闹声此起彼伏。 沈凡只咬了一口,便放下竹签,朝冯喜扬了扬下巴:「小喜子,擂鼓——对抗赛,这就开打!」 「这就开打?」冯喜一怔,手还捏着半截烤兔腿,「可……万岁爷,大伙儿正啃着呢!」 「嗯?」沈凡眼皮一掀,目光斜斜扫过去。 冯喜后颈一凉,脑袋立马垂得比鸡啄米还低:「奴才哪敢罗嗦?这就去喊!」 话音未落,人已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咚!咚!咚! 鼓点炸响,营地霎时一静。 「奉万岁爷口谕——对抗赛,即刻开战!」 「啥?!」冯喜刚吼完,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谁还顾得上嘴里的肉? 方才还勾肩搭背的选手们瞬间散开,彼此瞪眼丶屏息丶缩肩,手不自觉摸向腰后丶袖口丶靴筒——生怕冷不丁挨上一记黑手。 没人下令,也没人带头。 只听「嗖」一声破空,一只焦香滚烫的烤山鸡腾空而起,直直砸进对面那人脸上! 「嗷——!」 惨叫撕裂空气。 不是吓的,是烫的——鸡皮还滋滋冒油,脸皮当场鼓起亮晶晶的水泡。 那人捂脸跳脚,怒目环视,可四周全是晃动的人影和飘散的烤菸,连个衣角都没瞅见。 火气一顶,他也豁出去了,抄起地上那只馀温未散的野鸡,照着刚才飞来的方向,狠狠甩了过去! 「操你祖宗十八代!」 对面那人刚躲开,火气蹭地蹿上脑门,抄起烤叉就扑了过来。 眨眼间,火堆掀翻丶竹签乱飞丶酱料泼洒,营地彻底乱成一锅滚粥。 「万岁爷,这……真不会打出人命来?」冯喜扒着栅栏边,嗓子发紧。 沈凡懒洋洋摆摆手,嘴角带笑:「没刀没剑,光靠拳头跟烤鸡,能出多大事?」 心里却补了句:顶多躺平两天,养养淤青罢了。 鼓声刚起,王小二耳朵一竖,心知不妙,拔腿就往最近的帐篷钻。 另一边,几个选手交换个眼色,抄起烧烤架下的火把,一言不发围住那顶帐篷,「呼啦」一点——火苗「腾」地窜上帆布。 场外,沈凡盯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眼皮狠狠一抽:这帮小子,胆子倒挺野! 帐篷里,王小二正得意地蹲在角落,暗骂:「一群蠢货,这时候不藏,等挨揍啊?」 正美着,一股焦糊味猛地钻进鼻孔。 他一抬头——帐顶正「噼啪」爆着火星,火舌已舔到横杆!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乾的!」他骂咧咧冲向门口,刚迈两步又刹住,心念急转:门外准蹲着人! 转身抄起厚棉被裹严实,咬牙一头扎进烈焰翻卷的帐篷后侧——火墙挡着视线,他猫腰贴地,从火势最猛的死角撞了出去! 帐篷前,举着火把的几人傻站着,盯着熊熊燃烧的布幔直发愣。 「该……该不会烧里头了吧?」 「不至于吧……」 话音未落,王小二已从火墙后暴起,裹着焦黑棉被兜头罩下! 「呃啊——!」 「烫死老子了!」 「谁?!哪个王八蛋偷袭!」 火把脱手乱甩,火星溅上同伴衣襟,那人顿时蹦高惨嚎。 第476章 皇家铁骑丶皇家卫队丶皇家水军 王小二哪肯松手,抡圆胳膊照着被子里闷声闷气的轮廓一顿狠踹,又用膝盖顶,用肘砸,直到里头再没动静,才喘着粗气掀开被子——三人瘫在地上,灰头土脸,哼哼唧唧。 他抹了把汗,冷笑一声,抄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火把,转身就朝隔壁帐篷奔去,火尖一挑,又一撩,再一捅……火头接二连三腾起,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啧,王小二这手够毒。」沈凡眯眼望着火光映红的半边天,眼角又是一跳。 那可都是银子堆出来的帐篷啊! 他侧头瞥了冯喜一眼:「今儿晚上,让他们全喝西北风去。」 冯喜赶紧躬身,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嗻!」 还有,赶紧派几个身手利索的,把营里伤得最重的全抬出来,让太医火速施救——人命关天,一个都不能折在这儿! 沈凡原以为这群人赤手空拳,顶多打个鼻青脸肿丶摔破点皮。 谁料场面彻底失控,连帐篷都烧起来了。 稍有闪失,真会出人命。 他心头一紧,立刻下令布防。 冯喜听见吩咐,二话不说,转身就调人往里抢抬伤号。 而王小二刚点完几处帐篷,心头那股邪火反倒越烧越旺。 他又摸到一顶新帐前,看也不看,火把一凑,腾地燃起一团烈焰。 「哪个混帐敢烧老子的窝!」帐帘猛掀,一道铁塔般的黑影冲了出来,嗓门震得火星子直跳。 王小二正猫腰想偷袭,冷不丁撞见这堵肉墙,当场僵住,火把「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定睛一瞧——竟是上午那个被他坑过猎物的傻大个! 「你小子干的好事?」傻大个眼珠子一瞪,拳头捏得咯咯响。 王小二连连摆手:「大哥误会!我就是路过打个酱油!」 「对对对,纯属路过!」他乾笑两声,脸色白得像纸。 傻大个斜睨他一眼,目光扫过地上那截冒烟的火把,一把攥住他衣领,直接将人拎离了地面:「当俺是瞎的?」 「哪敢啊!」王小二双脚乱蹬,眼珠子滴溜乱转。 「哄鬼的话,你早说烂了。」傻大个早吃透他这张嘴,压根不听解释。 话音未落,砂锅大的拳头已裹着风声砸来! 「大哥小心——后面有人!」王小二嘶声叫道,声音都劈了叉。 「还使这招?」傻大个眼皮都不眨,「今儿非揍扁你不可!」 砰! 后脑勺猛地挨了一记闷棍,他眼前一黑,手一松,王小二「哧溜」滑落地面。 他晃着脑袋回头,只瞥见个拎木棍的黑影一闪而没…… 「不信俺?现世报了吧?」王小二拍了拍衣襟,低头瞅了眼瘫在地上的傻大个,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两下。 「兄弟,谢啦!」他朝那人拱了拱手,拔腿就蹽。 ——那人收棍转身时,眼神分明锁定了他。 王小二哪敢多留? 那家伙手里可攥着真家伙…… 傻大个再睁眼时,离收兵只剩半炷香工夫。 他晃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爬起来,怒吼一声:「谁下的黑手?给老子站出来!」 四下静悄悄,没人应声。 此刻营地里,能站着的不足千人,其馀不是躺平哼唧,就是蜷在角落揉胳膊揉腿。 王小二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肿得馒头似的,眼下正被三个人追得满营乱窜! 别人各打各的,这三人却同属一个卫所,平日称兄道弟,如今自然拧成一股绳,专挑落单的狠捶。 营中还能跑能跳的,统共剩不到一千,且八成以上都结了伙。 王小二孤身一个,活脱脱成了砧板上的鱼。 他不敢回头,只管撒开腿往前冲。 脚下全是横七竖八的「阵亡者」,绊得他接连踉跄,惹得地上躺着的直骂娘。 他哪顾得上赔礼?慢半步,自己就得躺那儿陪他们一块哼哼了。 忽然,前方掠过一道熟悉身影。 王小二眼睛一亮,扯开嗓子喊:「大哥!这儿!」 傻大个闻声回头,正见王小二连滚带爬奔来,身后三道人影如影随形。 王小二扑到他身边,扶着膝盖直喘粗气,手指哆嗦着指向追兵:「哥!敲你闷棍的,就在他们仨里头!」 傻大个一听,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连谁是谁都懒得分辨,虎吼一声就扑了过去。 那三人还没回神,已被他一手一个抡圆了甩飞出去,像扔麻袋似的砸进灰堆里。 周围原本盯紧王小二这个落单者的几支小队,一见他身边竟跟着个如此彪悍的同伴,顿时收起爪牙,纷纷退避。 彼此交换个眼色,便齐刷刷转身撤离…… 鼓点再起,沈凡在层层甲胄鲜明的侍卫簇拥下,踏入营地。 满目残破丶断旗横斜,他眉峰微蹙,旋即示意冯喜把还能站稳的人全叫到跟前。 清点完毕,他朗声夸赞几句,忽而话锋一转:「你们干得不错——所以今夜,全都在野外扎营!」 撂下这话,他袍袖一甩,径直离去,连背影都透着不容置疑…… 回宫后,沈凡反覆琢磨,最终拍板:这批人,全留下! 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硬茬子,纵有少数人在某项比试中磕了绊,可比起从头招募丶重新操练,仍强出一大截。 当然,留归留,绝非照单全收。他心里早盘算好了一招:优胜劣汰! 两万人,按战技丶体魄丶应变分作三支新军——皇家铁骑丶皇家卫队丶皇家水军。 名号一听便知:马背上的丶刀锋前的丶浪尖上的。 划分依据是此次校场较量的实绩,但每支队伍经数轮筛汰后,只准留三千精锐。 换言之,近半数人,得打道回府。 而淘汰与否,不看一时表现,只凭后续月月考核。 冯喜返宫后,沈凡召其至养心殿密授机宜,末了沉声道:「传令下去——三军所有将官,一律从这批人里拔擢。」 「奴才领旨!」 冯喜躬身退下,沈凡靠向龙椅,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总算,又踏稳了一步。」 连日奔走,人也乏了。晚膳过后,他未翻绿头牌,径直歇下。 毕竟,他没开挂。 若天天搂着妃嫔熬通宵,怕是不出半年,就得被人抬着送进太医院。 …… 征西将军马进忠凯旋,对沈凡而言,堪称久旱逢甘霖。 召入宫中细嘱一番,次日早朝,沈凡便颁旨,擢其为闽浙总督。 虽有零星异议,但在天子亲推丶勋贵力挺之下,任命顺风顺水。 第477章 格致之学 临行前,沈凡另派一道密谕:命马进忠自三支新军的落选者中,择五百精锐随行南下。 这些人虽遭淘汰,实则个个筋骨扎实丶眼神凌厉。 比之地方卫所那些常年吃空饷丶站桩混日子的兵油子,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更何况,经过数月苦训,他们肩更宽丶腰更挺丶气更足。 马进忠点完名册,当场咧嘴笑了:「好!都是能扛事的汉子!」 五百虎贲在手,他兴致勃勃启程南下。 沈凡也没落下两江总督孙定宗——同样拨去五百精兵,助其打开局面。 有这千名生力军坐镇,沈凡笃定:马进忠与孙定宗,必能快刀斩乱麻,将江南四省卫所尽数纳入掌中。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向征西大军的老卒身上。 过去那些因伤致残丶黯然解甲的老兵,朝廷向来只发一笔抚恤,便任其自生自灭。 沈凡却不愿这麽草率。 不是常说「皇权不下县」吗? 他偏要借这些老兵的脚,把天子威仪,一步一脚印踩进乡野亭里! 当然,先从西北铺开——毕竟征西将士多出自那边。 凡参战负伤者,一律委为本乡亭长;至于毫发无损的百战老兵? 沈凡怎舍得放他们回田埂? 那可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脊梁,大周最锋利的刀! 俸禄由当地衙门照发,谁敢吱声? 江南士绅们眼皮都不抬——西北穷山恶水,离他们膏腴故土千里之遥,压根搅不动半分棋局。 圣旨一下,朝堂鸦雀无声。 沈凡反倒怔了怔。 罢了,不吵不闹,倒省心。 这天,沈凡正闲得发慌,孙胜便匆匆跨进门槛,躬身禀道:「万岁爷,您早前吩咐寻访的西夷商人,已寻获踪迹,此刻人已押送入京,只等您示下,何时召见?」 「立刻带进来!」沈凡一听,精神一振,懒散劲儿顿时扫光,催着孙胜速去传人。 约莫半炷香工夫,孙胜领着两个西夷人,局促不安地立在养心殿外石阶下。 他先快步进殿通禀一声,才引着二人缓步穿过朱红殿门,踏入大殿。 「英吉利使臣威尔逊丶维克多,叩见大周皇帝陛下!」 两人单膝点地,垂首行礼。沈凡抬眼细看,果见他们发色如深秋栗壳,瞳色似雨后青湖,活脱脱一副欧陆面孔。 至于这俩人是不是真英国人?沈凡心里也没底。 在他眼里,西洋人脸孔差不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像洋人瞅咱东亚人,也分不清谁是大周人丶谁是倭人丶谁是高丽人。 反正他自个儿,压根儿认不出法兰西人和西班牙人有啥差别! 好在威尔逊与维克多虽口音生硬,词句磕绊,但咬字尚清,意思也囫囵可辨。 这倒省了沈凡一大麻烦:至少不用临时抓个通译来充数。 若真碰上两个一句汉语都不会的,那才叫棘手——偌大京城,连个能听懂拉丁语的人都难寻! 沈凡前世念过九年书,英语也就止步于「hello」「thanks」「yessir」这种厨房门口都能听见的零碎话。 真要跟老外聊天气丶谈买卖丶掰扯蒸汽机原理? 呵,想都别想! 「二位使臣平身。」 待两人起身,沈凡略一挑眉,问道:「不是说,你们是来做生意的欧洲商人麽?」 威尔逊忙摆手摇头,恭敬答道:「我等实为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雇员,专司对贵国通商事务。闻知贵国正广招西商,印度总督当即遣我二人奉命前来。」 沈凡指尖一顿,眉峰微蹙。 一句话里藏着要紧讯息:英国已在印度扎下根子,殖民政权已然成型。 即便欧洲那边尚未掀起工业革命的惊雷,怕也只剩一层薄纸未捅破了。 毕竟,能把印度这等庞然巨物攥在手里,其工造之力丶船炮之利,早已甩开大周几条街。 他不动声色,旁敲侧击几句,果然探出关键:十年前,蒸汽机已在泰晤士河畔轰然试车。 「原来如此……朝中变法,再拖不得了。」他心底默道。 「贵使方才所言蒸汽机,竟真有这般神效?」沈凡故作惊奇,抚须笑道,「朕有意购入几台,不知市价几何?」 威尔逊与维克多交换一眼,随即齐声应道:「陛下若允准我大英在贵国设埠通商,我等即刻飞书伦敦,呈请朝廷赠陛下蒸汽机十具,分文不取!」 沈凡唇角一扬,笑意渐深。 此时大周对外,向来是卖得多丶买得少。 丝绸丶茶叶丶青花瓷,三样撑起半壁外贸;西洋运来的,九成是白花花的银锭。 道理简单——彼方主销棉布呢,可大周百姓自己织的土布,厚实耐穿,价格又低,谁还买洋货? 沈凡没半分犹豫,当场拍板:「广州丶宁波,即日起为贵国商埠。不过——」 「陛下请讲!」听闻对方竟如此爽利,威尔逊与维克多眸中倏然一亮,掩不住喜色。 此前几十年,英人屡次遣使,皆被大周拒于紫宸门外,连宫墙影子都没摸着。 沈凡含笑续道:「方才听闻贵国『格致之学』精妙绝伦,朕甚是倾慕。烦请二位回乡时,代为延请几位通晓天文丶算术丶机巧的学者来我大周讲学。每荐一人,赏银五十枚,绝不食言。」 彼时欧陆尚无专利之说,学问更是人人可学丶处处可传。二人相视一笑,欣然应诺。 毕竟,这般优厚的报酬,两人都禁不住怦然心动。 「敢问陛下打算招募多少人?」威尔逊追问道。 「越多越好!」沈凡朗声一笑,「只要那些学者肯远赴大周,朕愿付五倍薪俸!」 这话一出,威尔逊与维克多心头最后一丝犹疑也烟消云散。 若酬金微薄,谁肯抛家舍业丶横跨重洋来此? 「还有一事。」沈凡又道,「贵国通晓汉语者几何?朕有意延请几位先生,为大周学子授习英语。」 二人闻言,连半分迟疑也无,当即应下,爽快答应遣派十名精通双语的教习赴京。 …… 威尔逊与维克多告退后,沈凡即令孙胜于京城择一清幽院落,充作英语讲习之所;又从京中秀才里挑出一批年未及十八的少年充作学生。 诸事安排妥当,已近午时。 用过午膳,沈凡便铺开纸笔,在书案前勾勾画画起来。 画的是什麽? 正是女子三样新物:贴身小衣丶立领短衫丶弹力长袜! 第478章 倒也难怪! 这几日他兴致正浓,想寻些别致花样。 可这三样东西大周从未见过,只得自己动手丶亲手描样。 伏案一个半时辰,笔尖停驻,他端详着满桌图稿,微微颔首。 其实画工真算不得精巧——线条歪斜丶比例失衡,全靠意思到了。 略作欣赏,他便唤来尚衣局掌事太监,细细交代尺寸与样式,命其火速赶制。 本书由??????????.??????全网首发 贴身小衣与短衫倒不难办,尚衣局连夜赶工,次日清晨便呈了上来。 可那弹力长袜,却让匠人们犯了难。 勉强做出两双样品,沈凡一试便摇头:样子倒是像,可僵硬如纸,毫无回弹之力,勒得脚踝生疼。 反覆改了三四回,依旧差强人意,最后只得暂且搁置。 「没有长袜,也够用了。」他心下盘算着,随即吩咐内侍去请高贵妃丶曹嫔丶贺嫔丶严嫔四人前来养心殿…… 早两日,四位妃嫔就听闻皇上正命人赶制几件稀罕衣裳。 可究竟是何物,因沈凡严令不许外泄,她们始终蒙在鼓里。 这日,高贵妃正倚在窗边绣花解闷,忽闻传召,心口一跳,立马猜出八成是叫她们试新衣。 连妆都顾不上细描,她便匆匆往养心殿去了。 谁知刚踏进殿门,便见曹嫔丶严嫔丶贺嫔三人已先一步候着——每人手里攥着一方薄布,耳根通红,低头不敢抬眼。 高贵妃快步上前轻问缘由。 严嫔支吾几句,她霎时脸颊滚烫,羞得指尖发颤。 「此处不便更衣,爱妃们随朕移步暖香坞如何?」沈凡含笑起身,径直迈出门槛。 四人垂眸敛袖,红着脸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 方才捏在手里的那几块薄布,早被悄悄裹进袖中,藏得密不透风。 暖香坞自去冬起,便成了沈凡独享的自在之地。 虽说整座皇宫皆属天子所有,但唯有此处,他能卸下威仪,随心而动。 「宽了!」 「紧了!」 「肩线塌了!」 「腰身绷得太狠!」 暖香坞内,看着四人换上新裁的衣裳,沈凡眉头微蹙。 原是未提前量体,成衣不是松垮就是紧绷,不是拖沓就是局促,竟无一件合身。 他唤来宫女取来软尺,逐个为四人量了胸丶腰丶臀围与身长,一笔笔记在草纸上,再命尚衣局火速返工。 约莫一个时辰后,新衣重送入内。 四人重新换上,沈凡终于舒展眉峰,轻轻点头。 「爱妃们,不妨照照镜子?」他牵着四人手腕,引至早已备好的落地琉璃镜前。 这镜子在大周本就罕见,宫中虽有几面,却极少如此敞亮通透。 高贵妃羞怯地掀开眼帘,镜中映出一道纤穠合度丶明艳灵动的身影——她眸光一闪,唇角不由悄悄扬起。 只见镜中,高贵妃前凸后翘的身段被勾勒得纤毫毕现,比平日更添几分撩人的风致。 可也实在难为情——那短裙堪堪掩住臀线,两条浑圆修长的玉腿彻底袒露在外,毫无遮拦。 她侧眸扫了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三人一眼,见她们衣着与自己如出一辙,偏生腰身不够紧致,胸线略显单薄,臀形也欠几分饱满,心头登时浮起一丝得意:「还是老娘这副身子骨最经看!」 曹嫔丶严嫔丶贺嫔也各自照了照镜子,又悄悄瞥向高贵妃,眼底那点艳羡里,分明掺着几缕酸涩。 倒也难怪! 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三个尚不满十八,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哪比得上二十出头丶丰润熟透的高贵妃? 再说,这般贴身显形的衣裳,本就不是给青涩少女穿的。 「该给曹嫔她们挑什麽衣裳才好?」沈凡托着下巴琢磨,「要不……来几套女仆装?」 可抬眼一瞧窗外,天光已斜,暮色渐浓。他心念一转:「时辰不早了,正事若再拖,怕是要摸黑动手——女仆装的事,且搁到明日再说!」 随后几日,沈凡不但画出了女仆装的样稿,还接连绘出旗袍丶衬衫丶小西装丶连衣裙丶阔腿裤等各色女装图样。 他信奉一条:一个都不能落下。于是命尚衣局挨个量体,宫里所有嫔妃,每人一套新衣。 新衣一发,有人雀跃,有人皱眉。 愁眉苦脸的不必多说——端庄持重的吴贤妃,还有执掌六宫的王皇后,全被这些衣裳搅得心神不宁。 她们早让贴身宫女试穿过,结果一看就摇头:这哪是能见人的打扮? 可沈凡每晚宿在谁宫里,谁就得换上这身「羞人劲儿十足」的行头。 还不止于此。 他把管皇店生意的孙定武叫来,下令酒楼茶肆丶铺面柜台,所有女侍一律换装上岗。 如今小吴子专管银号,皇店与酒楼的差事,自然落到孙定武肩上。 孙定武捧着衣样直奔永安街泰安酒楼,当场催着几位女侍换上。 这一换,他喉结一滚,口水差点滴到鞋面上。 原就明艳动人的姑娘们,此刻腰更细丶腿更长丶曲线更扎眼,看得他血脉贲张。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些女子只卖艺不卖身,况且这是皇家产业,稍有差池,丢了官帽事小,坏了皇上名声可担待不起! 他抹了把汗,拔腿就往宫里跑,直奔内务府寻孙胜帮忙。 「孙公公,老朽琢磨着,陛下设计的这些衣裳,实属绝妙,若在皇店铺开售卖,定能大赚一笔——不知公公能否从陛下那儿讨几张原图?」 孙定武嘴上打着替万岁爷敛财的旗号,半句没提自己馋得慌。 孙胜一听,立马拍板:「为皇上挣银子,岂敢耽搁!」 转身进了养心殿禀报一声,转眼就捧出几张手绘图样。 孙定武如获至宝,谢过孙胜,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掉头就走。 他直奔一家成衣皇店,火急火燎催着裁缝赶工。 那些老师傅头回见这等奇装异服,一边纳闷一边下针,硬是赶出几件成品。 孙定武揣着衣服,脚不沾地奔回自家小院…… 一连三天,他闭门不出,连院门都没迈过半步。 直到第四日,身子彻底疲软,他才抖着手推开房门,颤巍巍走出院子。 再进皇店,他朝掌柜一挥手:「各样衣裳,各做一百套,明码标价——五十两一套!」 泰安酒楼这几日,宾客如云,座无虚席。 火爆的缘由,却不在菜香,也不在酒烈——虽说这里的酒菜,本就是京城头一份。 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一双双穿梭于席间丶身着新装的姑娘们。 第479章 休想! 原本,酒楼的侍女全是从教坊司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姿容出众丶风致楚楚。 如今换上新裁的衣裳,腰肢纤盈如柳,曲线毕现,举手投足间更添三分勾魂摄魄的韵味,直叫人挪不开眼丶舍不得走。 客人见了,纷纷打听这身行头打哪儿来。 可无论问侍女,还是问掌柜,人人闭紧嘴,半句不漏。 纵使这些宾客非官即商,出手阔绰,银子砸得叮当响,也没一个敢松口泄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这天,孙定武踏进了酒楼大门。 他刚露面,满堂食客便一拥而上,围得水泄不通,连廊柱边都贴满了人。 孙定武起初一头雾水,不知众人围堵所为何事。 待听清原委,他朗声一笑:「诸位的心思,老夫明白! 请放宽心——三日后,城西那家成衣铺,便开卖这批衣裳!还望各位捧场!」 「那是自然!」 众人齐声应和,却无一人开口问价。 也难怪——能在泰安酒楼坐稳位置吃顿饭的,谁肯在价钱上跌份儿? 在他们眼里,再金贵的衣裳,顶多也就一二十两银子,掏得起,也丢不起那个脸。 送走一拨拨追问的客人,孙定武抹了把额角沁出的薄汗,心里却盘算着:一百套怕是转眼就抢空。 他当即把掌柜拉到一边细细叮嘱,转身又赶回成衣铺,劈头便对铺子里的掌柜道:「各样款式,统统加急赶工,每样至少三百套!三天后,准时开卖!」 任凭掌柜苦着脸哀求,他甩袖便走,脚底生风。 第三日清晨,孙定武刚到铺子门口,就愣住了—— 门外早挤成了人肉疙瘩,里三层外三层,连巷口都被堵死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钻进铺内。 掌柜一见他,立马迎上来,压着嗓子急问:「孙将军,时辰到了,开门卖不卖?外头人都快跺穿门槛了!」 「莫慌。」孙定武喘匀一口气,反问:「昨儿请来的那几位姑娘,可都到了?」 「早候着呢,正楼上换装!」 孙定武颔首,抬步上了二楼。 推门一看,几个姑娘裹着新衣缩在角落,脚尖都不敢往楼梯口探。 他一皱眉:「衣服马上要上架了,还杵在这儿干啥?赶紧随老夫下去!」 其中一位姑娘红着脸,声音细若蚊呐:「孙将军……这衣裳太敞了,奴家实在不敢下楼……」 孙定武心头一紧,脱口道:「成!每人额外赏十两!」 姑娘们互看一眼,齐齐摇头:「至少二十两!」 他长叹一声,乾脆点头:「二十两就二十两——快,跟老夫走!」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下楼。 掌柜和几个夥计一见姑娘们鱼贯而下,眼珠子险些瞪出眶,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连眨眼都忘了。 只见那几位女子,有的裹着高衩旗袍,有的穿着及膝短裙,有的套着利落小西装,有的系着笔挺制服…… 但不论哪一款,裙摆或裤脚都只堪堪盖住臀线,两条白生生的大腿晃得人眼晕。 「发什麽呆?还不开张!」孙定武照着掌柜后脑勺轻轻一敲。 掌柜猛地一激灵,喉结上下一滚,这才哑着嗓子喊:「开门!迎客!」 门板刚卸下,外头的人潮便轰然涌进,像决了堤的水。 刚挤进来的人一抬头,瞧见柜台前亭亭玉立的几位姑娘,顿时僵在原地,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咳咳!」 孙定武清了清嗓子。等众人回神,才沉声道:「诸位请看——老夫身后这几件衣裳,今日起正式发售!一套百两,仅限百套,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原先他本想定五十两,可眼见人山人海,当场改了主意,翻了一倍。 此时谁还顾得上讨价还价? 一个个争先恐后扑到柜台前,手指直戳姑娘们身上:「这件!给本少爷包一套!」 「那套!本公子全要了!」 「统共五种样式,每样来五套!」 也有脑子活络的。 成衣铺标价虽高,却没人开口还价—— 你刚张嘴,夥计眼皮都不抬,只管低头理货。 再瞧瞧四周,人家早抢红了眼,你还磨叽啥? 不到半个时辰,各式新衣便被抢购一空。 后头没抢到的客人个个唉声叹气,跺脚拍腿地退出成衣铺,有人连扇自己两下,直骂自己手慢命薄。 唯有一名锦袍玉带的贵公子,袖手立在门边,不动不走。 等最后几个顾客的身影消失在街口,他才踱步上前,朝掌柜朗声道:「掌柜的,那几位姑娘身上穿的,我全要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抽出一张银票,「啪」地按在柜面,震得铜铃都晃了三晃。 掌柜眼睛一亮,喜得嘴角直往上翘,转身就招呼楼上几名姑娘下来更衣。 哪知那几个姑娘却把嘴一撅,扭身不肯动:「咱们熬了半日针线活儿,脸都晒红了,掌柜的连件赏衣都不给?」 说着还拽住掌柜胳膊直晃,指尖都快掐进他袖子里去了。 掌柜喉结一滚,额角沁出细汗,正要点头应承—— 斜刺里一声冷哼炸响:「休想!」 孙定武搁下茶盏,茶水溅出半圈涟漪,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夫银子早付清了,衣服是买来卖的,不是送你们贴身显摆的!」 姑娘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青杏,闷声不响地上楼换回旧衫。 她们心里清楚得很:若能穿着这身料子招客,不用开口,光是裙角一闪,恩客腰包就得松上三分;身价翻倍,不过是转眼工夫。 可孙定武往那儿一坐,就跟尊铁铸门神似的,谁也不敢多眨一下眼。 再低头瞅瞅身上褪色的粗布衣,连照镜子的兴致都没了。 待人潮散尽,孙定武才慢悠悠起身,叫帐房点数。 一数,半日功夫,成衣铺流水竟冲破十万两大关。 掌柜捧着帐本直咂舌:「孙将军,不如连夜赶工,再做上千件?趁热打铁啊!」 孙定武却摆摆手:「烫手的热山芋,吃一口解馋,多吃几口就烧心。」 这些衣裳本无秘方,寻常裁缝拆开缝线瞧两眼,三天就能照样鼓捣出来。 他略一沉吟,又道:「可以做,但每月顶多百件;价也得往下压——再想卖一百两一套?门儿都没有。」 养心殿里,沈凡听完禀报,指尖轻叩案角,笑意藏不住地往眉梢爬。 第481章 茶凉人散 面对公公这般赤裸裸的驱使,卫氏只觉喉头发苦,笑不出,也哭不得。 从前,安乐侯虽也曾把她往沈凡身边推,却还晓得遮遮掩掩,装点体面;如今为搏富贵,竟连最后一层薄纱都撕得乾乾净净,直白到令人脸热。 她与沈凡久未相见,嘴上不说,心口却总悄悄漏跳一拍——思念这东西,哪是说掐就能掐灭的? 可公公这般急吼吼的架势,倒叫她羞得指尖发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可又能如何?一个失势的儿媳,在夫家本就如履薄冰;她心里透亮得很——眼下穿金戴玉丶呼奴使婢,全因沾了沈凡的光;等年华稍褪丶颜色渐淡,怕是连东角门都难再迈进一步。 念头一闪而过,可她已看见十年后自己独坐冷院丶茶凉人散的模样。 面对安乐侯近乎哀求的逼迫,卫氏终是垂眸应下,轻声道:「明早,我便进宫向陛下请安。」 翌日天刚破晓,卫氏便起身梳妆,脂粉细细匀开,云鬓一丝不乱,裙裾拂过门槛时,连风都似放轻了脚步。她登上软轿,一路稳稳驶向宫门。 谁知沈凡一早就出了宫,带着蹴鞠队在西苑操练去了。 卫氏在养心殿外枯等近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见沈凡一身常服丶踏着碎影归来。 远远望见她,沈凡明显一怔。 随即,眉间浮起一层薄薄的愧意。 自去年深秋枫林那场缠绵之后,他便极少再召见卫氏;若非今日撞个正着,怕真要记不起宫墙之外,还有这样一位静默守候的人。 他目光微沉,远远打量着卫氏——她站得笔直,衣襟未皱,可指尖却无意识绞紧了帕角。 跟在身侧的小福子扫了一眼,立时想起昨夜番子密报里的只言片语,便凑近低语几句,言语间刻意绕开了粗鄙字眼,只留三分暗示丶七分馀味。 ——除非他这东厂提督不想干了。 沈凡听完,眉头锁得更深了。 怪罪安乐侯?他心底终究有些踌躇。 毕竟,对方是真把儿媳亲手送到了他枕边。 「小福子,挑几样上等的赏赐,等卫氏出宫时,你亲自送去安乐侯府。」 话音落地,沈凡已抬步朝养心殿走去。 这是表态,更是敲打:卫氏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可弃可换的棋子;谁若敢让她受半分委屈,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卫氏见他走近,唇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心却悬在半空—— 欢喜是真,毕竟阔别已久;惶惑也是真,只因宫中新进的贵人一个比一个娇嫩,个个如初绽的花苞,而她早已过了最鲜亮的年纪。 可当她看清沈凡眼底未褪的温存,还有那不容置喙的占有之意时,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他仍是那个一眼便将她圈进掌心的君王——柔时似水,狠时如铁。 人还未至跟前,沈凡已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不容她屈膝行礼,径直将她裹进养心殿深处。 小福子朝养心殿里几个太监宫女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众人立马垂首退下,殿门「咔哒」一声合拢,他转身便去办沈凡交代的差事。 沈凡斜倚在床榻上,把卫氏的腰肢轻轻一揽,让她整个人软软地坐进自己怀里,手掌贴着她纤细的腰线缓缓摩挲,凑近她耳畔低问:「什麽时候来的?」 卫氏声音软得像春水:「妾身……刚踏进门没多久呢。」 「骗人。」沈凡指尖轻弹她臀侧,笑了一声,「额角都沁汗了,还说刚来?」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绢,动作轻缓地替她拭去鬓边细汗。 「这些日子没见朕,可想了?夜里做梦,可曾梦到过朕?」 卫氏垂眸,耳根泛红,轻轻颔首,鼻尖只哼出一个气音:「嗯……」 见她点头,沈凡心头顿时一热,像揣了只扑棱棱乱撞的小雀。 他又拍了拍她臀瓣,扶她起身,顺手牵住她微凉的手指:「朕带你去个好地方——正好消暑。」 不等她应声,沈凡已拉着她穿过朱红廊柱,直往御花园那方露天碧池而去。 池中只有三五个薄纱裹身的宫女正戏水打闹,四周静悄悄的,不见半个嫔妃踪影。 「倒是省事!」沈凡心里暗忖。 也难怪——若那些人真在,他哪还能随心所欲地哄着卫氏撒娇耍赖? 沈凡早已见怪不惊。 可卫氏一瞧见池中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脸霎时烧得通红,像泼了胭脂。 她身子一软,几乎站不住,被沈凡半扶半抱地按进池畔藤编躺椅里,裙裾散开,肩颈线条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天虽燥热,他却怕她受风,随手扯过一条月白薄毯,严严实实盖住她肩头,又唤宫女端来午膳,亲手舀起一勺银丝面,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卫氏望着他那副认真喂食的模样,既想笑,又鼻尖发酸。 不知何时,两行清泪已悄悄滑落眼角。 「哎哟——这是谁惹咱们小美人难过了?」沈凡忙将青瓷碗搁在案上,用指腹温柔擦去她泪痕。 「没人欺负妾身……是皇上亲手喂饭,妾身心里暖得很。」她摇摇头,嗓音微微发颤。 「原来如此。」沈凡莞尔,目光灼灼:「那不如搬进宫来住?朕日日给你布菜。」 「皇上又拿妾身取笑。」卫氏乾笑一声,眉梢却悄然低垂。 沈凡一眼看穿她心事,伸手将她圈进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先前那话是玩笑,可往后你常来陪朕,却是真心话。不止喂饭,朕还要亲手煨汤丶煎茶丶烤鹿脯——全做给你尝。」 卫氏破涕而笑:「若真那样,朝堂上那些老骨头非说妾身是蛊惑君心的妖姬不可。」 「谁敢嚼舌根,朕先摘了他的乌纱,再剁了他的舌头。」沈凡语气陡然沉下,眉峰一压。 「皇上若真这般行事,岂不成了暴君?」卫氏掩唇轻笑。 「为了你,」他忽然凝视她双眼,一字一顿,「朕甘愿背这骂名。」 卫氏顿时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前,不敢抬眼。 午膳后,两人又在池中缠绵许久,水波荡漾,笑语低回。 直至夕阳熔金,沈凡才将双腿发软丶站都站不稳的卫氏从池中抱起,用大巾细细擦乾她湿漉漉的发梢与脊背,命宫女为她换上簇新襦裙,再亲自送她登上软轿,缓缓抬出宫门。 宫门前,小福子早已候着,见轿影渐近,立刻迎上前,笑嘻嘻道:「少夫人,今儿万岁爷特意挑了十几样好东西,托奴才一并给您送府上!」 第482章 轻忽国体 卫氏掀帘一瞥,只见十来个小太监齐刷刷立在道旁——有的托着紫檀雕花盘,有的捧着描金锦盒,个个屏息垂手。 她心头一热,暗道:皇上果然记得我。 软轿停在安乐侯府门前,小福子翻身下马,阔步入府。 侯府正厅里,他毫不客气地往主位一坐,目光扫过站在身旁丶满脸堆笑的安乐侯,慢悠悠开口:「咱家此番登门,侯爷心里,怕是比谁都明白。」 咱家只捎一句话——少夫人在你府上若挨了半分委屈,东厂的锦衣卫可不是摆设! 福公公这话一出,安乐侯忙不迭堆起笑来,腰都快弯成虾米:「您可折煞老朽了!阖府上下谁不是捧着她丶敬着她?但凡得了新茶丶鲜果丶南边刚进的绸缎,老夫头一个就往她院里送,连根针尖大的怠慢都不敢有!」 「但愿如此!」小福子搁下茶盏,袖袍一拂,转身便走,连个馀光都没留给厅堂。 目送那抹青灰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安乐侯才敢抬袖擦汗,指尖冰凉,后背早湿透了一片。 …… 中元节一过,京城的风便一日凉似一日,裹着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养心殿里,沈凡穿一身素青常服,倚窗望着檐角斜织的细雨,对冯喜道:「中秋过后,朕亲自领兵赴土木堡。该备的军械丶粮秣丶营帐,务必赶在霜降前齐整。」 「万岁爷放心!」冯喜躬身应着,「奴才早命内务府丶工部丶兵部三处联手督办。除龙骧丶虎骧两卫精锐外,皇家三军也已点齐待命。」 「三支军马,只调骑兵与步卒。水师那些弟兄,抓紧练他们的陆战本事——再拖月余,北地寒流一来,冻得手都握不住刀,还怎麽操演?」 土木堡千里平畴,连条像样的河都没有,水兵去了只能干瞪眼。这话,沈凡没明说,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还是万岁爷思虑周全!」冯喜顺势一赞,又压低声音问:「万岁爷,这回调往土木堡的手榴弹,数量上……您看定多少为宜?」 沈凡眼皮都没抬:「全数调拨。还用问?」 既是要亮剑瓦剌,就得让对方瞧见真章——零敲碎打,反倒显得底气不足;雷霆万钧,才能震得他们夜里不敢翻身! 冯喜略顿,又问:「随驾的大臣,万岁爷打算点哪几位?」 沈凡略一沉吟:「京中诸卿,一个不留。全都给我守着紫宸宫!」 此去土木堡,固然是耀武扬威,可他也实在烦透了朝堂上那些絮絮叨叨:今日谏车驾太简,明日劝仪仗太素,后日又要参他「轻忽国体」。这一回,他偏要甩开膀子,痛痛快快当一回草原上的野马! 虽说平日也够随性,可宫墙再高,终究不如天高地阔来得自在。 天光放晴那日,沈凡竟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端端正正上了早朝。 话音刚落——「此行土木堡,朕不带一名朝臣」,满殿顿时炸了锅。 天子出巡,竟要孤身赴边?别说大周,翻遍史册也找不出先例! 文官攥着笏板直摇头,武将抱拳急进谏,人人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金砖上。任沈凡拍案丶冷笑丶撂狠话,硬是没人松口。 僵持到最后,沈凡只得退让,点了四人随行。 可当他报出「安国公」「安乐侯」两个名字时,满朝文武齐齐一愣,继而有人掩袖憋笑,有人扶额长叹——这两位爷,一个只会斗鹌鹑,一个专爱听小曲儿,算哪门子肱骨之臣? 无奈之下,沈凡又添上老国公姜诚丶致仕多年的前内阁首辅沈致远。 他扫视群臣,嘴角绷得发紧:「诸位爱卿,这回,可算称心如意了?」 众人当然称心。 姜诚虽解甲归田,可当年横扫漠北的威势犹在;沈致远纵已挂冠,满朝半数官员都是他门生故吏。真遇上难事,一个能镇住场面,一个能理清脉络……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埋头奔忙的人而言,它不过是几份奏章丶几场廷议丶几趟宫门进出的工夫。 沈凡把朝务一一托付妥当,转眼间,八月十五的桂花香还没散尽,便已颁旨:由内阁首辅郑永基与宁国公孙定安监国,自己则乘御銮,自京城北门启程,直奔居庸关而去。 虽行不过万馀人,却旌旗蔽日,铁蹄踏尘,烟尘滚滚,如一条苍龙蜿蜒向北。 队伍末尾,一辆乌木镶银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着。 车帘微掀,露出一张清俊面庞——白衣胜雪,眉目如画,那俏公子斜倚窗边,一双眼频频朝前眺望,仿佛前方不是塞外黄沙,而是他久别重逢的故园。 马车左侧,安乐侯勒住缰绳,侧身望向车厢上那位眉目如画的「公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姑奶奶,您这会儿可别乱张望—— 眼风一扫,怕是要惹出祸来!」 原来,那锦帘半掩丶青衫磊落的俊逸少年,正是安乐侯府的少夫人卫氏。 沈凡一道旨意,命安乐侯随驾北巡,他心头便活络开了:何不将儿媳卫氏悄悄带上,直抵土木堡? 待听说此番出行,沈凡竟未带一名妃嫔,安乐侯更是心花怒放——若卫氏真能随行入堡,日久天长,独占恩宠,几乎板上钉钉。 于是御驾启程那日,他亲手替卫氏束发易装,扮作贴身小厮混入仪仗队。 虽披着仆役外衣,却半点不敢真当她是下人使唤;反将自家宽绰马车腾出来供她歇息,自己骑马顶着烈日朔风,鞍鞯都磨出了汗印。 周遭将士看得直犯嘀咕:这主仆俩,主子比仆人还拘谨,仆人倒坐得比主子还金贵。 可谁敢多嘴?安乐侯虽无实权,却是超品侯爵,朝中谁不敬三分? 再者,权贵间豢养清俊侍童的旧习,并不稀罕。 众人看清卫氏容貌后,心照不宣——那哪是小厮,分明是侯爷藏得最紧的一枚软玉。 瞧见安乐侯那副阴沉脸没?但凡有人多瞄车厢一眼,他立马横眉冷眼冲上前,嗓音像刮过铁皮:「看什麽?再看剜了你的眼珠子!」 可将士们还是忍不住偷觑—— 实在怪不得人:那马车里坐着的「公子」,面如冠玉,唇若涂朱,连教坊司头牌都难及她三分风致。 安乐侯千叮万嘱她莫掀帘丶莫露面,一为礼法所禁——贵女抛头露面,轻则失体统,重则毁门楣;二为自保——若身份泄露,捅到沈凡耳中,卫氏怕是刚出京城北门,就得原路折返。 第483章 各凭造化 「快了!」 安乐侯攥着缰绳,暗自咬牙,「只要跨过居庸关,就算陛下得知内情,也断不会半途遣返——面子上,也挂不住啊。」 他这般笃定,倒非全凭臆测。这些年旁观沈凡行事,多少摸准了脾气:此人多情,却不薄情;看似洒脱,实则极重颜面。 如今整支队伍全是须眉,连个端茶递水的宫娥都没有。初时或不觉异样,可北巡少说一月有馀,日子一长,龙心难免躁动。 当然,这话只在安乐侯肚里打转——信与不信,各凭造化。 此时沈凡在做什麽? 队伍最前头,他在御辇上坐得腰背发僵,索性翻身跃上一匹乌鬃骏马,扬鞭纵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衣袍猎猎如旗。 沈致远与姜诚对视一瞬,立刻挥手示意——冯喜丶小福子丶韩笑三人已甩开马鞭,率一队亲卫追了出去。 前方十里便是燕山隘口,山路崎岖,碎石嶙峋,稍有闪失,便是塌天大祸。 冯喜三人策马狂奔,不多时便追至沈凡身后。 可三人勒马踟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拦驾。 最后还是韩笑咬牙上前,朗声道:「陛下,您有所不知——过了长城,便是千里穹庐丶万顷碧草!到那时,天地辽阔,骏马任驰,才真叫痛快!」 话听着是赞景,实则句句在劝:前头不是草原,是山! 沈凡闻言一笑,听懂了弦外之音,点头道:「再跑片刻,等到了燕山脚下,朕便收缰。」 话音未落,马鞭一扬,黑马长嘶一声,再度绝尘而去。 冯喜丶小福子丶韩笑三人不敢怠慢,紧随其后,蹄声如雷,震得道旁野草簌簌摇晃。 直到抵达燕山脚下,沈凡才勒紧缰绳翻身下马,随意坐在道旁青草丛中,静候后队人马赶上来。 翻过燕山北麓的居庸关,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草原。 这时,卫氏的身份意外暴露了。 撞破她伪装的,正是奉命去队尾向安乐侯传话的小福子。 其实本不是什麽大事。 自离了京城,沈凡几乎再没怎麽瞧见安乐侯露面。 毕竟随驾北巡的这帮达官显贵,日日围着天子转,争着献殷勤丶抢头功。 唯独安乐侯,只在早晚两度匆匆至銮驾前躬身请安,随即转身就走,行色匆忙得反常。 沈凡心里起疑——这哪像安乐侯一贯的做派?便遣小福子悄悄去探个究竟。 谁知小福子刚绕到队伍后头,抬眼便见安乐侯那辆华贵马车里,竟端坐着一位眉目清秀丶锦衣玉带的小公子。 这一瞥不要紧,小福子心头一震:那分明是安乐侯府的少夫人卫氏! 他不敢声张,拔腿奔回銮驾,在沈凡耳边压低嗓子,飞快说了几句。 「当真?」听闻卫氏竟混进了北巡仪仗,沈凡也是一怔。 小福子躬身回禀:「奴才亲眼看准了,安乐侯府的少夫人,正稳稳当当坐在侯爷的车里。」 「你再跑一趟,叫安乐侯把人带来!」沈凡略一沉吟,当即下令。 「奴才遵旨!」 小福子折返队尾,朝马车里扫了一眼,笑盈盈凑近安乐侯:「侯爷,万岁爷请您和车上这位『小公子』即刻过去说话。」 「小公子?」 安乐侯微微一愣,旋即心领神会,捻须一笑:「有劳福公公亲自跑这一趟,老夫这就带犬子前去!」 见侯爷已动,小福子不再多言,只颔首示意,转身快步离去。 「待会儿到了御帐,务必恭敬顺从,切莫惹恼圣上——否则,怕是要连夜打发你回京!」 安乐侯低声叮嘱两句,随即吩咐车夫扬鞭催马,直奔前队而去。 此时暮色四合,各营正忙着搭帐扎寨。 打发走沈致远与姜诚,沈凡便唤人摆上晚膳。 筷子尚未举起,小福子已掀帘而入,垂首禀道:「万岁爷,安乐侯和那位『小公子』,已在帐外候着了。」 「小公子」三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沈凡一听便知,那「小公子」八成就是卫氏。 他搁下筷子,起身道:「快请进来。」 小福子引着二人入帐,又悄然遣散帐内侍立的小太监,自己退至帐口,垂手肃立,守得滴水不漏。 沈凡抬眼一瞧,果见安乐侯身后立着个穿素白儒袍的「少年」,身形纤细,眉眼温软——正是卫氏。 他目光在安乐侯脸上停了片刻,不冷不热寒暄几句,话里藏针点了几处,便挥手令其退下…… 帐中只剩二人,卫氏垂首而立,指尖微颤,怯意难掩。 沈凡莞尔一笑:「怎麽? 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妾身知罪,请皇上降罪!」她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纵是深闺妇人,她也清楚——擅自随驾,尤其以这般身份混入天子近卫,乃是抄家灭门的大忌。 「免礼。」沈凡哪容她真跪?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迎上,一手托住她手臂,轻轻一扶便将她稳稳搀起。 牵着她的手,引她在身侧坐下,沈凡唇角微扬,声音低缓:「说说,你想让朕怎麽罚你?」 「任凭皇上处置,妾身绝无半句怨言。」听出话中暖意,卫氏耳根一热,脸颊悄然泛红。 「这话可是你自己应下的,朕可没逼你。」 沈凡轻笑一声,又问:「晚饭可用了?」 「未曾。」她轻声答。 「那就陪朕一道用些。」 不等她开口,沈凡已执箸夹菜,一边递到她碗中,一边随口问道:「怎麽想到来这儿?」 「这……」卫氏一时语塞。 总不能实说——公公随口提了一句,自己脸皮薄也没推拒,便稀里糊涂跟来了吧? 其实不必问,沈凡心里早已透亮。 此时见卫氏攥着小拳头,指节泛白,呼吸也微微发紧,沈凡便柔声宽慰:「美人既已到了朕身边,往后便不必再拘束,安心跟着便是。」 又温言抚慰了几句,沈凡忽地扬声朝帐外喝道:「小福子!滚进来!」 「奴才在!」小福子应声而入,垂首疾步,袍角都来不及理顺,额上沁出细汗。 沈凡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扶手,慢悠悠道:「安乐侯家那位小公子伶俐过人,朕瞧着极是投缘。你去传个话——让他这几日就留在朕跟前,朕亲自『点拨』一二。」 「万岁爷放心,奴才这就去办!」小福子躬身退下,衣袖一拂,转身出了帐门。 第484章 土木堡 可刚掀开帘子,他嘴角便微不可察地一扯:哪是什麽给安乐侯传话?分明是借他这张嘴,把消息悄悄塞进沈致远丶姜诚,乃至各营主将耳朵里——好让大伙儿心照不宣,装作什麽都没看见。 用罢晚膳,沈凡掬了捧温水净手,毛巾擦乾后,偏头冲卫氏一笑:「美人,该『开课』了——朕今日,定要倾囊相授。」 传道授业解惑,最宜静心之处,自然非那张锦衾绣帐莫属……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一夜,沈凡如何「授业」卫氏的坐姿丶立姿丶行姿…… 呸! 是教她识字丶断句丶观星丶辨药丶听风辨马蹄远近的本事——旁人怎会知晓? 只知烛火摇曳至三更天,帐中才终于归于沉寂。 守在外头的小太监,早已裹紧棉袍,在朔风里站成了半截冰雕。 翌日清晨,沈凡神采奕奕起身,眉目舒展,步履生风。 沈致远丶姜诚等人见他身旁立着位素衣儒生,青衫磊落,眸光清亮,倒没半分诧异——昨夜风声早如蛛网密布,谁心里还没点数? 真觉意外的,反倒是安国公王国威。 他一眼认出那白衣公子正是安乐侯府新妇卫氏,喉头一动,差点脱口而出。 可唇齿刚启,他又硬生生咬住舌尖,把话咽了回去。 若当众揭穿,安乐侯固然难堪,可天子颜面亦将扫地——他纵然乐见对手吃瘪,却不能拿君王体统做垫脚石。 临出帐门,王国威斜睨安乐侯一眼,冷笑一声:「安乐侯,好手段啊。」 「彼此彼此。」安乐侯皮笑肉不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你——」王国威抬手欲指,终究缓缓垂下,转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卫氏再得宠,也架不住年华易老丶容色渐褪。女人的根基,终究要扎在肚子里才行。」 这话一出,安乐侯喉结一滚,竟半个字也接不上。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 王皇后——安国公嫡女,已为天子诞下皇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 连沈氏——王国威儿媳,亦为天子添了一位公主。 天子的长子长女,皆出自安国公府门庭。 这等恩荣,岂是寻常勋贵能比? 安乐侯心头一沉:若卫氏迟迟无孕,自家侯府的煊赫,怕是撑不过十年光景。 毕竟后宫佳丽数十,年轻貌美的不在少数,待卫氏韶华逝去,天子还能记得几分旧情? 土木堡,卡在居庸关与大同之间咽喉之地,隶属怀来卫。 沈凡銮驾抵达时,已是八月下旬。 瓦剌诸部首领早已列队迎候,旌旗猎猎,刀鞘映寒光。 瓦剌大小部落何止千数? 但真正凑得出万人铁骑的,拢共十八支。 在瓦剌可汗亲率之下,这些部族头人提前十馀日便赶至土木堡,俯首帖耳,不敢稍怠。 他们岂敢不恭? 此前密报早已传遍草原:西疆哈萨克部被大周征西军打得溃不成军,西陲乱局彻底平定,最精锐的边军正整装回师。 大周向来有帐必算——若谁敢在此时撩拨虎须,下一支铁流踏碎的,恐怕就是自家草场了。 每隔二三十年,大周总要找个由头来这麽一回。 眼下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瓦剌元气刚缓过来,哪还敢让大周铁骑再踏一趟草原? 所以沈凡銮驾未至,土木堡上下便人人绷紧了弦,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凡抵堡当夜,瓦剌可汗携各部首领设篝火宴,极尽礼数迎驾。 场中鼓声震地,马头琴悠扬,酒香混着烤肉焦香扑面而来。 沈凡端坐主位,一手撕着酥脆的羊腿,一边看那跃动的火焰映照下,一群身着彩绣皮袍的舞者腾挪翻飞——尤其是正中央那个穿赤红短袄丶腰系银铃的瓦剌少女,裙裾旋开如火,笑声清亮似铃,沈凡目光便再也收不回来。 坐在他左首的瓦剌可汗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沈凡,又瞥了眼场中那抹跳得最欢的红影,唇角微扬。 待乐声歇,可汗抬手敬酒:「陛下以为这番歌舞,可入得眼?」 「可汗费心了,朕甚是喜欢。」话是客气话,眼睛却始终黏在那少女身上,半分没挪。 她退场时,沈凡指尖一顿,连手中羊骨都忘了放下,眼神里分明浮起一丝不舍。 可汗见状,朗声一笑:「陛下有所不知,方才那位姑娘,名唤乌云,是臣膝下独女,也是我草原上最耀眼的一颗星。 臣早有意将她献与陛下,以固两国之谊——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可汗如此厚意,朕……自当应允!」话音落得乾脆,脸上哪有半分勉强?反倒眉梢微扬,眼底泛起几分灼热。 可汗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当即高喝:「乌云!还不上前叩见陛下!」 草原女儿向来爽利。 乌云应声而至,步履如风,朝沈凡利落一躬:「乌云拜见陛下!」 「抬头。」沈凡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仰起脸,额间银饰映着火光一闪,沈凡细细打量片刻,越看越觉合意,抬手一挥:「免礼。」 乌云起身,不等旁人示意,便径直落座于可汗身侧,坐姿挺拔,神情坦荡,毫无忸怩之态。 沈凡心头更是一松,笑意也深了几分。 他转向可汗,语气轻快:「乌云姑娘,真如草原晨光里最亮的露珠。既然可汗割爱相赠,朕也不能薄待了她。」 转头吩咐小福子:「速去拟旨——册乌云为云妃。」 「奴才这就去!」小福子一拱手,转身疾步而去。 乌云坐在那里,垂眸浅笑,并无半点羞恼或迟疑。 换作别处闺秀,怕早已面红耳赤丶推拒不止;若再跳出个情郎当场拦阻,更是俗套得令人发笑。 可现实哪来那麽多戏码? 早在沈凡启程前,可汗就已与乌云彻夜长谈,说透利害;而乌云自己,也早对中原风物心向往之,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 「谢陛下恩典!」她再度起身,声音清亮。 可汗顺势拉她一把,父女二人齐齐向沈凡深揖到底。 宴席将散,沈凡放下酒碗,含笑望向可汗:「听闻瓦剌男儿个个弓马娴熟,朕麾下将士也多是马上好手。不如明日清晨,两军各出精锐,纵马围猎——比比谁取的猎物多丶谁射得准,可汗以为如何?」 「终究来了!」可汗心头一沉,没料到沈凡第一天便抛出这道考题。 可转念又想:「我瓦剌儿郎生在马背丶长在风沙,箭无虚发丶驰如惊雷,大周兵纵然精悍,又能强到哪里去?」 第485章 少瞎琢磨! 念头一定,他抱拳应道:「陛下既有雅兴,臣自当奉陪!」 宴罢归帐,可汗刚掀开毡帘,小王子便紧跟而入,脸色铁青:「父汗!您已将妹妹许给大周皇帝,他为何还要明日比试?莫非……是想借围猎试探我瓦剌战力,为日后用兵埋线?」 可汗望着跳动的油灯,缓缓叹了口气:「为父也摸不准,这位大周天子,究竟在盘算什麽。」 不过眼下西疆战事已尘埃落定,大周那支支精锐铁骑正一拨拨班师回朝。 照往常的路数,只要不出岔子,三五年内,大周必挥师北上,直指草原。 「这可如何是好?」小王子一听父汗这话,脸色霎时发白,「这些年我瓦剌虽缓过些元气,可跟大周比起来,仍是云泥之别。 若此时开战,十成里头,咱们怕是要输掉九成九。」 「为父岂会不晓?不然,怎会忍痛把你妹妹许给大周皇帝? 只盼乌云能早些得宠,待圣心垂怜,念在她的情分上,容我瓦剌喘息几年——哪怕多拖住一年半载,也是天大的恩典。」 「眼下……也唯有如此了。」小王子咬着牙,再无他策。 宴席散后,乌云便被送进了沈凡的营帐。 幸而卫氏不在帐中,否则真要面红耳赤丶进退两难。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是来做什麽的。 这一夜,她温软如水,极尽柔媚,将所有本事尽数使出,只为讨沈凡欢心。 可在沈凡眼里,她的「驯顺」压根不是服帖,倒像一只刚开锋的幼豹,爪尖微露,眼波灼灼,野性未驯。 两人你来我往,旗鼓相当,缠斗至子夜过后,乌云终究因火候未到,败下阵来…… 翌日天光初透,乌云便亲手为沈凡束甲整衣。沈凡步出营帐,直赴校场。 此前已与瓦剌可汗议定:双方各出三千精骑,半个时辰后出发,日落前回营,以所获猎物多寡定胜负。 六千人马齐聚校场,旌旗猎猎,甲胄铿锵。沈凡登上晨间搭就的高台,在众人簇拥中立定。 俯视台下——大周将士玄甲映日,瓦剌勇士皮袍裹风,服饰迥异,却都屏息凝神。 他朗声开口:「原本,朕想讲几句提气的话。 可站上这台子,话到嘴边,又觉多馀。 今日只说一句:猎物最多的前十人,每人赐一副御制锁子甲; 第十一至五十名,各授一把绣春刀。 不分大周兵卒,不论瓦剌儿郎,朕一视同仁! ——出发!」 话音未落,号角已起。 底下将士一时愕然——谁也没料到,天子竟出手如此阔绰。 铠甲?那可是连边关宿将都难得一见的殊荣!翻遍青史,能得帝王亲赐甲胄者,非斩将夺旗的猛士,便是运筹帷幄的名帅。 寻常军汉?连梦都不敢做。 瓦剌人更是一片哗然。 草原缺盐少铁,皮甲已是寻常勇士的顶配;铁甲?多数人一辈子没见过真货。 可就在前两日,大周君臣抵土木堡时,人人披挂精锻铁甲,寒光凛凛,纹饰细密,看得瓦剌各部首领眼热不已—— 十八部落里,唯他们身上有全套铁甲,可那也是祖辈从尸山血海里抢来的老物件,代代传续,补了又补,磨了又磨。 草原缺铁矿,纵使靠晋商走私换来生铁,也全铸成了刀枪箭镞;谁舍得把铁砸进一身甲里? 所以沈凡话音刚落,台下瓦剌将士个个攥紧缰绳,眼睛发亮,喉头滚动,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振奋。 秋草莽莽,枯黄连天。 可要在这样一片广袤草甸上寻猎,绝非易事。 单说土木堡南面这片草场,野草齐膝,密密匝匝,鼠兔狐獾钻进去,连影子都难捉。 没十年八年的老道经验,休想空手而归。 大周,真有这般老辣的猎手? 有。当然有。 偏偏极少。 托沈凡青眼相待,又因比武大会拔得头筹,王小二刚过考核没几天,便火速擢升为校尉。 鼓声骤起,如雷贯耳——沈凡话音未落,战鼓已擂响。 校场上人影翻飞,将士们撒开脚丫子,争先恐后扑向北面草原。 王小二却稳如磐石,不疾不徐。等最后一名袍泽的背影都消失在地平线,他才慢条斯理整了整甲胄,领着几名亲信,径直朝南边进发。 手下挠头不解:「老大,大伙儿全往北冲,咱咋偏往南钻?」 「榆木脑袋!」王小二用枪尖轻轻一磕那人脑门,嗤笑一声,「北边人挤人,抢头瘸腿野兔都得掐架,你还指望猎着像样的东西?」 他抬手朝远处一指:「瞧见没?南边是燕山山脉——山高林密,草深兽肥,哪点比不过光秃秃的草原?」 众人一愣,随即拍腿醒悟。 可不是嘛! 眼下什麽时节? 秋深了。 草原上早空了大半——牛羊南迁,鹿群遁山,连飞鸟都成群结队往暖处赶。剩下零星几只,也早缩进山坳岩缝里躲清静。 可山里呢? 猛兽反倒扎堆了。 狼群早已潜入山谷,虎豹熊罴更是昼伏夜出,满山巡食。秋膘不攒足,寒冬就得饿死。这节骨眼上,林子里比平时更躁丶更险丶更杀气腾腾。 王小二未必想得这麽透,但他腰杆挺得笔直,脚跟一转,毫不犹豫就带人踏进了燕山腹地。 「下马!」山脚下一勒缰绳,王小二翻身落地。 留一人看守马匹,其馀人随他悄无声息钻进林子。 进山不到半个时辰,忽听一声虎啸裂云而来,震得树叶簌簌直抖。 一名手下当场腿肚子打颤,声音发虚:「老大……咱……咱还是撤吧!」 「怂包!」王小二斜睨一眼,啐道,「七八条汉子,刀出鞘丶箭上弦,还怕一只畜生?」 嘴上硬气,心口却咚咚直跳。 可回头? 北面早被踩成烂泥地,再赶过去,连兔子毛都捡不着一根。 他咬牙一挥手:「走!往里去!」 一路行来,只打了三只野兔,再无别的斩获。 日头爬到正中,王小二下令剥兔烤肉。 有人迟疑:「老大,剥了皮,血气一散,怕把大家伙招来……」 「饿死你?」王小二眼皮一掀,冷笑,「陛下器重我,真空着手回去,脸往哪儿搁?你们当我是吃乾饭的?」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数量不行,咱就拼个狠的——要是扛一头活老虎下山,陛下赏不赏?赏多少?老子得了彩头,还能亏待你们?」 「真能猎虎?」手下将信将疑。 「血味一飘,山里耳朵尖的全得循着来!」王小二拍拍刀柄,「咱们守株待兔,坐等它自己往坑里跳!」 「万一跳来的不是虎,是狼群呢?」又有人嘀咕。 「傻话!」王小二朗声一笑,「九月还没到,狼群还在草原上晃荡,哪会这时候上山?少瞎琢磨!」 第486章 侥幸!纯属侥幸! 他一招手:「快!挖坑!越深越好!」 手下都是练家子,膀子一抡,土块乱飞。不多时,一个丈余深的大坑便赫然眼前。 「够了!」王小二跳下去踩了踩坑底,满意点头。又命人寻来枯枝败叶,细细铺盖严实。 随后他亲自拎着三只野兔,蹚过溪水,利落地剥皮放血,再把兔肉串上树枝,在坑边生起一堆旺火,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四散…… 呜…… 王小二刚把三只野兔架在火上烤得油光滋滋,耳畔忽地刮来一阵低沉的呜咽。 肉香还没入口,他猛地扭头——远处枯草起伏,数十双幽绿的眼睛正踏着夜色朝这边逼近。 冷汗「唰」地窜上脊背,冰凉刺骨。 他心口一沉:本想引只猛虎壮胆,谁知招来的是一群饿疯了的狼! 「老……老大!」身旁一名手下牙齿打颤,声音发虚,「咱……咱快蹽吧!」 「蹽?」王小二喉结滚动,嗓音乾涩发紧,「怕是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若只是三五头,他还能硬扛;可眼前晃动的灰影,少说二十来条,个个肋骨凸起丶眼窝深陷,獠牙泛着青白寒光。 他连数都懒得数——光扫一眼,就知道退路已断。 果然,狼群无声合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灰网,把他们死死兜在中间。 「完了!」王小二咬牙啐出一口唾沫,乾脆豁出去,扯开嗓子吼道:「兄弟们,四面都是狼,逃?不如拼了!谁活下来,算谁命硬!」 话音未落,他已摘下背上的硬弓,搭箭拉满:「弓手听令——放!」 狼群压得更近了,三十步丶二十五步……眨眼间,只剩不到二十步! 箭雨呼啸而出。可狼群早有章法,左闪右避,腾挪如风。两轮齐射下去,只两三头中箭哀嚎,其馀却毫发无损,蹄爪踏地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 「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王小二盯着那片翻涌的灰浪,心头一凉。 偏在这时,狼群竟齐刷刷刹住脚步,不再疾奔,反慢悠悠踱步逼近——像在玩味猎物最后的慌乱。 众人攥紧刀柄,闭目等死。 就在指尖触到腰间那枚冰凉铁疙瘩的刹那,王小二脑中「嗡」地一亮:手榴弹! 他眼睛骤然发亮,嘶声大喊:「扔手榴弹!快!」 话音未落,他已扯掉拉环,奋力甩出。 那黑乎乎的铁坨子刚落地,一头灰狼歪头凑近,鼻尖刚探向冒烟的引信—— 轰!!! 气浪掀翻狼身,血肉横飞,残肢砸在枯草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嗷——呜!!!」 狼群齐声长嗥,悲愤交加,随即发疯般扑来! 众人如梦初醒,腰间手榴弹接连抛出,炸声此起彼伏,浓烟裹着焦臭弥漫开来。 转眼间,地上铺满狼尸,肚破肠流,断肢遍地。 王小二和手下倒没伤筋动骨,只两个倒霉蛋被炸起的碎石擦破皮,龇牙咧嘴揉着胳膊。 侥幸!纯属侥幸! 残存的几头狼僵在原地,毛发竖立,喉咙里滚着低吼。 忽然,几十步外,一头半人高的灰狼仰天长啸,凄厉如刀。 余狼闻声,再不犹豫,红着眼,龇着牙,直冲人群而来! 「杀——!」 十步!狼吻已能喷出腥气! 再扔手榴弹?等于同归于尽! 王小二怒吼一声,抄起长枪迎面猛刺! 枪尖扎进狼腹,可那畜生冲势太猛,竟拖着他踉跄栽倒,狠狠砸在地上。 旁人也好不到哪去—— 一名士兵被狼扑翻在地,滚作一团,大腿早被利齿咬穿,鲜血汩汩冒泡; 那狼死死叼住不放,獠牙深嵌入肉,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王小二翻身跃起,挺枪便刺! 狼耳一抖,后腿猛蹬,腾空而起,直扑他面门! 「啧,这狗东西啥时候学会耍心眼了?」 话音未落,王小二已被那头灰狼掀翻在地,腥风扑面,獠牙直奔咽喉而去。 生死一瞬,人往往能爆发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狠劲。 此刻的王小二就是这般——腰腹猛地绷紧,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箍住狼颈,硬生生将那张血口拽离脖颈寸许。 可鼻尖仍灌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腐肉般的腥气。 那狼也不含糊,脑袋虽被锁住,前爪却狂躁地撕挠下来,指甲刮过皮肉,带起一串刺耳声响。 转眼间,他两条胳膊已布满深痕,血珠子顺着肘弯往下淌,温热地溅上脸颊。 幸而身旁一名骑兵猛然回神,长枪暴起,直贯狼胸! 王小二喉头一松,这才喘出第一口活气。 他咬着后槽牙翻身而起,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狼尸,踉跄站定。 再四下扫视——哪还有半只狼影? 原来头狼见己方折损过半,而对面人类不过两三人挂彩,当即低啸一声,率残部钻林遁走…… 土木堡中,沈凡正倚在帐内软榻上,与云妃——也就是乌云——调笑逗趣。忽听远处「轰隆丶轰隆」两声闷响,像山腹里滚出的闷雷。 他眉峰一拧,起身掀帘而出,目光直投南边燕山。 山势太远,只瞧见半山腰浮起几缕淡得几乎要散开的青烟。 「今儿谁进山了?」他招来冯喜问。 冯喜略一思忖,答:「万岁爷,是皇家骑兵校尉王小二,带了五六骑往燕山去了。」 「王小二?」沈凡略一回想,记起比武场上那个瘦精精却眼神贼亮的年轻人,「怕是撞上麻烦了。小喜子,速带人上山接应!」 「奴才这就去!」 冯喜抱拳应下,翻身上马,领着一队人朝南疾驰而去。 刚到山脚,他倒抽一口凉气。 几匹战马被胡乱系在树干上,焦躁地刨着蹄子;地上则散落着断骨丶碎甲,还有一条齐根斩断的大腿,旁边甩着半截带血的手臂。 冯喜蹲身细辨衣料纹路,心下一沉——确是大周将士无疑。 「冯公公,是猛虎!」一名下马查探的兵士在断臂旁扒拉出一簇毛发,凑近一瞧,惊得跳起来,「这毛又粗又硬,分明是虎鬃!」 冯喜接过捏了捏,点头:「没错,是虎毛。」 他立刻下令:「全都下马!随咱家进山!」 只留五人守马,其馀人持刀挎弓,鱼贯入林。临行前又厉声叮嘱:「留守的听着,但凡有异动,立马放响箭!」 「冯公公,这儿有脚印!」 冯喜闻声快步赶去——西南方向的泥路上,一串清晰的人足印蜿蜒向上;东南侧,则是一道硕大爪印,趾尖带泥,印痕深深。 第487章 真够利索的! 「不对劲……」他盯着两行痕迹,心头一凛,「若真是猛虎,怎会只留一具尸首?再者,人脚印一路乾净,连个血点子都没溅着;反倒那兽爪边,渗着三两处暗红血迹。」 他抬手一指西南:「跟人脚印走!」 众人拔腿便追。 越往里走,冯喜越觉蹊跷。 半个时辰后,前方小树林边缘赫然横陈一堆尸体——全是狼。 「冯公公,没见咱们的人!」有人翻检一圈,高声禀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该死的王小二,到底蹽哪儿去了?莫非钻进老林子深处了?」冯喜虽是内侍,却通晓战阵,一眼便认出多数狼尸是被手榴弹炸得四分五裂。 可始终不见王小二一行踪影,他忍不住啐了一口。 所幸片刻后,又有人在枯叶堆里寻到新踩出的人脚印,冯喜当即带队循迹再追。 「冯公公,快看山下——信号来了!」忽有兵士扬手指向山脚,声音陡然拔高。 冯喜仰头一望,半空中果然闪出几道急促的求援信号,哪还顾得上满山找王小二?拔腿就带着人往山下狂奔。 刚冲到山脚,他一眼就瞅见王小二他们好端端站在那儿,连根汗毛都没少,顿时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王小二先是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自己又没惹他,凭啥挨骂? 可听着听着,他忽然醒过味儿来:原来冯喜是带人上山救他,结果扑了个空,急得团团转,这才失了分寸。 他立马堆起笑脸,搓着手赔不是:「都怪咱几个莽撞,让冯公公白跑一趟丶白白担惊受怕……」 听他把前因后果一说,冯喜才弄明白:那群狼刚被击退,王小二怕再出岔子,乾脆绕开原路,抄了条野径飞快下山。 等冯喜气消得差不多了,王小二眼珠一转,腆着脸凑上前:「冯公公,跟您讨个主意成不? 山上还躺着十几具狼尸呢,要不咱兄弟一块儿上去,把它们全拖下来?」 冯喜板着脸不理他。 王小二不慌不忙,又笑着补了一句:「咱们可是皇家骑兵,这趟若空着手回去,不光弟兄们面上无光,怕是连陛下那儿都不好交代啊!」 原来,先前被狼群吓懵了,下山时压根忘了那些狼尸。眼下见冯喜带的人马浩荡,他脑子一热,主意就来了。 冯喜虽心里直打鼓,终究还是点了头,拨了二十多个精壮汉子随王小二重新上山…… 约莫一炷香工夫,山腰处突然炸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冯喜心头猛地一沉,暗骂:「这王小二莫非八字犯冲?刚消停片刻,又撞上什麽硬茬了?」 他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山上蹽。 果不其然—— 王小二带人上山不到半刻钟,迎面撞上一头吊睛白额虎。 他一眼瞥见那老虎前爪沾着暗红血迹,又想起山脚下那具属下的遗体,登时认定:就是这畜生下的毒手! 仗着人多胆壮,他大吼一声「上」,反手抽出腰间手榴弹,「嗤啦」扯掉引信,朝着猛虎狠狠甩去…… 冯喜刚攀到半山腰,就见王小二他们正吭哧吭哧拖着狼尸和那头死虎往下挪。 一瞧见冯喜,王小二立马喘着粗气高喊:「冯公公快搭把手!这虎太沉,弟兄们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冯喜皱眉扫了一眼,朝身后挥挥手,叫几个手下过去接应,自己却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众人回到营地时,天已擦黑。 此时,去草原围猎的将士们也陆陆续续返营。 一见冯喜丶王小二等人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一头斑纹猛虎,还有十几具狼尸横七竖八搭在鞍鞯上,刚进营门的兵士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扫向这几人,眼神里全是诧异。 营帐里的沈凡听见外面喧闹声不对劲,纳闷地掀帘而出。 抬眼便见冯喜丶王小二领着人,正拖着猛虎和狼尸往营中走。 冯喜眼尖,刚踏进辕门就瞧见沈凡立在帐前,哪还顾得上喘口气?撒腿就奔了过去。 王小二也不慢半拍——见冯喜突然开跑,立刻招呼手下把尸首撂在地上,自己拔腿就跟了上去。 「奴才冯喜,叩见万岁爷!」 「微臣皇家骑兵卫队校尉王小二,叩见陛下!」 「平身。」沈凡抬手示意,目光落在那些血迹未乾的猛兽尸身上,「说说,这是怎麽一回事?」 王小二起身,竹筒倒豆子般讲了一遍,末了还添上一句:「若不是冯公公及时赶到,单靠微臣这点本事,真拿那老虎没法子。」 「哦?当真如此?」沈凡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小二一眼。 王小二拍着胸口,嗓门洪亮:「句句属实!起初我连狼尸都不打算捡,还是冯公公劝我——咱既挂着皇家卫队的名号,一举一动就关乎陛下颜面。 要是两手空空回去,丢的是谁的脸?岂止是我王小二?连陛下您的威仪都跟着蒙尘啊!」 冯公公这麽一劝,咱们几个心里头立马就掂量开了——我王小二丢点脸面倒不打紧,可要是连累陛下颜面受损,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一出口,沈凡当场笑出了声。 「王小二,你这张嘴,真够利索的!」他瞥了眼垂首噤声丶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的冯喜,心里早把事情脉络捋得七七八八,便慢悠悠道:「可话太滑,容易打飘;人太巧,反倒失了分寸——这点,朕不太爱见。」 「微臣刻在骨头上!回营就撕了那层油皮,再不敢耍半点机灵!」王小二接得飞快,仿佛压根没听出弦外之音,还顺杆子往上攀得更稳。 冯喜站在旁边,气得指甲都掐进掌心,恨不能一把捂住他的嘴。 可王小二偏生浑然不觉,想到啥说啥,直来直去。 沈凡却没动气,只低低笑了几声,转身便往大帐走去。 冯喜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进了帐子,沈凡落座,目光扫过冯喜,语气平缓:「讲,到底怎麽个情形?」 冯喜哪敢遮掩,竹筒倒豆子似的,原原本本全抖了出来。 等他说完,沈凡先颔首,又缓缓摇头:「这王小二,脑子转得太活泛,怕是连功劳都要掰成两半,硬塞你一半进怀里。」 第488章 惊世骇俗! 「这可不行。回头你得拿话点他,敲打敲打,让他长点记性——在朕跟前,该说什麽丶怎麽说,得有个准谱。」 「奴才明白。」 冯喜心里透亮:皇上嘴上嫌他滑,实则心里稀罕这小子的机敏劲儿。 可今日这火候,确实烧过了头——当着万岁爷的面,竟敢掺水分丶绕弯子。 虽说也有把功劳匀给顶头上司的意思,可冯喜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位主儿,最厌烦底下人睁着眼说瞎话。 不多时,所有猎队陆续归营。 战果清点也飞快出炉。 猎物总数前十里,六名出自大周,四名来自瓦剌;前五十名中,大周占了三十五席。 沈凡言出必践,早间许下的赏赐,铠甲丶绣春刀一一发下。 王小二那队虽猎得尽是猛兽,但数量排在第四十位,最后只领到一把绣春刀…… 夜深人静,瓦剌可汗营帐灯火通明。 各部首领齐聚帐中,肃然而立。 可汗侧目望向身旁的瓦剌第一勇士安克达,沉声问:「今日大周将士使唤的,究竟是何等兵刃?」 安克达抱拳答道:「黑黢黢几块铁坨子,可炸起来震耳欲聋,响似滚雷,杀伤力骇人!」 原来,前五十虽有十五人出自瓦剌,表面看着体面,可三千人所获猎物总和,尚不及大周将士一半。 这事由不得可汗不警醒。 更听说大周新添了种厉害家伙,他当即连夜召集群雄议事。 正说着,瓦剌小王子疾步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禀道:「父汗!儿子花了重金,从一名大周士卒手里换得一件新式兵器!」 他双手捧上一枚乌黑铁丸,朗声道:「据那士卒讲,此物唤作『手榴弹』,内填火药丶铁蒺藜,引信一燃,轰然爆裂,碎铁横飞,血肉难挡!」 「里头真有火药?!」 安克达正伸手欲探,刚攥住那铁丸,听见「火药」二字,手一抖,铁丸「啪」地砸在地上。 帐内众人齐齐侧目,眼神里全是讥诮。 堂堂瓦剌第一勇士,竟被一颗铁疙瘩吓得失手坠物? 安克达脸上一阵滚烫,耳根都烧得发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着。 可汗抬手一挥,示意安克达退下,这才环视诸将,声音低沉:「诸位都瞧见了。大周既有此等利器,往后只会愈发咄咄逼人。眼下我瓦剌如何自处,你们——可有良策?」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第一个开口。 说来也是,大周国势本就如日中天,远非瓦剌可比。 如今再添手榴弹这等雷霆利器,瓦剌若还敢生出半点异心,怕是顷刻间便要灰飞烟灭。 众人默然良久,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可汗,这手榴弹……咱们真没法仿造?」 瓦剌可汗缓缓摇头,长叹一声:「难!太难了!」 「单说那铁料,就得堆成山;更别提火药——草原上连硝石都难寻几两,硫磺更是稀罕物。」 「早些年靠着晋商暗中接济,尚能勉力周转;可如今呢?晋商尽数被大周皇帝抄没流放,别说火药,便是盐粒丶麦子丶绸缎,想从边关偷运进来,都得拿命去赌。」 一语落下,帐内众人齐齐颔首,面色凝重。 确是如此——自打去年晋商倒台,大周商队再未踏足草原一步。 别的倒还罢了,家中妇人穿不上软滑的丝绸,日日埋怨丈夫无能,男人听得耳朵起茧,愁得直挠后脑勺。 「再者,就算铁有了丶火药凑齐了,没成百上千个熟手匠人,照样白搭!」 「退一万步讲,哪怕全备齐了,就能赢过大周?莫忘了,大周人口亿万,沃野千里。皇帝一声令下,作坊日夜不歇,手榴弹堆得比牛粪还厚!」 「依我看,往后只有一条路——俯首称臣,安分守己。」 话音未落,瓦剌可汗只觉胸口发闷,一股颓意直冲头顶。 手榴弹横空出世,像一把冷刀,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瓦剌儿郎生在马背丶长在风沙,弯弓射鵰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 从前他总盼着休养生息几年,待兵强马壮,再与大周一决雌雄。 可如今呢?手榴弹炸开那一瞬,什麽骑术丶箭法丶阵型,全成了废纸一张。 七色战法再精妙,也挡不住火光一闪丶地动山摇。 他心底那点倔强,就这麽被震得四分五裂,片甲不留。 不止是他,帐中诸部首领也都垂着头,肩背沉沉。 谁不想争口气?可气得有底气才行啊。 就在瓦剌上下辗转难眠之际,沈凡已跨上乌云,纵马奔入晨雾。 兴许是草原血脉的缘故,乌云性子烈丶耐力足,昨夜一场缠斗,竟与沈凡杀得旗鼓相当。 最后虽凭老辣身手险胜一招,沈凡却心里清楚:再过几日,等乌云摸透他的路数,败的八成就是自己了。 翌日,日头爬过中天,沈凡才懒洋洋起身。 昨夜那场较量实在酣畅又凶狠,醒来时四肢仍泛酸,脑子也像塞了团棉絮。 等他晃进主帐,大周与瓦剌两方人马早已列队候着。 瞥见左侧上首端坐的瓦剌可汗,沈凡唇角微扬:「几个月前,大周新制了一件军械,名唤手榴弹——可汗想必早有耳闻。至于威力如何?您怕是还没亲眼见过。今儿天气正好,不如一道去瞧瞧?」 「全凭陛下定夺!」瓦剌可汗拱手应道,声音乾涩得像刮过砂纸。 众人策马出营,来到开阔草甸。沈凡翻身下马,笑着对身后众人道:「都下来吧,马儿胆小,受惊踩伤人可不好收场。」 「开始。」他朝冯喜略一点头。冯喜立刻小跑上前,指挥几名士兵远远投掷手榴弹。 轰!轰! 纵隔百步,爆炸声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瓦剌各部首领眼睁睁看着火光腾起丶土石翻飞,脸色唰地煞白。 远处马群受惊,嘶鸣声此起彼伏,蹄子刨地刨得尘土飞扬。 沈凡负手而立,含笑环视:「诸位,这手榴弹的威势,如何?」 「果然……惊世骇俗!」瓦剌可汗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勉强扯出个笑。 沈凡目光微闪,慢悠悠道:「这不过是威力最轻的一种。朕这儿,还有更猛的几式——可汗可愿再开开眼界?」 「但求如此,岂敢奢望!」瓦剌可汗心道事已至此,何妨再瞧瞧这所谓「手榴弹」究竟有多厉害,略一思忖便颔首应允。 沈凡见他松口,当即挥手,命人抬来一枚威势更烈的「手榴弹」。 其实那根本不是手榴弹,而是裹着厚油布的炸药包。 第489章 文化浸润 施放之法,也与寻常投掷截然不同。 只见冯喜一声令下,数名军士合力拖出一架粗木搭成的抛石架,将炸药包稳稳置于兜勺之中,随即引燃药捻。 火苗刚窜起,众人不敢迟疑,齐声低喝,猛拽绞索——轰然一震,炸药包如离弦之箭,呼啸着飞向远处空地。 话音未落,几名军士已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双耳。 沈凡及身后一众大周文武张大嘴巴丶紧掩耳孔,动作整齐得近乎本能。 瓦剌诸部首领见状,面面相觑,眉宇间浮起几分不解:不过一枚小弹,何至于这般如临大敌?纵使爆响惊人,也不该怕成这样吧? 轰——! 炸点腾起一团浓黑烟柱,地面猛然一颤,仿佛被巨锤砸中胸口。 瓦剌诸部首领只觉耳内嗡鸣炸裂,眼前发黑,呆立原地,目光直勾勾钉在那翻腾的烟尘里。 「陛下……您方才说什麽?」瓦剌可汗扭头朝沈凡喊,却只听见自己嘶哑的回声,忙提高嗓门追问。 沈凡唇角微扬,只静静望着他,不再开口。 良久,众人耳中轰鸣渐歇,面色稍缓,这才纷纷请示,结伴奔向炸坑探看。 坑口尺余深,焦土翻卷,碎石四溅,周遭数丈之内,泥土尽数掀翻,草皮倒伏如遭犁过。 诸部首领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心底更是后怕不已:幸而未动刀兵!若真与大周沙场对阵,单凭这震魂慑魄的轰鸣,战马必惊溃失控——没了铁骑奔袭之利,草原儿郎拿什麽跟大周硬碰? 想到此处,瓦剌可汗带头,率众折返沈凡面前,躬身垂首,言辞恳切:「愿归大周庇护之下,永世不叛!」 沈凡含笑颔首:「自大周开国近二百年,瓦剌与我朝边关战事不断。朕深知,非尔等好斗,实乃风雪蚀草丶寒旱断粮,逼得你们南下寻生路。可刀兵一起,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者众,朕亦于心不忍。故常思:何不寻一条两全之道,化干戈为市井往来,消隔阂于谈笑之间?」 「敢问陛下,可有良策?」瓦剌可汗拱手问道。 沈凡目光诚恳,直视可汗:「不瞒诸位,朕连日推敲,终得一策——每月初一,大周官商将携货北上,赴草原设市交易。」 「食盐丶绸缎丶砖茶丶粟米丶铁锅……凡尔等所需,皆可换购。至于价钱?」他略一停顿,「回京后,朕即遣户部精干吏员,与诸部首领当面议定,务求公允,绝不让瓦剌吃亏半分。」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众人眼神发亮,脸上泛起久违的热切。 瓦剌可汗却忽而敛容,沉声再问:「不知……大周欲从我瓦剌取何物?」 此话一出,满帐热气骤凝,众人神色微变,齐刷刷盯向沈凡。 沈凡轻笑一声,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徐徐道:「自然要牛羊丶战马。除此以外,瓦剌还有何物,值得大周千里迢迢来换?」 「这……」瓦剌可汗喉头一滞,心头悄然掠过一丝疑云。 瓦剌可汗心头绷得发紧——大周刚从草原买走成千上万匹战马,转头便在边境整训铁骑,这阵仗,哪像是做买卖,分明是磨刀霍霍。 仿佛一眼看穿他眉宇间的疑云,沈凡朗声开口:「可汗与诸位首领尽可宽心。这批骏马,不是用来踏平草场的。」 他抬手一指帐外辽阔天光:「若诸位仍存疑虑,朕愿即刻歃血为盟——只要瓦剌不越界挑衅,朕在位一日,大周铁蹄绝不下草原半步。」 「陛下当真如此决断?」瓦剌可汗猛地站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沈凡眉眼,想从那沉静的神色里揪出半分虚影。 「句句肺腑。」沈凡迎着那灼灼视线,眸光坦荡如雪原初晴。 稍顿,他唇角微扬:「不仅如此,朕还要赠瓦剌一份厚礼。」 话音未落,满帐呼吸都滞了一瞬。 「自今岁起,大周国子监每年择优录取百名瓦剌子弟。名额如何分派,全由各部首领商议定夺。」 霎时间,诸部首领眼中火苗腾地蹿起——纵然不少瓦剌人讥笑周人孱弱,可对那雕梁画栋里的典籍丶青衫磊落间的风骨,却早是心向往之。 沈凡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又添一句:「翰林院也将选派饱学宿儒,北上草原开馆授业。教孩子们识字明理,通晓古今,将来撑起瓦剌的脊梁。」 「这……这可是天降甘霖啊!」可汗双手微微发颤,众首领亦纷纷俯首,再无人敢揣测天子另有图谋。 须知翰林院那几位老先生,连京中王孙都要排队求见。哪怕只来三五人,草原上的孩子便能捧起竹简,草原的明天便有了根脉。 天下人都懂:刀剑可裂山岳,唯思想能立国基。 前一条是给贵族铺的青云路,后一条却是为牧民点的长明灯——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活命恩典。 若说帐中谁听了这话脸色发青? 唯有前内阁首辅沈致远。 他袖中手指掐进掌心,心道陛下怕是被草原风吹昏了头。可满帐胡汉皆在,他只能把谏言死死咽回喉咙——总不能让瓦剌人看一场大周君臣的失态戏。 直到诸部首领叩谢离去,帐帘垂落,沈致远才压着嗓音道:「陛下此策,恐有疏漏!」 「疏漏在何处?」沈凡笑意未减,「朕倒觉得,这是最稳当不过的棋。」 他直视老臣:「沈卿可知何谓『文化浸润』?何谓『文明扎根』?」 「这……老臣不敢妄断。」沈致远额角沁汗,「但若让瓦剌人也读《论语》丶解《春秋》,他日思潮翻涌,我大周凭何独尊?」 「文化乃立国之本,一旦瓦剌与我同文同理,疆界未破,心防已溃啊!」 沈凡摆手示意退下,未再多言。 目送那佝偻身影消失于帐外风沙,他无声一叹:「不止沈致远,怕是满朝士子,都参不透这盘棋的落子深意。」 他所谋者,正是以墨代兵,以书为犁。 更直白些——是让瓦剌的土地,长出大周的根系。 毕竟,在典章制度丶诗书礼乐面前,瓦剌确如一张素绢。 他们虽有言语,却无史册;虽有符号,却无哲思。 数千年风霜掠过草原,竟未留下半卷歌谣丶一页箴言。 在沈凡看来,一个连文字都未孕育出思想的民族,其文化,不过是篝火旁飘散的灰烬。 而面对大周绵延千载的文明洪流,瓦剌拿什麽抵挡? 弯刀?弓弦? 可就连这最锋利的刀锋,如今也正源源不断地,被大周铸剑坊锻造成新式马槊。 第490章 签成协议 甚至,沈凡断定,大周只需轻轻一推,瓦剌的整套精神血脉便会在数十年间悄然改道丶彻底转向。 每年拨给瓦剌一百个国子监入学名额——足够把所有部落贵族的子弟尽数裹挟进儒家典籍的洪流里,让他们日日诵读《论语》,夜夜琢磨「仁义礼智信」。 既然百人之额已足以覆盖瓦剌全部权贵门第,那为何还要往草原深处派驻翰林院的硕学鸿儒? 沈凡图的,从来不是零星几个读书人,而是瓦剌最锋利的刀丶最灵巧的手丶最清醒的头脑——统统收归己用。 待他们被圣贤之道反覆浸润之后,敌意自会如雪遇骄阳,消得无声无息。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更关键的是,假使将来瓦剌与大周生出龃龉,这些由大周名儒亲手调教出来的瓦剌俊杰,十有八九会下意识替大周说话丶为大周奔走丶向大周靠拢。 说白了,这是一场静水深流的驯化——不流血,却比刀兵更彻骨;不征伐,却比铁骑更深远。 几十年后,瓦剌将真正成为大周肘腋之间丶伸手可及的后院。 再过两代人,汉字必成草原孩童启蒙的第一笔,汉语定是毡帐内外最顺耳的乡音。 至于瓦剌自己的文字? 恐怕连老萨满都记不全那些弯弯曲曲的符画了。 更没人愿费神去翻那一卷卷尘封的旧册。 沈致远刚走不久,沈凡便唤来小福子,沉声下令:「即刻飞骑传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命小吴子与孙定武火速赶赴土木堡,不得延误,朕有紧要差事交办。」 「奴才领旨!」小福子应得乾脆,转身便奔出去安排快马驿卒。 小吴子和孙定武抵达,已是三天之后。 这三日里,沈凡又同瓦剌各部头领「推心置腹」丶「坦诚相见」,谈得热络又熨帖。 最后,在诸部首领轮番叩首丶再三恳请之下,沈凡才「略作迟疑」,答应额外增录二十个国子监名额,专供瓦剌贵族子弟。 消息传出,瓦剌上下喜形于色,连敬酒时手臂都在发颤。 为表谢忱,各部不仅献上大批牛羊骏马,更暗中合计:每部挑一名姿容出众丶性情温良的草原姑娘,一并呈送天子御前。 这麽多美人,沈凡自然用不了。 只留下一个眉眼清亮丶举止端方的,其馀尽数分赏朝中重臣。 眼下大臣们尚在京城,还不知这份「厚赐」已踏着风沙奔他们而去。 可当小福子亲自把那位草原姑娘送到沈致远府上时,这位年近八旬的老尚书顿时僵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须发皆白,连茶碗都端得微微发抖,哪还有馀力应付这般「恩典」? 听罢小福子一番话,沈致远长叹一声:「福公公,这姑娘……老朽真能辞谢麽?」 「万万不可!」小福子笑容未减,语气却笃定,「张大人,这不单是陛下抬爱,更是瓦剌向大周递来的投名状。若叫那边晓得您拒收佳人,怕是要揣度您轻慢其族——伤了和气,坏了大局,岂是小事?」 沈致远默然良久,终是苦笑点头,把人接了下来。 十八个部落,各献一人,共十八名草原女子。 沈凡留了一位,赐给沈致远一位,馀下十六人,早已妥帖安排停当: 内阁首辅郑永基一位,六部尚书丶九卿主官各一位,不多不少,人人有份,个个沾光。 …… 见了小吴子与孙定武,沈凡先将瓦剌诸部的商谈脉络细细交代一遍,随后正色道:「此次通商谈判,务求公平——瓦剌不吃亏,我大周也不能少赚一分实利。」 「奴才/微臣谨遵圣谕!」 沈凡又压低声音:「至于参与贸易的商家——同等资质下,皇商优先;其次,是大周皇家银行的头等客户。你们二人,可听明白了?」 「万岁爷放心!奴才定让此事滴水不漏!」小吴子拱手应下。 孙定武也立即躬身附和。 沈凡这才颔首,神色稍缓。 …… 次日清晨,小吴子与孙定武正式登帐,代表大周与瓦剌展开商务磋商。 几轮往来,唇枪舌剑,讨价还价至暮色四合,双方终于落笔画押,签成协议。 文书墨迹未乾,两人便快步赶至沈凡帐中呈阅。 沈凡接过协议,逐条扫过,嘴角缓缓扬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从条款来看,今后与瓦剌通商的定价大权,彻底攥在大周手里。 至于瓦剌? 就算他们后知后觉地看清了这点,也只得咬牙认下。 毕竟大周压根没在货价上设套,更没拿劣货充好丶以次充好坑他们一把。 还有一层紧要处:往后这笔买卖,大周能稳稳当当地从瓦剌手上换回大批牛羊和战马。 羊和马倒还好办。 战马虽属军中重器,可实话讲,大周眼下并不算捉襟见肘——边军厩中尚有馀力,各卫所也未到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 真正叫人揪心的,是耕牛。 田间地头缺牛,春耕秋收就卡脖子;乡野村屯少牛,犁沟翻土便拖后腿。 沈凡扫完协议,当即把小吴子和孙定武叫到跟前,沉声交代:「往后跟瓦剌做生意,牛要多收,马先少进些。」 多收牛,是因国内牛只早已青黄不接;少买马,则是怕瓦剌那边绷紧了弦,误以为大周图谋不轨。 虽说沈凡连番出手,软硬兼施,已让瓦剌上下暂且松了口气, 可人心隔肚皮,他们骨子里哪会真对大周推心置腹? 就像大周朝野,也从未放下过对瓦剌的提防一样。 诸事落定。 又在土木堡外那片辽阔草甸上纵马闲游了几日,沈凡才动身返京。 离京已逾半月,虽日日飞鸽传书丶密信不断, 但他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放不下,也搁不平。 临行那日,瓦剌可汗携各部首领齐至营外相送。 沈凡登御銮,旌旗卷风,车驾启程。 队伍里,还多了个沉默寡言的小王子—— 这是瓦剌可汗亲自点的名,硬塞进来的。 一来,盼着他早入国子监开蒙习礼,沾些中原文气; 二来,明眼人都懂:这孩子,是当作信物送来的,用以换大周一句「信得过」。 御銮刚驶过长城关隘,京城却已炸开了锅。 导火索,正是沈凡拟将瓦剌献上的草原女子分赏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六部九卿等一众重臣之事。 第491章 绝无此事! 郑府内院,夫人沈氏斜倚窗边,目光凉凉地落在低头喝茶的郑永基身上,忽而开口:「老爷今儿,该是春风满面了吧?」 郑永基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碗沿,愕然抬头:「嗯?什麽风面?」 沈氏抬眼一瞥他那副茫然样,鼻尖微哼:「您这脸,装得倒像。妾身问您——脸上怎就不见半分喜色?」 「夫人这话……打哪儿说起?」郑永基苦笑,「莫非又听谁嚼舌根了?」 「嚼舌根?」沈氏冷笑,「满城茶馆酒肆都在议论这事,连胡同口卖糖糕的老妪都晓得陛下要把瓦剌美人分给朝中几位大人,头一个便是您郑首辅——您倒好,坐在家里装聋作哑!」 「老夫真不知情!」郑永基摊手叹气,「自陛下离京,朝中奏章堆成山,边报一日三催,老夫天不亮就进宫,掌灯才归家,连饭都是端着碗在廊下扒拉完的——夫人不信,尽可去问门房丶问笔帖式!」 沈氏盯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神色略缓:「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若骗你,天打雷劈!」郑永基长叹,「这些年,我何曾对你撒过谎?」 沈氏想起这几日丈夫眼下的乌青丶衣领磨毛的边角,心头一软,信了七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万一圣旨真下了,赏您一位姑娘,您打算怎麽安置?」 郑永基被她盯得脊背发紧,乾咳两声:「君命难违啊……既受恩赏,岂敢推托?」 见沈氏眉峰一蹙,他忙补上一句:「人一进门,立马送到您屋里,由您调教丶使唤,绝不过夜,更不近身!」 沈氏仍绷着脸,郑永基索性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肩膀,语气放软:「几十年夫妻,我的骨头几两重,您还不清楚?」 「呸!老不正经!」沈氏猝不及防被搂住,耳根霎时滚烫,脸颊绯红如染胭脂。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哪门子臊?」郑永基笑嘻嘻道。 沈氏见郑永基还在那儿吊儿郎当,眉眼带笑,心头火起,抬手就把他搡开,转身一溜烟奔了后院。 夫人刚走,郑永基立马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招来管家,压低嗓门问:「这几日谁在夫人跟前胡说八道?害得我差点……」 话到嘴边忽觉丢份,他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管家伺候郑永基三十多年,哪能不懂这位老爷在家里的尴尬处境?垂眸掩住笑意,恭恭敬敬答道:「回老爷,真不是府里人嚼舌根。今儿上午,吏部尚书陈大人的夫人登门坐了会儿,夫人回来便蔫头耷脑的。再者——老爷,陛下要赏六部九卿每人一名瓦剌姑娘的事,满京城都传遍了,您真打算瞒着夫人,等到花轿临门才开口?」 「轮得到你替我拿主意?」郑永基一听这事,太阳穴突突直跳,劈头就呛了管家一句。 可头疼的,又何止他一个? 左都御史李广泰府上,情形如出一辙。 只是质问他的,不是夫人,而是独女李如月——她娘早逝多年,家中再无女主人。 李如月站在父亲面前,眼皮微抬,语气轻飘飘的:「爹,听说陛下要给您赐个瓦剌姑娘进门。等她过了门,我该叫她一声姨娘,还是唤她姐姐?」 「你这孩子,胡吣什麽!」李广泰耳根发烫,声音都虚了几分,「纯属空穴来风,你听谁瞎传的?」 李如月嘴角一翘,冷笑浮上来:「爹先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只问一句——您心里,可真预备好接人进门了?」 「绝无此事!」李广泰脑袋晃得比风中芦苇还急,「要是陛下真下旨赐人,我当场磕头推辞。这点骨气,我还撑得住。」 李如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蹦跳着往内院去了。 望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李广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那道圣意,他早有耳闻。可接,还是不接?他比谁都清楚其中难处。 推了圣恩,是拂逆天颜;应了旨意,怕是要搅翻后宅。 何况他对亡妻情分极重——这麽多年未曾续弦,不是没人提,不是没人求,是真心不愿。 以他今日权位,只要略透一丝口风,媒婆能把门槛踩塌。 可夜深人静时,四壁寂寥,孤灯照影,他也只是个血肉之躯,也渴暖,也念人。 而郑永基丶李广泰正焦头烂额之际,京中一帮勋贵却眼热得直搓手,又酸又妒。 这一批瓦剌进献的女子,赏赐名单里清一色全是文官,竟无一位勋爵。 有人私下嘀咕:沈凡此举,分明是偏心文臣,冷落武家。 宁国公孙定安听闻后,当场拍案怒斥:「依老夫看,你们早晚栽在女人裙摆底下!」 立刻有人拱手附和:「国公爷明鉴!卑职哪敢妄议?只是……您可是大周的擎天柱,陛下厚赏群臣,偏偏漏了您,这算哪门子公允?」 「咳——咳咳!」孙定安气得咳嗽不止,手指颤巍巍点着那人,「赏我?亏你张得开这个嘴!老夫多大岁数了?你不怕臊,老夫还嫌丢人呢!」 他缓了口气,沉声道:「这两天郑永基家鸡飞狗跳,李广泰府上剑拔弩张,你们当真没听见?想闹得家宅不安,尽管去争,去抢,去讨!」 他确实听说了——今儿清晨在宫门外碰见郑永基,眼下一圈青黑,左颊还带着道浅浅指印,一看就是昨夜没讨着好。 孙定安追问缘由时,郑永基吭哧瘪肚,满嘴含混,话都说不囫囵。 拖到日头正高,才有人打探出实情。 原来,陛下要赐给朝臣瓦剌女子的消息,不知怎的漏进了郑永基夫人沈氏耳朵里。 沈氏当场翻脸,揪着丈夫又吵又闹,硬是把他轰去书房睡了一宿冷板凳。 那人还压低声音道:「本来前天郑阁老刚把人哄顺了,谁料昨日陈尚书的夫人登门拜会沈氏,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告辞。她前脚刚走,沈氏后脚就掀了茶盏,又跟郑阁老撕扯起来。 您是没见今早——郑阁老撞上陈尚书那副样子:眉毛拧成疙瘩,嘴角往下耷拉,看人像看仇家,逮着点小事就挑刺儿。」 「真有这等事?」孙定安听得直咂舌。 他平日听过的泼辣妇人不少,可敢真动手撕扯当朝首辅丶内阁大学士丶东华阁大学士的,沈氏还是头一个。 第492章 凤毛麟角 毕竟郑永基是什麽身份?一品大员,百官之首,连皇帝召对都常赐座的主儿。 结果被自家夫人抓得满脸血印子…… google搜索twkan 「可陈尚书的夫人干嘛跑郑府嚼这个舌根?图个啥?」孙定安皱眉问道。 那下属咧嘴一笑:「国公爷,这点您可真不清楚了。 陈夫人出身寒微,自家老爷纳妾,她不敢拦,心里却堵得慌,便寻思着拉个垫背的——于是直奔郑府,对着沈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再说她这人脾性也怪,自己日子过得拧巴,见不得别人舒坦。在郑府添油加醋一通说,把瓦剌女子夸得天花乱坠,又把郑阁老形容成个馋嘴猫似的,就差说他夜里做梦都在数聘礼。 沈氏一听哪还忍得住?火苗子『噌』就蹿上天了,这才有了后头这一场闹剧。」 孙定安听得摇头失笑。 「还有呢,」那人又凑近半步,「左都御史李大人府上,他家小姐也跟着搅和起来了。」 「难不成也是陈夫人撺掇的?」孙定安挑眉。 「可不是嘛!」那人点头,「李夫人早逝,就留下这麽一根独苗。李大人宠得眼珠子似的,养得她性子烈丶主意正。可再烈再正,也是闭门不出的闺秀,外头风言风语哪儿来的?还不是陈夫人三番两次上门『串门』,话里藏针,句句往心口扎。」 「这麽说,陈尚书倒成了最倒霉的那个,娶了这麽个祸根。」孙定安叹道。 「谁说不是呢?」那人应声附和,「眼下好了,郑阁老记恨他,李大人也暗中生了嫌隙,往后朝堂上怕是要处处绊脚喽!」 「未必至于此。」孙定安却不以为然,「若真闹到不可收拾,陈尚书早该一封休书甩过去,乾净利落。」 「国公爷这话轻巧啊。」那人苦笑,「休妻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您没见过那些妇人的手段——哭得肝肠寸断,闹得鸡飞狗跳,上吊的绳子都挂上梁了。单是这样倒还罢了,最要命的是,她们抱着孩子一块儿哭,孩子吓得直抽抽,哭声一响,全家心都揪着疼。」 说到这儿,他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孙定安瞥他一眼,心下了然——这人八成也尝过那滋味。 …… 京城里各府乌烟瘴气之际,沈凡的銮驾已稳稳驶入京畿地界。 天刚亮,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朝堂。 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宁国公孙定安亲自领衔,四品以上官员齐出三十里,列队迎候。 沈凡步下銮驾,抬眼便见郑永基左颊两道新鲜抓痕,横在泛青的旧印上,触目惊心。 此前他虽听说赏赐瓦剌女子一事惹得各家宅院不宁,却没料到竟乱成这般模样。 再细看,郑永基额角还有一道未结痂的红印,分明是昨夜被指甲刮出来的。 沈凡心头微震——向来以持重持家闻名的沈氏,竟有如此凌厉的手腕。 再扫一圈,其馀几位大臣脸上,也隐约可见淤青丶红痕,或衣领遮掩处露出的指印。 只是比起郑永基脸上那几道带血丝的爪印,全都显得轻飘飘的。 沈凡眉峰悄然一蹙。 赏赐尚未颁下,朝臣家中已鸡犬不宁。 倘若真把那些瓦剌女子分派下去,怕是没几天,六部衙门就得改名叫「劝架司」了。 更让他不解的是,这火究竟是怎麽烧起来的…… 不是说大周朝的闺秀个个循规蹈矩丶恪守妇道吗? 可眼前这光景,满朝重臣迎进门的,倒像是拎着鞭子过门的母夜叉。 沈凡却没细想,这年头的婚配,讲究的是势均力敌丶旗鼓相当。 但凡位列朝班的大员,正室娘家多半也是盘根错节丶根基深厚。 这些贵夫人腰杆子硬,底气足,自然不把夫君的官帽子当回事。 就拿眼前的郑永基来说—— 当年他迎娶沈氏时,沈家权势正盛,压了郑家一头。 婚后沈氏便渐渐挺直了脊梁,说话带风,行事利落,处处压着郑永基半肩。 如今郑永基虽坐上了内阁首辅的位子,可多年下来,早已被管得服服帖帖,连咳嗽都下意识先看妻子眼色。 当然,像陈一鸣那样,当年娶了个寒门小户姑娘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诸位爱卿这些日子,着实劳神了!」沈凡笑着拍了拍郑永基的胳膊,朝迎驾的群臣朗声道。 郑永基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鼻子一酸,差点当场红了眼眶。 好在他久经宦海,心志早磨得老辣,硬是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只拱手低声道:「为陛下分忧,臣等甘之如饴。」 孙定安身后那群勋贵见状,肚子里早笑开了花。 原先还眼红文官们得了瓦剌进献的女子,暗地里嘀咕不平; 眼下一看这阵势,反倒庆幸自己没沾上这烫手山芋—— 连自幼读《女诫》丶学绣花丶练低眉顺目的大家闺秀都敢掀桌子骂人,自家那些从小骑马射箭丶摔跤斗犬长大的姑娘,岂不是要掀了房顶? 勋贵家的女儿,识字不过三五筐,礼教规矩全靠耳濡目染,哪来那麽多温良恭俭让? 再者,哪个不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凤凰蛋,谁肯伏低做小丶端茶递水? 沈凡再次登上御辇,在众臣簇拥中回了宫。 匆匆处置了几桩急务后,他便踱回养心殿歇息。 可刚躺上床,翻来覆去就是合不上眼。 心里直打鼓:「今儿这一出,怕是再把瓦剌女子赏给六部九卿,已成空谈。 那她们,到底该往哪儿搁?」 念头刚起,脑中忽地一闪——何不试试翰林院那帮老学究? 那些大儒名满天下,又是地方士绅的喉舌与标杆。 若将瓦剌女子赐予他们,凭那些女子烈性脾气丶直来直往的性子,少不得搅得家宅鸡飞狗跳。 到那时,他们哪还有闲心写奏章丶聚讲学丶揽着新政指手画脚? 况且眼下六部九卿,十有八九已站在自己这边; 真要强推此事,捆住的恐怕不是大臣,而是自己伸出去的手。 想到即行,向来是沈凡的脾性。 次日早朝,圣旨一出,郑永基等人绷了多日的脸终于松动,嘴角都快翘到耳根; 翰林院那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大人,却个个面色发紧,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时一位御史越班而出,声音微颤:「陛下!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翰林诸公德高望重,素来清誉如璧,从不沾染俗尘…… 第493章 华夷大防 若因此事蒙羞,恐伤士林根本啊!」 「清名?什麽清名?」 沈凡摆摆手,笑意轻松,「郑爱卿他们这几日过得如何,诸位心里都有数——朕就不多说了。」 郑永基一听,顿时涨红了脸,忙垂首避开视线,眼神里全是求饶的意味。 沈凡见状,也不再提,只话锋一转: 「这些瓦剌女子,退回去?不合礼制; 全纳进后宫?更不成体统。」 满朝文武默默点头——藩国所献,岂有原路退回的道理? 再说,若有人胆敢提议让沈凡将这批瓦剌女子尽数纳入后宫,怕是话音未落,便会被群臣当场指为祸国奸佞。 须知,去年初冬刚办过一轮选秀,宫中妃嫔早已充盈。倘若此时再塞进一群异族女子,日后皇帝耽于美色丶荒废朝政的罪名,又该由谁来扛? 毕竟满朝文武丶市井百姓,谁不知道咱们的皇di陛下素来锺情女色? 自打后宫人满为患,陛下上朝便日渐稀疏,常以「龙体欠安」推脱。 若再添这些瓦剌女子,岂非等于亲手递上藉口——叫陛下名正言顺地躲进深宫,再不问政事? 因此,谁也不敢开口提「充入后宫」四字。 这还不单是怕担误国之嫌,更牵涉大周皇室血脉的纯正根本。 眼下为安抚瓦剌,陛下已纳了两位瓦剌贵女为妃。若再陆续迎入数人,将来诞下的皇子皇孙,身上便流淌着瓦剌血脉。 一两个尚可遮掩,可若此类子嗣渐成气候,那将来坐龙椅的,究竟是汉家天子,还是披着龙袍的瓦剌种? 这般干系,朝臣们岂能不反覆掂量? 见底下鸦雀无声,无人应声,沈凡便慢悠悠开口:「朕本就想厚赏翰林院诸位老大人。可细想之下,若赐金银财帛,反倒显得俗气,污了诸公清名;而这些瓦剌女子嘛……赏下去,却半点不损各位的节操与风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转冷:「倘若哪位真觉得此举有辱斯文——那朕倒要问问,你心里装的,究竟是何等腌臢念头?」 此言一出,满殿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抬头。 沈凡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既无人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 「另有一桩,朕要与诸位爱卿通个气。」他抬眼环视,「土木堡会面时,瓦剌可汗亲口陈情,仰慕我大周礼乐教化,愿遣贵族子弟入国子监求学。朕思量再三,允其所请——今后每年,国子监须择优录取一百二十名瓦剌学子。」 话音落地,朝堂顿时炸开锅。 有人皱眉摇头,有人交头接耳,翻来覆去不过一句:华夷之防,不可轻忽! 沈凡却朗声一笑:「孔圣有训:『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人家诚心向学,虔诚来投,朕岂能闭门拒之?」 既然大臣拿「华夷大防」压人,他便搬出圣人言语,直戳其肺腑,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应瓦剌可汗所请,朕还决意选派翰林院学士赴瓦剌讲学,专授四书五经,让草原孩童也沾一沾孔孟的浩然正气。」 …… 有人想驳,却张不开嘴——总不能说「瓦剌蛮子不配听夫子讲课」吧?真这麽讲,怕是明日就有人趁你「挑拨邦交丶毁我和平」。 倒是郑永基这类老狐狸,听罢只眯眼垂首,捻须不语。话里藏锋,他岂会听不出? …… 退朝之后,沈凡唤来孙胜,压低声音道:「即刻去翰林院挑人,赴瓦剌讲学。记住,只挑那些只会背《论语》丶不懂骑射丶连马都怕的酸儒!」 「奴才明白!」孙胜一点就透,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奔翰林院而去…… 孙胜走后,沈凡懒洋洋踱回养心殿,往软榻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心中暗笑: 「要是那帮腐儒真能把瓦剌少年教成一群手无缚鸡之力丶开口闭口『子曰诗云』的书蠹,那才是天大的功德。」 此时翰林院内,已是乱作一团。 谁愿顶着朔风寒雪,远赴苦寒草原?可胳膊拧不过大腿。 除却几位须发皆白丶咳喘不止的老学究实在走不动,孙胜仍硬是从院中挑出三十多名儒生。 今科状元周畅丶榜眼李泰,赫然在列。 周畅丶李泰二人进了翰林院后,日日埋首案牍,不敢懈怠半分,却仍频频遭人冷眼丶被暗中使绊子。 在同僚眼里,这两人根子就不扎在士绅圈里,天生就隔着一层厚障壁。 当他们瞥见孙胜亲手将自己名字添进赴瓦剌使团名单时,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都泛了青。 旁人尚可咬牙硬扛,可他俩才二十出头,刚娶进门的媳妇肚里还没动静,膝下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一去,不只是前程断送,怕是血脉香火,也要在草原上断得乾乾净净。 除非……低头娶个瓦剌姑娘? 可谁真肯把命和根,一并押给异域风沙? 李泰攥着那张薄纸冲出翰林院,一口气奔到李广泰府邸门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稳住气息,抬手叩响朱漆大门,朝门房抱拳道:「翰林院编纂李泰,特来拜谒李大人,请兄台代为通禀!」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 李广泰虽未入阁,却是正二品大员,执掌左都御史一职——耳目所及,直通天庭。 门房一听「翰林编纂」四字,又见他神色惶急,立刻认定是哪位获罪官员的亲属来求开恩。 这类事他见得多了,再清楚不过老爷的脾气——铁面如刀,最厌私情扰政。 不等细想,便摆手推拒:「我家老爷今日在督察院当值,不在府中。」 李泰转身就往督察院赶,却被守门吏卒拦下:「李大人今儿休沐,根本没露面。」 他心头一沉,哪还不明白——自己被那门房耍了。 他折返李府,盯着门房那副似笑非笑的脸,缓缓吸气,压住翻腾的怒意,一字一句道:「江苏李氏三房李泰,专程拜见族叔。」 「呃……」门房当场愣住,脸上笑意僵成一团,耳根子慢慢红透。 他虽出身低微,却也晓得老爷姓李丶祖籍江苏;只是来府上不足半年,压根不知老爷早与本家撕破脸皮,连族谱都除名了。 「哎哟!原来是侄少爷!您怎麽不早说?」门房立马堆起笑脸,躬身引路,把人毕恭毕敬请进客厅。 「您稍坐,小的这就飞奔去禀报!」话音未落,人已小跑着退下。 书房外,管家见门房脚步发虚丶额头冒汗,皱眉喝问:「慌什麽?天塌了?」 第494章 左右为难 门房喘着气答:「大管家,三房来的侄少爷,已在客厅候着了!」 「三房?」管家眉头拧成疙瘩,「哪门子三房?」 「江苏李氏的三房啊!」 管家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放屁!咱们老爷早被族里扫地出门,哪来的什麽侄少爷?」 门房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去轰人。 「站住!」 书房门「吱呀」推开,李广泰缓步而出,目光如尺,扫过门房:「方才你说,谁来了?」 门房忙垂首:「回老爷,翰林院编撰李泰,自称是您族侄。」 「李泰?」李广泰略一思忖,颔首道:「确有此人。人在哪儿?」 「就在客厅候着呢!」 「哦?」李广泰心头微动,「他这时候登门,怕是有火烧眉毛的事。」 他抬脚欲走,管家嘴唇翕动,想劝又止。 转念一想:老爷年近花甲,终归是江苏李氏的骨血。 若将来真要落叶归根,总不能让灵位悬在祠堂外头吧? 眼前这李泰,兴许就是一道缝——能缝住裂痕,也能牵回旧情。 管家默默闭紧了嘴。 客厅里,李广泰一眼认出李泰,上下细细打量。 十五年前,这孩子还在扬州老宅泥塘边光屁股扑腾,手里攥着团湿泥,追着鸡满院子跑。 一晃眼,泥巴娃长成了穿绯袍的翰林官,和自己一样,在紫宸殿前递牌子丶听宣召。 虽然会试定在三月,但李泰进京后,这还是他头一回面见这位执掌左都御史大印的族叔。 细论李广泰与本家的来往,若非万不得已,李泰实在拉不下这张脸登门求见。 李广泰端坐主位,目光如尺,一寸寸量着李泰;李泰垂手立着,视线却也悄然上移,将李广泰从眉骨到指节细细看过一遍。 早年对这位族叔的印象,李泰早已记不真切。 可眼下再看,李广泰虽身居高位丶蟒袍加身,眼底却浮着一层洗不净的倦意,像熬干了油的灯芯,枯涩又黯淡。 「这些年,族叔怕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李泰心里默道。 「贤侄登门,可是有事相托?」李广泰率先开口,打破满堂沉寂。 李泰这才回神,忙拱手道:「确有一事,想请族叔援手!」 「讲来听听——只要不越法度丶不坏纲常,老夫能搭把手的,绝不推辞。」年岁渐长,昔日同宗之间那点龃龉,李广泰早不放在心上了。 「事情是这样……」李泰把被钦点赴瓦剌一事原原本本说了,「还望族叔能在陛下面前陈情,把侄儿的名字从遣使名单里勾掉。」 听罢缘由,李广泰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语气沉了几分:「这事倒未必不可转圜,但你得先让陛下看清你的心迹。」 「……」李泰一时怔住,没接上话。 李广泰抬眼扫他一眼,慢悠悠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了一口:「那份派往草原的士子名录,你可细看过?」 李泰答道:「侄儿虽未逐字研读,却留意到,此番外派之人,清一色出自翰林院,且十有七八,祖籍都在江南。」 「还算有些眼力,能看出些门道。」李广泰放下杯子,声音微沉,「你该明白,陛下此举,不是挑人去放牧,是在试人心。」 「若你能当面剖明忠悃,族叔绝不会袖手旁观;可若你还攥着旧日那套心思不肯松手——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李泰低头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几回,终于抬头:「族叔,真……一点馀地都没了?」 他不想去瓦剌,更不愿为求自保,一把火把自己烧成天下士绅的公敌。左右为难,脚跟都像钉在了青砖缝里。 李广泰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稍顿片刻,他又道:「你在翰林院这几月,日子怕是比嚼黄连还苦吧? 其实早在你被点为榜眼那天起,在那些人眼里,你就已经站到他们对面去了。」 李泰心头一紧,喉头发苦。 只因圣上钦定他为榜眼,满朝士绅便一口咬定他「心已偏斜」——不必凭证,也不容辩驳。 而他自己,同样拿不出铁证,证明自己始终与士林同声共气。 在翰林院的日日夜夜,正如针毡上打坐,同僚冷眼如刀,排挤暗涌似潮,一日比一日难熬。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终于低声道:「侄儿……明白了。」 决心既下,路便好走了。 次日清晨,李广泰入宫面圣,将李泰的进退丶顾虑丶态度,一字不漏禀与沈凡。 沈凡听完,嘴角微扬:「这个李泰,总算醒了。倒是那个周畅,如今又在盘算什麽?」 李广泰躬身道:「依臣之见,李泰也好,周畅也罢,心早就晃动了。 进了翰林院,二人日日被同僚架在火上烤,压得喘不过气,却又百口莫辩。 臣料定,用不了几天,周畅也会递上他的『心意』。」 「哦?」沈凡不置可否,只问:「爱卿说周畅要递投名状,那李泰的『心意』,又是什麽?」 「这……臣尚不知详情。昨日只叮嘱他须呈一份能让陛下点头的实诚话。」 沈凡摇头轻叹:「如今哪还有什麽投名状可递?」 随即唤来孙胜,吩咐道:「拟一道旨意:调周畅丶李泰为户部主事,即刻赴江浙两省,主持土地清丈。 记住,旨意暂压着,等周畅先开了口,再发。」 「陛下,这麽急?」李广泰脱口而出。 六十三 「理所当然!」沈凡颔首,语气斩截:「如今国库早已捉襟见肘,清丈田亩丶重订赋税,已是火烧眉毛。朕必须雷厉风行,趁热打铁,把这事一锤定音。 拖得越久,越容易横生枝节,甚至酿成祸端。」 李广泰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稍顿片刻,沈凡忽而抬眼,唤来孙胜:「罢了,不必等周畅表态了——你这就动身,把圣旨分别送到周畅丶李泰手上。」 孙胜刚踏出殿门,沈凡眸光一凛,唇角微扬:「纵使他心不甘丶情不愿,朕也要把他逼上绝路!」 在沈凡眼中,「投名状」岂是弹劾个把官吏丶参倒某位乡绅那般轻飘?若无破釜沉舟的狠劲,怎配叫投名状? 既如此,他索性甩出两张烫手的硬牌——让周畅与李泰亲手执笔,丈量天下田土。这刀,不仅要砍向百姓薄田,更要劈开士绅藏匿多年的肥沃庄田。 勋贵名下的地,自然也在清丈之列。 可沈凡心里有数:勋贵拢共就那麽几户,占的地盘不过沧海一粟,对整个大周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495章 棘手,太棘手 比起士绅们盘根错节丶绵延百里的私产,勋贵那点田亩,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圣旨一到,李泰喜形于色。 既已咬牙选了这条路,他便决意死磕到底。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今陛下亲点他为户部主事,分明是将他真正纳入心腹之列。 否则,一个初入仕途的举子,既无资历压阵,又无声望撑腰,如何能跃过层层老吏,直登要职? 周畅却闷头憋了半晌。 原以为名字已赫然列在赴瓦剌的使团名录上,谁知半道杀出这道旨意,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赶紧寻到同调户部的李泰,反覆追问缘由。 听李泰掰开揉碎讲清楚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可转眼又皱起眉:「这般硬碰硬,那些人真会袖手旁观?怕是要暗中下黑手啊。」 李泰朗声一笑:「周兄,在翰林院熬的那些年,清水衙门丶冷板凳丶空架子……您还没坐够吗? 再者,您若不肯接旨,可就真要去瓦剌了! 那儿是啥地方?北风卷雪,滴水成冰,住的是毡包,吃的是腥膻,连最起码的体面都难顾全。 愚兄听说,瓦剌人整个冬天都不沾水——不是懒,是实在没那个条件!」 「什麽?冬天不洗澡?」周畅愕然。 李泰正色点头:「草原上哪来的热水?哪来的澡堂? 还有更绝的——他们烧火做饭,用的根本不是柴,是干牛粪。」 「牛粪?!」周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失礼失礼!」他忙擦嘴赔笑,又压低声音问:「李兄这话从哪儿听来的?我竟一无所知。」 「边军哨所里早传遍了,京城茶馆酒肆也常有人嚼舌。 不信?您只管去打听!」 「信!李兄的话,我怎会不信。 可这道旨意摆明了是把咱们推到所有士绅的刀尖上啊!」周畅仍有些迟疑。 李泰敛了笑意:「周兄,眼前只有两条路——要麽清丈田亩,要麽启程北上。 您若怕得罪人,那就收拾行囊去瓦剌。 可据我族叔透的风,陛下已打定主意,派去的人,多半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一辈子?不至于吧?」周畅心头一紧。 「就算不是终身流放,十年八年总跑不了! 等您须发皆白丶步履蹒跚再回来,朝堂之上,还有谁记得您周大人?」 李泰语重心长:「依愚兄看,不如顺势而为,乾脆利落接下差事。 左右在同僚眼里,咱们早就是『陛下的人』了!」 「容我再想想……」周畅含糊应了一句,转身匆匆离去。 说是家,不过是城南一处赁来的小院。 京师居,大不易! 他原是翰林院修撰,眼下虽升了户部主事,可无论哪一任,月俸都薄得可怜。 房租尚且凑不齐,日常嚼用更是捉襟见肘。 若非家中还守着千亩良田,只怕连这间陋室,都租不起。 其实归根结底,周畅和李泰都脱不了士绅的底色,都是大周这盘棋局里稳坐高位丶吃着红利的老派人物。 正因如此,周畅才迟迟按兵不动,心口像压着块青石,沉得发闷。 他又接连跑了七八家酒肆丶茶寮,专挑瓦剌商贩扎堆的地方,细问他们的起居规矩丶言语禁忌丶族内律法,反覆推敲了三回,才算把心一横,咬牙定了主意。 说白了,真去了瓦剌,哪怕家里堆满金山银山丶囤足十年粮秣,对周畅而言也不过是废铜烂铁——他如今孤身一人,既无子嗣拖累,也未娶妻成家。 早年确曾定过一门亲事,可会试放榜那日,女方家连夜遣人退了婚书,连聘礼都原封退回。 自此之后,再没人敢替他牵线搭桥,怕惹祸上身。 左思右想,周畅最终认定:替陛下办差,反倒最踏实丶最敞亮。 毕竟,士绅们早已把他当成了钉在墙上的靶子,避之唯恐不及…… 早在三月间,沈凡便授意户部尚书朱开山启动全国清田。 但出于稳妥考量,头一批丈量只限于京畿丶冀北丶豫南丶山东丶晋西及雍丶凉等北方诸省。 即便如此,户部的人刚踏进地界,就撞上了硬茬。 以曲阜圣衍公孔家为首的山东士绅,明里设宴款待,暗中层层设障——文书「遗失」丶地契「模糊」丶庄丁「暴病」丶帐册「遭鼠啃」,连衙役带差官,全被拖得寸步难行。 朱开山亲自赴曲阜督阵,结果孔府大门都没叩开,只收到一封措辞谦恭丶字字带刺的谢帖。 寻常人家尚可施压震慑,可一旦扯上圣衍公,事情立刻变了味儿。 总不能单把孔家剔出去,只去量别人家的地吧?道理上站不住脚。 更别提孔家本就是山东头号地主——曲阜一府,六成七的土地,都刻着孔家的印记。 这份特殊,硬生生拖到九月,山东清田仍如蜗牛爬坡,barely进寸。 待西疆大捷尘埃落定,瓦剌各部俯首称臣,大周边境终于消停下来,沈凡这才腾出手来,将目光牢牢锁住国内。 而户部这场轰轰烈烈的清田大计,自然成了他心头第一等要务。 听朱开山如实禀报山东困局后,沈凡当即拍板:命朱开山即刻赴鲁坐镇,同行的还有新任户部主事周畅丶李泰。 暗地里,却密令锦衣卫指挥使韩笑率精干人手,星夜兼程赶赴山东。 临行前,沈凡盯着韩笑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像铁锥凿冰:「朕不管你怎麽铺路丶怎麽设局——入冬初雪落地之前,圣衍公孔家所有男丁,一个不落,全给我押进诏狱。」 韩笑喉头一紧,额角沁出细汗,嘴张了张,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圣衍公孔家,可是天下最烫手丶也最金贵的一块招牌。 千百年来,朝代换了一茬又一茬,多少显赫门第灰飞烟灭,独有孔家香火不断丶冠盖不绝。 凭的什麽?就凭他们是孔圣嫡脉。 这样一个家族,岂是寻常手段能撼动的? 棘手,太棘手。 可韩笑心里也透亮:若此番锦衣卫真能扳倒孔家,朝野上下必闻风变色,天子也会真正把锦衣卫当成心腹利刃; 可反过来说,得罪孔家,就是把全天下的读书人全得罪了个遍——锦衣卫从此再无退路,只能死死攥住天子的手腕,做那柄见血封喉的快刀。 这既是死局,也是跃升的跳板。 韩笑清楚得很:天子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由头。 没有铁证如山的理由,锦衣卫连孔府那道垂花门都迈不进去。 孔家虽是历代帝王供在神龛里的活牌位,可这块牌位,偏偏谁也不敢砸丶谁也砸不得。 第496章 摊丁入亩 回到锦衣卫指挥使衙门,韩笑屏退闲杂,召来心腹镇抚使丶千户,沉声开口:「陛下密旨已下,命我锦衣卫彻查圣衍公孔家……」 话音未落,底下人已嗡地炸开锅。 一名镇抚使猛地拍案而起:「大人!孔家立世千年,哪是咱们几道文书丶几条人命就能掀翻的?」 「本官清楚得很!」韩笑颔首,语气沉稳:「可圣上密谕已至,若我锦衣卫按兵不动,怕是圣心难测,反遭猜忌。 更别说东厂那帮人正蹲在暗处盯梢,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此番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或是只摆个样子丶做做虚功,咱们北镇抚司的腰杆子,怕是要被生生折断了。 所以本官决意——此次彻查曲阜圣衍公孔府,必依旨而行,半分不敢懈怠。 但诸位务必谨记:行动须如影随形,不留痕迹;没攥紧铁证之前,谁也不许擅自惊动丶更不许妄动一人。」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大人意思,莫非还要替三法司审案?」一名千户试探着问。 「岂敢!」韩笑摆手一笑,目光清亮:「咱们只管掘根挖底,把那些藏得最深丶咬得最死的实据翻出来,好叫满朝清流哑口无言。 至于怎麽问丶怎麽判丶怎麽钉死罪名?那是御前的事,咱们递完证据,便算交差。」 众人闻言,神色一松,肩头也跟着卸了三分力。 韩笑又道:「这次赴曲阜,本官亲自领队……」 话音落地,他便转身整装去了。 眼下才九月,沈凡只说——第一场雪落前,务须结案。 表面看,日子宽裕得很。 可韩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宽裕?分明是悬在头顶的刀,不知几时就劈下来。 天公从不讲道理,兴许十月头一场雪就砸在屋瓦上; 再说孔家,百年根基盘得比老树还深,枝干扎进朝堂丶叶脉伸进书院,岂是几句密令就能撼动的? 没有确凿到能堵住天下士子嘴巴的证据,天子纵有雷霆之怒,也只得压在喉头——真要硬来,那不是勤政,是自毁柱石。 古往今来,昏君数不胜数,可没一个敢真对曲阜动刀子! …… 秋雨一场紧似一场,凉意也一层深过一层。 细密冷雨里,户部尚书朱开山率队抵达山东首府济南府。 照例,这般位高权重的京官莅临地方,州县官员早该列队城门,青衫肃立,伞盖如云。 可朱开山马车停在济南府西门下时,只见雨帘垂落,石阶湿滑,四下空荡,连个接引的小吏都不见踪影。 他心头一沉,半截冰凉。 三天前,他亲笔书信早已飞马递入巡抚衙门,墨迹未乾,怎会无人应承? 说得好听些,是雨大路滑,官员不便出迎; 可真相呢? 不过是整个山东官场,连同背后盘踞的士绅乡贤,用这场冷雨丶这扇空门,无声地竖起了一道墙——不跪不迎,不拦不挡,偏将朝廷的威严晾在风里丶泡在雨中。 不止朱开山面色微凝,随行的周畅丶李泰二人望着雾蒙蒙的城门洞,也都默默收紧了袖口。 「进城吧。」片刻沉默后,朱开山抬脚迈步,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进青砖缝里。 一行人踏着水光进了城,直抵山东巡抚衙门前,才见赵毋为带着一众属官匆匆赶来,袍角还沾着泥点,脸上却已堆起温润笑意。 「下官迟迎,万望朱尚书海涵!实因骤雨突至,筹备不及,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赵毋为拱手躬身,笑容如常,连眼角纹路都恰到好处。 其馀官员亦步亦趋,或含笑颔首,或垂眸敛目,只个别年轻推官眉梢微蹙,掩不住几分生硬。 「赵巡抚太客气了!」朱开山朗声一笑,伸手虚扶,面上热络,眼神却静得像口深井…… 寒暄两句,赵毋为便将众人迎入衙署。 分宾主落座,茶烟袅袅。 「朱尚书此来,仍是为全国丈量田亩之事?」赵毋为不再兜绕,直切要害。 朱开山点头:「正是。」 「下官听闻,陛下此番大动干戈,是为日后『摊丁入亩』铺路。不知这消息,可属实?」赵毋为身子略倾,目光如钩,牢牢锁住朱开山双眼。 朱开山轻啜一口热茶,唇边浮起一丝淡笑:「怕是谣传罢了。」 又饮一口,他缓缓道:「老夫入京虽不足一年,可日日随侍户部,大小政令,桩桩件件,何曾漏过半分?若真有此议,老夫竟毫不知情?倒想请教赵巡抚——这风声,是从哪阵阴沟里刮出来的?」 「不过市井传言,当不得真。」赵毋为乾笑两声,「既然朱尚书断言无此事,那定是空穴来风了。」 他顿了顿,目光稍缓,又问:「可若陛下无意推行摊丁入亩,又为何执意重勘天下田土?恕下官愚钝,实在看不出此举究竟图个什麽。」 朱开山搁下茶盏,笑意渐深:「赵巡抚此话,倒有些急了。 如今国库年年告罄,户部帐册上的银子,比秋后的蝉鸣还稀薄。陛下忧心地方官隐田瞒税丶上下其手,这才命老夫携户部精干,一寸寸量丶一亩亩核——只为摸清这江山底下,到底埋了多少『看不见的地』。 倒是赵巡抚治下的山东,田册齐整否?隐漏之弊,可曾清过一回?」 「怎麽可能?」赵毋为挺直腰杆,声调拔得又高又亮:「下官世代蒙受皇恩,忝掌一方百姓生计,纵不敢说鞠躬尽瘁,也断不敢亵渎天恩丶欺瞒圣听!」 「没这回事就好!」朱开山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目光如刀,扫过赵毋为双眼——那瞳仁里分明掠过一瞬躲闪,像被火燎过的纸灰,轻飘飘颤了一下。朱开山心头一沉:「莫非这赵毋为真动过税册手脚?」 念头刚落,他已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带棱:「赵巡抚,老夫自执掌户部以来,逐页翻过各省呈报的赋税帐册,越看越觉蹊跷——近十年,地方上缴朝廷的钱粮,一年比一年薄,山东尤甚。十年前尚能足额解送,如今连七成都不到,今年竟只馀六成出头。敢问巡抚大人,这帐,怎麽算的?」 赵毋为身子明显一僵,眼珠子飞快一转,那点慌乱恰被朱开山盯在眼里。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勉强开口:「回禀朱尚书,下官赴任山东以来,夙夜匪懈。可山东土薄石多,这些年又连遭水淹丶地裂丶蝗虫过境,田亩荒芜大半,仓廪空空如也。百姓饿得前胸贴后背,下官亲眼所见,心如刀绞!正因如此,先帝在位时,下官便接连上折,请减山东税额。先帝体恤民艰,特旨恩准,这才酌情免徵。」 第497章 悖理逆常! 朱开山眉峰一压,没接话。 李泰悄然凑近,压低嗓音:「朱尚书,进山东以来,下官确见不少百姓面如枯槁,颧骨高耸,衣裳破得露出肋条,绝非作伪。」 朱开山颔首不语,转而对赵毋为拱手一笑:「原来赵巡抚心系黎庶至此,是老夫鲁莽了!」 「岂敢!岂敢!」赵毋为忙堆起笑脸,「朱尚书忠于王事,下官佩服还来不及!」 …… 踏出巡抚衙门,回到客栈,朱开山立召李泰丶周畅入内。 目光直刺李泰:「方才衙门里的话,当真?」 李泰斩钉截铁:「句句属实!一入山东,沿路所见,十人里倒有七八个瘦得脱形,衣衫补丁摞补丁,脚上草鞋都磨穿了底——哪是装得出来的?再者,赵毋为纵有通天手段,能哄住一县百姓,难不成还能把济南丶兖州丶青州三府十几州县全捂成铁桶?」 朱开山指尖叩着桌沿,眉头越锁越紧。 他早年任豫南巡抚时,与山东商贾打过不少交道。去年豫南发大水,一批山东粮商星夜运粮南下,其中一位姓王的粮栈东家亲口说过:山东去年风调雨顺,麦浪翻金,秋收比前年足足厚了一成——那满街晃荡的饿殍,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事必有猫腻!」朱开山沉声吩咐,「你们俩暂且撂下手头差事,分头跑几处州县,查清山东这几年田亩丶粮价丶流民丶仓廪,一五一十报来!」 「遵命!」李泰丶周畅抱拳退下…… 同一日,锦衣卫指挥使韩笑率众踏入山东境内。 刚过德州地界,他便勒马驻足——道旁歪斜坐着几个乞儿,眼窝深陷,手指细得像柴棍,身上麻布烂得露肉。 「本官从未接到山东有灾异的密报,这满目饥色,从何而来?」韩笑面色阴沉。 「去,派两人混入市井,摸清底细。」他丢下一句,转身进了路边一家茶棚歇脚。 日头西斜,探子匆匆赶回,伏在他耳边低语:「大人,查实了!赵毋为为了考绩亮眼,连年加征『火耗』『羡馀』『修河银』,名目翻新,实则盘剥入骨。去年山东大熟,农户多打了一成粮,可赵毋为硬是多摊了两成赋税,米缸见底,锅灶生尘,活生生把丰年熬成了饥年!」 户部帐目韩笑虽不精熟,可一听便知反常——丰年加税,还加得这般狠,简直悖理逆常! 他当即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写就密函,命快骑换马不换人,八百里加急直送紫宸宫…… 养心殿内,沈凡抖开韩笑火漆封印的急报,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韩笑信中只摆事实,未加一字揣测。 可沈凡心里雪亮——去年山东解往户部的税银,非但一分未增,反比前年少了三万两。 百姓的税粮收得比往年翻了两番,可解往京师的份额却一减再减——那多出来的成千上万石米丶几十万两银子,究竟流进了谁的私库,还用明说吗? 沈凡攥着奏报的手指节发白,胸中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山东从布政使到县丞,上下三百馀官,竟无一人敢撕开这层黑幕;朝中六部九卿,个个耳聪目明,偏对千里之外的民怨充耳不闻。想到这儿,沈凡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地方捂盖子,中枢装糊涂,长此下去,大周这艘船,怕不是还没靠岸,龙骨就先被蛀空了…… 「万岁爷,户部尚书朱开山八百里加急,已递进宫门!」 沈凡刚合上锦衣卫指挥使韩笑送来的密折,墨迹未乾,孙胜又疾步跨进暖阁,双手捧上另一份封漆完好的奏本。 他掀开摺子扫了一眼,朱开山所陈之事,与韩笑所奏如出一辙:浮收火耗丶虚报灾情丶截留漕粮丶勒索商旅……桩桩件件,刀刀见血。 心下顿时雪亮——这不是个别贪官作祟,而是整套官衙齐刷刷弯下了腰,把朝廷的脊梁骨当成了垫脚石! 「孙胜,即刻传召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宁国公孙定安丶吏部尚书陈一鸣丶刑部尚书高霈丶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入养心殿候旨!」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再把东厂提督小福子叫来。」 「奴才领命!」孙胜额角沁汗,不敢多问,转身便蹽开腿奔了出去…… 郑永基等人刚踏进殿门,袍角还没拂平,就听沈凡冷笑着开了口:「几位爱卿,真真是朕的股肱之臣啊。」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郑永基硬着头皮拱手:「陛下此言,微臣惶恐。若臣等行事有失,恳请陛下明示,臣等甘愿伏罪!」 「失?你们失的可不是几处小错。」沈凡嘴角一扯,将两份奏摺劈面掷向郑永基,「是整个山东的民心,是大周的根基——等你们改过自新?黄花菜都凉透了。」 郑永基一时懵住,只觉那摺子烫手,翻开一看,脸色瞬息数变:青如铁锈,红似猪肝,白似纸灰。 头一眼,他还疑是韩笑弄错了——山东出了这麽大的事,自己身为首辅,怎会半点风声没听见? 可转念一想,韩笑若没查实十成,绝不敢拿身家性命递这摺子;更何况,朱开山那份摺子,字字带印,句句有据。 「臣失察之罪,百死莫赎!请陛下重罚!」郑永基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孙定安丶陈一鸣丶高霈丶李广泰接过摺子匆匆一扫,人人面色僵硬,喉结滚动。 一则惊于山东官吏胆大包天,已到了明抢暗夺丶视王法如无物的地步; 二则羞于身为庙堂柱石,竟对民间沸反盈天毫无察觉,脸皮都烧得发烫。 郑永基刚开口请罪,其馀四人也纷纷撩袍跪地,齐声请罪。 沈凡嗤笑一声,嗓音像冰碴刮过铜盆:「砍了你们的脑袋,山东的田租就能少一斗?百姓的苦就能少一分?」 话音未落,他目光如刀,直刺高霈与李广泰:「刑部尚书高霈丶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听旨—— 朕钦命尔等为巡按钦差,持尚方宝剑即日赴鲁,凡涉此案者,不论品级高低,尽数锁拿,押解回京候审! 另调东厂提督小福子随行督办,并拨京营精锐一万,护持钦差丶弹压不轨!」 这事关江山安稳,他不敢托大。更怕那些人狗急跳墙,乾脆把整条官道都堵死了。 郑永基忙上前一步,声音发紧:「陛下三思!山东官吏盘根错节,牵涉者何止百人?若一并拿下,州县无人理事,粮仓无人看守,驿路无人传递……整片地面,怕要立时瘫痪!依臣之见,不如分批清查,徐徐图之。」 第498章 必行非常之法 毕竟,这张网不是几根丝线,而是密密麻麻织了十几年的蛛网——从济南府到登莱道,从知府到典史,几乎全陷进去了。照沈凡这法子办,不出半月,山东的官衙就得挂上蜘蛛网。 这话不止郑永基在心里打鼓,其馀几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沈凡冷笑一声,盯着殿外翻涌的乌云,缓缓道:「再徐徐图之?等百姓揭竿而起,拿锄头砸开衙门大门的时候,你们再替朕写罪己诏?」 「我大周缺粮,缺银,缺马,唯独不缺肯做事的人——你信不信,明日朕一道旨意下去,山东各州县,立马能补上三百个新官?」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沈凡抬眼扫了吏部尚书陈一鸣一眼,语气沉稳:「陈爱卿,眼下吏部手头还压着多少待补缺的官员?」 陈一鸣躬身答道:「回陛下,五品以上候补者七十八人,五至七品之间九百七十二人。」 这批人里,除寥寥数位因政绩卓异暂留京中听用外,其馀大多系守制期满丶久未授职的老臣。 历朝皆以孝治天下,大周尤重此道——父母辞世,无论官阶高低,一律须解印归乡,结庐守丧三载。 可三年光阴足以翻覆朝局。等他们再返京城,旧职早已易主,要害衙门更无半分空隙。 既难谋得实缺,又不愿屈就闲散虚衔,不少人索性闭门谢客,静待转机。 吏部积压如此之多候补人选,根子便在这儿。 沈凡略一沉吟,吩咐道:「你即刻回去,草拟一份递补名录,务必于三日内呈到朕案前。」 「臣领旨!」陈一鸣心头一凛,立时明白:皇帝这是要拿山东官场开刀了。 待那些人尽数去职,这些候补官员怕就是顶上去的首选。 但他猜错了——沈凡压根没打算让这些人接替山东原官。否则何须催得这般急?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对吏部而言,却是连轴转的焦灼:调档丶核籍丶查考绩丶避亲嫌……整个衙门灯火通明,笔墨未乾便已传抄数遍。 直到第四日清晨,陈一鸣才捧着厚厚一叠名录,快步踏进养心殿。 沈凡只粗略翻阅,重点细看了几位五品以上候选人的履历,见无硬伤,便朝孙胜颔首:「盖玺。」 随后转向陈一鸣,声线微沉:「名单下发后,吏部须即刻发文牒,命所列之人限一个月内赶赴山东赴任。若有逾期未至者,削其功名,永不叙用!」 这话分量极重。 克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法。 满朝士绅心里都清楚:户部正在山东丈量田亩,正是为摊丁入亩铺路。 有些骑墙观望之辈,怕是要藉故拖延,迟迟不动身。 沈凡岂容他们耍滑? 更何况,山东眼下群龙无首,若长久悬缺不理,地方必生骚动,甚至酿成民变。 所以,他咬死了三十日之限。 按古时脚程算,这已是极限。 京城离山东虽不算远,可真要昼夜兼程赶路,少说也得五六日。 那若是从湖广丶两广等地调人呢?光是路上耗去半月,也毫不稀奇…… 陈一鸣退出殿外,沈凡提笔疾书一封,交给孙胜:「立刻遣快马,直送济南府,面呈韩笑。」 「奴才遵命!」 孙胜垂首接过信函,眼角都不敢多瞄一下。他比谁都清楚——此时的皇帝正压着火,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 八百里加急刚抵京师,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便驻在济南府城郊,并未南下曲阜。 在他看来,山东官场欺瞒蒙蔽丶上下勾连,才是眼下最该盯死的硬骨头。 于是他将随行缇骑撒向各州县,暗查钱粮帐目丶刑狱卷宗丶民讼积案。 谁料,一封朱批密函忽至。 韩笑展信一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原本盘算得好:借山东官场乱象,顺势留在济南,至少拖上些时日,避开曲阜孔家这潭深水。 谁知沈凡一句「山东吏治暂且搁置」,直接把他推往曲阜——命他收信即动身,火速彻查圣衍公孔家。 在皇帝眼里,山东那些官员不过跳梁小丑,翻不出什麽浪来。 就算他们想闹腾,也掀不起风浪。 毕竟,高霈丶李广泰此番南下,随行的不止东厂提督小福子,更有宁国公孙定安亲手操练的一万京营精锐。 这批将士,个个披甲能战丶策马如飞,绝非徒有虚名的摆设。 有这一万人镇在山东腹地,别说官员造次,就连街头巷尾的流言,怕也要被压得鸦雀无声。 看过密信,韩笑当即撤回暗布的眼线,领着一队锦衣卫火速赶往曲阜府…… 因全城严密封锁消息,高霈丶李广泰一行悄然踏入山东境内多日,山东巡抚赵毋为才接到风声。 他耳中所闻,不过是宁国公孙定安突然调拨一万京营入鲁。 至于所为何来?赵毋为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 他更想不到,这支兵马里竟裹着高霈丶李广泰和小福子三人。 他压根没料到,自己早已东窗事发——这一万铁甲,正是冲着他和一干同党来的。 虽说京营出京本就罕见,可赵毋为压根没往自己身上琢磨。 在他眼里,先帝英断如神,尚被自己瞒得滴水不漏;如今这位天子昏聩庸碌,连先帝半分气魄都欠奉,又怎会戳穿自己的手脚? 所以听闻京营突至山东,他只略略挑了挑眉,便丢开不管。 直到大军逼近济南府郊野,赵毋为才嗅出异样,急忙传召济南卫指挥使钱宁入衙议事。 「京营无诏入鲁,究竟出了什麽变故?」赵毋为沉声发问。 他笃定钱宁必知情——毕竟兵马调度,卫所向来是第一道耳目。 谁料钱宁却摇头:「大人恕罪,卑职真的一无所知,兵部连片纸公文都没递来。」 这话一出口,赵毋为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差人暗查户部尚书朱开山等人近日行踪。 一查之下,脊背发凉:朱开山自抵济南后,屡派亲信四下打探各州县民情丶粮价丶徭役实况。 若换作旁人,赵毋为还能用老一套搪塞过去。 可朱开山不同。 此人扎根地方多年,对底下那些猫腻熟得像自家灶台;如今身居户部首座,山东近年税银虚报丶田亩隐匿丶折色克扣的帐本,他闭着眼都能翻出页码来。 真相撞上脑门,赵毋为霎时手心冒汗,指尖发凉。 但终究是坐镇一方的大员,他咬牙稳住心神,转头对钱宁低声道:「京营此来,八成是冲着税赋旧帐……」 话音未落,钱宁脸色骤变:「那……那可如何是好?」 第499章 早晚坏事! 「慌什麽!」赵毋为厉声一喝,待他喘匀了气,才压低嗓音:「老夫已有破局之策。」 「什麽策?」钱宁急切追问。 google搜索twkan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赵毋为右手横抹脖颈,嘴角浮起一丝冷毒笑意。 「大人莫非……当真要……」钱宁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 「你觉得呢?」赵毋为冷笑,「咱们早没退路了。 等京营铁骑围住济南城门,便是咱们人头落地之时。 陛下能饶过你我?不如拼死一搏,或有一线活命之机。」 「这……这是谋逆啊!事若败露,抄家灭族,九族难逃!」钱宁声音发颤。 「未必!」赵毋为嗤然一笑,「天子登基以来,苛征重敛,宠信厂卫,纵容外戚,早把天下士绅得罪个遍。 咱们只要振臂一呼,应者必然如潮。就算不敢称孤道寡,裂土封侯,怕也轮得到你我头上。 再者,『清君侧』三字,名正言顺——铲除奸佞,匡扶朝纲,谁敢说不是忠义之举?」 钱宁听完,终于攥紧拳头,点头应下。 横竖都是死,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放手一搏。 他当即拍案起身:「末将这就修书联络各卫指挥使,约期举事!」 他敢这麽讲,是因为隐瞒税赋丶虚报军饷的事,山东各卫所指挥使几乎人人沾手。 若非上下串通,朝廷怎会三年无察丶五年无声? 见钱宁表态,赵毋为颔首赞许,缓缓道:「你回去即刻颁令——济南全境戒严,只准进,不准出。叫他们措手不及。」 赵毋为生怕滞留济南府的朱开山等人嗅出端倪,暗中向京营递信告发,当即沉声下令。 「大人尽管宽心,卑职明白轻重!」钱宁抱拳应下,转身疾步出了巡抚衙门,袍角几乎带起一阵风。 钱宁走后,赵毋为枯坐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随即唤来心腹幕僚,将心中疑虑逐条密授,命其分头知会各州县主官。 他又亲笔修书一封,火漆封缄,遣快马星夜南下,直奔江浙——叮嘱当地缙绅,若事态突变,务必倾力接应。 毕竟田亩清丈一毕,刀便要架到他们脖子上了…… 「大人,济南八百里加急!」 韩笑刚策马踏进曲阜府界碑,锦衣卫校尉已飞身跃下,双手呈上一封染着泥痕的密报。 他拆信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紧,厉喝:「掉头!全速回济南!」 圣旨上沈凡亲谕的「彻查孔府」四字还墨迹未乾,他却已甩鞭扬尘,率众折返。 原来早前察觉赵毋为欺瞒朝纲,韩笑便悄然将两枚钉子钉进巡抚宅邸。后来虽有圣旨催返,可密探深埋已久,岂是召之即回?索性任其蛰伏。 正是这枚藏在赵府内院的暗桩,竟挖出惊天密档:山东巡抚赵毋为已暗通全省十三州府丶七十二卫所,密谋举兵反叛! 消息入眼,韩笑哪还有半分心思去碰孔家那潭浑水? 这几日,户部尚书朱开山带着主事李泰丶周畅等人窝在济南城里,只觉街巷间风声紧丶更鼓沉,却只当是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未曾细究。 倒不是朱开山耳目迟钝,而是他万万料不到——一个手握印信丶身披蟒袍的封疆大吏,竟敢把造反二字写进密函。 自大周立国百年,官员谋逆之事,连史册里都找不到半行墨迹。 一家临街客栈里,朱开山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对李泰二人道:「圣意昭昭,咱们先把地籍厘清。至于赵毋为那头,自有雷霆收拾他!」 话音未落,一名户部小吏满头是汗撞进门来:「朱尚书!今早济南四门突下铁令——只准进,不许出!」 丈量田亩须出入郊野,户部随员每日穿城而过,早已习以为常。 朱开山眉峰一拧:「你们亮明腰牌和公文了?」 小吏抹着额角:「亮了!守门千户眼皮都没抬,只说『上头有令』,硬是把人拦在瓮城外!」 朱开山搁下茶碗,指节微叩桌面:「先让弟兄们回驿馆歇着。老夫这就去巡抚衙门,讨个说法。」 衙门内,赵毋为听闻朱开山登门,袖中手指悄然一捻,俯身朝身边长随低语数句。 长随引朱开山入厅,茶汤尚未斟满,朱开山已直截了当:「赵大人,济南城为何骤然封门?」 「竟有此事?」赵毋为霍然抬头,面露愕然。 「来人!」他拍案而起,召来一名文书,「本官身为巡抚,竟被蒙在鼓里?谁下的禁令?」 文书垂首:「回大人,是济南卫钱指挥使签发的军令……小的真不知情。」 「速传钱宁!老夫倒要问问,他手里那柄刀,到底想砍向谁!」言语间,赵毋为眉宇间浮起一层冷意,仿佛与钱宁早有嫌隙。 「朱尚书请用茶。」他笑着抬手,请朱开山落座,笑容温厚如旧。 朱开山捧盏啜饮,才聊得几句,眼皮却像坠了铅块般往下沉。 他猛一睁眼,却见赵毋为正含笑凝视自己,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泛着青灰的冷光。 纵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脊背发麻——可四肢如浸冰水,连抬指的力气都散尽了。 「你……」朱开山喉头一哽,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青砖地上。 赵毋为慢条斯理放下茶盏,唇边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拖下去,锁进后园地牢,严加看守。」 话音刚落,钱宁掀帘而入,瞥见地上人事不省的朱开山,狞笑道:「赵大人,何不一刀结果了他?」 赵毋为抬手轻摆,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陈年箭疤:「朱开山在民间口碑极重,当年豫南大旱,他开仓放粮丶活民数十万。」 要是此刻老夫真把他给结果了,恐怕原本摇摆不定丶打算向咱们靠拢的那些人,立马就得掉头反咬一口。」 听赵毋为这麽一说,钱宁这才冷哼一声,不再搭理瘫在地上的朱开山。 「不知赵巡抚召卑职前来,究竟有何吩咐?」钱宁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赵毋为背着手踱了两步,压低嗓音道:「朱开山已被老夫用药迷倒,眼下正由亲信看守。但济南城里,户部那帮人还在客栈歇脚——万一走漏风声,后患无穷。你即刻带齐人手,把那客栈围死,把里头所有户部官吏,一个不落地全给我扣住!」 「那……赵巡抚的意思是——」钱宁右手拇指在脖颈处轻轻一划,眼神阴狠。 「不必动刀!」赵毋为眉峰一拧,狠狠剜了他一眼,心里却直叹气:「这钱宁,满脑子血光之气,莽撞得像头撞墙的驴!这事岂是一刀劈下去就能摆平的?」 钱宁肚里也犯嘀咕:「赵毋为瞻前顾后丶拖泥带水,成不了大事,早晚坏事!」 两人各怀机锋,又敷衍几句,便各自转身离去。 第500章 反贼作乱 …… google搜索twkan 「周兄,早听说济南府的大明湖名冠齐鲁,烟波浩渺,今日难得清闲,不如泛舟一游?」客栈厢房里,李泰笑着朝周畅邀约。 自打进济南城,周畅便日日奔走于衙门之间,连口热茶都喝不安生。此刻一听这话,心头顿时浮起一叶小舟丶半湖清风的念头。 他略一颔首,应道:「李兄所言正中我意,这就动身?」 「自然!」李泰朗声一笑,起身便与周畅并肩出了门。 二人刚拐过街角,忽见济南卫指挥使钱宁领着数十号披甲兵卒,气势汹汹直扑他们下榻的客栈。 「这钱宁,又耍什麽把戏?」周畅眉头一锁,低声自语。 「先静观其变。」李泰眸光微沉,并未折返,只负手立在暗处。 周畅默然点头,目光却已牢牢钉在客栈门口。 只见钱宁一挥手,手下如狼似虎撞开大门,旋即客栈内爆发出凄厉惨叫与重物砸地的闷响。 周畅脸色骤变,抬脚就要冲上前,却被李泰一把攥住胳膊,顺势捂紧了嘴,指节用力得发白。 直到钱宁率众扬长而去,李泰才松开手。 周畅双目赤红,喉头滚动,甩开李泰便往客栈冲。 「别进去!」李泰疾步追上,死死拽住他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巷口丶屋脊丶对街茶棚——全都有人盯着!先撤!」 周畅胸口剧烈起伏,终究咬牙点了点头,脚步却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路过客栈门首时,他还是忍不住偏头一瞥—— 满地尸身横陈,血浸透青砖缝隙,蜿蜒如蛇。 李泰瞳孔一缩,牙关紧咬,侧身低喝:「周兄,忍住!现在出声,就是送命!」 周畅下颌绷得铁青,腮边肌肉突突直跳,硬生生把那一声嘶吼咽回腹中,只从齿缝里挤出一点沉重的喘息。 两人闪身钻进一条僻静窄巷,李泰靠墙站定,深深吸了口气:「赵毋为和钱宁,这是铁了心要反了。咱们得抢在天黑前溜出济南!」 山东地面早被赵毋为经营得密不透风,朝廷怕是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李泰怎能不急? 周畅抹了把额角冷汗,神色反倒沉静下来:「我有法子。只要不出岔子,今夜子时前,你我必能踏出济南西门。」 李泰闻言一怔,飞快扫了他一眼,却没追问,只重重拍了下他肩膀…… 巡抚衙门内,赵毋为听完密报,手里的青瓷茶盏「哐啷」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钱宁!他竟把户部的人屠了个乾净?!」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抠进紫檀案沿,木屑簌簌落下。 纵然决意谋反,赵毋为也清楚:旗号不正,便是自取灭亡。 他早已备好名目——清君侧! 可如今呢?满客栈的户部官吏,尽数伏尸。 消息一旦外泄,谁还信他是忠臣?谁还肯举旗响应? 户部里哪个不是京中有人丶江南有根?保不齐就有出自吴越世家的主儿! 「清君侧」三个字,眨眼间便成了沾血的笑话。 赵毋为胸口翻腾,恨不能将钱宁剥皮拆骨。 若非此人手握济南卫兵权…… 他闭眼强抑怒火,招来一名文书小吏,声音沙哑:「客栈里,可还有活口漏网?」 小吏躬身答道:「巡抚大人,钱指挥使走后,小人曾悄悄进去查看,尸堆里压根儿没见户部主事李泰和周畅的影子。」 「什麽?」赵毋为猛地一拍案,惊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立刻飞马传令钱宁——全城封锁,挨家挨户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李泰丶周畅给我揪出来!」 这两人虽只是六品主事,却是今科恩榜头名与第二,天子钦点的文曲星,赵毋为岂敢当成寻常嫌犯处置? …… 日头西斜,染得青砖墙泛出暖黄。周畅领着李泰七绕八拐,甩开几拨巡街兵丁,停在一扇斑驳的黑漆小门前。 他抬手轻叩三下,指节沉稳,不急不躁。 李泰虽心下纳闷:这济南府城里,周畅竟还有能托付性命的故人?却只垂眸敛息,默默立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走出个浓眉阔肩的汉子,三十出头,胳膊上筋肉虬结。 「孙兄!」周畅抱拳,声音压得低而实。 「哎哟——周贤弟!」那汉子一见是他,咧嘴就笑,声如洪钟,震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 「噤声!」周畅竖起食指,神色骤然绷紧。 汉子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咋啦这是?」 周畅苦笑摇头,将前因后果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汉子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周畅侧身朝李泰介绍:「这位孙兄,单名一个『义』字,现任济南卫指挥佥事,可向来不买钱宁的帐。」 「在下李泰,见过孙兄!」李泰心头一松,腰杆也直了几分。 ——若真与钱宁穿一条裤子,哪会连今日血案都装作不知?分明是早有嫌隙,才肯睁只眼闭只眼。 「李兄弟客气!快请进!」孙义让开身子,一把将二人拽进门内。 「钱宁疯了不成?竟敢屠官灭口!」他啐了一口,旋即正色道,「二位接下来打算如何?」 周畅沉声道:「京师尚蒙在鼓里。愚兄斗胆,请孙兄援手——今夜助我二人混出城去。」 「我还当多难的事!」孙义一拍大腿,「巧得很,今夜正是我带哨!寻两副旧甲给你们套上,随我大摇大摆走南门,谁敢拦?」 李泰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 太顺了——顺得反常。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裂痕,心弦绷得更紧。 忽听「砰砰砰」三声重响,大门被砸得直晃,门外喊声刺耳:「开门!奉命搜查!」 周畅与李泰目光一撞,彼此眼中皆是凝重。 孙义却咧嘴一笑:「两位先往后院躲躲,这帮毛孩子,我打发了便来。」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长腿,靴底踩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周兄,这孙义……信得过麽?」李泰压着嗓子问。 周畅朗声一笑:「李兄尽可放心——他替我挡过刀,我替他背过命!」 二人转身,悄然没入后院竹影深处。 「哪个小兔崽子在外头鬼叫?」孙义刚踏出院门,嗓门已炸雷般响起。 他一把拉开大门,横眉立目:「谁给你的胆子,敢踹小爷的门?」 「哎哟!孙佥事!」几个兵丁里有人认出他,忙不迭拱手。 「嚷嚷什麽?」孙义叉腰冷笑。 「反贼作乱,钱指挥使下令全城彻查!」那人赔着笑脸,额角沁汗。 「反贼查到我屋里来了?莫非钱指挥使觉得——我孙义,就是那反贼的同党?」他斜睨一眼,下巴扬得老高。 「哪敢哪敢!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是孙佥事府上……借十个胆也不敢闯啊!」 第501章 绝无虚言! 「识相!」孙义哼笑一声,还故意上下打量那人两眼,「姓甚名谁?回头我跟钱指挥使提一句,给你换个好差事。」 「谢孙佥事栽培!」那人喜得差点跪下。 其馀兵丁哪还敢多留,连拍几句马屁,便灰溜溜撤了。 孙义「哐当」合上门,快步穿过天井,直奔后院唤道:「别耽搁了!换甲,跟我去营房——趁天还没黑透!」 话音刚落,孙义便翻出两副崭新的制式甲胄,催着周畅丶李泰麻利套上,拽起二人就往外疾步而去。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夜色已浓,街巷间灯影稀疏,没人能认出这两人是谁。 更妙的是,每到一处巡哨点,只要瞥见兵丁晃悠过来,孙义立马扯开嗓子吆喝几声,喊得又响又糙,反倒叫人懒得细瞧——谁会盯一个嗓门震天丶满身酒气的熟脸老兵? 再者,他可是济南卫指挥佥事,官袍在身,腰牌鋥亮,底下那些小兵哪敢往他身后多扫一眼…… 顺利把周畅丶李泰带进军营后,孙义压低嗓音,凑近叮嘱:「今夜巡更,你俩一步不离我左右,脚跟沾地都别松!」 「孙兄只管放心!」周畅应得乾脆。 又熬过一炷香工夫,天彻底黑透,济南城万籁俱寂。 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连风都歇了。 唯有巡逻兵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夹着几声零星狗叫,再没别的动静。 「时辰到了,西城门走!」孙义见火把光晕渐暗,领着二人扒拉了几口热乎饭,转身便朝西边疾行。 刚摸到城门根儿下,孙义心头猛地一沉——糟了! 借着门楼檐角漏下的微光,他一眼就瞅见钱宁负手立在垛口边,背影挺得笔直。 「这龟孙子半夜三更蹲这儿干啥?」孙义肚里骂了一句,回头飞快低语:「待会儿见了钱宁,眼皮别乱抬,手脚放稳当,看我眼色行事!」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刀柄,胸膛一鼓,昂首阔步迎了上去。 「钱指挥使!这大半夜的,您怎麽亲自守门来了?」人还没走近,孙义脸上已堆满热络笑意,声音洪亮得像敲铜锣。 「城里钻出了反贼,本官忝居指挥使,岂能袖手旁观?」钱宁斜睨他一眼,语气冷硬如铁。 「反贼?末将竟半点不知!」孙义凑近两步,皮笑肉不笑,「莫非钱大人想独揽功劳,连个招呼都不打?」 「那又如何?」钱宁嗤地一笑,嘴角一挑,「贼是我揪出来的,功自然记在我名下。 孙佥事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义腰间佩刀,「还是安心巡你的夜吧。」 话音未落,他已甩袖带人转身入城,靴声笃笃,越走越远。 孙义死死盯着那抹背影,直到钱宁拐过街角,才猛吸一口气,一把拽住周畅丶李泰手腕:「快!跟我上墙!」 他领着二人攀上马道,从城楼暗格里摸出一捆牛筋绳掖进怀里,随即贴着城墙根儿,往北侧最黑的一段阴影里潜去…… 城内,钱宁才走出百步,脚步忽地一顿。 「不对劲……」他眉头拧紧,脑中一闪——方才孙义身后那两个兵,脸生得古怪! 再一琢磨,更觉蹊跷:那两人手指修长丶脖颈白净,哪像常年操练的粗粝汉子?分明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念头刚落,他霍然转身,厉声喝道:「点头!速去西门!」 话音未落,人已拔腿狂奔,直扑城门。 冲到门楼下,他一把揪住当值士卒衣领:「孙义人呢?」 「在……在城楼上!」士卒结巴着指了指门楼。 钱宁手一松,三步并作两步蹬上台阶,「哐当」一脚踹开城楼大门—— 只见孙义衣襟敞着半边,正搂着两名披甲女子灌酒,桌上酒坛歪斜,笑闹声未散。 门声炸响,孙义浑身一颤,惊得酒碗差点脱手,慌忙抬头,脸色霎时煞白。 看清来人,他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发虚:「钱……钱指挥使?您……您怎麽又折回来了?」 钱宁愣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哎哟,孙佥事这口味,倒让本官开了眼!」 「大人说笑了!」孙义忙赔着笑脸,额角沁汗,「今儿多饮了几杯,失态失态,还望大人海涵!」 「哦?」钱宁踱上前,伸手勾起旁边女子下巴,眯眼打量,「孙佥事要本官如何『海涵』?」 孙义立刻拱手:「只要大人替末将瞒下这事,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当真?」钱宁眼缝一收。 「句句属实!」孙义拍着胸口,声音发颤。 「本官凭什麽信你?」钱宁目光如钉,直直刺过去。 「只要大人信得过末将,这两名女子,末将愿双手奉上。」孙义躬身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二女可是春满楼当红的花魁,至今仍守着清白之身。」 话音未落,他眼角微颤,喉结轻滚,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掠而过,难掩几分不舍。 钱宁把这一丝犹疑看得分明。 他慢步踱了三圈,袍角扫过青砖,才缓缓开口:「三日后,本官要办一件要紧事。若孙俭事届时鼎力相助,今夜之事——本官权当从未入眼。」 「大人此话,可当真?」孙义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 钱宁冷笑一声,袖口一抖:「本官吐口唾沫,就是钉子!」 孙义咬牙颔首:「好!三日之后,大人但有吩咐,末将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钱宁满意地颔首,转身便走,靴声铿锵,渐行渐远。 直到那脚步彻底消散于夜风中,孙义才像被抽去筋骨,猛地瘫坐在地。 额角冷汗密布,湿透鬓边。 原来,为防露馅,离营前他已倾尽所有,遣心腹连夜从春满楼接来这两位头牌。 所幸准备周全,又值深夜,钱宁压根没看清周畅丶李泰的样貌,这才蒙混过关。 可一想到三日后那场大祸,孙义心头如擂鼓,只盼两人能抢在时限内搬来救兵。 否则,他只能裹进贼船,再无回头路。 虽说平日里他常与钱宁针锋相对,可终究官阶悬殊,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何况,眼下是风口浪尖——稍有异动,怕是尸首都凉透了…… 济南边境的京营大帐内,韩笑急得额角冒汗,对着刑部尚书高霈丶左都御史李广泰连连作揖:「两位老大人,下官确凿探得密报:山东巡抚赵毋为,勾结济南卫指挥使钱宁,图谋不轨!此事千真万确,怎就不信?」 高霈嗤地一笑,指尖叩着案几:「韩指挥使莫不是立功心切,昏了头? 我大明立国近两百年,哪位封疆大吏敢造反? 你若就此住口,老夫就当今日什麽也没听见;若执意胡言乱语——回京之后,参你一本,绝无虚言!」 第502章 妙策! 李广泰捻须点头,接口道:「高大人说得透彻。韩指挥使之言,怕是听风就是雨,不足为凭。」 「你们……」韩笑胸口一闷,几乎噎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报——营外来了两个自称户部主事的人,求见两位大人!」一名士卒掀帘闯入,声音急促。 「户部主事?」高霈一怔,「叫什麽名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回高尚书,一个叫周畅,一个叫李泰,说是李御史的族侄!」 高霈侧目看向李广泰。 李广泰略一思忖,点头道:「老夫确有个族侄,名叫李泰,现于户部任主事。」 高霈当即扬声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周畅丶李泰踉跄奔入帐中,衣袍撕裂,发髻散乱,鞋都跑丢了一只。 李泰一进门便扑到李广泰跟前,嘶声喊道:「族叔!赵毋为勾结钱宁,已然举旗造反了!」 高霈丶李广泰齐齐一震,惊得站起身来,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韩笑长舒一口气,可心却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何时动手的?可有实据?」高霈沉声追问。 「就在昨日!」李泰抹了把脸上的灰,「朱尚书已被囚在巡抚衙门,生死未卜;户部上下,尽数遭钱宁屠戮!我与周兄因外出公干,侥幸逃出……」 他将一路奔命丶躲藏丶潜行之事细细道来,末了双膝一跪,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求高尚书即刻点兵,直取济南,擒拿赵毋为丶钱宁等逆贼,替我户部同僚讨还血债!」 周畅亦伏地叩首,肩背剧烈起伏。 「本官这就调兵遣将……」高霈面色肃然,正欲传令,却被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抬手拦下。 「高大人且缓一缓!」见高霈抬手欲传令出兵,韩笑一个箭步跨前,急声拦下:「此刻日头正盛,咱们稍有动静,不出半日,济南城里便人人皆知丶满城风雨。 依卑职之见,不如静待入夜再行部署,反倒更稳当!」 话音未落,他侧身望向周畅,目光沉稳:「济南卫那位指挥佥事孙义,靠不靠得住?」 「韩指挥使尽可放心!」周畅朗声应道,「下官与孙兄是刀口上滚出来的交情。这一回能从济南脱身,全赖他暗中掩护丶舍命相送。」 韩笑闻言颔首,随即转向高霈,抱拳躬身:「高尚书,卑职斗胆进言——今夜便遣人护送周主事潜回城中,由他联络孙义里应外合。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妙策!」高霈此前只当韩笑言语浮夸,几近荒唐。 可李泰作证丶周畅佐实,他不得不对锦衣卫这把利刃刮目相看。 况且在座诸位,谁也没真正带过兵丶打过仗。 纵然他做过两广总督,也只管民政钱粮,从未握过帅印丶调过千军。 满堂之中,唯韩笑一人真刀真枪练过阵仗——锦衣卫虽非边军,却是天子贴身亲军,操演号令丶调度进退,样样不落军中章法。 身为指挥使,若连些基本的攻守之道都不通,反倒奇了。 果然,韩笑接下来的话句句切中要害: 「整个济南府,仅济南卫一支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五千出头。刨去孙义他们这些不肯附逆的硬骨头,敌军能战之卒怕是连三千都凑不齐。 而我等此番带来的一万精锐,足足是他们的三倍有馀。只要孙义肯开北门,赵毋为丶钱宁那帮人,顷刻之间便成瓮中之鳖。 更关键的是,济南一破,贼首就擒,山东各州府群龙无首,各自为政,咱们正好分而治之丶逐个清剿。 可若咱们白日擂鼓列阵丶大张旗鼓杀过去,钱宁听见风声,必死守城池丶严查四门;其馀卫所闻讯,也极可能仓促起事丶拖我后腿——到那时,想速战速决,怕是难如登天。」 利弊剖明,韩笑抱拳垂首:「请大人即刻定夺!」 「就依韩指挥使之策!」高霈与李广泰飞快交换一眼,斩钉截铁下令:「来人——」 …… 济南城内,周畅第三次叩响孙义家那扇黑漆大门。 门刚启开一条缝,孙义看清来人,眉头一跳:「周兄?你怎又折回来了?」 周畅嘴角微扬,三言两语讲清原委,直问:「孙兄手中,能调得动多少人?」 孙义拍胸一笑:「钱宁虽挂着指挥使名头,可我孙某人在营里也不是泥捏的!多的不敢吹,千把号听我号令的弟兄,稳稳当当!」 「好!」周畅一掌击在掌心,声音压得极低:「今夜五更前,请孙兄务必打开北门!」 孙义略一怔,随即抚须而叹:「京营里果然藏龙卧虎——周兄不选西门,偏挑北门,这份眼力,佩服!」 他不再多言,一把拽住周畅胳膊:「此处恐已不稳,周兄快寻个稳妥地方藏身,我这就点兵去!」 临别又问:「周兄可有落脚处?若没着落,我倒有个万全之地。」 周畅摆摆手,笑意笃定:「不必挂心,地儿早想好了——今夜,我就猫在春满楼里。赵毋为丶钱宁做梦也想不到,对吧?」 孙义先是一愣,旋即拊掌大笑:「巧了!这地方,我也正想着让周兄躲进去!」 不多罗嗦,他亲自将周畅送到春满楼斜巷口,目送那人影从容踱进门内,才转身拔足疾奔,直扑军营而去…… …… 三更梆响未歇,城北火光骤起,喊杀声撕裂夜空。 正在酣睡的山东巡抚赵毋为被震得猛然坐起,抓起外袍就往外冲,一把揪住廊下小厮厉喝:「外头怎麽闹哄哄的?出了什麽事?」 小厮吓得舌头打结,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赵毋为怒骂一句「饭桶」,甩袖大步冲出门去…… 「巡抚大人!」 「巡抚大人!」 刚踏到衙门前的石阶上,赵毋为就见一名巡抚衙门的小吏跌跌撞撞冲了过来,「大人不好了!孙俭事突然打开北门,把城外的京营放进城了!」 「京营不是还在平原城驻扎吗?怎么半日工夫就杀到济南城下了?」赵毋为心头一紧,边快步往外走边急问:「钱宁人呢?」 「小的真不知道啊!」眼下满街都是乱兵奔马,刀光晃眼丶人声炸耳,谁还顾得上找钱宁? ——怕是连阴间的鬼差,都难在这一团乱麻里揪出他来!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孙义已亲手斩下钱宁首级,血还热着,尸身正歪在北门瓮城底下。 原来孙义赴军营调兵时动静太大,惊动了钱宁。 钱宁一听,头皮当场发麻: 「孙义这是要干什麽?」 「莫非……他真摸到什麽底细了?」 呵!这底细哪用费劲去摸?前几日钱宁带人在客栈大开杀戒,把户部派驻济南的一干官吏尽数屠尽,整座济南城早传得沸反盈天! 第503章 绝不敢误事! 只是城门一封,消息断绝,城外的人才被蒙在鼓里罢了!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钱宁越想越寒,拔腿便带亲信追出城去。 追至北门时,孙义已率兵压到瓮城之下。 「孙义!你疯了不成?!」老远望见人影,钱宁就嘶声厉喝。 孙义闻声回头,一眼认出是钱宁,眉头顿时拧成疙瘩,心里直骂:「晦气撞上门!」 他没空废话,转身朝手下低吼:「开城门!快!」 「谁敢动手?!」钱宁策马逼近,铁甲森然,目光如刀,「孙义,本官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立刻跪地受缚,饶你不死!否则……休怪我剑不留情!」 官威压顶,果然不是虚言。 几个正伸手推门栓的士卒,手一僵,全停住了。 「罗嗦个屁!」孙义暗啐一口,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猛地上前一步,劈手夺过旁边士卒的硬弓,搭箭丶拉弦丶松手——一气呵成。 「你……你竟敢——」钱宁瞳孔骤缩,话音未落,箭已破风而至。 躲?来不及了。 箭尖撞上胸甲,铮一声脆响,硬是撕开铁片,直贯心口。 他身子一晃,喉头涌上腥甜,眼前发黑,整个人从马背上轰然栽下。 四周霎时死寂,连马都不敢刨蹄子。 孙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弓往地上一掷,朗声喝道:「钱宁伏法!京营大军已在城外列阵!愿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我孙义,拿项上人头担保!」 「啥?指挥使不是说奉旨捉拿逆党吗?咋转眼自己成了叛贼?」 「这唱的是哪一出?」 「到底谁才是反贼?」 底下嗡嗡一片,人人攥着刀柄,面面相觑。 孙义扫视一圈,冷哼一声:「前日钱宁血洗客栈,把户部派来的十一位主事丶七名书办,全剁了个乾净——这事,你们当真没听见风声?」 「确有其事……可钱指挥使当时亲口说,那些全是反贼爪牙!」一个曾提刀进过客栈的军汉迟疑开口。 「爪牙?」孙义嗤笑一声,眼神陡然锐利如钩,「那几位主事腰牌还在巡抚衙门锁着,印信齐全,文书未拆!」 他目光如钉,直刺那人面门:「天子亲点户部官员赴济督办盐引,满城都在传,你们耳朵塞驴毛了?」 「是听说了……可谁见过他们官凭?万一是假扮的呢?」又有人壮着胆子接话。 这话一出口,就露了怯——分明是怕日后清算,才咬住「真假」二字不放。 孙义冷冷盯了他两息,忽而一笑:「朱尚书此刻就在巡抚衙门后堂喝茶,赵毋为亲自看守。不信?现在就跟我走一趟,亲眼瞧瞧!」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如锺:「我孙义带兵十年,可曾食言过一次?今日实话告诉诸位——钱宁勾结赵毋为,私改诏书丶截杀钦差丶图谋不轨! 京营已围城,大势已定。弃暗投明者,我保你们功过相抵;执迷不悟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尚温的尸首,「——下场,就摆在眼前。」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朝廷铁骑踏破城门之后,你们可别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 钱宁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济南卫,满打满算不过五千出头的兵马;可城外那支朝廷大军,光是列阵的就有一万挂零,更别说里头大半都是从西疆血战里杀出来的老兵,个个手上沾过刀丶见过血丶扛过旗!」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弟兄们,拿这五千号人,去硬撼一万虎狼之师——你们说,能守得住吗?」 孙义话音刚落,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顿时哗啦一声,彻底散了架。众人你看看我丶我看看你,默默松开手,把刀枪棍棒全撂在地上,垂首听令。 「成了!」孙义心头一热,几乎要笑出声来,旋即厉声喝向几个还攥着兵刃丶脚跟发软的汉子:「还不扔下家伙?真想被当场剁成肉泥不成!」 那几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个胆大的壮着胆子跨前一步,抱拳道:「孙俭事,不是兄弟们不想弃暗投明,实是咱们手里都沾过户部几位官爷的命——血还没干呢!若朝廷真来了,您敢拍胸脯担保,咱们一个不少丶一根汗毛不伤?」 「当然敢!」孙义挺直腰杆,斩钉截铁,「谁要是因这事被押上刑场,我孙义就算不是什麽顶天立地的豪杰,好歹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绝不袖手旁观,更不会让弟兄们寒了心!」 这话一出口,字字滚烫,再没人犹疑,哗啦啦又是一片卸甲掷刃之声。 孙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肩膀一松。 待守门兵卒应声推开城门,他立刻招手唤来方才开口那人:「兄弟,愿不愿意将功折罪?」 「孙俭事有令,只管吩咐!」那人咬牙点头,乾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眼下朱开山尚书还扣在巡抚衙门后院,我怕赵毋为狗急跳墙,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这就带人过去,把朱尚书毫发无损地接出来!」 那人眼睛一亮,这可是翻身的活路!当即捶胸保证:「孙俭事放心,卑职定把朱尚书平安护送到您面前,少一根头发丝儿,提头来见!」 说完转身冲身后众人吼了一嗓子:「这是孙俭事给咱们赎命的机会,干得漂亮,才算对得起自己这条命!」 「明白!」 「绝不敢误事!」 底下齐声应和,嗓门震得屋檐嗡嗡作响。 而此时,山东巡抚赵毋为已带着亲兵疾步赶向巡抚衙门…… 赵毋为刚踏进衙门前街,李贵——也就是孙义派来的那位——也领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到衙门口。 李贵眼尖,一眼瞅见赵毋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卑职李贵,叩见巡抚大人!」 赵毋为略一回想,便记起此人——当日随钱宁去客栈查案的,正是他。 认出是钱宁手下,赵毋为眉头微皱:「李贵?你家钱指挥使呢?」 李贵低头回禀:「回大人,孙义那厮图谋不轨,竟欲献开北门引朝廷大军入城!钱指挥使察觉异动,已率人赶往北门堵截去了。」 「那你跑这儿来做什麽?」赵毋为眼神一凛。 李贵赔着笑:「钱指挥使怕有人趁乱劫走朱尚书,特命卑职火速赶来,贴身护卫!」 赵毋为听罢,神色稍缓,又问:「北门那边如何?朝廷兵马可曾破门?」 李贵答得笃定:「大人宽心!今夜孙义只纠集不到千人,刚摸到北门附近,就被钱指挥使迎头截住,连城门闩都没碰着。依卑职看,孙义这点人马,连钱指挥使一个照面都撑不住——不出半个时辰,捷报必至!」 第504章 权柄如铁 赵毋为颔首,心下踏实:济南卫五千馀众,孙义只拉走不到一千,钱宁手握四倍兵力,若还拿不下,反倒稀奇了。 「你带人去后院守着吧。」他挥挥手,毫不设防地放李贵进了衙门。 「卑职告退!」李贵躬身一礼,转身便朝后院大步流星而去。 他熟门熟路直奔关押朱开山的厢房,抬脚一脚踹开房门—— 门板撞墙哐当一响,朱开山早已惊醒,听见动静正缩在墙角发抖,一见涌进一群披甲执刃的兵卒,登时魂飞魄散,脑中只剩一句:完了,这回真要命丧于此! 却没料到,领头那人扫了他一眼,旋即快步上前,一把将他从榻上扶起,语速急促:「朱尚书,我等奉孙俭事之命,特来接您脱险!」 「孙俭事?」朱开山心头一怔,眉头微蹙——此人自己压根儿没打过照面! 但既然是来救人的,性命这条线便算稳住了。他胸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悄然落地。 「城里如今如何?」他定了定神,开口便问。 「朱尚书尽可宽心!孙俭事已亲手射杀钱宁,城门也已洞开,朝廷兵马正源源不断涌入。不出两个时辰,全城便可肃清归安。」 听李贵说得笃定,朱开山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不敢耽搁半分,他立刻随李贵穿过后院角门,抄近路朝城北疾行而去…… 巡抚衙门正堂内,赵毋为正来回踱步,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忽见一名书吏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发颤:「大人!大事不妙——李贵把朱开山劫走了!」 「什麽?!」赵毋为浑身一僵,眼珠子几乎瞪裂。 「大人!李贵直闯后院,二话不说架起朱开山就走,顺手劈翻守门的两名差役,打后门溜了!」 话音未落,赵毋为两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如纸。 「大人?眼下该如何是好?」小吏慌忙上前托住他胳膊。 「还顾得上什麽?逃!赶紧逃!」赵毋为脑中电光一闪——钱宁八成已横尸当场,再不走,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他一把推开旁人,跌跌撞撞奔出衙门,直扑城南…… 妻儿老小? 早被他甩在身后,连影子都没多看一眼。 …… 刚跃出南门,耳中听着城内渐渐平息的嘈杂声,赵毋为抹了把额上冷汗,暗自长舒一口气:「总算活出来了!」 话音未落,四下火把骤然亮起,映得林间树影摇晃如鬼。 「赵巡抚,本官在此恭候多时了。」 火光深处,韩笑缓步而出,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你是谁?」赵毋为盯着那身飞鱼服丶腰间绣春刀,喉头一紧,声音发乾。 「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他慢条斯理报上名号,又轻笑一声,「这黑灯瞎火的,巡抚大人这是要往哪儿赶啊?」 「呵……呵呵……」赵毋为乾笑两声,强撑道:「老家突发急症,老朽急着回乡探亲!」 韩笑依旧噙着笑,目光如钉,纹丝不动。 赵毋为心知瞒不过锦衣卫的耳目,索性咬牙摊牌:「韩指挥使,只要您高抬贵手,万两黄金,立马奉上!」 韩笑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毋为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拔高:「一百万两白银!只求一条活路!」 「啧,赵巡抚的命,倒真金贵得很呐。」韩笑咂了咂嘴,笑意倏然一收,「可惜——您那银子,本官嫌烫手。」 话音落地,他抬手一挥:「拿下!」 四周锦衣卫应声而动,如狼似虎扑上,三下五除二将赵毋为捆得结结实实,像只麻袋般横捆马背,拖拽而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济南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巡抚衙门正堂内,朱开山丶高霈丶李广泰丶韩笑丶小福子丶李泰丶孙义,还有闻讯从春满楼匆匆赶来的周畅,围坐一堂。 「你就是李贵?」高霈目光如炬,扫向跪在堂下的瘦小身影。 「小人正是李贵!」他额头沁汗,指尖发颤,唯恐一句错话招来灭顶之灾。 高霈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事,老夫已尽数知晓。念在你临危倒戈丶及时救出朱尚书,本官破例网开一面——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谢大人!谢大人开恩!」李贵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待李贵退下,高霈转向韩笑与小福子,语气转沉:「韩指挥使此番功不可没,老夫必当面奏圣上。」 顿了顿,他目光微沉:「不过陛下原旨,是命你赴曲阜办差。今日抄家拿人之事,就由福公公代劳吧。」 「理当如此。」韩笑神色坦然,心中雪亮——此战功劳已足,贪多反噬。他乾脆利落,将这份油水十足的差事,拱手让给了小福子。 小福子当即投桃报李,朝韩笑绽开一个暖融融的笑颜…… 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m. 小福子率兵抄没赵氏满门那日,远在京城的沈凡,几乎同步接到了高霈等人联名递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折。 「一群硕鼠,竟还敢动这等歪念头!」沈凡扫完摺子,眉峰一压,当即传令:「孙胜,拟旨——着高霈丶李广泰等主审官吏即刻结案:涉案官员家中十五岁以上男丁,一律斩首;十五以下者,尽数发配西疆充军;女眷不分长幼,尽数没入教坊司,不得宽宥!」 「再传一道旨!」沈凡略一沉吟,又道:「济南卫指挥佥事孙义平叛得力,擢升为指挥使,即日赴任!」 「还有!」他声音微沉,「命吏部尚书陈一鸣火速行文各州府:所有已核定的候补官员,限一月内到岗履职。若有托病推诿丶藉故稽延者,削其功名,子孙三代禁考科举。」 眼下正值税制革新的紧要关头。沈凡清楚得很——那些候补官儿怕惹恼地方豪强,十有八九会装病告假丶拖延赴任。这一纸严令,便是专为掐断他们的退路。 若说山东巡抚赵毋为起兵谋逆,叫天下士林倒吸一口冷气;那沈凡这最后一道圣旨,则如惊雷劈进读书人的耳中,震得人目瞪口呆。 晋中票号一案牵连甚广,朝中倒台的大员数以十计。沈凡顺势扶植大批外戚,将六部九卿的要害位置悉数填满。 地方上,他更钦点勋贵出身的孙定宗丶马进忠,分别出任两江总督与闽浙总督。 如今的沈凡,权柄如铁,出手愈发凌厉果决。 一番雷霆洗牌之后,朝堂之上,再难见人敢当面驳斥他的决断。 而赵毋为血溅辕门的下场,犹在眼前晃着。 地方士绅纵然心头翻江倒海,嘴上却只得咬紧牙关,只盼那「摊丁入亩」的政令,能晚一日落地,便多喘一口气。 暗地里,已有几支大族悄然勾连,书信往来不断,不知在盘算什麽…… 第505章 不容推脱 …… 浙江海宁,五十岁的前户部侍郎梅远山捧着黄绫圣旨,指尖发凉。 梅家在海宁坐拥良田千顷,族中举人辈出,足足十馀人,是当地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望族。 七年前,老母病逝,时任户部侍郎的梅远山依制丁忧回乡。 这一守孝,就是整整三年。 google搜索twkan 三年后重返京师,朝局早已翻天覆地——户部侍郎的印信,早被旁人稳稳攥在手里。 他在吏部报备时,只得了光禄寺卿一职。 品级倒是不低,正三品,与侍郎同列。 可实权呢?光禄寺管的是宴饮祭祀,油水薄如纸,哪比得上掌天下钱粮的户部? 梅远山怎肯低头? 偏那时先帝已崩,新君对他毫无旧恩,再想染指一部侍郎之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索性辞官归隐。 这一闲,又是四年光阴。 如今,这纸调任山东巡抚的圣旨赫然摆在眼前,梅远山喉头发紧,五味翻涌。 一省巡抚,正二品大员,封疆大吏,手握生杀予夺之权,远非昔日户部侍郎可比。 可梅远山心里雪亮:这烫手的乌纱帽,分明是一把双刃刀。 山东如今是什麽光景?他虽久居乡野,也听得风声鹤唳。 更要命的是——接了这道旨,便是亲手把自己推到天下士绅的刀尖上。 而梅家,正是士绅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他若应旨赴任,不仅四海士林视其为仇寇,连族中父老丶膝下儿孙,怕也要背过身去,骂他忘本。 毕竟,那上千顷膏腴之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祖祖辈辈从士绅圈子里一寸寸挣出来的。 宣旨的小太监临走时话也说得明白:万岁爷不逼你接旨。 可若拒旨? 功名当场革除,儿孙三代禁考科举——从此梅家再不是士族,而是白身草民。 一旦成了草民,那千顷良田,还能姓梅? 只怕连宅院田契,都要被冠上「隐匿不报」「抗旨不遵」的罪名,一把火烧个乾净。 别看那些族人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可一旦他被削去官身,梅远山心里清楚得很——第一个上门清点家当丶翻箱倒柜的,准是他自家人。 反覆掂量丶权衡利弊之后,梅远山终究咬牙接了任命。 毕竟,跟族人撕破脸皮,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祖产被人瓜分殆尽。 …… 安徽庐州,赋闲在家的甄世安也站在了同样的岔路口。 只是与梅远山不同,甄世安有个兄长,现任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正因如此,他压根不怕功名一朝被夺,就有人敢打他田契宅券的主意。 至于子孙不得应试这条禁令? 他早盘算好了:大不了把儿子过继到兄长名下,抬进宗谱丶写进户册,谁还能挑出刺来? 于是,他乾脆利落地拒了赴山东任知府的圣旨。 宣旨的小太监不恼不怒,反倒笑吟吟道:「甄大人既推了万岁爷的恩典,那从今日起,您甄世安便是白身一个,再无半点功名在身。」 「那又怎样?」甄世安听不出对方话里的讥讽,只当是寻常训诫。 「您马上便知道了。」小太监嘴角微扬,转身低喝一声:「进来!」 话音未落,十几条汉子已鱼贯而入,靴底踩得青砖咚咚作响。 小太监手指一划:「即刻查抄甄家田亩帐册,算清楚——自永康二年甄世安中举起,这二十三年来,欠朝廷多少粮银!」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转身便奔库房丶翻地契丶调鱼鳞册去了。 「你这是什麽意思?」甄世安眯起眼,声音冷得像刀刮冰面。 「什麽意思?」小太监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您如今是庶民了,从前免的税丶豁的赋,自然得一笔笔补上。」 「你……」甄世安胸口一堵,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多时,一人快步折返,拱手禀报:「公公,甄家名下良田三百顷整。自永康二年中举起,整整二十三年未缴田赋!」 那人随即拨动算珠,噼啪几声后抬头:「共欠银三十二万八千五百四十三两,加罚银七万一千四百五十七两,合计四十万两,分文不差。」 小太监盯着甄世安,笑意未达眼底:「甄世安,银子呢?还不赶紧凑齐交上来?」 …… 「这不对!这算法根本站不住脚!」甄世安急得跳脚,「我刚被革职,赋税怎能往前倒追二十多年?」 「怎麽算,轮得到你一个白丁指手画脚?」小太监嗤笑一声,「朝廷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岂是你一句『不该』就能抹掉的?」 根本不等甄世安再开口,小太监已厉声下令:「封门!锁仓!甄家所有田产铺面丶屋舍钱庄,一律查封!哪天银子到帐,哪天开锁放人!」 「我走!我这就走!」甄世安脸色煞白,扑通一声抢上前,「公公容禀,我即刻收拾行装,天黑前定启程赴山东,求您高抬贵手!」 「晚了。」小太监斜睨一眼,语气淡得像扫灰,「现在你不过是个草民,还配跟咱家讨价还价?」 说罢,他目光一扫左右,嗓音陡然拔高:「都杵着干什麽?莫非咱家的话,还不如灶王爷贴门上的春联管用?」 底下人浑身一激灵,哪敢多嘴?纷纷抱拳领命,转身便奔各处去了…… 这般场面,不单出现在海宁丶庐州两地。 大周一十八省,连日来,几乎每个州府都在重演这一幕。 沈凡心知肚明,这法子粗粝生硬,伤人颜面,更谈不上收买人心。 但他更清楚——事态紧急,容不得温吞迂回。 若由着这些候补官员拖一日丶赖一日,怕是等到秋收,他们还在老家晒谷子! 再说山东十二州府,眼下全是空印悬案丶衙门关门,若再耽搁下去,出了乱子,谁担得起? 更何况,山东百姓被苛政压榨多年,怨气早已积成暗雷;地方一旦无人坐镇,难保没有野心之徒煽风点火丶煽风点火。 所以,沈凡颁下的圣旨,如惊雷裂空,不留馀地,不给喘息,不容推脱。 所幸,随着钱宁伏诛丶赵毋为下狱,朱开山丶高霈丶李广泰三位重臣亲赴济南坐镇,城外更有万馀京营铁甲扎营列阵,济南府上下,终于稳住了阵脚。 接下来,该轮到山东的土地清丈了。 随着赵毋为等一批官员接连入狱,济南府及周边数县的乡绅豪强,再没人敢跳出来阻挠户部差官办事。 谁若硬要拦路,一道「勾结赵毋为」的罪状便立刻扣下来,板上钉钉。 更别说真有几个胆大的乡绅牵头聚众闹事,结果被小福子率东厂缇骑当场锁拿,枷号示众。自此之后,连私底下议论的人都少了。 第507章 秋後蚱蜢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转向南边的曲阜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曲阜孔家正厅内,家主孔尚儒将阖族长老尽数召齐,开门见山:「济南那边的事,诸位想必已听说,老夫就不赘述了。 眼下天子颁诏,普天之下清丈田亩,而山东首当其冲——咱们孔家,更是头一个被盯上的靶子。 如今局势未稳,谁也不许出头冒尖,听清楚没有?」 底下一位族老皱眉反驳:「家主,眼下不单是山东,整个天下的士绅都在看咱们孔家怎麽站队。若咱们连一句硬话都不敢放,怕是要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寒心?那又如何?」孔尚儒嘴角一撇,冷笑出声,「莫以为老夫不知你们平日里如何跟州县官吏暗通款曲。 如今赵毋为倒了,若有人嫌命长,尽可出去喊冤叫屈,老夫绝不拦着。 但——凡有带头搅局者,即刻除名出谱,永不准归宗!老夫一日是族长,这话就一日作数!」 话音落地,满厅死寂。 那股子躁动的火苗,霎时被兜头浇灭。众人心里发紧:孔尚儒向来言出如铁,从不虚张声势。 又一位族老迟疑开口:「族长,田亩一丈,摊丁入亩便水到渠成。万一朝廷真动了咱们家万顷膏腴,岂非一夜倾覆?」 孔尚儒嗤笑一声,眼底透出几分讥诮:「天塌了,自有擎天柱顶着,轮得到咱们踮脚张望? 难不成,你们真当江南那些老爷们是泥捏的丶只会点头哈腰?」 这话半点不虚。大周文脉最盛之地,首推江南。 全国近六成举人丶进士出自江南,所谓「士子」,指的就是这些功名在身之人。 孔尚儒笃定:只要摊丁入亩的旨意一下,第一个掀桌子的,必是江南士绅。 江南虽只占大周一隅,却是朝廷钱袋子——六成以上的赋税,皆出于此。 朝廷若真要动,头一刀必然落在江南。 而江南士绅惯会翻云覆雨,绝不会坐等抄家灭门。他们定会鼓噪生变,甚至布下惊天棋局,拼死护住自家田产。 正因如此,孔尚儒才气定神闲。 若摊丁入亩在江南栽了跟头,这政令便等于废了一半;若天子真能压住江南,那孔家再跳脚,也不过是秋后蚱蜢,徒惹人厌。 想通这一层,便不难理解他为何按兵不动。 可惜世事难料,祸福从来不由人算。 孔尚儒谋得精,却架不住族中多的是拎不清的糊涂蛋。 这日,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亲率数十校尉,直抵孔府大门前。 「锦衣卫怎会登我孔家之门?」孔尚儒心头一沉,嘴上虽疑,脚下却疾步迎出,亲自将韩笑请入中堂。 「不知韩指挥使驾临,所为何事?」 「公干。」韩笑神色淡然,指尖轻叩案沿,「烦请圣衍公速召全族上下,齐聚祠堂前——本官奉旨宣谕!」 锦衣卫登门已是凶兆,何况还是指挥使亲至。孔尚儒心知不妙,却不敢怠慢,只得强压不安,命仆役敲钟传令,将所有族人尽数唤至祠堂外。 待众人肃立于青砖阶前,韩笑缓步上前,在孔圣塑像前焚香三炷,恭恭敬敬行了九叩大礼,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 「本官为何而来,诸位心里有数的,自然清楚;装糊涂的,也别怪我不点破!」韩笑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前日东厂奉旨抄查赵毋为府邸,搜出十馀封密信——其中几封,落款赫然是你们孔家人的手笔!」 「什麽?!」 人群顿时炸开锅:有人猛地倒退半步,撞翻了身后香炉;有人张着嘴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 孔尚儒脸色刷地惨白,额角青筋一跳,强压住指尖微颤,深深吸气后才抬眼直视韩笑:「韩指挥使,莫非是文书错认丶印鉴伪作?我孔氏乃圣人嫡裔,素来清正持节,岂会与逆党暗通款曲?此事必有蹊跷!」 「蹊跷不蹊跷,圣衍公说了不算,本官也做不得主。」韩笑眼皮都没抬,只把目光钉在族人脸上,「谁跟赵毋为私相授受,不必等本官点名——自己站出来,还留三分体面。」 话音未落,几个佝偻如枯枝的老者便踉跄而出,步子虚浮,面色灰败,连拄拐的手都在抖。 「怎……竟是你们?」孔尚儒声音劈了叉,死死盯着那几张平日里端坐祠堂丶训诫晚辈的「德高望重」之脸,眼神先是惊疑,继而塌陷,最后碎成一片荒芜——悲愤丶羞耻丶茫然丶不信,全挤在一张脸上,拧得变了形。 韩笑数了数人数,眉峰一沉,长叹出口:「呵,还有人想蒙混过关?」 这一声轻叹,像根针扎进人群。立时有七八个族人喉头一紧,脸色骤变,额头沁出冷汗。锦衣卫早盯准了他们,箭步上前,铁钳般扣住腕子拖拽而出。 韩笑目光扫过这几张灰败面孔,语气反倒缓下来,却更叫人脊背发凉:「诸位也是孔圣血脉,族谱上排得上字号的族老。干出这等事,夜里可曾梦见杏坛松柏,听见夫子叹息?」 众人垂首不语,脖颈绷得发红,连呼吸都放轻了。羞耻心尚存,尤其当着满祠堂子弟的面,恨不得把脸埋进砖缝里去。 韩笑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向前列族人,语气淡得像拂过碑面的风:「还有些人,平日里勾结州衙丶勒索商旅丶霸占良田丶强夺民女丶包庇匪类……譬如孔……」 他徐徐报出一个个名字,每念一个,便有一人腿软跪地,面无人色。 孔尚儒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了出来——丢人,真真丢尽了祖宗的脸! 今日之后,「圣衍公」三字怕要成了曲阜街头的笑柄。 私通逆贼丶鱼肉乡里丶奸占民女丶贪墨成性……牵涉其中的族人,竟达五十之众! 孔家绵延千载,门庭煊赫,可今日齐聚祠堂的,全是嫡系骨血。这脸,算是被自己人抽得响亮又彻底。 孔尚儒心知肚明:这才刚掀开盖子。后面等着孔家的,是锦衣卫更狠的招数。 果然,韩笑回衙当日,便命书吏将族人罪状编成话本,散给曲阜茶楼酒肆的说书人。 不到三日,孔家丑闻已传遍街巷;半月之内,山东各府县茶馆里,人人听得咬牙切齿;两月之后,连塞外驿道上的行商,闲谈间都要啐一口:「呸!圣人苗裔,竟养出这等蛆虫!」 自此,孔家声名扫地,几如过街老鼠,人人唾弃。 骂得最凶的,是读书人——毕竟百姓听完也就一叹,转头便去忙生计,谁真拿孔家当回事? 第508章 迟则生变! 此时山东土地清丈已毕。 江南那边,两江总督孙定宗丶闽浙总督马进忠正悄然收拢兵权。 至于地方赋税丶讼狱丶赈济这些琐事?二人皆奉天子密谕,袖手旁观,任由士绅翻云覆雨…… 户部尚书朱开山随即率员南下,兵分三路:亲赴江宁坐镇江苏,遣周畅赴安徽,李泰往浙江。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奇的是,江南士绅竟无一人跳脚阻拦,个个闭门谢客,仿佛被山东那场血雨腥风吓破了胆。 也难怪——山东虽未大乱,但自赵毋为以下,大小官吏数百颗人头,已被沈凡一道圣旨尽数斩落。 若再算上株连的妻儿老小,短短数日,齐鲁大地砍下的脑袋,竟逾三千! 这两天,济南府菜市口的青石板路全被染成了暗褐色,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像一层油腻的雾,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城的屋檐上。 刽子手的鬼头刀劈断三把,刀口豁出锯齿般的缺口;头一日围观的人群里吐得满地狼藉,到第三天,连街口卖餶飿的老汉都拉下门板,躲进屋里不敢掀帘。 高霈丶李广泰两位阁老,素来食不厌精,如今见了酱肘子都反胃,筷子夹起又放下,喉结直跳。 唯独小福子这位东厂提督,照例清晨喝一碗牛骨髓粥,午间啃半只烧鹅,夜里还咂摸着桂花蜜饯入梦。 高丶李二人背过身去,牙根发紧:「阉人果然不是血肉长的!」 …… 养心殿内,孙胜双手捧着摺子递到沈凡案前,声音压得极低:「万岁爷,户部朱开山刚递的密奏——江南几省士绅安分守己,没一个跳出来闹事。」 他顿了顿,眉梢微扬:「奴才估摸着,山东这把火,早把那些人的胆汁都烤乾了!」 沈凡却没接话,指尖在紫檀案角轻轻叩了两下。他心里清楚,江南眼下这份太平,不过是雷暴前死寂的闷热,风一停,云就压顶。 抬眼看向孙胜,他问:「调去山东的那一万京营,现下到了哪儿?」 「回万岁爷,」孙胜垂首,「宁国公昨儿飞马传报,京营已踏出山东界碑。」 沈凡颔首,目光如刀锋一转:「孙胜,即刻传旨——宣宁国公孙定安,速来养心殿见驾!」 「奴才遵旨!」 半个时辰后,孙定安跨进殿门,袍角还沾着运河边的潮气。 他躬身行礼,袖口扫过金砖地面:「不知陛下召老臣,所为何事?」 沈凡起身踱了两步,语气平缓:「朕欲命你率山东那一万京营,南下走一趟江南。」 稍作停顿,又道:「不急,五日后启程,也来得及。」 说罢朝孙胜一瞥:「传旨下去——命京营即刻在运河畔扎营,原地待命,等朕第二道旨意!」 「奴才遵旨!」 孙胜退下,殿内只剩烛火轻摇。孙定安眯起眼,袖中手指缓缓收紧:「陛下……这是要收网了?」 沈凡点头:「迟则生变。」 孙定安喉头一动,没再开口。 他本意是慢慢松土,让摊丁入亩这棵老树自己抽新芽——猛一锄头下去,怕的是整片田埂崩塌。 沈凡何尝不知?可当他见过英吉利来的威尔逊丶维克多,听他们无意间漏出的「蒸汽轮船横渡大西洋只需二十日」「法兰西已在孟买建起炮台」时,便知大周的钟表,早已比西洋锺快了半拍。 欧洲的工业烈火已烧穿旧大陆,列强的商船正拖着铁链般的航线,一圈圈勒紧全球海岸。 南洋诸岛,除交趾丶缅甸丶暹逻丶琉球这几个属国尚存喘息之机,其馀岛屿早被英丶荷丶葡三国瓜剖瓜分。 用不了多久,黑烟囱冒烟的铁甲舰就会停在闽浙外海——到那时,若大周还困在税赋旧帐里打转,沈凡怕自己真成第一个在城下签割地条约的帝王。 可放眼朝野,除了他,谁还记得三十年前葡萄牙人登陆澳门时,带的不只是佛郎机炮,还有整整一船《万国舆图》? …… 朝堂风云翻涌之际,后宫亦暗流潜行。 徐太后接连召见三位致仕老臣,茶盏空了又续,帘幕低垂,无人窥见其中言语。 沈凡偶有耳闻,只当太后久居深宫,寻几个故旧叙叙旧丶听听老话罢了。 谁知这一日,周嬷嬷亲自来了养心殿。 她鬓角簪花端正,眼神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服礼时腰弯得极深,仿佛托着千斤重担。 沈凡只当她受了太后薰陶,言语间多了几分持重,未加细想。 待他踏进慈宁宫时,夕阳正斜斜切过宫墙,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儿臣参见母后!」沈凡一进门便躬身行礼,随即熟络地往徐太后身边那张绣金软榻上一坐,「母后召儿臣来,可是有要事交代?」 徐太后眸光微动,似有暗流掠过,转瞬又堆起温煦笑意,伸手朝沈凡招了招。 「这些天,皇上竟连慈宁宫的门槛都没迈过一回——莫非哀家这把老骨头,真到了惹人厌烦的地步?」话音未落,她已抬袖轻按眼角,指尖微微发颤。 「母后这话,倒叫儿臣脸上发烫!」沈凡乾笑两声,忙道:「实是近来奏本如山丶边关急报不断,儿臣连轴转着,竟把请安这事给撂在脑后了,还望母后宽宥。」 纵然时日已久,每次踏进这慈宁宫,沈凡心底仍像揣了块冰——凉得发紧。 毕竟,赵宸熙那杯毒酒,是他亲手递出去的。徐太后面上不动声色,可骨子里,早把他当成了剜心之敌。 「唉……」徐太后幽幽一叹,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皇上嘴上说得周全,可哀家心里明白,你是嫌这宫里太闷,不愿见我这老妇人。」 顿了顿,她垂眸一笑:「罢了!过几日,哀家便启程去五台山礼佛,也算给皇上腾个清静地方。」 沈凡心头一跳:果然,这老狐狸坐不住了! 他巴不得徐太后走得越远越好,好让自己松快几日。 可嘴上却立刻赔笑道:「母后这话,真让儿臣羞愧难当!」 徐太后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忽而轻笑:「不怪你,是哀家自己——闲得太久,骨头都发痒了。」 话音刚落,她拍了拍手,扬声道:「酒菜备好了吗?今儿就在慈宁宫摆席,权当为哀家饯行!」 「理当如此!」沈凡哪敢推辞?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够他喝一壶。 徐太后朝周嬷嬷略一点头,后者垂首退下,不多时便领着宫人鱼贯而入,碗碟叮当,香气四溢。 又陪聊了几句家常,周嬷嬷快步折返,福身禀道:「太后,皇上,席面已齐备!」 沈凡起身扶住徐太后手臂,稳稳引她至膳桌前落座。 周嬷嬷来回穿梭布菜,裙裾扫过两人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第509章 士为知己者死! 徐太后斜睨她一眼,忽道:「别来回晃了,晃得哀家眼晕。」 「是!」周嬷嬷应得利落,可喉头却不受控地轻轻一颤。 徐太后目光倏然转回沈凡脸上,眸底寒光一闪。 「母后怎麽这般瞧着儿臣?」沈凡被盯得脊背发毛,试探着问。 徐太后却长长吁了口气,语气温软:「哀家是见皇上长成了,心里踏实啊! 还记得你初登基那会儿,三天两头往马场跑,连早朝都敢翘——如今有了小皇子,倒真像个主子样了。」 她话锋忽地一转,眼尾微挑:「对了,前日周老大人送了一坛陈年女儿红来,说是窖藏三十载的珍品。哀家牙口不好,喝不了几口,今儿就便宜你了。」 说罢,她朝周嬷嬷颔首。片刻后,酒壶呈上。 徐太后亲自执壶,琥珀色酒液倾入青瓷杯中,酒香微冽:「慢些饮,劲道足着呢。」 沈凡点头,仰头一口饮尽。 在他眼里,这酒淡得如同清水——前世千杯不醉的底子,哪会在意这点度数? 三杯下肚,他才搁下杯子,伸手去夹面前那盘清蒸鲈鱼。 筷子刚碰到鱼肉,眼前骤然发黑,耳中嗡鸣炸响,身子一歪,直挺挺扑在案上。 徐太后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起身踱至沈凡身侧,指尖探向他右耳后,轻轻一拨,露出一小片肤色——随即冷笑出声:「果真不是哀家的儿子。」 周嬷嬷立即上前半步,压低嗓音:「太后,周老太傅所言不虚,真皇上怕是早被这贼子害了……要不要——」 她右手横抹脖颈,动作乾脆利落。 「且慢。」徐太后摆手,神色沉静,「若『皇上』今夜暴毙,满朝文武岂会信?」 她略一思忖,吩咐道:「去取一剂混了春药的鹤顶红来,给他灌下去,再悄悄送回养心殿。」 再去召几位嫔妃今晚去「伴驾」,如此一来,「皇上」因纵欲过度,猝然驾崩,也就顺理成章了! 还有,这事办妥后,你马上替哀家拟旨,即刻传安平王与周老太傅进宫面圣! 安平王,是先皇永康帝的亲弟弟,同母所出。 倘若沈凡暴亡,而皇子尚在襁褓之中,安平王便是最名正言顺丶最无可争议的继位人选。 至于徐太后口中的周老太傅,正是先皇永康帝的授业恩师——周鹤祥。 永康帝登基后,当即拜周鹤祥为太傅,命他手把手教导太子赵宸熙。 直至赵宸熙登基称帝,周鹤祥才解印归田,退隐山林。 两朝帝师,桃李满朝,德望之重,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就连当年被永康帝钦点为首席辅政大臣的沈致远,在资历与声望上,也远远压不过他。 这样一位清誉如山的老臣,怎会轻易卷入这等旋涡? 此事还得倒推三个月。 三个月前,一个蒙面人深夜闯入周鹤祥府邸,扬言有惊天秘事非当面禀告不可。 周鹤祥只道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随口便要唤家丁将其锁拿送官。 「我家旧主,乃是王钦!」那人却突然高声嘶喊。 「什麽?」周鹤祥猛地抬手止住众人,死死盯住那人,「可是已故的大内总管王钦?」 「正是!」那人连连颔首,「小人原是王公公府上的护院,今日冒死前来,只为向太傅大人陈明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何事?」 「人多耳杂!」那人只扫了一眼四周仆从,便咬紧牙关,再不吐一字。 待周鹤祥屏退左右,那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根本不是真龙天子!」 此话出口,周鹤祥当场僵立,须发微颤,瞳孔骤缩。 那人却不容他细想,竹筒倒豆子般讲出王钦如何在朱雀大街偶遇容貌与天子毫无二致的沈凡,又如何密谋将人悄然送入宫中。 末了,那人沉声道:「王公公把人送进宫不到两日,养心殿就烧得片瓦不存,他自己也葬身火海。 更蹊跷的是——与他一同焚毙的,还有个面目全毁丶身份成谜的男子。 小人斗胆断定:那具焦尸,才是真正的陛下!」 话虽斩钉截铁,周鹤祥却仍半信半疑,冷声追问:「你若句句属实,可有凭证?」 那人苦笑摇头:「太傅大人太高看小人了!一介粗鄙武夫,连宫门朝哪开都不晓得,哪来的铁证呈您过目?」 他抬眼瞥见周鹤祥眉间阴云未散,立刻改口:「不过……单凭些零碎线索,小人也能揪出当今这位三处破绽。」 「哦?」周鹤祥指尖一顿,「细细道来。」 那人道:「小人听说,陛下是在养心殿大火次日落水失忆的,可有其事?」 「确有其事。」周鹤祥颔首。 那人冷哼一声:「可王公公生前亲口说过,天子自幼习水,泅渡御河如履平地,怎会因一场落水就丢了记忆?——此为第一疑! 第二疑,是性情判若两人。从前的陛下纵有荒唐,但大事从不含糊,轻重缓急拎得清;如今这位呢?太傅大人耳闻目睹,难道还觉不出异样? 第三疑,更是直击要害——小人听宫里流出的话,说如今这位,连自己的名字都提笔写不全了! 单凭这三条,小人敢拍胸脯断言:龙椅之上,坐着个冒牌货!」 「这些疑点听着确凿,可老夫为何偏信你一人之言? 再者,哪怕疑点堆成山,也撼不动天子半分根基——这点,你心里没数?」 周鹤祥虽听得入神,却始终未松口。毕竟,沈凡与赵宸熙那张如镜映照的脸,就是最硬的证据。 那人似早料到此节,长叹一声:「小人岂会不知?可若非要验胎记丶查旧伤来证真假——谁又能近得了天子身侧?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老夫有一事不解,」周鹤祥目光如刃,直刺那人双眼,「你这般费尽心机惊动老夫,可那龙椅上坐的是真是假,与你一个护院,究竟有何干系?」 怎麽扯不上关系? 贼人嗤地一笑,嘴角挑得又高又冷:「小的虽不识几个字,可也懂什麽叫士为知己者死! 从前不过是个混迹市井的浪荡子,亏得王公公青眼相看,亲手把我提携进门——这份知遇之恩,重如山岳,小的岂敢装聋作哑?」 他斜睨周鹤祥一眼,语带刀锋:「反倒是周太傅您,两朝帝师,圣眷隆厚。龙椅上坐的究竟是谁,您心里怕是比谁都门清。可您装糊涂丶闭眼睛丶捂耳朵,就为了保住顶上那顶乌纱帽丶护住府里那几进金瓦银砖!」 「您说——对得起先帝托孤时的那句『托付』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真龙天子吗?」 「早知道今日会撞上这档子事,小爷宁可咬舌自尽,也绝不会把话漏给您一个字!」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里翻涌着血丝与懊悔。 第510章 清君侧丶正纲常! 周鹤祥脸色骤变,青灰交叠,喉头滚动几下,终是长长一叹:「老夫何尝不痛心?可无凭无据,拿什麽去掀这天?拿什麽去撼这局?」 顿了顿,他摆摆手,声音沉得像坠了铅:「今日之事,全当没听见。你走吧。」 话音未落,便唤来家仆,三下五除二解了贼人腕上麻绳,亲自送至垂花门外。 贼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出了周府,在长街上晃荡半晌,专拣小巷绕行,直到确认身后再无影子,才拐进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院中,一位穿宝蓝员外袍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见他进门,立刻迎上前:「成了?」 贼人颔首,眉梢微扬:「放心,不出三日,周老头就得揣着满腹疑云,直闯慈宁宫!」 说完,他目光一转,直勾勾盯住对方:「尾款,该结了吧。」 中年人含笑点头,从贴身暗袋抽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五万两,足额,验验?」 贼人接过扫了一眼,随手塞进腰封,懒洋洋道:「掉脑袋的活儿,下回别找小爷了!」 「往后少不了仰仗您。」中年人笑意更深,「价码,只高不低。」 贼人这才咧嘴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巷口,中年人疾步出府,登车离京。马车一路颠簸,穿过城郊,直抵山环水抱的一处幽静别院才停稳。 他跳下车,问过下人,径直朝湖边走去。 湖面浮光跃金,一人锦衣玉冠,独坐钓台,手中鱼竿纹丝不动。若熟人撞见,定能认出——此人正是去年皇商竞标会上,以百万两白银天价夺下江南丝绸专营权的泰和号少东家,谢无良。 谢无良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问:「办妥了?」 「回少东家,周太傅已全然入彀。」 谢无良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即刻调人,日夜盯死周府大门。但凡他跨进宫墙一步,火速来报。」 「是!」中年人应声后,迟疑片刻,压低嗓音,「东家……此事牵连太广,稍有闪失,便是灭门之祸啊。」 「高风险,才配高回报。」谢无良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何况——江南那些老爷们,早把银子备好了,只等咱们替他们点这把火。」 「可万一风声走漏……」中年人喉结一动,声音发紧。 「船已离岸,退无可退。」谢无良眸色渐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局,赢则登顶,败则粉身。没有折中路。」 中年人默然良久,终究点头。可心底仍有一丝滞涩—— 泰和号拼死奔命,到头来,在那些世家眼里,也不过是一把用完即弃的刀,一盏烧尽即丢的灯。 水面忽起微澜,鱼线轻颤。谢无良却恍若未觉,只盯着粼粼波光,缓缓道: 「我知道你在怕什麽。可这就是咱们的命。 如今箭在弦上,他们想甩开我们?也得问问我们肯不肯陪葬。」 …… 那一夜,周鹤祥枯坐至寅时,茶凉了三回,灯芯炸了五次。耳畔反覆回响那句狠话:「龙椅上的,根本不是真龙!」 「去年养心殿那场大火里,真正的天子,早被烧成了灰!」 …… 翌日清晨,他顶着浓重乌青起身,胡乱扒了几口粥,便命人套车,直奔宫门。 周府外,谢无良安插的暗哨一路紧咬不放,眼见那辆青帷马车稳稳驶入宫门,立刻策马出城,直奔谢无良府邸报信。 谢无良闻讯,瞳孔骤然一缩。 他原以为周鹤祥还要再观望三月,没料到这老太傅竟如此雷厉风行。 略一沉吟,他沉声下令:「火速传书江南,命那些乡绅即刻清点田契丶整顿团练;另派两名老成持重的幕僚,明日便登门拜谒周鹤祥——不必挑明,只以旧谊叙话,徐图进言。待太后手谕一落,咱们就可名正言顺,清君侧丶正纲常!」 周鹤祥突然入宫,让徐太后颇感意外。 自前年冬日致仕后,这位三朝元老便再未踏进宫门半步,此番却是头一遭。 徐太后本以为他必有所求,或是替子孙谋个差事,或是为门生讨道恩旨。 谁知他只陪着说些闲话——赵宸熙幼时打翻墨砚染黑脸蛋,爬树掏鸟蛋摔进荷花池,连太后亲手缝的虎头鞋被老鼠啃掉一只鞋帮都讲得津津有味。 在慈宁宫不过坐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告退。 此后月余,日日如此,来也轻,去也淡,倒像走亲戚般寻常。 徐太后起初只觉古怪,后来渐渐起了疑心,终于按捺不住,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宫灯映着她冷肃的脸:「周老太傅,您若有话,不妨直说。」 周鹤祥沉默片刻,才压低嗓音,将心头揣摩已久的惊天疑云,一字一句道出。 徐太后听罢,先是一怔,继而失笑:「太傅莫非记岔了?还是夜深露重,寒气入脑?」 她不信。 周鹤祥苦笑摇头:「老臣初闻亦如太后一般,只当荒诞不经。可桩桩件件凑在一处——御前奏对的腔调变了,批红用的朱砂换了旧谱,连每日晨起漱口必用的青瓷盏,都换成了素白无纹的……蛛丝马迹太多,反倒逼得人不得不疑:那龙椅上的人,究竟是不是我大周天子?」 徐太后眉心一跳,脸上怒意刚浮,又硬生生压住。 她忽然想起,养心殿那场大火之后,儿子便再没唤过她一声「母后」,连递茶时指尖都不愿碰她袖角。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摁不下去。 她盯着烛火晃动的影子,缓缓道:「太傅先回吧。此事……哀家亲自验看。」 她清楚赵宸熙身上每一处印记——左膝弯有块铜钱大的褐色痣,右耳后更有一枚胭脂色梅花胎记,形如五瓣,边缘微凸,贴着耳廓长了三十多年。 这印记,连御医翻阅脉案时都从不曾见过。 所以今夜这场「侍疾」,早不是探病,而是验身。 一眼扫过沈凡颈侧耳后,徐太后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那片光洁皮肤上,空空如也。 没有胎记,没有旧疤,没有她亲手点过朱砂的守宫砂印。 一个冒名顶替的贼子,竟堂而皇之坐在龙椅上,骗了她整整一年。 徐太后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泪,没有颤,只有一片冻湖似的沉静。 她转身,声音平得像刀刮过冰面:「周嬷嬷,拖回去。灌汤。」 周嬷嬷应声上前,拽起沈凡衣领往养心殿拖,另一手端起那碗乌沉沉的醒酒汤,碗沿已抵到沈凡唇边——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一声通禀,猝不及防,周嬷嬷手腕一抖,险些泼了满碗药汁。 第511章 话多,当心舌头打结 她到底在宫里熬了三十年,只一瞬便稳住神色,将碗搁在茶几上,整了整衣襟,迎至阶下:「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王皇后抬脚跨过门槛,见是周嬷嬷,略略一愣:「嬷嬷怎在此处?」 「万岁爷在慈宁宫陪太后小酌,多饮了几杯。」周嬷嬷垂眸笑道,「太后放心不下,特命奴婢送万岁爷回来,还熬了一碗醒酒汤,专治宿醉。」 王皇后目光掠过床榻上昏沉不醒的沈凡,又落在那碗黑稠汤药上,嘴角微扬:「嬷嬷辛苦。这活儿,还是本宫来吧。」 说罢,她径直走到床边,端起汤碗,掀开沈凡眼皮瞧了瞧,一勺一勺,稳稳喂了进去。 王皇后手捧醒酒汤,瓷碗边缘还浮着一层细密热气。周嬷嬷喉头一紧,心口像被鼓槌擂着,咚丶咚丶咚——震得耳膜发颤,目光死死黏在那青釉汤碗上,连眼睫都不敢掀动一下。 王皇后忽地顿住手腕,抬眸一笑:「周嬷嬷今儿怎麽了?眼神飘得没个落处,魂儿似是飞出了养心殿?」 周嬷嬷肩头微耸,旋即稳住呼吸,垂首道:「许是夜里没合眼,人有些发虚罢了。」 王皇后颔首不语,笑意未减半分:「那嬷嬷先回慈宁宫歇着吧,这儿有本宫守着,万无一失。」 「奴婢不敢!」她忙躬身,脊背绷得笔直,「等万岁爷饮尽这碗汤,奴婢再回去复命,太后那儿……也才好交代。」 「还是嬷嬷想得周全。」王皇后唇角一扬,「若漏了半句,母后怕是要彻夜难安了。」 周嬷嬷心头一凛,可转念细想,锺尖递来的汤碗分明严丝合缝,滴水未漏,便将疑云轻轻拂开。 直到亲眼见王皇后扶起沈凡,一勺一勺将那『醒酒汤』尽数喂进他嘴里,她才松了口气,裙裾微扬,福了一福,转身退出养心殿。 殿门刚合拢,王皇后嘴角一勾,侧脸对身旁宫女道:「去把本宫煨在小炉上的那碗汤端来。」 「娘娘……方才不是已喂过万岁爷一碗醒酒汤了?」大宫女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解。 王皇后目光如刀扫过去,只一句:「叫你去,便去——话多,当心舌头打结。」 那宫女霎时白了脸,慌忙退下,捧回一只素白小盅,汤色清亮,药香微苦。 王皇后亲手执勺,又将这碗汤一滴不落地灌入沈凡口中,指尖微松,悄然吁出一口长气:「但愿这一剂,真能撬开他喉间的毒闸……」 话音未落,沈凡身子猛地一弓,喉头翻涌,「哇」地喷出一口浓稠黑血,腥气扑鼻。 王皇后眉峰一展,终于彻底卸下肩头重担。 她抬手轻挥,殿内宫女立刻屏息垂首。她亲自拧了温帕,细细擦净沈凡唇边污迹,又舀清水让他漱了口,动作轻缓如抚婴孩,这才整了整袖口,从容离去…… 慈宁宫内,周嬷嬷跪禀道:「太后宽心,奴婢亲见皇后娘娘亲手将汤灌进了那逆贼口中。」 徐太后闭目片刻,胸口起伏渐平,沉声问:「周太傅与安平王,可进宫了?」 「半个时辰前已差人飞马去请,此刻估摸着轿子都抬进东华门了。」 「只怕两位大人,还不知太后今夜的安排吧?」一声轻笑自殿门口漫进来——王皇后不知何时已立在帘外,步履无声,衣袂未扬。 「你……怎敢擅闯慈宁宫?」徐太后霍然睁眼,手指攥紧扶手。 「走着进来的呀。」王皇后含笑上前,福身行礼,随后径自落座于太后左首绣凳,姿态端然。 「这麽说,一切,你早清楚?」徐太后目光如钉,直刺过去。 「自然清楚。」王皇后慢条斯理抚平袖褶,语气平静,「连周嬷嬷那只碗里,掺了鹤顶红与春药,儿臣也一清二楚。」 徐太后缓缓吐纳,神色稍缓:「看来,你是真心助哀家。」 ——在她眼里,明知是毒饵,仍亲手喂下,岂非铁板钉钉的投诚? 王皇后却摇头浅笑:「皇上若驾崩,新君之位,真会落到昊儿头上?」 「怎会?」徐太后乾笑两声,「哀家召周太傅与安平王入宫,正是为议立昊儿为储之事。」 「母后,儿臣虽居深宫,却不糊涂。」王皇后目光澄澈,语气不疾不徐,「昊儿是儿臣骨肉,却非太后亲孙。您真会眼睁睁,看他坐上龙椅?」 她略顿,笑意更深:「再者,昊儿尚不满周岁,奶牙未齐,如何承天命丶御万民?母后这话,倒像是哄三岁稚子了。」 徐太后脸上笑意寸寸剥落,终成一片肃冷:「不错,哀家确实无意立昊儿为帝。」 她直视王皇后,一字一顿:「但哀家可向你立誓:安平王登基后,必封昊儿为太子。皇后,这桩买卖,你可愿做?」 「母后就别绕弯子了!」王皇后嘴角一扬,笑意里透着冷意,「且不说安平王登基后肯不肯听您的话,单看他膝下儿孙满堂,怎会心甘情愿把太子之位让给礼儿臣的儿子?」 「那你明知那碗醒酒汤里掺了毒,还硬灌进那人喉咙?」徐太后嗓音发紧,指尖发凉——赵昊尚在襁褓,连话都说不利索,如何担得起九五之尊? 王皇后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按了按唇角,眼尾微挑:「母后怕是忘了,周嬷嬷前脚刚走,儿臣后脚又端了一碗醒酒汤,亲手喂进了皇上嘴里! 这会儿,人早该醒了。」 徐太后猛地站起,手指直直戳向王皇后眉心:「王氏!你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别忘了,你是哀家的儿媳,是熙儿明媒正娶的结发妻——龙椅上那位,压根不是你的夫君!」 「儿臣比谁都清楚。」王皇后垂眸一笑,语气却稳如磐石,「可只要他穿着龙袍坐在那儿,便是儿臣的丈夫,儿臣仍是大周皇后;将来昊儿,也照样是储君丶是天子。」 她抬眼望向徐太后,目光清亮:「倒是母后——您这一手,可曾替徐家掂量过? 婉茗娘娘,终究是陛下亲封的嫔妃啊。」 徐太后一口气哽在喉头,半晌没吐出来。 周嬷嬷在一旁嗤笑一声:「皇后娘娘这话,倒像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人身负弑君之罪,太后身为母亲,难道不该为亲子讨个公道?」 「可据儿臣所知,赵宸熙,也不是太后亲生的吧?」王皇后轻声一笑,像拂过水面的一缕风,「当年宸妃产子,母后悄悄抱来养在膝下。知情者寥寥,偏巧——儿臣就是其中之一。」 话音落地,徐太后肩头一垮,仿佛被抽去脊骨,整个人骤然佝偻下去,面如灰纸…… 第512章 认错夫君 「这麽说,你全都知道?」她声音嘶哑,像枯叶擦过青砖。 「自然。」王皇后颔首,「不过念在母后体面,这些事,儿臣宁可烂在肚里,也不愿提。」 徐太后强撑着坐直身子,死死盯住王皇后双眼:「你……什麽时候发现他不是熙儿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皇后目光忽地飘远,仿佛穿过宫墙,落回去年那个浓烟呛鼻的深夜——养心殿火光冲天,沈凡躺在她榻上沉沉酣睡。她俯身凝望,指尖几乎要触到他耳后……却只摸到一片光滑。 没有胎记。 赵宸熙右耳后那枚朱砂似的小小印记,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那是他们新婚夜她亲手吻过的印记,是她枕边人最私密的烙印。 当时她指尖冰凉,差点掀开帐子唤人。可转念一想——若真相捅破,皇后失贞的罪名足以让她粉身碎骨,更会拖垮整个王家。这深宫里,容不下一个「认错夫君」的女人。 于是她咬紧牙关,把惊骇咽了回去。 后来腹中有了昊儿,她更是把那晚的火光丶那张陌生的脸丶那只光洁的耳朵,统统锁进心底最暗的匣子。 若非近日慈宁宫里药味太重丶脚步太轻丶眼神太躲闪……她或许真会守着秘密,一辈子装作不知。 待她娓娓说完,徐太后苦笑摇头:「所以……你动心了?」 「没有。」王皇后轻轻摇头,眼神乾净得像未染尘的琉璃,「这宫墙里,哪轮得到女人谈喜欢?」 她抬眸,直直看向徐太后:「母后,您当年,可曾真心喜欢过先帝?」 「你——!」徐太后胸口剧烈起伏,险些栽倒。 缓了好一阵,她才哑声问:「既然你全知道了,打算怎麽办?」 王皇后苦笑:「儿臣能怎麽办?敢怎麽办?」 她往前倾身,眼中浮起一丝近乎恳求的柔光:「母后,这样不好吗?这一年多,儿臣夜里能安眠,白日有笑颜。 陛下纵有千般不足,可从未对儿臣甩过脸子,更没说过一句重话。 您何不放下执念,在慈宁宫赏花逗孙,安享天伦?」 「可……熙儿,是哀家一手拉扯大的啊……」徐太后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对于徐太后的话,王皇后拿不准几分真丶几分假,只得软中带硬,缓缓劝道:「母后,皇上如今羽翼已丰,权柄如磐石深扎朝堂,纵是您执掌凤印,也难撼动分毫。」 「怎会如此?他根本不是熙儿!」徐太后攥紧佛珠,声音发颤。 王皇后垂眸轻叹:「事实如此,母后不信也得信。且不提旁人,单说朝中重臣——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宁国公孙定安丶户部尚书朱开山丶礼部尚书曹睿丶刑部尚书高霈,还有沈致远……他们哪一个敢站出来指证?」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别忘了,他们家的闺女,全都在宫里当着妃子呢! 女儿入宫那日,便等于把整个家族押在了龙椅上。母后,这层利害,您当真没掂量过?」 徐太后指尖一滞,神色微松。 王皇后趁势再压:「就连母后自己,也早已同皇上拴在一条船上——婉茗妹妹尚在宫中,徐家满门荣辱,皆系于今夜一念之间。 若皇上有个闪失,婉茗何去何从?徐家又该被扣上什麽罪名?这些,母后可曾彻夜思量?」 话音未落,徐太后脸色骤白,肩膀微微塌下,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她长吸一口气,颓然道:「罢了……哀家认了。可事已至此,怕是收不住了。 哀家早遣周嬷嬷飞马传信周太傅与安平王,更持懿旨密使南下,联络江南士绅去了。」 「母后糊涂啊!」王皇后脱口而出,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只怕那伙人,早在等您这道旨意! 旨到之日,便是举旗之时——打着『清君侧丶正大统』的旗号,挥师北上,天下顷刻烽烟四起!」 徐太后身子一晃,嘴唇发青,终于明白自己亲手递出的,是一把捅向大胤江山的刀。 此时,养心殿外,沈凡不知何时已立于窗畔,将慈宁宫内字字句句听得分明。 咳血之后,他神志便渐渐清明;稍作调息,越觉今夜处处透着诡谲。待孙胜低声禀完前后,他撑着臂膀,在孙胜扶持下悄然踱至慈宁宫外。 屋内话音刚落,他推门而入,袍角带风,声如钟磬:「母后不必忧心——江南那些人,掀不起浪,也翻不了天。」 「皇上?」 「皇——帝?」 徐太后与王皇后齐齐怔住,惊得几乎失语。 沈凡朝王皇后颔首示意,她立刻敛容垂眸,退至一旁。 他落座后,只抬手一挥,满殿宫人鱼贯而出,殿门无声合拢。 「方才母后与皇后所言,朕一字未漏。」他语气平和,却自带千钧之力。 见徐太后眉间犹凝愁云,他唇角微扬:「母后放心,您永远是朕的母后。至于朝局——该动的人,朕已动了;该堵的口,朕已封了。您只需安坐慈宁宫,静看风雨歇。」 宽慰几句,沈凡便携王皇后起身告退。 回到长春宫,他斜倚床头,一手揽住王皇后纤腰,低声道:「今夜若无你稳住慈宁宫,朕这条命,怕是早被吹散在风里了。」 「臣妾守的,本就是自己的夫君。」她笑得温软,指尖轻轻理顺他衣领褶皱。 两人再未提赵宸熙三字,亦不谈今夜惊魂,只当一场春寒乍起丶吹皱一池死水的小插曲。 自此以后,沈凡待王皇后愈发亲厚。待江南乱势初平,他即颁诏册立尚在襁褓中的赵昊为太子。 ——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次日早朝毕,沈凡当廷下旨:晋徐婕妤徐婉茗为徐嫔。 册封仪典由皇后亲自主持,礼制之隆,竟压过了当年郑贵妃晋位时的排场。 后宫私议纷纷,酸话暗涌,却无人敢当面置喙——毕竟,那是太后亲侄女,根脉连着慈宁宫的金瓦红墙。 徐太后闻讯,笑意盈盈,连饮三盏参茶。 对沈凡,她也彻底放下成见,前朝之事再不过问,君臣母子之间,反倒比从前更添了几分熨帖。 说到底,赵宸熙虽由她一手抚育成人,终究是抱来的养子; 血脉不连,恩义再深,也难抵一道圣旨的分量。 更何况在这深宫之中,亲生骨肉尚可当作棋子摆布,何况一个名分上的儿子? 夜色如墨,一道黑影贴着湿滑的城墙攀援而下,足尖轻点绳索,似一片枯叶般无声滑出京城高墙。 落地未稳,那人已拔腿疾奔,衣角翻飞,直扑城郊那座青瓦高墙的庄园。 叩门三声,短促而谨慎。门内应声而开,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仆从侧身引他入内。 第513章 治国如炖汤 屋中烛火摇曳,映得谢无良半边脸明半边脸暗。那人甫一进门,便急喘着躬身道:「少东家,懿旨到了!」 话音未落,已从贴身夹层掏出一卷明黄绸轴。 谢无良伸手一夺,指尖几乎刮破绢面,展开只扫两眼,喉结滚动,压不住笑意:「成了!大局稳了!」 他在屋里快步踱了几个来回,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清醒,旋即沉声下令:「备马!立刻出发!通州码头,乘船南下,直插江南腹地!」 「是!」那人抱拳退下,脚步声咚咚砸在青砖地上。 不过片刻,几匹健马已拴在门外。行李全抛,谢无良跃身上鞍,身后数骑紧随,马蹄踏碎薄霜,朝通州方向狂飙而去。 通州离京不过数十里,可等他们冲进码头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船家刚骂咧一句「半夜扰人清梦」,谢无良甩手塞过去一块沉甸甸的银锭——船家顿时闭嘴,麻利解缆。 同一时刻,山东与直隶交界处的运河渡口,宁国公孙定安弃舟登岸,翻身上马,直奔京营大帐。圣旨宣罢,兵符交接,他勒缰转身,马鞭一扬,率众向南疾驰…… 养心殿内晨光初透,沈凡伏在案前,朱笔悬在奏摺上方迟迟未落。 他头也不抬,嗓音低哑:「昨夜同周太傅密会的人,查实了麽?」 小福子膝行上前,垂首道:「回万岁爷,查清了——是江宁泰和商号的东家,谢无良。」 「谢无良?」沈凡眉峰微挑,「就是去年皇商竞拍,砸一百万两拿下江南丝绸专营权的那个?」 「万岁爷记性真好!」小福子忙捧了一句,接着道,「据密报,此人早年就替江南几大世家跑腿办事,说白了,不过是条听命行事的狗。」 「狗?」沈凡冷笑,指尖重重敲了下案角,「一条狗,能哄得动老狐狸周太傅,还能骗走太后亲笔盖印的懿旨?」 满殿寂静。小福子丶孙胜丶冯喜齐齐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昨夜宫中那场密谈,谁也不敢提半个字。知道的装糊涂,不知道的更不敢问——舌头长在嘴里,命攥在别人手上。 沈凡稍顿,目光扫过孙胜:「传令宁国公,即刻南下,旗号要亮,动静要大,叫江南人人都看见京营来了。」 又转向冯喜:「你带皇家三军,从天津卫登船,贴着海岸线南下,半月之内,务必踩上松江府的地界。」 「奴才领旨!」 大周水师虽不济,但几艘吃水浅丶跑得快的哨船还是有的。冯喜压根不愁海路——近海风平浪静,连浪花都懒得起身,何惧之有? 沈凡布这一局,本就为双线并进:宁国公的京营是明刀,堂堂正正压过去,牵住江南士绅的眼;冯喜的三军是暗刃,悄无声息摸到后院,直捅心窝。 为防万全,他又补了一句:「再飞鸽传书韩笑——锦衣卫即刻南下,见首脑就办,一个不留。」 语调平静,像吩咐人端碗茶。 可谁都听得出,这「办」字背后,是刀出鞘丶血未冷的寒意。 锦衣卫的活儿,向来乾净利落,用不着教。 如今万事齐备,只等一道旨意落地。 那道旨意,正是「摊丁入亩」。 沈凡清楚得很:他一日不下诏,江南那些人便一日按兵不动。 他们拖着,是在等风向——等其他省的士绅点头,等天下读书人的口风松动。 若无这般呼应,单凭几个江南大户,掀不起滔天巨浪。 所以,他们才费尽心思,先拉拢周太傅,再盗取懿旨,步步为营,只为把火烧得更旺些。 「还有!」沈凡眸光一凛,谢无良那张阴笑的脸又浮上心头,胸中怒意翻涌,当即沉声下令:「即刻飞鸽传书各处皇家银行分号——江宁泰和商号名下所有帐目丶铺面丶田产丶船队,一律封存!寸银不得动用!」 「另着两江总督孙定宗亲自带人抄没泰和商号全部家当,一纸清单呈报御前,不得漏掉半粒米丶一根线!」 「奴才领旨!」冯喜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行了,都退下吧。」沈凡挥了挥手,见再无旁事,便让冯喜丶孙胜丶小福子等人退出养心殿。 他独自坐在紫檀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反覆推演方才的部署——哪里有疏漏?哪处埋了暗雷? 可他终究不是生在朝堂丶长于权谋的政客,更非久经沙场的老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勾连丶层层叠叠的官场潜流,他一时理不出头绪,越想越乱,索性推开案卷,仰头靠向椅背,闭目歇息。 「陛下,该喝汤了。」清亮一声响,王皇后端着青釉托盘跨过门槛,步履轻稳,裙裾不扬。 昨夜她亲手喂沈凡服下鹤顶红后,又迅速灌入解药,可毒未尽除,余焰仍在血脉里隐隐灼烧。为彻底涤净残毒,她一日三回,准时送来参汤——汤里融着秘制解方,温润无声,却效如桴鼓。 此举更是掩人耳目的妙招。若天子中毒的消息透出半点风声,六宫立时便要炸开锅,妃嫔争宠丶宦官窥伺丶外戚搅局……桩桩件件,足以拖垮眼下最紧要的江南棋局。 而此刻,正是撬动士绅根基的黄金时机。沈凡岂容自己被琐务缠住手脚?太医连门都没进过,他只信王皇后亲手熬的汤——火候丶时辰丶药材配比,一丝不苟。 至于她会不会下黑手? 荒唐! 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对龙椅下手,唯独她不会。 她的荣辱丶家族的兴衰丶甚至整个王氏门楣的未来,早已死死钉在沈凡这条船上。他若倾覆,她便是最先沉没的那一块甲板。 所以她拼尽全力,不是出于情爱,而是因为利害早已熔铸一体。 在这座金瓦朱墙围起的牢笼里,谈真心,本就是一句笑话…… 十一月上旬,远在江宁的户部尚书朱开山快马递来密折:全国田亩清丈,尽数竣事。 三日后大朝会,沈凡当廷颁下两道诏令——摊丁入亩丶士绅一体纳粮。满殿文武霎时哗然,连朝靴蹭地的声音都乱了节奏。 众人早知新政迟早落地,却万没料到,龙椅上这位登基不过两年的年轻天子,竟敢掀桌掀得如此乾脆利落。 纵是亲信一派,也暗自皱眉,觉得步子迈得太急;那些穿蟒袍丶戴玉带的士绅代表更是群情激愤,咬牙切齿斥为「与民夺食」,断言朝廷将自此失尽人心。 连改革派中也有老臣出列,引《周礼》《通典》,苦口婆心劝道:治国如炖汤,火候太猛,必糊锅底;操之过急,反伤根本。 第514章 西夷之利 沈凡怎会不懂? 前世秦隋二朝,皆因新政如暴雨倾盆,未及扎根便已崩塌。史册白纸黑字,血淋淋写着教训。 可他也清楚——时不我待。 江南税赋空转十年,盐铁私贩成网,漕运几近瘫痪……再等下去,不是等来良机,而是等来溃烂。 所以他不听劝,不改诏,不容议,照旧颁行。 散朝后不久,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吏部尚书陈一鸣丶刑部尚书高霈丶礼部尚书曹睿丶左都御史李广泰联袂求见。 这几人,都是沈凡真正倚重的心腹。 除李广泰丶陈一鸣外,郑永基丶高霈丶曹睿三人,早在女儿入主东宫那日,便已悄然换了身份——外戚。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抽身馀地。 「几位爱卿来,是想劝朕收回成命?」沈凡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却压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正是。」郑永基刚落座便起身,拱手垂首,「臣等深知陛下锐意革新,亦知旧税积弊已深,非破不可。可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历朝覆辙在前,还望陛下慎之丶再慎之!」 「郑阁老所言,句句在理!」陈一鸣亦离席上前,面色凝重,「陛下,士绅非草木,逼之过甚,恐生异心——聚众抗粮尚属小事,若有人铤而走险,揭竿而起,社稷危矣!还请陛下徐徐图之!」 摊丁入亩丶士绅一体当差纳粮这两道诏令,颁行之前沈凡并未召集朝臣议政,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实在摸不清天子为何如此雷厉风行。 毕竟,这位登基才两年的年轻君主,朝中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沈凡垂眸轻叹,指尖在龙案边缘缓缓一叩,声音低沉却清晰:「朕岂不知其中凶险?可朕肩上压着的,是比朝局更沉的东西!」 郑永基几人闻言微怔,目光齐刷刷聚向御座——这位素来沉稳的天子,眉宇间竟浮起一层罕见的焦灼。 沈凡索性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上月,朕召见过两名西夷使节,几位可还记得?」 「臣等略有耳闻。」郑永基拱手答道,「莫非……此事牵动国本?」 沈凡颔首,转头唤道:「孙胜,把威尔逊献上的那幅寰宇舆图取来。」 「遵旨!」 须臾之间,孙胜已双手捧图而至。沈凡亲手铺展于紫檀书案之上,墨线纵横,山川蜿蜒,一幅从未见过的辽阔图卷赫然铺陈。 「诸位请看——认得出这是何处麽?」 郑永基等人趋前细观,只见图上墨色浓淡错落,疆界犬牙交错,却无一处标注大周年号或州府名讳。几人互望一眼,俱是摇头:「形似舆图,却难辨方位,恕臣等孤陋,实难揣测。」 沈凡伸手虚点中央一方墨痕稍重之地:「此处,便是我大周。」又依次划过东隅一弯新月状陆地:「此为扶桑」;南面一片连绵峰峦:「此乃天竺」;再往西,一道横贯大陆的河谷:「古波斯在此」;最后,指尖停驻于地图最西端几簇星罗小岛:「那边,便是西夷诸国。」 他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凿,将这方从未示人的天地格局,一寸寸刻进众人心底。 众人屏息再看,心头豁然一亮,旋即又是一凛——原来那些西夷,竟远隔万里重洋,非但未被山海阻绝,反似蛰伏于暗处,悄然逼近。 沈凡有意隐去了「地圆」之说——若此时直言脚下大地是个浑圆球体,怕是当场便有人要奏请太医署来诊脉了。 「诸卿以为,西夷兵势如何?」他忽而发问。 郑永基捻须沉吟:「据闻其国林立,数十邦国彼此攻伐,似不足为惧。」 沈凡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郑卿所见,恰恰反了。彼辈虽国小,却锋芒毕露。」他指尖重重落在英伦三岛之上:「譬如威尔逊出身的英吉利,不过弹丸之地,两百年间,已将铁蹄踏遍印度半岛丶整片澳洲丶大半个非洲!」 话音未落,他又移指西南:「再看这葡萄牙——交趾以南丶缅甸以南所有岛屿,尽在其掌控之中!」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郑永基喉结一滚,倒抽一口凉气。 「真有这般厉害?」他声音发紧,「天竺也是泱泱大国,怎会俯首听命于一隅小邦?」 「问得好。」沈凡目光灼灼,「西夷之利,在船坚炮烈,不在人多势众。」 他顿了顿,抬眼问道:「火绳枪,诸位都见过吧?」 「见过。」陈一鸣接口道,「射程尚可,只是装药引火太慢,临阵远不如弓弩利落。」 「倘若换成燧发枪呢?」沈凡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随即简明道出击发机理,「扣动扳机,火星迸溅,瞬息击发——诸位想想,千步之外,箭矢未至,枪子已穿甲而入,该如何抵挡?」 纵是不通军务者,此刻也脊背发凉——若真有此物,大周营中那些还在用腰刀长矛操演的老卒,怕是连敌舰影子都未见,便已倒伏于火烟之下。 末了,沈凡敛容正色:「西夷战舰已泊于南洋诸港,距我海岸不过旬日航程。若再袖手观望,坐等变局,不出数十年,天竺今日之局,便是我大周明日之境。」 「故而——」他掌心按在舆图之上,声音沉如磐石,「朕不得不争这一分一秒,抢在风暴登岸之前,把朝纲理顺丶把钱粮备足丶把军器换新!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钦服;西夷船炮之利,亦不容小觑。」郑永基抱拳,语气却未松动,「可我大周沃野千里,黎庶亿万,区区西夷小邦,真能吞得下这万里江山?」 在他看来,哪怕西夷火器再精,面对亿兆子民丶浩荡山河,终究是蚍蜉撼树。 沈凡闻言,只静静望着他,缓缓摇头——那眼神里没有辩驳,只有一种穿越百载烽烟的疲惫与悲凉。 前世晚清的屈辱,不正是被这些「小邦」轮番撕咬,直至骨肉尽露丶寸土难守? 「郑爱卿可晓得英吉利吞并天竺时,动用了几多兵马?」沈凡抬眼问道。 「臣愚钝,实不知晓!」郑永基拱手答道。 「还不到三千人!」沈凡口中说得笃定,其实心里半点底都没有——他压根没查过史册,只是琢磨着天竺离欧洲隔着汪洋重山,远得连信鸽都飞断翅膀,料想西夷断不至于兴师动众,便随口报了个数。 「岂有此理?」郑永基脱口而出,眉峰陡然拧紧。 在他眼里,天竺是古来礼乐昌明之地,梵典浩繁丶城郭巍峨,岂是南洋小岛或北漠游部那般粗鄙之邦? 第515章 秀才遇见兵 可眼下竟听闻一个偏处西陲的夷国,只凭区区数千人,便将整片天竺攥入掌中——他喉头一哽,嘴唇微张,久久合不拢。 不止是他,李广泰丶陈一鸣丶高霈丶曹睿几人也都怔住了,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朕初闻此事,也当是荒唐话。」沈凡苦笑摇头,「可细查往来商舶密报丶番使供词,桩桩件件,皆指向同一事实——由不得人不信! 三千人拿下天竺,那若西夷铁了心要叩我大周国门,又需调遣多少锐卒? 诸位莫忘了,西夷盘踞天竺,已满六十年! 这六十年间,他们火器日新月异,战舰愈发坚利,国库充盈得能堆满整座金陵码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纵使大周疆域比天竺辽阔数倍,人口更胜其三五成,可真到刀兵临境那一日——朕怕的是,西夷万骑东来,不出月余,便能直抵京城城墙之下!」 此时大周兵强马壮丶府库丰盈,西夷哪怕倾尽全力,也难撼动根基。可沈凡深知,若不把危势说得沉些丶急些,这几人怕还要慢悠悠斟茶论礼,拖到黄花菜凉。 曹睿略一沉吟,开口道:「陛下所言,似有夸大。我大周与西夷素无嫌隙,他们何苦万里迢迢,挥师犯境?」 沈凡唇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曹爱卿这话,倒叫朕想起一句老话——豺狼逐鹿,何曾问过鹿愿不愿死?」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西夷眼中,哪有什麽仁义纲常?只有金玉货殖。天竺产宝石香料,他们便踏平恒河;南非法黄金遍地,他们便血洗海岸;美洲藏银矿如山,他们便烧尽原住民的寨子!」 他伸手在舆图上划出南美丶非洲方位,声音渐沉:「再看我大周——虽不产金矿银脉,却握着他们梦寐以求的三样命脉:一盏茶丶一匹绸丶一只瓷碗。 就为这三样,朕敢断言:西夷迟早要撕开海疆,直扑江南!」 「仅为此三物?」李广泰皱眉质疑,「便敢犯我天朝?」 沈凡目光一转,落向高霈与曹睿:「此事真假,两位爱卿最该清楚。」 高丶曹二人曾任两广丶两江总督,洋务往来丶夷情奏报,本就是分内之事。即便未曾亲见夷船,耳濡目染也该知个七八分。 曹睿垂首道:「臣虽未面晤西夷官商,但每年自松江丶苏州运出的绸缎茶叶,十之六七,皆被夷船包揽而去。」 高霈颔首接话:「确凿无疑。臣在粤地多年,亲眼见过夷商如何疯抢青花瓷——一船瓷器卸岸,旋即被贵族哄抢一空,价码翻了三倍不止。 丝绸在伦敦贵妇手中,一尺堪比半两黄金;红茶在巴黎沙龙里,半勺糖配半勺茶,便是整晚体面。 平民?连闻一闻茶香的资格都没有。 更不必说广州码头那些所谓『商船』——桅杆高耸如林,甲板下暗藏火炮,舷侧滑膛炮口油光鋥亮,分明是披着商皮的战舰!」 高霈话音落地,殿内再无人开口。 西夷的獠牙已抵咽喉,哪还有功夫争辩虚实? 当下最紧要的,是砸碎旧衙门里的朽木梁柱,重铸军械丶整顿水师丶通商练兵——唯有如此,方能在风暴撞上门楣前,稳住大周这艘巨舟的龙骨…… 送走郑永基一行,沈凡独自踱回养心殿,终于卸下肩头千斤担,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有这几人鼎力托举,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他暂且不必再费神招架,只须盯紧江南——那里,才是真正风起云涌之处。 三日后,安平王入宫请旨,只道身子不爽,恳请离京调养。 沈凡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场准奏,赐银千两丶药匣两副,放他即日启程。 得到沈凡首肯,安平王连礼节都顾不上周全,当天便策马冲出京城南门,一路扬鞭疾驰,直扑通州码头,再乘船沿大运河昼夜兼程,直下江南…… 此时的江南,正飘着如烟似雾的冷雨。 江宁城外一座青瓦庄园里,谢无良立在窗前,望着檐角垂落的雨丝,缓缓开口:「天子已掀底牌,只不知这些乡绅豪强,骨头到底硬不硬?」 身后管事躬身答道:「东家尽可放心——周丶吴丶陈丶沈四家早在数月前就已暗中调粮丶整械丶结盟,连私兵都换过三轮了。 眼下,只等安平王亲至,再加您手上那道太后手谕,便可名正言顺,登高一呼。」 谢无良却微微摇头,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哪有这般容易?这一回,咱们对上的可不是纸糊的官军。马进忠血战辽东十年未败,孙定宗横扫西南七十二寨,更别说坐镇庐州的宁国公孙定安——他压根儿就是蹲在那儿,等着咱们露头。」 孙定安丶马进忠丶孙定宗三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丶尸山踏过的老将?沙场阅历之深,江南士绅捧着《朱子语类》长大的子弟,连他们一个营哨的军令都接不住。 但这并不意味着士绅一方毫无胜算。 他们擅于织网丶造势丶断粮丶买通胥吏,在地方盘根错节,早把官府当成了自家帐房。若再擎出太后的懿旨,便是「奉天讨逆」,师出有名。 偏偏忘了那句老话:秀才遇见兵,道理讲不通。 谢无良看得透彻,转身对管事沉声道:「该备的弩机丶火油丶哨骑,一样不能少——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 十一月中旬,安平王抵江南,接连密会周丶吴丶陈丶沈四族主事人。 十一月下旬,松江府骤然举旗,士绅联军当众宣读太后手谕,斥沈凡为篡位伪帝,拥立永康帝胞弟安平王为新君,誓师北伐,清君侧。 消息炸开,江浙两省的绍兴丶嘉兴丶湖州丶金华丶台州丶衢州丶苏州丶常州丶镇江丶扬州,连同安徽境内的安庆丶宁国丶池州丶徽州,十四州府一夜倒戈。 三日后,江西震动,九江丶南昌丶饶州丶广信丶抚州五府亦纷纷竖起反旗。 短短旬日,江南大地,除江宁丶杭州二府尚在朝廷手中,其馀州县尽数易帜。 远在庐州的宁国公孙定安听闻,只冷笑一声:「跳梁猢狲,蹦躂得再高,也飞不出掌心。」便再未多问一句。 杭州城内,闽浙总督马进忠接到急报,并未调兵遣将,反而迅即收拢各路兵马,尽数屯驻杭州,旋即派出缇骑,连夜锁拿本地大族,之后闭门静观,按兵不动。 江宁城中,两江总督孙定宗闻讯,一面命心腹江宁知府抄没士绅宅邸,一面急令侄子孙启承率三千精锐奔袭扬州,死守运河咽喉。 扬州紧挨江宁,水路便捷。孙启承轻舟快桨,仅用两日半便兵临城下。 第516章 借大人项上人头一用 城中叛军五千,孙启承所部不过三千。 敌众我寡,孙启承却不攻不扰,只在城东十里扎下营盘,与扬州守军隔河相望。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一连三日,营中炊烟袅袅,却无一人出阵。 扬州知府吴用见状,以为对方怯战,当即拍案催促守将出城剿敌。 守将苦劝:「大人,孙启承是宁国公嫡长孙,自幼随父习兵,曾在滁州单骑破贼营,绝非易与之辈。我军虽众,却多是仓促裹挟的乡勇,未见过真血,恐难当其锋。」 吴用早已被唾手可得的「平叛首功」烧昏了头,斜睨守将一眼,讥讽道:「本官瞧你才是畏首畏尾!孙启承纵有通天本事,手下不过三千疲兵;我军五千健卒,岂会输给一群残兵败将? 你若再推三阻四,本官立刻修书安平王,参你临阵脱逃丶贻误战机!」 守将无奈,只得留千人守城,亲率四千人马开城迎战。 兵力虽占上风,但扬州这四千人,多数是刚征来的佃户丶商贩丶学塾童生,连刀都没摸热; 而孙启承麾下三千将士,却是从江苏卫所层层拔选丶日夜操演半年有馀的硬茬——虽不及九边铁骑,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却如秋风扫落叶,利刃切豆腐。 不到半炷香工夫,扬州守军便被杀得溃不成军丶人仰马翻。 眼看战局急转直下,守将咬牙挥旗,率残部仓皇往城内退去。 孙启承岂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四千兵马近在眼前,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即策马扬鞭,率精锐死死咬住敌军后队,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城头上的扬州知府吴用见状,脸色骤变,手心沁汗——万没料到孙启承竟能打得如此凌厉狠绝!他猛地转身,冲左右将士嘶声吼道:「速闭城门!快关城门!」 至于城外自家袍泽的生死,他竟一言未顾丶一令未发。 守将奔至城下,抬眼却见两扇厚重城门正缓缓合拢,登时怒火冲顶,仰头破口大骂,声音撕裂长空。 吴用却像聋了一般,面无波澜,只冷冷俯视下方,一字一句砸下来:「尔等临阵溃逃,还有脸来怨本府? 听清楚了——除非你提着孙启承的脑袋回来,否则休想本府开一道缝!」 守将浑身一僵,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盖。 前路断绝,后有铁骑衔尾追击,城外将士个个垂头丧气,甲胄歪斜,刀枪脱手,连喘气都带着绝望。 此时孙启承勒马高喝:「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 声浪如潮,层层叠叠滚过旷野,震得树梢落叶簌簌而下。 「将军,不如……降了吧?」秦信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声音发颤。 守将惨然一笑:「你们降,我不能降。我老父幼子丶结发妻子,全在城里。若我跪了,吴用那狗官定会屠尽我满门!」 「可将军不降,他照样不会放过他们啊!」亲信急得跺脚。 「不必再劝。」守将摆手,目光已沉入深渊,再无半分光亮。 他缓缓拔出佩剑,横在颈侧,手腕刚一用力—— 身后两名亲信猛然交换眼色,倏然出手!一人反手一记剑脊猛劈,重重砸在他后脑勺上。 「对不住了,将军!」那人一把托住软倒的身躯,声音低哑,眼里却滚着泪。 随即他跃上马背,高举双臂,厉声吼道:「扬州守将已被拿下!我等愿降!」 话音未落,手中长枪「哐当」一声掷于尘土。 余者见状,纷纷弃械,兵刃如秋叶般纷纷坠地。 孙启承远远望见,喜形于色,立即挥手命人收押俘虏。 城头上的吴用原还指望守将拼死拖住孙启承,哪怕多耗些朝廷兵力也好—— 哪料转眼间,敌军未损,自家大旗先倒!他气得青筋暴起,探出身子狂吼:「尔等叛贼!本府定叫你们九族尽灭,妻儿剁碎喂狗!」 底下将士闻言,齐刷刷抬头,眼中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而城墙之上其馀士卒,望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弟兄,个个垂首攥拳,不敢对视,悄悄扭过脸去。 「吴知府好大的煞气啊!」 忽有一声轻笑,自城楼拐角悠悠传来。 「谁?!」吴用悚然一惊,霍然回头——只见盐科提举司提举朱阳负手而立,嘴角噙笑,眸光清亮。 「朱阳?你怎会在此?」吴用心头一紧。在他眼里,朱阳向来依附士绅,素无防备。 「下官特来拜会知府大人。」朱阳缓步走近,笑意不减。 「何事?」吴用脑子嗡嗡作响,竟没听出话中杀机,只茫然追问。 「借大人项上人头一用。」 「你——」吴用瞳孔骤缩,终于醒过神来。 可惜晚了。 朱阳袖中寒光一闪,匕首已没入他心口,乾脆利落,毫不迟疑。 抽刃丶掩鼻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腥气——朱阳挺直腰杆,立于垛口,朗声高呼:「吴用伏诛!众将士听令——开城门,迎朝廷大军入城!」 此时城头仅馀千馀守军,主将既亡,群龙无首,哪敢违抗? 顷刻间,众人争先奔下城楼,合力推开沉重城门。 朱阳亦步下箭楼,立于门洞之下,静候孙启承。 遥见那一袭银甲驰来,孙启承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抱拳拱手,语气热切:「此番若无朱兄鼎力相助,我等怕是要撞破城门才能进得这扬州城了!」 「世子太抬举在下了,咱们都是替陛下效命!」朱阳拱手笑道。 望着孙启承麾下士卒押着一队降兵缓缓入城,朱阳侧身问道:「世子,这些降卒,您打算如何安置?」 孙启承一扬眉,语气乾脆:「除那几个带头的将官暂且扣押,其馀人一律遣散——留着白吃粮饷,反倒拖累军务。」 朱阳心头一轻,随即抱拳一笑:「这回,下官得厚着脸皮,向世子讨个情面了!」 「哦?」孙启承略显意外,「莫非里头有朱兄旧识?」 「谈不上深交,勉强算个旧识罢了。」朱阳摇头苦笑,「前日城外被俘的那位守将,早年与我共事过几载。 此番虽随乱军守城,可他半点苛政没施丶一桩恶行未犯,朱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既如此,待会儿我就叫人把他提出来,当场松绑!」孙启承摆摆手,毫不在意——那守将不过寻常武夫,放就放了,不值当费神。 「多谢世子成全!」朱阳深深一揖,神色郑重。 「自家兄弟,讲这些虚礼作甚?」孙启承爽朗挥手,嗓门敞亮。 若单听这话,任谁都会以为两人早就是酒肉知己。 实则,今日才是他们头一回照面。 第517章 大海捞针 「哎哟——险些误了正事!」朱阳猛地一拍额头,急忙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册薄本,双手递上:「这是下官这几日暗中梳理的扬州士绅附逆名录,还请世子过目!」 「朱兄这份心意,重如千钧!」孙启承并未翻看,却已知其分量——光是搜罗这些人名,便不知要撬开多少张嘴丶绕过多少道关卡。 「自家兄弟,讲这些虚礼作甚?」朱阳脱口而出,笑意盈盈。 孙启承一怔,抬眼望来,眉梢微挑,仿佛这话刚在耳畔滚过一遍。 二人目光相撞,忽而齐声大笑,笑声朗朗,震得帐外寒枝簌簌落雪…… 扬州虽已收复,但到了十二月初,江南局势却愈发吃紧。 长江以南,仅剩江宁丶杭州两府尚在朝廷掌中,其馀州县,尽数飘起叛旗。 可远在京师的沈凡,和坐镇庐州的孙定安,竟无一人动容。 京城里,沈凡照旧一日三顿细火慢炖,汤药温补,养得面色红润丶气色饱满。 庐州大营内,孙定安除了隔三差五操演兵马,多数时候独坐中军帐,帘幕低垂,连亲兵都不许靠近三步。 直到十二月中旬,一封密信自江宁飞抵帐前。 孙定安展信扫过,唇角微扬,对着空荡帐中低语一句:「猢狲跳够了,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厉喝一声:「擂鼓升帐!」 众将应声而至。孙定安毫不迟疑,连发三道军令:「闽浙总督马进忠,死守杭州,寸土不得出城; 两江总督孙定宗,即刻由江宁东进,收复镇江丶常州丶苏州丶松江; 江宁总兵孙启承,稳守扬州,牢牢扼住运河咽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扫过众人:「至于老夫——」 「随我挥师南下,夺回安徽丶江西失陷各府!」 「得令!」诸将齐声应诺,转身疾步而去。 帐中人影散尽,孙定安招手唤来一名锦衣卫——飞鱼服上银线隐闪,腰间绣春刀未出鞘,却透着股凛冽杀气。 「去传话给韩指挥使:动手吧。」 「此番附逆之绅,一个不留,一个不漏。」 「遵命!」那人抱拳如铁,转身跨马奔出辕门,蹄声如雷,直向东去…… 次日黎明,大军拔营。孙定安亲率一万京营精锐,直扑安庆。 安庆乃安徽首府,城墙高耸,垛口森严,又因直面庐州方向,城中屯兵逾万,箭楼林立,壁垒森然。 可当孙定安兵临城下那夜,安庆城内早已群龙无首—— 昨夜三更,潜伏城中的锦衣卫密探悄然出手,巡抚丶布政使丶知府丶魏指挥使……一干主官,尽数伏诛于府邸卧榻之间。 于是,孙定安未折一卒丶未损一矢,便踏着晨霜步入安庆府衙。 旋即南下,连克宁国丶池州丶徽州三府。 宁国一复,孤悬已久的杭州霎时打通南北脉络; 马进忠也随即抖擞精神,密调粮秣丶整备器械,反攻之策,悄然铺开。 虽然孙定安尚未向马进忠发出反攻号令, 马进忠却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火烧火燎。 好在他久经沙场,没被唾手可得的战功冲昏头脑,只是一遍遍推演丶修订反攻方略,始终按兵不动。 更关键的是,江南诸省里,浙江士绅盘根错节,势力最是根深叶茂。 眼下马进忠手里的兵马,与这群地头蛇比起来,仍显单薄,尚处下风。 而孙定安在收复安徽全境后,并未挥师东进杭州与马进忠会师,反倒猛然折返,溯长江而上,直扑江西九江丶南昌等重镇。 江苏这边,两江总督孙定宗把江宁一应事务尽数交托给户部尚书朱开山,自己则亲率三万精锐,如铁流奔涌,直扑东面的镇江。 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已携数十名属下悄然潜入松江府——人人改头换面,混作商旅模样。 入城时天色微醺,韩笑一行在街巷间兜转半日,直到暮色四合,才寻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油灯昏黄,光影摇曳。一名密探伏在案前,压低嗓音禀报:「指挥使大人,卑职今早刚探得确信——周丶吴丶陈丶沈四家江南巨族,已借海路,将安平王秘密转移出境……」 「可知去向?」韩笑霍然抬眼。 「回大人,尚无线索!」密探摇头,顿了顿又道,「不过依卑职揣度,安平王极可能已被送往宁波一带。」 韩笑只微微颔首,随即追问:「那四家的族人眼下藏身何处?可有眉目?」 「全无踪影!」密探再摇头,「三个月前起,这些人便如烟散雾消,卑职撒出多路人马,翻遍州县乡野,竟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捞着!」 韩笑眉头越锁越紧,额角青筋微跳。 「速取江浙两省舆图来!」他沉声下令,随即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 「指挥使大人?」密探迟疑着轻唤一声,见韩笑未应,又壮胆补了一句:「舆图已备妥!」 「嗯。」韩笑睁眼,接过地图摊在桌上,目光如针,一寸寸扫过山川水道丶城池关隘。 边看边问:「湖州丶嘉兴丶宁波丶绍兴丶金华丶台州——这几处,可都查实了?」 「查过了!」密探答得乾脆,「卑职遣人逐府细访,毫无收获。」 他顺势解释道:「这几家子弟素来招摇,走到哪儿都恨不得敲锣打鼓报家门,唯恐旁人不知其来历。可卑职连这些州府下辖的每个县都摸过底,竟没听见一丝风声!」 韩笑眸光骤亮,猛地抬头:「你方才说……什麽?」 「卑职说,各州下属各县,卑职皆派人细查,确无半点线索。」 「不对!」韩笑摆手,「再上一句!」 「那几家子弟行事张扬……」 「就是这句!」韩笑眼中精光迸射,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笑意,「本官已知他们藏在哪了!」 他声音清朗,字字落地有声:「若真躲在陆上,凭他们那副脾性,哪怕捂得再严实,锦衣卫怎会一无所闻?」 密探一怔:「大人是说……他们压根儿没上岸?」 「正是!」韩笑斩钉截铁,「十有八九,就窝在浙东沿海那些岛屿上!」 语气虽似推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锋利,「安平王,怕也早被接去了那里。」 密探犹疑道:「可大人,浙江海岸绵延数百里,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少说也有七八百座,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第518章 造饭? 「恰恰相反,」韩笑摇头一笑,「最易寻的,便是此地。」 「为何?」 「道理再明白不过——」韩笑指尖轻轻一点地图,「离岸太远的岛,消息往来不便;能容上千人长久栖身的岛,本就不多;若再圈定台州以北,真正稳妥可用的,屈指可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所以本官才把排查圈定在这片海域,而且可以断定——那些人藏身的岛屿,离岸绝不会超过半日航程! 密探挑眉:「还是情报不足?」 「正是!」韩笑霍然起身,唇角微扬,随即沉声下令:「立刻飞鸽传书冯喜,命他率皇家三军即刻开拔,逐岛清剿,一个不留!」 「遵命!」密探应得乾脆,脚却像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韩笑眸光一敛:「有话直说。」 密探略一迟疑,压低声音:「大人,冯公公可是御马监掌印太监,天子跟前第一等红人,咱们这道令,他真肯接?」 韩笑眼底掠过一道锐光,语气笃定:「他必听!」 「只要他还想往上走一步,就绝不敢怠慢本官的信。」 他敢这般断言,是因早摸透了冯喜的脾性。 和多数内侍一样,冯喜嘴甜腿勤丶惯会逢迎;但与旁人不同的是,此人确有几分真本事——否则天子也不会将皇家三军交他统带,走海路南下平乱。 须知皇家三军,是天子亲手攥着的铁腕私兵,比龙骧丶虎骧两卫更得信任,也更难驾驭。 若冯喜领着这支精锐兜一圈回来,连根叛旗都没揪出来,那他御马监掌印太监的乌纱,怕是要连夜卷铺盖滚蛋了。 果然,松江府东北海面,蛇山岛上。 冯喜已率数千甲士在此扎营。鸽信一到,他连茶盏都未放下,便挥袖下令:起锚!扬帆!向南搜岛! 他懂韩笑的心思,韩笑也懂他的软肋。 若搁往常,两人少不得你来我往丶暗中较劲。 可眼下风急浪高,容不得半点扯皮。 身为内侍,冯喜比谁都清楚——自己今日的权柄,全系于圣心所向。 一句话:皇上信你,你才有分量。 所有太监的荣辱,皆悬于天子一念之间。 正因如此,冯喜行事比韩笑更拼丶更慎丶更不敢懈怠。 不单是他,宫里出来的,个个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哪天被皇帝记上一笔「办事疲懒」,那便是万劫不复。 故而见韩笑信中措辞如刀丶字字如令,冯喜心里纵有千般不悦,仍咬牙点头,调转船头,朝南疾驰而去…… 韩笑在松江府接到冯喜回函后,目光便转向整个江南的乱局。 赴任前,沈凡亲授密旨:首恶者,格杀勿论! 何谓「杀」?没人比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更清楚。 锦衣卫立衙之初,明面上是缉察奸佞,暗地里,本就是执刃于影的利爪。 刺杀,是刻进骨子里的老本行。 这些年虽少动刀,但手艺,未必生锈。 至于锦衣卫在各地布下的暗线密网,连韩笑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有多少——只知多如牛毛。 尤其江南这等膏腴之地,州州府府,暗桩不下数十。 有人终其一生未亮身份:或是吆喝叫卖的货郎,或是往来商旅的驼队掌柜,或是坐堂问诊的郎中,甚至,是某座深宅大院里的粗使家丁。 若无紧急差遣,他们便如尘入土,活得寻常,死得无声;而锦衣卫的身份,往往由父传子丶子传孙,代代隐伏,静待号令。 沈三,便是这样一人。 他是吴县周府的三等家丁,日子过得混混沌沌。 直到老父咽气前夜,才颤着手把一枚黑铁腰牌塞进他掌心,哑声道:「周家灶房第三口缸底下……埋着你的命。」 然而,沈老爹枯瘦的手抖得厉害,从枕下摸出一枚乌沉沉的铁牌,塞进沈三掌心。 就这样,沈三稀里糊涂地成了锦衣卫安插在周家的一枚暗钉。 上线是谁? 怎麽接头? 这些关节,沈三一概不知。 只因沈老爹刚把牌子递过来,喉头一哽,便断了气,再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沈三等啊等,一等就是好几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登岛寻他。 这期间,他靠着嘴甜腿勤丶眼活心细,硬是混进了周家二房,当上了三少爷的贴身书童。 起初他还盘算着,跟着这位主子,少说也能吃香喝辣丶风光几载。 谁知不到半年,周家竟举族迁往海外一座荒岛,连根拔起,不留痕迹。 既然是三少爷的书童,沈三自然被裹挟着一道漂洋过海,登了岸。 日日面朝无边无际的灰蓝海水,他百无聊赖,像被钉在了咸腥的风里。 从前在陆上,他替少爷跑腿逛青楼,搂过胭脂扑粉的姑娘,也尝过温在铜炉里的花雕丶堆满描金盘的炙肉;可到了这岛上,除了海风刮脸丶浪声催眠,就只剩自己乾瞪眼。 至于那位三少爷? 早被几房叔伯簇拥着钻进密室议事去了,哪还记得有个书童叫沈三? 不过耳濡目染之下,沈三也零零碎碎听出些端倪—— 造饭? 这词儿听着软塌塌的,却让几位长辈压低嗓门丶面色铁青,反覆推敲了整整三天。 那一刻,沈三心头猛地一撞:自己可是锦衣卫的暗桩!是扎进反贼肚腹里的一根刺! 他开始暗中打探丶四处试探,想揪出那个该死的顶头上司。 可翻遍岛上的帐册丶盯烂每条小径,依旧一无所获。 或许有人会问:一个穷小子,怎会对朝廷死心塌地? 其实不为别的——沈三清楚得很,「造饭」二字背后,不是锅碗瓢盆,而是刀光血影。稍有闪失,人头就得滚进咸水沟;更怕的是,哪天被推出来顶缸,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事,在世家大族里,比海潮还寻常。 还有一层心思,沈三藏得更深:他受够了跪着递茶丶趴着擦鞋的日子。 他也想挺直腰杆,让人低头看自己一眼。 如今手握锦衣卫身份,那点火苗便烧得噼啪作响,烫得心口发疼。 毕竟,千挑万选才入得了锦衣卫的门槛,哪是寻常人能沾边的? 再者,听老辈人讲,那一千锦衣卫,穿飞鱼服丶佩绣春刀,连巡抚见了都得抖三抖,府衙大门还没跨进,便已跪伏在地……沈三光是想想,脊梁骨都酥麻三分。 可眼下倒好,困在这座孤岛,身份不敢露,话不敢多说,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稍有不慎,被人识破底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剁碎喂鱼。 谁让他一脚踏进了反贼的老巢呢? 这天,沈三又蔫头耷脑踱到海边,望着浪头发愣,顺手捡起几块石子,一下下往水里砸。 他闷,是因为前几日三少爷乘船出海办事,一去数日。 第519章 八九不离十 少爷一走,沈三立刻从「得脸的书童」跌回「扫地倒夜壶的三等杂役」,顿顿啃冷饭丶喝剩汤。 日子刚舒坦几天,又打回原形——换谁不憋屈? 「真想冲着大海吼一嗓子!」他心里直痒痒。 可刚张开嘴,又赶紧咬住舌尖。不能喊,也不敢喊。 前两天,吴府一个管事就在岸边骂娘,声音刚拔高,巡逻的黑衣护卫便如鬼魅般现身,当场卸了四肢,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扔进礁石缝里喂鲨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场面,沈三亲眼所见,至今夜里翻身,还听见骨头咔嚓碎裂的动静…… 正发愣时,他眼角一跳,瞥见远处海平线上,一支船队正由北向南缓缓驶来。 距离太远,只隐约数出几十艘,船型模糊,旗号难辨。 「莫非是过往商船?」念头刚冒头,他立马摇头否了——如今江南打得尸横遍野,哪还有商船敢撞这刀口? 再说了,沿江沿海的船队,早被几家大族攥在手里,这时候忙着囤粮备械还来不及,谁顾得上做生意? 会不会是岛上派出的信船? 沈三更不信。 若真是往来联络的船,该从松江丶宁波方向直扑东面才是,怎会兜个大圈子,从北往南斜插过来? 他很快甩开这念头,目光却黏在那支渐行渐远的船队上,忽然脑中一亮: 「难不成……是水师?」 越想越像,心口咚咚直跳。 沈三刚一瞥见那支船队,心口猛地一跳,差点脱口喊出声来。 可那船队早已驶离岛屿老远,只剩几道模糊的剪影浮在海天交界处,像被水晕开的墨痕。 更别提喊了——只要他喉咙一动,山下巡防的护卫怕是眨眼就能冲上来,刀光一闪,把他剁成碎块喂野狗。 「这可怎麽是好?」船影越缩越小,沈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忽地,他脑中灵光乍现,转身就往山洞狂奔,猫着腰钻进去,从贴身衣袋里摸出火石,又抄起半截干松枝,旋即拔腿攀上山顶。 「这回总该成了!」他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空寂,立刻扒拉几把枯草枯枝,咔嚓几下擦亮火石。 火苗刚窜起来,却蔫头耷脑,连烟都稀薄得几乎散在风里,山下压根瞧不见一丝光亮。 沈三咬牙又抱来一捆柴,全扔进火堆里,火舌这才猛地一抖,腾起半尺高。 「这下准行!」他胡乱拍了拍手,生怕惊动山下的耳目,连火势都没敢多看一眼,拔腿就往山下蹽…… 可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一点动静也没有。 别说船队折返,就连站在崖边踮脚张望,也看不见半缕青烟飘上来。 「要不再上去添把柴?」念头刚冒头,又被他狠狠掐灭。 今日他在外晃荡太久,再贸然上山,铁定惹人起疑。 「算了……白忙一场。」他垂头丧气地缩回山洞,蜷在角落歇着。 旁人见他蔫头耷脑,只当是因从书童贬作三等家丁,心里憋屈,谁也没多想。 「走水啦!」 「快救火!」 「山顶烧起来了!」 …… 沈三屁股还没坐热,洞外已炸开一片嚷嚷。 他蹭地蹿出去,抬眼一瞅,嘴边顿时咧开一道笑纹—— 山顶上烈焰翻滚,火头冲天而起,正噼啪爆响着,越烧越旺! 「谁点的火?!」巡逻的护卫冲上来吼得脸红脖子粗。 众人齐刷刷摇头,沈三也跟着摆手,一脸懵懂。 护卫哪还顾得细问,扯着嗓子吼:「发什麽呆?还不快拎桶打水去!」 谁也不敢耽搁,撒腿就往住处跑,争着抢着拎水桶。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火若压不住,转眼就能舔到山腰,整座岛都得变成焦炭堆…… 「公公,快瞧后头!」 一艘斑驳战船上,一名兵卒突然指向远处,声音劈了叉。 冯喜这几日正为寻不到叛贼老巢焦躁得直砸茶碗,一听嚷嚷,火气「噌」地窜上来。 刚扭过头想骂人,目光撞上那道浓黑翻涌的烟柱,整个人却像被钉在甲板上,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回过神,他嗓音都变了调:「快把『千里眼』给咱家拿来!」 接过铜管,他死死盯住烟起之处——果然,岛上人影晃动,衣袍翻飞,分明不是荒岛! 「莫非……贼窝就在这儿?」他心口一热,厉声下令:「掉头!靠岸!」 话音未落,他又改了主意:「不!先就近寻个礁岛歇脚,入夜再悄悄摸过去!」 当晚月光如洗,清亮得能照见浪尖上的白沫。 十几艘船身带疤丶船帆破洞的战船,劈开浪涌,悄无声息地泊在小岛近岸。 冯喜早派校尉王小二带人泅水上岛探底。 足足熬过一个时辰,王小二才带着人湿漉漉地爬回船板。 冯喜一把拽住他袖子:「怎磨蹭这麽久?」 王小二抹了把脸,苦着脸道:「冯公公,您忘了?俺当年下水扑腾两下就呛水,如今顶多算条扑腾鱼!」 冯喜一愣,随即想起——这小子入伍前,看见池塘都绕着走,后来虽勉强会划拉两下,可那姿势,活像只瘸腿鸭子凫水。 好在人机警,硬是把岛上情形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冯公公,您真猜对了!岛上人不少,还有巡哨来回走动。十有八九,就是那些士绅大族藏身的地盘!」 冯喜双眼放光,正要挥手叫人登岸,却被王小二伸手拦住。 王小二压低声音:「公公,俺探时瞅见码头停着好几条船。为防他们漏网,得先断了退路——烧船!」 到时候这些贼寇就算生出翅膀,也休想逃出咱们的手心! 冯喜抚掌笑道:「还是你这小子机灵,烧船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 「哎哟!」王小二一咧嘴,「公公,俺刚蹚水上岸,脚底板还滴着水呢,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啊!」 「少罗嗦!咱家点的将,你还敢推三阻四?磨磨唧唧,比绣花姑娘还拖拉!」 冯喜眉峰一压,眼底泛起寒光。王小二脖子一缩,不敢再犟,蔫头耷脑应了声「是」,转身领着人又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半个时辰后,小岛码头火蛇狂舞,映得半边天都红了。冯喜仰头一看,嘴角一翘,立刻扬声下令:「擂鼓——进兵!」 鼓点如雷炸响,十几条战船劈开黑水,箭一般朝小岛疾驰而去。 此时岛上早已乱作一团:巡哨的全被码头大火勾了魂,拔腿就往火场跑;藏在山洞里打盹的,也被喊杀声惊得跳起来,衣衫不整地冲出洞口张望…… 沈三眼珠一转,心知朝廷大军已到,趁乱拔腿就往山林深处蹽。 岛上如今刀光乱闪丶人影横撞,谁管你是功臣还是草包?万一哪个莽撞兵卒手滑一刀砍过来,他沈三可没地方喊冤去! 第520章 何曾失德? 皇家亲军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硬茬,身手利落丶号令如铁,哪是岛上这群乌合之众能招架得住的?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不到半炷香工夫,冯喜的人马便牢牢攥住了整座小岛——连只野兔都没放走。 冯喜负手立于码头高处,嘴角微扬,眼里透着三分得意丶七分笃定。 「放开我!我是锦衣卫秘桩!」 正这时,一声尖利叫嚷刺破嘈杂,直钻耳膜。冯喜眉头一拧,厉声喝道:「谁在那儿鬼叫?」 一名校尉快步上前抱拳:「回公公,有个自称锦衣卫暗桩的汉子,在那边又踢又嚷。」 「锦衣卫暗桩?」冯喜目光一沉,「带过来!」 「喏!」 话音未落,几个兵士已押着沈三大步而来。 冯喜上下一打量,冷声道:「说你是暗桩,凭的是什麽?」 「有!真有!」沈三忙不迭点头,额头冒汗,「小人是我爹安插在周家的钉子,令牌在这儿!」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铜牌。 冯喜接过来,借着火光一照—— 呵,错不了,正是锦衣卫的虎头密令。 「你顶头上司是谁?如今在卫所担任何职?」冯喜指尖摩挲着令牌边沿,语气不紧不慢。 「这……」沈三挠挠后脑勺,讪笑,「实不相瞒,小人压根没见过上司……这牌子,是我爹临终前塞给我的。」 他把身世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末了补了一句:「对了公公,今儿下午山上那把火,也是小人点的!我瞅见海面有官船桅杆,估摸着朝廷要动手……」 冯喜听完,神色松了几分,终于颔首:「信你八成。不过规矩在那儿摆着——这几日先委屈你跟着队伍走,等靠了岸,自有锦衣卫验明正身。」 说完,他袍袖一拂,转身就走。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 他唤来王小二,沉声问:「安平王呢?可寻着了?」 王小二朝码头旁那间歪斜的小木屋努努嘴:「就在里头!」 冯喜略一点头,快步上前,整了整蟒袍领口,对守门将士挥挥手:「退至二十步外!」 门轴「吱呀」一响,他抬脚迈入。 屋内昏灯摇曳,一个须发灰白丶衣袍皱裂的老者枯坐灯下,眼神空茫茫的,像一截被风雨蚀透的朽木。 冯喜快步上前,双膝微屈,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奴才冯喜,叩见王爷!」 安平王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冯喜脸上,片刻才淡淡开口:「哦……是冯喜啊。」 「正是奴才!」冯喜垂首躬身,腰背绷得笔直,恭敬得一丝不苟。 安平王苦笑摇头:「本王如今戴枷锁丶坐囚笼,你倒还守着旧礼。」 冯喜垂眸答道:「只要万岁爷一日未下旨削爵问罪,王爷您就一日是金枝玉叶。奴才吃的是皇家饭,这点本分,丢不得。」 「皇家的走狗?」安平王嘴角一扯,露出讥诮的冷笑,「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压根儿不是什麽天子,不过是个落魄流民罢了——他几时配称我大周的君王?」 话音如刀,可字字裹着苦涩,像咽下了一把锈刃。 「万岁爷永远是万岁爷,王爷您怕是魇住了!」冯喜垂首答道。 「冯喜,你在宫里熬了半辈子,本王不信你眼瞎心盲,没瞧出这朝堂早已变了味!」昏灯摇曳,安平王双眼寒光迸射,蛇信般扎进冯喜瞳底。 冯喜轻笑一声,不卑不亢:「真天子也好,冒牌货也罢——奴才不过是个净了身的阉人,王爷同我说这些,图个什麽呢?」 「不错,你确实只是个阉人!」安平王猛地侧过脸,盯住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声音沉得发哑,「说吧,打算怎麽送本王上路?」 「奴才不敢!」冯喜腰背依旧挺直,声调平稳如常,「如何发落王爷,全凭万岁爷定夺。奴才连提刀的资格都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想把本王押回去交差?」安平王嗤然一笑,「冯喜,咱们打小一处长大,你虽是个太监,本王可曾给你甩过脸色?可曾让你难堪过?」 冯喜摇头:「不曾。」 「那就给本王留点体面!」安平王嗓音微颤,竟透出几分恳切,「赵氏血脉,不容折辱——本王宁死,也不愿回京跪在那人脚下听他羞骂!」 「王爷,从头到尾,都是您自己往耻辱柱上撞啊。」冯喜语气淡得像海风掠过礁石。 「此话怎讲?」安平王愕然,「本王身为宗室亲王,拨乱反正,何错之有?」 「您觉得没错,实则错得离谱!」冯喜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这些年国库空得能跑老鼠,王爷当真一无所知? 摊丁入亩,士绅叫骂,百姓却得了活命粮——对大周是救命策,对黎庶是雪中炭。奴才实在想不通,王爷身为皇族至亲,为何偏要横加阻挠?」 「或许……真是良政?」安平王喃喃自语,「可他操之过急!就算本王不出手,那些豪强照样会反!」 「王爷这话,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冯喜目光忽地飘远,似望见了千里外的烟尘,「士绅反,是迟早的事;可千不该丶万不该——王爷您不该反! 万岁爷早饶过您一命,您反倒忘了恩,只记得恨!」 「他饶过本王?」安平王陡然扬声,满是嘲弄,「本王十年治藩,事事谨守臣节,何曾失德?何须他来饶?」 「王爷莫非忘了去年扬州盐引案?」冯喜轻轻一叹,「案子查到一半戛然而止,您真不知缘由?」 「本王岂会知晓?」嘴上硬撑,额角却已沁出细汗。 「若非最后顺藤摸到您头上,陛下怎会亲自压下卷宗?」冯喜语声低缓,却字字如钉,「锦衣卫的密档丶东厂的证供,早把您的名字圈进了铁案。 可拦住彻查的,正是万岁爷——这点,王爷怕是从未听说吧?」 「您是大周亲王,可乾的全是掏空大周根基的勾当。这一点,奴才打心眼里不认!」冯喜说完,转身推开木门,踏进夜色里,「王爷何去何从,自有万岁爷决断……」 安平王双膝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他万没想到,扬州那桩事做得滴水不漏,竟还是被东厂和锦衣卫掘到了根子上。 更想不通的是——那个与他毫无血亲丶甚至结下血仇的人,为何要亲手捂住真相? 这一切,他参不透。 但冯喜有一句没说错:这位赵氏亲王,确确实实,一手在挖大周的墙脚。 他为何非要这麽干?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敢深想。 走出木屋,冯喜立在崖边,咸腥海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一招,远处候着的王小二快步奔来。 第521章 怎麽翻盘? 「开船。」 话音未落,他已跃上泊在码头边的乌篷船…… 十二月下旬,年关将至,江南战火未息。 宁国公孙定安率一万京营铁骑,势如破竹,连陷九江丶饶州丶广信丶抚州四城,终在除夕当日一举荡平江西首府南昌。 江苏战线亦风雷激荡——两江总督孙定宗挥师东进,先克镇江,再取常州,旌旗所指,直逼苏州丶松江二府。 浙江方向,闽浙总督于年关前果断反扑,奇袭得手,一举收复杭州北面的湖州府。 放眼大周疆域,谁都看得清:士绅集团大势已去,溃散只在旦夕之间。 尤其冯喜擒获安平王,又将周丶吴丶陈丶沈等世家主干尽数锁拿,士绅内部顿时人心惶惶,自相猜忌,阵脚大乱。 更致命的是,安平王这面旗一倒,他们起兵便失了名分,成了无根浮萍;再加连番惨败,军心早已溃不成军,士气低得连战马都不愿嘶鸣。 除夕已至,江南却未见半分祥和——硝烟弥漫,火光映天。 别处百姓围炉守岁,灶上蒸腾着热气,碗里盛满团圆饭;而江苏境内,两江总督孙定宗正率精锐踏雪疾行,直扑苏州城下。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务必抢在鸡鸣前拿下苏州——到时本官亲手擀皮剁馅,给大伙儿包一顿热腾腾的饺子!」 孙定宗出身勋贵门第,可骨子里早没了半点矜持。若说早年还存几分贵胄习气,入伍那天起,就全被战马蹄声丶刀锋寒光丶将士呼喝给碾得粉碎。 从军二十馀载,他早忘了锦袍玉带是何滋味,只记得烈酒灌喉的痛快丶大块牛肉嚼在嘴里的筋道丶还有吼一声能震落屋檐积雪的嗓门。 更难得的是,每逢胜仗,他必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在军灶前忙活半日——炖肉丶炸丸子丶调酱料,样样亲力亲为。今夜是除夕,自然更不能例外。 大年三十午后,锦衣卫密报飞抵帐中:苏州城里几户头面士绅,眼看大厦将倾,暗中递来降书,愿在子时开城迎驾。 孙定宗当即摔杯起身,连年夜饭都顾不上扒拉一口,翻身上马,直奔苏州而去。 底下将士哪能没怨气? 军营里酒坛早排成行,腊肉挂满梁,十几头肥猪刚放了血,案板上还淌着温热的血水,只等锅烧滚丶火升旺…… 可总督一道军令,人马连夜拔营,谁心里不嘀咕? 直到那句「总督亲自下厨」随风飘进耳朵,牢骚声立马哑了火。 「听说没?总督说了——今夜拿下苏州,他亲手包饺子!」 「扯吧?堂堂两江总督,给咱们这些当兵的掌勺?」有人嗤笑。 「俺在定襄跟过他三年,打一仗,他煮一锅;赢一场,他炖一锅——不信你问老营那边的弟兄!」 「真有这事?」 「没听过?那是你耳朵长在裤腰带上!」那人一啐,「去定襄来的老兵,哪个没蹲灶台边啃过他烙的饼丶喝过他煨的汤?」 众人将信将疑,忽见一名校尉策马赶来,勒缰高呼:「听真了!总督亲口下令——天亮前夺下苏州,他就在城楼上支起大锅,现擀现包,管够!」 「还真是啊!」 「俺早猜到了!」 校尉朗声一笑:「兄弟们,想不想尝尝总督的手艺?」 「想!」 「早馋了!」 应声如惊雷滚过旷野。 「想吃热乎的,就迈开腿丶咬紧牙,抢在日头冒尖前踹开苏州城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红的脸,压低声音又补一句: 「不过——总督说了,他的饭,只犒赏最硬的骨头丶最快的腿丶最先跃上城墙的那一队人!」 兄弟们,你们说整个江南,最敢拼的队伍是哪一支? 「当然是咱们!」底下将士齐声吼道,嗓音像滚雷撞上城墙,震得人胸口发烫。 「兄弟们,有没有胆子第一个跃上苏州城头?」 「有——!」吼声掀翻了天,直冲云霄,校尉耳膜嗡嗡作响,连鬓角都跟着颤动。 他咧嘴一笑,重重一颔首,抬手高呼:「那就别磨蹭!加把劲儿赶路,抢在所有人前头,把旗插到苏州城下!」 话音未落,马鞭「啪」地甩出脆响,全军脚步立时一紧,腰杆挺得更直,腿脚也像灌了风似的,越走越快,越走越沉稳…… 可队伍末尾,孙定宗听着那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却没半点振奋,心头反倒泛起一阵钝钝的涩意。 他太清楚了——此刻将士们眼里烧着的光,几个时辰后,就会被血与火浇灭,变成横陈在城墙下的残躯断甲。 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太多回。 每次冲锋号角一响,士兵们便咬着牙丶瞪着眼,把命往刀口上送; 每次破阵陷敌,总有人攥着炸药包扑进敌群,轰然一声,连灰都不剩。 将领和兵卒打成一片?听上去是美谈,是情义深重。 可这情义底下,压着的是铁一样的算计。 因为只有让兵卒信你丶敬你丶把你当亲爹亲哥,他们才肯替你豁出命去。 就像战国时的吴起,军中士卒生疮化脓,他俯身吸吮脓血。 可每次他这麽做,士卒父母便在家中垂泪。 为啥? 因为他们比谁都明白:吴起肯舔这口脓,就等于把儿子的命押上了战场——不死不休,九死一生。 孙定宗也这般做过。 他亲手熬粥丶切肉丶刷锅,蹲在灶台边给大伙儿蒸馒头。 每一次,将士们上阵都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刀砍不断丶箭射不退。 不是一回两回,而是回回如此。 可慈不掌兵。 他只怔了那麽一瞬,喉结动了动,眼眶都没热一下,便把那点酸楚咽回肚里,重新挺直脊背,领着队伍朝苏州城方向疾行而去…… 苏州城里,除夕一大早,本地士绅就套上牛车丶驴车,一车车扛着酒肉直奔军营。 战局早已溃烂不堪,败象如墨浸纸,透得不能再透。 可这些老爷们偏不信邪,硬要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或者说,他们宁可撕碎脸面,也不愿跪着认输。 怎麽翻盘? 眼下还没招。 但他们心里门儿清:士气若垮了,不用官军叩城,这些当兵的自己就先反水了。 所以,拉拢人心,刻不容缓。 除夕这天,酒肉管够,可真正让兵油子眼睛发亮的,还是那一锭锭白晃晃的银子…… 为稳住军心,光苏州一城,士绅就给每个守城兵丁塞了五两银子的年节赏。 寻常兵丁月饷才一两,五两,够买三石糙米丶两匹粗布,够养活一家老小半年! 这还不算完。 他们又砸下重金,把城里所有青楼楚馆的姑娘尽数请来,打着「慰劳」的旗号,浩浩荡荡开进军营。 第522章 什麽? 其实花不了几个钱——那些窑子,本就是他们自家开的。 但不管怎样,除夕这天,原本死寂如坟的苏州军营,竟真喧闹起来,笑骂声丶划拳声丶脂粉香混着酒气,在冷冽的空气里蒸腾不散。 苏州城南,江家大宅。 除夕傍晚,江家家主江轻舟坐立难安,饭桌上的八珍玉食动都没动几筷,碗里米饭还堆得整整齐齐。 天刚擦黑,见儿子江左贵踏雪归来,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成了没?」 江左贵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父亲放心,今儿共送了十车酒水进营,只要不出岔子,今晚那些丘八,保管睡得比死猪还沉。」 「好!太好了!」江轻舟长舒一口气,又急问:「路上可有人盯梢?露了马脚?」 「儿子办事,您还信不过?」江左贵嘴角一扬,从容道:「随行的全是三代老仆,嘴严手稳,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您只管端碗吃饭,菜凉了。」 「锦衣卫那边可有动静?」江轻舟嘴上说着,手却无意识捻着茶盖——明明知道儿子平日散漫,可心眼儿细得能筛面粉,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早搭上线了。」江左贵语气笃定,「约好了,子时一到,城里烟花升空为号,我亲自带人开城门,接王师进城。」 「地点呢?挑妥当没?」江轻舟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声音,「万不可走漏风声!」 「军营。」江左贵答得乾脆。 「什麽?」江轻舟「腾」地站起身,茶水泼了半盏,「你把信号点设在军营?嫌命长?」 江左贵反倒笑出声来:「父亲放心。越扎眼的地方,越没人敢盯。谁会信,一个世家公子真敢在刀尖上点炮仗?再说了——」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光,「我可是正大光明送了三车爆竹进营,还写了张红帖,写着『犒赏将士,共贺除夕』!他们就算疑心,也揪不出半点把柄。」 「你……」江轻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重话,只重重叹了口气。 「今夜城里怕是要翻天。」江左贵眉间微蹙,「年夜饭后,父亲速带人躲进密室,莫沾半点腥风。」 「藏身处,老夫早备好了。」江轻舟摆摆手,语气沉稳。 江左贵点头应下,转身便朝门外走。 「左贵!」江轻舟忽又唤住他,喉头动了动,「平安回来。」 「您瞧好儿吧。」他回身一笑,眼角弯起,马尾在肩头一甩,推门而出。 门外青石路上,三辆骡车静静停着,车厢里堆满火药裹纸的爆竹,引线泛着幽蓝微光。他翻身上马,朝前一扬鞭:「走!」 军营门口,寒风卷着雪沫打旋儿。几个守卒缩着脖子靠在门洞里,见他来了,忙不迭迎上来,满脸惊异:「**,您这……又折回来了?」 江左贵跃下马背,掸了掸袍角雪粒,笑意温润:「怕兄弟们守岁冷清,特买了些响器,图个热闹。」 他抬眼扫过营门,随口问:「吴将军可在?」 「在里头呢!」守卒朝营中最高那顶牛皮帐努了努嘴,眼底泛起几分艳羡。 这时,帐内嬉闹声丶丝弦声丶女子银铃般的笑语,一阵阵飘出来。 江左贵脚步一顿,眉头微拧:「帐里怎麽有女声?」 守卒嘿嘿一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所不知——下午您前脚刚走,蒋家丶韩家丶杨家就联手把秋月楼的姑娘全包了,连夜送进营来,说是『替天行乐,慰劳三军』!」 江左贵垂眸片刻,唇边掠过一丝冷意,快得像雪落无声。 「我去拜见吴将军。」话音未落,他已抬步往里走。 守卒连拦都没拦,只搓着手缩回门洞。 越近那顶大帐,笑闹声越刺耳,脂粉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吴将军好兴致!」人未入帐,声音先撞了进去。 帐内,吴将军正埋首于一团香软之间,闻声猛地抬头,顺手拍了拍怀中女子浑圆的臀,示意她退下,随即整了整衣襟,抱拳笑道:「哎哟,是**驾到!这大半夜的,有啥要紧事?」 「原想送几车爆竹,给弟兄们添点年味。」江左贵目光扫过帐中横斜的玉臂与散落的绣鞋,语气淡得像吹过屋檐的风,「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哪里话!」吴将军朗声大笑,一把搂过身边女子的腰,手指在她臀上重重一掐,「咱营里一万条汉子,这点胭脂,还不够塞牙缝呢!」 「也是。」江左贵点点头,笑意不达眼底,「既然这边热乎着,我再去别处转转——总不能让其他营的兄弟,对着冷灶台啃干馍吧?」 「那便多谢**了!」吴将军懒倚在虎皮软榻上,只勾唇一笑,顺手将怀中女子揽得更紧,惹得她耳根发烫丶嗔怪地拧了他一把…… 掀帘而出,江左良眸底霎时掠过一缕冷光,唇角微扬:「但愿诸位,还能睁眼看见明日的晨光。」 他绕营缓步而行,将整座军营细细扫过——但凡将官帐内,皆有青楼女子娇语软笑;可普通士卒的营帐里,却连半片胭脂影子都寻不见。 隔壁帐中又飘来一声拖长的腻哼,帐下兵卒早按捺不住,喉结滚动,腿脚发痒。 时机已至。江左良抬脚迈入一处寻常营帐,朗声笑道:「各位袍泽,江家江左良,今夜见兄弟们枯坐难熬,特备了几十捆爆竹烟花,给大伙儿添点热乎气儿!」 话音未落,众人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眼下除了闷头灌酒啃肉,便是听上头帐里传来断续的喘息与轻吟,憋得人胸口发闷,骨头缝里都泛酸。 江左良一眼看穿众人神色,拍膝笑道:「光坐这儿喝闷酒,不如喊上三五同袍,出帐痛饮一番!待子时一到,咱们齐放爆竹,震它个地动山摇,才算痛快!」 这话一出口,满帐轰然叫好,人人争着掀帘出门,呼朋引伴,脚步踩得冻土直颤。 江左良早命人在校场中央堆起一座熊熊篝火,将士们围成几圈席地而坐,酒瓮肉案流水般抬来。 他端碗抿了一口,皱眉摇头:「这酒淡得像洗锅水!下午送来的十几车女儿红呢?速速搬来!」 「这……」管仓的校尉搓着手,支吾道:「**,那些酒……被吴将军截下了,说要留作犒军之用。」 「岂有此理!」江左良脸色一沉,袖口微扬,「那可是我亲自挑的陈年女儿红,专为弟兄们备下的!还不快取来!」 「若吴将军问责,只管推到我身上——大不了,我回头再敬他十坛老窖,如何?」 「这……」那人额角沁汗,犹疑未决。 第523章 打仗才带劲! 江左良眸光骤利,声音压低三分:「莫非——本公子这张脸,在军中竟不值一碗酒?还是说……酒根本没进库,早被你们悄悄藏进了自己铺盖底下?」 底下顿时炸开一片嚷声:「定是这厮想独吞!十几车好酒,吴将军一人喝到明年也喝不完!」 「就是!怕不是夜里偷摸灌了半坛,醉得连马都牵不稳喽!」 校尉眼看群情涌动,脸色发白,一跺脚道:「**息怒!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奔向仓房…… 酒瓮刚抬来,江左良举碗环视一圈,笑意爽朗:「酒有了,肉有了,可光吃喝,未免寡淡——不如咱来些真章?谁敢露一手,本公子当场赏五两银子!若演得叫人拍案叫绝,再加五两!」 话音未落,满场哗啦起身,有人甩掉外袍挽袖,有人抄起长枪就耍,还有俩人当场扑作一团,摔得尘土飞扬……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一个时辰过去,篝火渐弱,满地横七竖八躺倒一片,鼾声如雷,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了。 江左良面颊微醺,由随从扶起,仰头吸了口清冽夜风,脑子顿时清明几分。 他悄然踱至吴将军帐前,屏息细听——帐内唯有匀长鼻息,再无半点异响。 他朝身后侍从略一颔首,低声道:「去,把守门的几个唤来。」 旋即转身,重又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着他半边沉静侧脸。 「**!小人来了!」守门什长小跑近前,哈腰赔笑,牙关还微微打颤。 「兄弟们守门冻了一宿,手脚都僵了,何不请进来暖暖身子丶喝口热酒?」 「哎哟!小人这就去!这就去!」那人早被朔风刮得鼻尖通红,话没说完,已转身朝营门飞奔而去,边跑边招手——眨眼工夫,四名守门兵卒全被拽进了火堆圈里。 又抿了几口酒,江左凉忽然听见城外寒山寺传来的新年钟声,一声声撞进耳里。 苏州城里,仗还没打到跟前,家家户户却已噼里啪啦燃起爆竹。 那炸响一钻进耳朵,江左良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刚记起什麽要紧事,转身就朝守门的兵卒嚷道:「子时早过了!快把本公子拉来的三车烟花爆竹点起来——再拖下去,年味儿可就散了!」 守军没起半点疑心,呼啦一下全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卸下马车上的火药货。 空地上摆停当,江左良亲手引燃第一支窜天猴,「嗤」地一声直冲云霄,随后便把火捻子往别人手里一塞,自己揣着袖子,踱回篝火边蹲下了…… 中军大帐里,吴将军正睡得沉,爆竹声就在帐外炸开,他只微微蹙了蹙眉,眼皮都没掀,反而把怀里温软的身子搂得更紧,继续酣眠…… 苏州城外,孙定宗仰头望见城头腾起的团团焰火,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喝道:「传令!聚将!」 此时的苏州城墙,战火尚未舔舐至此,除了几十个提灯巡哨的士卒,整段墙头静得能听见风擦过旗角的嘶声。 忽地,墙根底下传来一阵窸窣异响,巡兵警觉低头—— 借着微光,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正贴着墙根蠕动,像潮水漫过石缝。他嗓子一紧,拔腿就喊:「敌军破营了!快擂鼓——!」 战鼓「咚咚」震上半空,可军营里仍是一片死寂,横七竖八躺着的将士,连翻身都懒得翻一下。 吴将军在鼓声里倏然睁眼,猛坐起身,一把推开身边赤裸的女子,胡乱套上外袍就往外冲。 刚掀开帐帘,一道阴冷劲风已扑至面门! 他本能偏头闪避,却慢了半拍—— 一支羽箭裹着寒光,电射而至,「噗」地钉进他眉心。血珠子顺着鼻梁滚落,他喉头咯咯作响,手指颤巍巍指向城下:「你……江……江……」 话音未落,人已重重栽倒。 二十步外,江左良持弓而立,弓弦尚在轻颤,目光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 其馀营帐里的将官,也没一个逃得掉。 侥幸挨了一刀的不过两三人,其馀尽数毙命,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捞着…… 原来,江左良踏进军营前,早已布下铁网。 营外百馀名江家护院,早埋伏妥当;待那几个守门兵卒被唤入营内点火,护院们便鱼贯而入,如墨入水,无声无息。 而那几名兵卒,火捻子刚递出去,人就软倒在了地上——这才有了后来江左良亲挽强弓丶一击毙敌的乾脆利落。 苏州城外,孙定宗望着一队队攀上女墙的部属,回到帐中卸下铁甲,换上一身利落黑劲装。 亲卫见状,忍不住劝:「将军,您整整熬了一宿,歇半个时辰吧!」 虽已升任两江总督,可亲卫仍改不了口,张嘴还是「将军」。 孙定宗摆摆手:「答应将士们的事,一口唾沫一颗钉。」 亲卫心里清楚,这话劝了也是白劝。 果不其然。 他长叹一声,也脱下重甲,撸起袖管,跟在孙定宗身后直奔伙房。 「洗手!先泡手!」孙定宗把双手浸进热水里,慢慢搓洗指缝,抬眼扫了亲卫一眼。接过递来的干布擦净,他迈步到案板前,抄起菜刀,对准一块肥嘟嘟的五花肉,「唰唰唰」几下,厚薄匀称,油光鋥亮。 这年头,甭管是穿锦袍的老爷,还是扛锄头的泥腿子,都爱这一口肥润香滑。 瘦肉反倒冷清,没人抢。 军中更是如此。 只见孙定宗手腕一抖,刀锋翻飞,肉片如雪片般簌簌落下…… 天边刚泛出青灰,最后一块肥肉也切完了。 他扶着酸胀的后腰直起身,望了眼渐亮的天色,对边上打下手的亲卫道:「加把劲!弟兄们忙活一夜,回来就得热汤热饭捧到手上!」 说罢转身扎进灶台边,从亲卫手里夺过锅铲,瞅了眼炉膛里烧得通红的炭火,低吼一声:「起火!」 亲卫不敢怠慢,赶紧拎起油罐,往锅里倒了半碗猪油。 「太薄!」孙定宗眉头一拧,扔下铲子,劈手夺过油罐,「哗啦」一声,整罐猪油全泼进了锅里。 猪油在铁锅里噼啪爆裂,金黄油花四溅,孙定宗眯眼一瞧,嘴角微扬,转身对亲卫道:「灶火旺,菜味才足;兵士肚皮饱,打仗才带劲!」 亲卫挠头嘿嘿一笑:「将军掌勺的饭,谁敢说一个『淡』字?」 孙定宗懒得接这奉承话,伸手探了探锅沿热气,指尖一缩,便朗声催道:「还杵着?快把肉下锅!」 亲卫一个激灵,端起沉甸甸的大木盆,哗啦一声将整盆肥膘倒进锅里。孙定宗抄起长柄铁铲,咬牙翻搅,臂膀青筋隐隐绷起。 第524章 似笑非笑 没过半炷香工夫,他额角已沁出密密一层油亮汗珠。 随手抹一把脸,见肥肉蜷边微焦丶油汁翻涌,他立刻喝道:「白菜下锅!豆fu切块!粉条铺匀!」 大盆青白相间的菜叶丶软韧豆腐丶柔韧粉条尽数入锅,他又颠勺翻腾片刻,才朝亲卫一扬下巴:「添水——三碗半,莫多莫少!」 蒸气腾腾扑上灶台,他边拨火边笑道:「先干煸出香,再加汤慢煨,嚼起来才够鲜丶够韧丶够扎嘴!」 话音未落,人已挪到隔壁灶口,挽袖添柴,火光映得他眉梢都泛着暖意。 没错,他亲手熬的,正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他麾下虽只万馀将士,可一锅两锅哪够分? 孙定宗却硬是一锅接一锅地炒丶炖丶舀丶盛,十来口大铁锅轮番上阵,直到腰背发僵丶手指发颤,才拄着锅铲直起身喘口气。 年过六旬的人,拼到这份上,已是筋骨能撑的尽头。 此时天光已透亮,赴苏州城的队伍陆续回营。不少早归的兵卒一眼望见总督大人蹲在伙夫营灶前,灰布褂子沾着油星,鬓角汗湿成缕,正用铁勺刮着锅底焦香——霎时想起昨夜出征前,他站在辕门高喊「粮草我管,你们只管往前冲」的声音,喉头一哽,眼眶发热…… 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校尉小跑上前,抱拳禀道:「总督大人,江家的人到了!」 「带到灶前来。」孙定宗眼皮都没抬,只俯身往灶膛里塞进三根干松枝,火苗「呼」地蹿高。 转眼间,江左良被领至灶台边。他悄悄拽了拽校尉衣袖,压低声音问:「将军不是说引我去见总督麽?怎带到伙房来了?」 校尉忍俊不禁,抬手一指灶前那个弓着腰丶正用火钳拨炭的老者:「喏,那位就是!」 「他……就是总督大人?」江左良怔住,目光上下扫过——粗布短褐丶洗得发白,十指带茧,脚上一双旧布鞋还沾着灶灰。 「老朽这张脸,不配当总督?」孙定宗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跟前,笑意温厚,眼角褶子舒展如扇。 校尉慌忙抱拳行礼。孙定宗摆摆手,示意退下,仍盯着江左良,语气轻快:「是不是觉得,老汉活脱脱一个蹲田埂啃馍馍的老农?」 「小人万万不敢!」江左良急忙躬身,「只是……真没想到总督大人这般平易近人,毫无官威!」 「江左良?」孙定宗细细打量他几眼,目光沉静,「江家的后生。」 「正是小人!」他垂首应声。 孙定宗又蹲回灶前,添柴丶拢火丶拨灰,火光跃动映在他脸上,才缓缓开口:「你的事,老夫昨夜就晓得了。若非你里应外合,苏州城哪能一夜拿下?」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江家过往种种,老夫也略知一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跳跃的火苗,「过去投了哪边,老夫不深究;如今肯掉转枪头丶豁出性命助官军,这份胆气和诚意,老夫认!」 江左良心头一热,双膝一屈就要跪拜,被孙定宗伸手虚扶一把:「不必谢——昨夜你们江家死守东门丶断敌退路,功劳实打实,该赏!」 他拍拍裤腿浮灰,直视江左良双眼:「小子有胆识丶有担当,愿不愿留在老夫帐下,做点实事?」 「小人求之不得!」江左良脱口而出,心口滚烫,半点没迟疑。 「好好干,前程不会亏待你。」又叮嘱两句,孙定宗便挥手让他退下…… 一盆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豆fu炖粉条抬上案板,饿了一宿的将士们捧碗围拢,大口扒拉着吸饱汤汁的粉条,嚼着软烂喷香的肉片,油星顺着嘴角往下淌,满营都是吧唧吧唧的吞咽声。 即便这些将士多数生在江南水乡,却仍对这顿粗粝饭菜念念不忘。 毕竟,这是总督大人亲手操刀烹制的…… 除夕夜,松江府海岸码头寒风刺骨。 谢无良驻足回望,松江城楼灯火如织,映得半边夜空微红。他喉头一紧,长叹一声,转向身旁管事:「货都清点装船了?」 「东家放心,一箱不落!」管事声音发颤,目光黏在城郭轮廓上,迟疑着问:「咱们……真就这麽走了?」 「不走?等铁链锁海丶快船封港?」谢无良扯出个苦笑,「败势已定,再拖几日,整条海岸怕是要被钉死!」 「可这儿终究是……」话未出口,管事眼圈一热,咬住下唇,再没吐出一个字。 谢无良眼下乌青,肩背微驼,却挺直腰杆道:「先往南洋落脚,等风头散了,再回来重起炉灶!」 「可那边是西夷的地盘,咱们人生地不熟,怕连立足都难!」管事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我的手段,你还不信?」谢无良嘴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甭管他们穿什麽袍子丶供什麽神,只要认银子,就认得活路!」 「登船!」他甩袖转身,靴跟刚碾上跳板—— 身后忽地响起一声轻唤:「谢公子,这就启程了?」 谢无良脊背一僵,猛地旋身。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不知何时已率人立在三步之外,玄色飞鱼服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韩指挥使?」谢无良嗓音发乾,尾音微抖,惊疑里裹着压不住的慌乱。 不过一息之间,韩笑已踱至近前。他抬眼打量谢无良,唇角微扬:「锦衣卫暗桩,连自己顶头上司都认不出了?」 「哪敢!」谢无良乾笑两声,额角沁出细汗,「只是韩指挥使莅临松江,怎不提前知会卑职一声?」 「卑职?」韩笑嗤笑出声,目光如刀,「本官倒想问问,谢公子在江宁两年,搅得江南商路翻天覆地,这『卑』字,是从哪儿论起的?」 「韩指挥使说笑了!」谢无良喉结滚动,眼神飘忽,「卑职这几月递去的消息,桩桩件件可都是实打实的……」 「既未背叛,为何弃船登岸?」韩笑慢条斯理反问。 「任务既毕,自然返京复命。」谢无良抿紧嘴唇,声音绷得发硬。 「返京?」韩笑偏头一笑,朝后颔首。 数名锦衣卫应声而动——一半人如鹰隼般围拢上来,刀鞘未出,杀气已凝;另一半则疾步跃上泊岸的货船,掀开舱盖,翻检货物。 谢无良瞳孔骤缩,索性卸下温良面具,冷声道:「韩指挥使,真打算在这儿动手?」 「怎麽,谢公子嫌地方不够敞亮?」韩笑眼皮一掀,似笑非笑。 「韩指挥使不妨掂量掂量——松江城不过五里之遥。此处稍有异动,城里兵马顷刻便至。」 第525章 刀锋雪亮 「威胁?」韩笑低笑一声,指尖弹了弹腰间绣春刀,「松江那帮士绅?大半夜听见猫叫都缩在门后画符。谢公子若不信,不妨点把火试试——看他们敢不敢推开宅门?」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他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谢无良深深吸进一口冷风,心却沉到底。 如今江南各府早已草木皆兵,风声一响,人人闭户塞窗。 外头稍有动静,第一反应不是查探,而是落闩丶吹灯丶藏银票。 否则,士绅们何至于溃得如此彻底? 否则,锦衣卫又怎敢提着灯笼,堂而皇之站在松江城根下? 「谢公子,束手吧。」韩笑掸了掸衣袖,「别怪本官托大——你手下那几号人,在锦衣卫面前,连个响动都溅不起。」 那抹轻蔑笑意,终于烧断了谢无良最后一根忍耐的弦。 谢无良眯眼冷笑:「韩指挥使既然胸有成竹,那就请放手一试!」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厉声断喝:「上!」 霎时间,码头上那些被谢无良重金网罗来的亡命之徒,如饿狼扑食般朝锦衣卫冲了过去。 韩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目光盯在谢无良脸上,沉静如深潭。 胜负几乎毫无悬念。 不过半炷香工夫,青石码头已横七竖八躺满尸首。 倒下的,九成是谢无良的人。 「花大价钱招揽这些刀口舔血的悍匪,谢公子真是下了血本啊。」韩笑踱步上前,靴底碾过一具尚带馀温的尸体,嘴角微扬,「可你偏偏忘了——耗子撞见猫,腿先软三分,骨头再硬,也架不住那一哆嗦。」 谢无良心头一震,终于明白过来:再凶横的江洋大盗,骨子里仍是见官就矮半截的贼。如今面对的是锦衣卫——专司缉拿丶手握生杀的鹰犬,还没交手,胆气已泄了大半。 更别说韩笑带来的,全是千挑万选的锦衣卫精锐。若真被几个草寇打得溃不成军,他这个指挥使,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谢公子,请吧。」韩笑轻笑一声,袍袖一拂,径直登船。 两名锦衣卫随即上前,铁钳般扣住谢无良双臂,押着他一步步踏上跳板。 谢无良垂眸不语,任由人挟持。可那双眼睛却滴溜乱转,扫过翻涌的墨色海水,忽然一亮。 他非但不挣扎,反而走得格外顺从。 刚踩上跳板第三阶,他猛一拧腰,肩膀狠狠撞开左右二人,咬紧牙关,纵身扎进刺骨寒流—— 「噗通!」 船舱里刚坐定的韩笑闻声回头,正看见一道黑影没入水面,浪花四溅。 「还想靠水遁?」他摇头失笑,「不必追——谢无良这号人,从小泡在脂粉堆里,连澡盆都怕呛水,哪识得潮汐深浅?」 果然,才喘息三两下,远处海面便浮起一个脑袋,拼命扑腾,嘶哑喊着「救命」。 韩笑抬手一指:「捞上来。此人还有用,死不得。」 不多时,湿透的谢无良被拖进船舱,冻得牙齿打颤,嘴唇发紫,连话都说不利索。 「水里滋味如何?」韩笑端起热茶,慢悠悠吹了口气。 谢无良抖得像风中枯叶,哪还答得出半个字。 韩笑也不恼,只静静看着。 过了大年初一,刚拿下苏州府的两江总督孙定宗马不停蹄,挥师东进,直扑松江府。 此时整个江苏,仅剩松江一府,仍牢牢攥在士绅手里。 江西那边,宁国公孙定安攻下南昌后,率部沿赣江而下,剑指浙江首府杭州。 除夕前夜,孙定安兵临杭州城下,与闽浙总督马进忠合兵一处。 原本他打算亲率大军东征。 可转念一想,这一路兄弟俩功劳太盛,也该让旁人分一杯羹。于是主动提出:自己坐镇杭州,剿馀孽之事,全权交予马进忠。 马进忠闻言,喜形于色。 他虽是孙定安旧部,但谁嫌功名来得太多? 连年节都顾不上,大军在杭州城外休整一日,次日便由马进忠领兵出征,直取绍兴府。 五日不到,绍兴府城头,已换上大明旗号。 元宵节前,马进忠率铁骑踏破宁波丶台州丶金华三府城门,旌旗所指,守军溃如雪崩。 正月下旬,士绅集团盘踞的州府,仅剩温州一座孤城。 此时,那支曾呼风唤雨的士绅势力,早已枯枝断根,再无半分生气。 温州城外,聚拢而来的士绅们眼见大势倾颓,有的挥刀自刎,有的跪地献印;也有人不肯束手,仓皇抢了几艘旧船,妄图遁入东海。 可浙江千里海疆,早被冯喜麾下水师铁壁合围——战船列阵如梳,斥候巡哨如网,哪容得半条漏网之鱼? 正月最后一夜,冯喜亲率楼船舰队,在瓯江口外截住逃船,一战尽歼。士绅集团最后一点兵马,沉入浪底,再无声息。 至此,这场横跨江南四省丶席卷二十七州府的士绅叛乱,历时六十日,彻底画上句点。 朝廷能如此迅捷平乱,绝非侥幸。 朝堂之上,去年晋中票号案牵连甚广,沈凡顺势起用郑永基丶曹睿丶高霈丶朱开山等外戚新锐,六部九卿之中,十之七八皆与中枢同心同德。 地方之上,他果断启用马进忠丶孙定宗这等久经沙场的老将坐镇总督之位,死死攥住杭州丶江宁两处咽喉。 浙江丶江苏本就是叛乱策源地,而江宁丶杭州更是核心中的核心。朝廷牢牢盯住这两座重镇,逼得士绅疲于奔命丶首尾难顾,反为孙定安腾出空档,从容收复安徽丶江西诸州。 还有一层关键:士绅虽买空了江南不少卫所,但自大周立国以来,此地百年未逢兵戈,卫所早已形同虚设——兵不成伍,甲不蔽体,火器锈蚀,粮仓鼠窜。 而朝廷这边,宁国公孙定安乃军中泰山北斗;两江总督孙定宗,此前镇守定襄十馀年,边军精锐尽在其掌;闽浙总督马进忠刚刚平定西疆洞乱,征西将军威名犹在耳畔。 一边是百炼成钢的虎狼之师,一边是纸糊的软脚虾,胜负岂需多言? 更要紧的是——如今朝廷不缺银子。 打仗打什麽?归根结底,打得是钱粮丶是底气。 若国库仍如一年前那般空空如也,便是给沈凡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推行摊丁入亩,硬生生把江南士绅逼上绝路。 可今非昔比:扬州盐务一案,内帑与户部双双充盈;晋中票号覆灭,抄没银两竟抵得上大周数年岁入! 国库丰盈,粮秣满仓,刀锋雪亮,人马齐备——沈凡这才敢在刚刚执掌权柄之际,雷霆出手,直捣士绅根基。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不过两个月,江南士绅便土崩瓦解。 第526章 人心难驯 战事之利落,推进之顺畅,连沈凡自己都始料未及。 他原以为至少要耗上一年半载,方能拔尽毒瘤;谁料这群人竟脆如薄冰,一触即碎。 台湾小説网→??????????.????? 细想也不奇怪。 大周士绅早已被理学浸透骨髓,忘了「男儿何不带吴钩」的血性,只记得「非礼勿视」的拘谨。 今日的士绅,捧着《论语》当盾牌,攥着田契当兵符,五指不沾泥,双足不履尘,一心只算自家几亩薄田丶几两私利,蝇营狗苟,毫无气象。 而大周勋贵却尚未彻底烂透——孙定安这样的柱石仍在,边关磨砺出的筋骨尚在,尚存几分真章。 正因如此,这场叛乱,才败得如此乾脆,平得如此利索…… 江南虽未沦为焦土,但经此战火,街巷萧瑟,市声稀落,已显几分冷清。 反观京城,却静得像一潭深水。 起初朝臣还捏着汗,怕江南战局胶着;可捷报一封接一封飞来,尤其安平王被冯喜生擒的消息传至宫中,满朝文武便已心知肚明:江南之乱,必在旦夕之间肃清。 果然,不过六十日,烽烟散尽,鼓角停歇…… 春节前后,江南刀光剑影未歇,而远在紫宸殿的沈凡,日子却过得安稳踏实,闲适如常。 腊月刚至,宫里接连炸开几桩喜事:沈凡埋首钻研许久,高贵妃丶曹嫔丶贺嫔丶严嫔四人陆续诊出喜脉。 对沈凡而言,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毕竟,若能安稳养大,谁不盼着儿孙绕膝丶枝繁叶茂? 一高兴,他当即擢升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为妃;高贵妃本已是贵妃之尊,再往上便是皇贵妃——位同副后,非同小可。 沈凡思量再三,终究按下未动。 可补药却如流水般涌进高贵妃的寝殿:百年野参丶血燕窝丶雪莲膏……一匣接一匣,日日不歇。 权当是无声的体恤,也是另类的嘉奖。 因接连有人有孕,这一年除夕,后宫灯火通明丶笑语喧腾,连守岁的爆竹都比往年响亮三分。 可热闹之外,总有人独坐冷清。 除了那些腹中空空丶强撑笑意的嫔妃,徐太后无疑是其中最沉郁的一个。 她早已看清局势——经上回一事,皇帝对慈宁宫的戒备,已如铜墙铁壁。 可真正让她夜不能寐的,是侄女徐婉茗。 在她心里,自己在皇帝跟前的体面,早被那场风波刮得七零八落。 如今表面尚存三分恭敬,实则不过是彼此绷着脸,演一场体面的哑剧。 徐太后无子无女,孑然一身,身后事倒也洒脱。 可徐家呢? 弟弟徐子继——徐家家主,她比谁都清楚:扶不起的朽木,点不亮的油灯! 眼下她与皇帝已是撕破脸皮,碍着「孝」字压顶,皇帝纵有千般不满,也断不会在她咽气前动徐家分毫。 可她若一闭眼,徐家便如断线纸鸢,风一吹就散。 毕竟,徐家与龙椅之间,没一滴血相连,也没一句亲缘可依。 思来想去,她只能把全部指望押在入宫已满一年的婕妤徐婉茗身上——若她能承宠生子,哪怕是个公主,皇帝看在骨肉面上,总得给徐家留条活路。 可徐婉茗的肚子,始终平平坦坦,不见一丝起伏。 偏这时,高贵妃丶曹嫔丶严嫔丶贺嫔一个接一个传来好消息,徐太后只觉胸口发闷,额角突突直跳。 「莫非婉茗身子有隐疾?」她越想越疑——去年新入宫的嫔妃里,徐婉茗是头一个侍寝的,此后召见从不曾断过,怎会迟迟不怀? 念头一起,她立刻吩咐周嬷嬷:「去请李太医,再把徐婕妤叫来。」 李太医诊毕,垂手禀道:「徐婕妤脉象匀和,脏腑康健,确无病灶。」 「那为何至今无孕?」徐太后眉头拧成疙瘩。 「许是……火候未到。」李太医含糊应道。 总不能直言:「贵人侍寝频次远不及高贵妃等人,受孕之机,自然差着好几重山。」 徐太后抬眼一扫他神色,心里顿时透亮。 她在宫里浸淫半世,这点眉眼高低,早练成了本能。 皇帝与高贵妃等人夜夜缱绻的事,她岂会不知? 初闻时只觉荒唐,如今再咂摸,荒唐底下竟结出了实果——人家荒得有声有色,也荒出了血脉。 「难不成……真得那样做才行?」她心头一颤。 后宫佳丽数十,皇帝每月轮一遍,每人不过寥寥数夜。 想多争几分恩宠,就得另辟蹊径。 可她侧目望去,徐婉茗正垂眸立在一旁,手指绞着袖角,怯生生如初春枝头未绽的花苞。 徐太后默默叹了口气,心知这事,终究绕不开皇后。 她是太后,是婆婆,拉不下脸亲自开口。 于是唤来周嬷嬷,低声嘱咐:「去长春宫,替我走一趟。」 长春宫内,王皇后听完周嬷嬷的话,唇角微扬,笑意缓缓漾开。 抿了口清茶,王皇后唇角微扬:「巧了,本宫这儿正收着一张坐胎方子,周嬷嬷不妨带回去试试。」 话音未落,她已唤来贴身大宫女,命她工整誊出一份,亲手递到周嬷嬷手上。 周嬷嬷千恩万谢地退下后,那大宫女却蹙着眉,迟疑道:「娘娘,这药方可是老夫人托了多少人丶费了多少心才讨来的,您怎麽……转手就给了徐婕妤?」 王皇后正用指尖轻轻拨弄赵昊的小手,见他咯咯笑出声,眼尾一弯,笑意清浅:「徐婕妤真怀上了又怎样?莫非还能动得了昊儿的根基?」 她低头凑近赵昊,声音软得像春水:「是不是呀,昊儿?」 说完便再不抬眼,只一心哄着怀中襁褓,仿佛方才那句问话,风过耳畔,不留一丝痕迹。 她这般笃定,并非凭空托大。 旁人纵使生下皇子,也终究是庶出;而赵昊是嫡长,名分如铁铸,岂是轻易撼得动的? 除非朝局骤变,天崩地裂,或赵昊真愚钝不堪教化——否则,东宫之位,早如磐石落定。 事实确也如此。 沈凡对这个长子,向来倾注最多心力。 赵昊尚不满周岁,沈凡已在暗中物色几位德才兼备的老臣,预备将来授业辅政。 前世在荧幕上看得多了——皇子争储,血溅宫墙丶骨肉相残,桩桩件件都刻进记忆里。 所以这一世,他早早打定主意:只要赵昊心智健全丶品性不偏,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若迟迟不立储,等诸子年长,野心便如野草疯长;再加各自母族盘根错节,权势交错,届时怕不是刀光剑影丶尸横遍野。 一想到日后几个儿子为争皇位撕扯成仇,沈凡心头便泛起一阵发紧的涩意。 哪怕来自后世,他也清楚——人心难驯,权欲如火,有些事,不是他想压,就能压得住的…… 第527章 千年旧制 二月二,龙抬头! 过了这日,冻土松动,草芽初冒,京城的风也渐渐褪去寒峭,裹着温润的暖意拂面而来。 这天,江南捷报再至:闽浙总督马进忠挥师直取温州府,洞乱馀烬悉数扑灭! 满朝文武齐声贺喜,沈凡面上含笑,心底却沉了一沉——江南乃大周钱袋子,此番战火燎原,百业凋敝,元气不知要伤到几时。 为速稳江南局势,他连夜召郑永基等重臣密议,次日便颁下数道旨意: 调原户部主事周畅出任江宁知府,李泰接掌杭州知府,远盐科提举司提举朱阳擢升扬州知府; 宁国公府世子孙启承因平叛有功,授安徽巡抚;孙定宗荐举的江左贵,任松江知府;冯喜所荐锦衣卫暗桩沈三,擢锦衣卫千户…… 孙启承丶江左贵丶沈三几人,资历战功俱在,任命并无波澜;可周畅丶李泰丶朱阳三人,皆是去年恩科一甲出身,沈凡竟全数外放为府守,顿时引得朝中不少老臣暗自揣度。 「莫非内阁之选,今后要从州县实绩里挑人了?」再联想起去年翰林院那场大洗牌,众人心里愈发笃定——皇帝这是动了真格。 江南既已平靖,当务之急,便是扶犁复耕丶招流安民。 马进忠丶孙定宗二人,沙场驰骋是把好手,可论理民政丶调赋税丶修河渠,却是隔行如山。 于是,沈凡再与郑永基等人细议,果断下诏:召马进忠丶孙定宗即刻返京。 至于闽浙丶两江总督的人选? 他压根没打算再设「总督」一职——统辖两省军政,权柄太重,易成尾大不掉之势。 甚至私下已盘算:待云贵总督沈广之剿平苗乱,便顺势裁撤总督建制,永不再设。 既然不设总督,江南数省巡抚之位,就得火速补全。 除孙启承已任安徽巡抚外,荆南巡抚吴启良调任江苏,荆北巡抚严书改任浙江; 空出的荆南丶荆北丶江西三省巡抚缺,沈凡则从京官中择出数名干练能吏,一一委任。 当然,他从不干卸磨杀驴的事。 马进忠回京当日,新差事已拟妥,爵位亦晋一等,由镇远伯加封西宁侯。 而原两江总督孙定宗,顺势晋封为开国伯,食邑千户。 朝堂之上,勋贵一脉声势骤然拔高,如春潮涌动。 尤以宁国府为最——孙定安本就承袭国公之爵,如今胞弟孙定宗加封伯爵,长子孙启承更被破格擢升为安徽巡抚。 此番恩赏之厚丶授职之密,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宁国公府,实乃头号赢家。 一时之间,朱雀大街车马不绝,宁国府门庭若市,俨然成了大周最炙手可热的权门。 说它配得上「第一豪门」四字,倒也名副其实。 可孙定安自京师返府那日,却面色凝重,步履沉滞。 树大招风,风过折枝——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思虑再三,他提笔修书一封,命长子孙启承坐镇安徽,专司天子钦点的金星密务;又连夜召齐阖族子弟,当庭厉声训诫,勒令人人收敛锋芒,行事须如履薄冰丶噤若寒蝉。 待众人垂首退去,孙定安独坐书房,枯坐灯下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一方旧印…… 次日拂晓,通政司急呈一份奏本,封皮赫然写着「宁国公孙定安乞骸骨」。 执事官不敢耽搁,火速递入宫中。 「什麽?宁国公请辞?」沈凡接过孙胜递来的摺子,眉峰微挑,指尖顿住,「啪」地合上折页,半晌没开口。 展卷细览数行,他缓缓搁笔,轻叹一声:「这是怕功高震主,怕卸磨杀驴啊。」 他岂会揣不透孙定安的心思? 如今宁国府手握兵权丶身兼要职丶子弟遍列要津,确已到了帝王枕畔不容酣睡的地步。 古来功臣末路,何曾相见? 就说那位气吞山河的唐太宗——李靖刚踏平东突厥王帐,回朝便被削去兵部尚书衔,只留虚职奉养。 那可是被后世称作「千古一帝」的人物。 何况今上? 可沈凡,真是寻常帝王麽? 眼下他银库充盈丶甲士如云,龙骧丶虎骧二营铁骑在握,更有三支皇家亲军拱卫禁廷,何须忌惮一个手无兵符丶只掌民政的国公? ……话虽如此,心底那一丝警觉,终究没能彻底抹去。 「驳回!」念头电转,沈凡提朱笔圈了朱砂,在折尾批下二字,掷于案侧。 翌日,宁国公再递辞表,照例退回。 第三日,摺子又至——墨迹未乾,字字恳切。 三请三留,终至第四日,沈凡才「勉从所请」,准其解去一切实职,保留国公虚衔,荣养府中。 至此,沈凡心头一松——隐患既除,朝局稳如磐石。 孙定安亦如释重负——悬顶之剑终于撤去,不必再忧前路断绝。 满朝文武更是暗自拊掌:勋贵一系失了主心骨,再难拧成一股绳,往后与文官分庭抗礼之势,自然瓦解。 三方皆妥,皆大欢喜。 连素来对勋贵冷眼相向的翰林清流,也纷纷撰文颂德,把孙定安捧作「百年不遇之纯臣」,赞其「功盖寰宇而志守谦光,位极人臣而心存畏慎」。 听闻这些话,孙定安每每面皮发烫,袖中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至于沈凡,耳边谀词更是铺天盖地,远超孙定安十倍。 他嘴上只道「诸卿过誉」,心里却难免浮起一丝微澜:「莫非朕真有这般明断?」 听着满殿「圣明烛照」「泽被苍生」的颂声,胸中确有一股暖意徐徐升腾。 「怪不得史书里那些英主,晚年多昏聩糊涂——糖衣裹着刀,谁尝得出苦味?」幸而沈凡尚存三分清醒,未曾被蜜语灌醉,步了前人后尘。 朝局落定,沈凡目光转向两桩新政: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此事关乎国本,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心底隐隐发紧:江南叛乱虽已扑灭,可这两项政令真正落地生根,怕仍要经历一番刮骨之痛…… 皇权止于县衙,这便是千年旧制。 县以下,乡有耆老,村有族长,田土户籍丶赋税徭役,尽操于本地士绅之手。 新政若想推开,等于在人家灶膛里抽柴丶饭碗里夺食——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眼下江南馀烬未冷,各地士绅尚且俯首帖耳,噤若寒蝉。 可三年之后呢? 五年之后呢? 待他百年之后呢? 这两纸政令,还能不能钉进泥土,长出新苗? 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题。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沈凡心头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为防重蹈覆辙,他早把这盘棋布好了。 第528章 血脉相连丶唇齿相依! 去年西疆战事刚熄,沈凡便颁下严旨:所有在西疆负伤致残的将士,一律返乡安置,并破格授任乡长丶亭长,掌一方民政。 但当时只铺开了西北雍丶凉两省,其馀诸道,他暂未动一纸文书。 如今已过一年光景,雍丶凉两地虽依旧穷山恶水,可刑部送来的案卷里清清楚楚——去年两省民讼丶盗案丶斗殴丶命案,锐减三成有馀。 吏部年终考绩,雍丶凉各州府县官吏,八成以上稳稳落在中等之上,便是明证。 正因如此,二月中旬,沈凡提笔朱批,直发兵部尚书冯左良:即刻清查近二十年来大周所有对外战事中的功臣与残卒。 这事繁如乱麻。 二十载间,边烽不息,尤以先皇永康帝五伐瓦剌最烈——前后徵调士卒逾百万,尸骨填沟壑,旌旗蔽云日。 岁月久远,人如流沙。当年点卯的面孔,如今几人尚存? 彼时人均活不过四十,战后流散丶隐姓丶病殁丶逃籍者不知凡几。 兵部衙门里,书吏们埋首故纸堆,一本本翻检泛黄的旧档,指头磨得发红脱皮。光是初筛名册,就耗去整整三个月。 接着,文牒飞驰天下卫所,勒令各地重新稽核:哪些老卒尚在人间,哪位老兵还能拄拐应卯? 这一轮核查,少说又得半年。 待各地名单雪片般飞回京师,再归总丶比对丶剔伪丶覆核……只怕又要拖上小半年。 前后算来,兵部至少要搭进一年光阴。 可沈凡眼皮都不眨一下。 哪怕再熬一年,他也觉得值。 毕竟他要立的,不是一时之策,而是大周万世不易的根基。 比起兵部的焦头烂额,刑部牵头的三法司更像被架在火上烤。 江南叛乱牵出的士绅,不是零星几家,也不是几十户,而是前前后后五百馀族——清一色盘踞地方数十代的豪强。 哪家不是子孙满堂丶奴仆成群丶田连阡陌? 审起来,案子摞得比城墙还高。 好在督察院丶大理寺也咬牙顶上,三司协理,才没让刑部当场瘫软。 若论最闲适丶最耀目的,还得是锦衣卫。 江南战火刚灭,指挥使韩笑压根没回京,整日带着缇骑奔走于苏杭扬镇之间。 他在干什麽? 抄家! 五百多户士绅卷入叛乱,家底自然全数充公。 而抄家这活计,正是锦衣卫浸透骨髓的本事。 除了抄没宅邸丶田产丶库银这些搬不走的硬货,韩笑最上心的,是撬开那些养尊处优的嘴——夫人哭晕在地,小姐抖如筛糠,少爷跪断膝盖,老爷挨完板子便招。 道理简单:兔子尚且三窟,何况这些经营百年的世家?谁会把真金白银全堆在自家地窖里? 韩笑心里门儿清——眼下抄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头,早被他们藏进了盐引帐里丶寄存在票号暗仓中丶甚至托付给了海外番商。 可锦衣卫自有手段。 一顿拶指丶几回夹棍丶半盏迷魂汤下去,那些平日端着茶盏谈风月的体面人,转眼就把祖坟底下埋银的方位丶城外庄子里藏契的夹墙丶通州码头某艘货船的舱单,竹筒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 于是江南刚歇口气,又掀起了新一轮风声鹤唳丶鸡犬不宁。 眨眼到了三月,三法司终于把卷宗钉死丶罪证捋清丶拟判写就。 接下来,该呈御前,由沈凡亲裁定夺,方能结案落判。 因涉案士绅实在太多,刑部尚书高霈跪在丹陛之下,声音发紧:「陛下,此次谋逆士绅五百一十七人,若连坐家眷丶族亲丶姻党,少说七八万人……微臣斗胆恳请,只诛首恶,余者从宽……」 他后面的话绵密如雨,字字句句都在替那些朱门高户求一条生路。 沈凡却连眉都没抬,斩钉截铁一句:「不行!」 「这些人,怕刀不怕恩,敬力不敬德——朕若饶了他们,他们只会当朕软弱可欺。」 「陛下,此案牵连太广,尽数诛戮,恐招天怒人怨啊!」高霈伏地叩首,声音发颤。 李广泰也急忙接话:「陛下明鉴!高尚书所言字字千钧——江南士族盘根错节,若真血洗一空,怕是金陵丶苏州丶扬州三地的白幡要挂满街巷,哭声能飘过长江!眼下江南刚稳住局面,民心尚在回暖,倘若此时寒了士心,无异于自毁根基。」 沈凡指尖一顿,眉峰微蹙:「这……」 高霈立刻膝行半步,压低嗓音道:「陛下,宫中四位贵人眼下都怀着龙胎,若此刻刑场血光冲天,阴煞之气直逼紫宸,惊扰了凤体,岂非因小失大?」 李广泰立刻应声:「正是!不如颁一道恩旨,宽宥其罪——既为腹中皇嗣积德延寿,也为朝廷留一线仁厚之名。」 沈凡喉头一动,差点笑出声来。 他万没料到,这两人竟把刀口偏到了后宫孕妇身上。他虽不信鬼神之说,可连孔门弟子路过坟地都要绕道而行,何况是朝堂之上?谁敢真拿「不祥」二字当耳旁风? 「容朕……再思量几日。」他揉着额角,语气疲惫,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高丶李二人前脚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孙胜便快步进殿,垂首禀报:「启禀万岁爷,内阁首辅郑永基在外候见!」 「郑爱卿来得倒巧。」沈凡心中一动,暗忖:莫非也是为那批江南士绅求命而来? 待郑永基入殿叩拜毕,果然开口便道:「臣斗胆,恳请陛下开恩。」 这位新任首辅,在朝中威信委实寒酸——别说比不上前任沈致远那般令六部屏息,便是放眼整个大周朝,也算得上最没分量的首辅。六部九卿里,高霈丶曹睿这些外戚向来只点头不拱手;李广泰等人见了他,更是话不多说一句,礼数敷衍得很。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亲自出面。这一跪,不是为叛党求生,而是为自家前程铺路:若能替江南士林担下这桩事,哪怕对方已如秋后枯草,天下士子也会记他一笔情分。 更何况,「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从来不是句空话。满朝文武,除却勋贵子弟,哪一个不是从乡试丶会试一步步爬出来的士绅之后?他今日若袖手旁观,明日便再难号令群僚。 「古训有云:杀降不祥,屠名士更伤国本。」郑永基顿了顿,抬眼直视御座,「那些人纵然附逆,其中不乏诗名传世丶文章动京华的宿儒。一旦尽斩,只怕天下书院灯下,人人提笔手抖。」 他略作停顿,又沉声道:「臣入宫前特赴吏部查了档——大周七品以上官员,近三成出身江南。而这三成之中,十之六七,或师承丶或联姻丶或同窗,与此次涉案士绅血脉相连丶唇齿相依。」 第529章 赎罪银? 「陛下试想:若将这些人全数枭首,那些远在湖广丶四川丶山东任职的江南籍官吏,夜里还能睡得安稳吗?白日还能俯首听命吗?人心一乱,政令不出宫门,又谈何治国?」 沈凡怔住。 确实如此。江南五省向来是科举重镇,所谓「三分」,怕是往少了说——真正出自那片水土的官员,怕是早已过半。他们散落四方,看似构不成威胁,可若人人自危,暗中结援丶阳奉阴违,才是最棘手的祸根。 再说,大周终究不是前世的满清。 当年雍正爷能雷厉风行推摊丁入亩,地方上纵有波澜,也掀不起大浪——靠的是八旗铁腕镇守要害,督抚大员几乎清一色满洲亲贵;汉臣做到巡抚已是顶点,再往上,兵权丶财权丶人事权,样样沾不得边。 所以,无论地方还是中枢,满人始终攥着筋骨,汉人只能做血肉。 再者,明清之际士绅的脾性,外人根本揣摩不透。 简而言之——骨头软,心却硬,专会拿捏分寸丶蹬鼻子上脸! 正因如此,满青才得以顺顺当当把「摊丁入亩」推到底。 可大周的底子,跟满青截然不同。 朝堂之上丶州县之间,士绅几乎就是官僚的根子丶主干丶活血。 沈凡当然不能一纸诏令,把天下士绅全砍了脑袋。 真这麽干,怕是龙椅还没坐热,黄袍就得被人抢去披了。 「郑爱卿,可有良策?」 沈凡心头盘桓良久,终是压下火气,转向郑永基问道。 「依臣愚见,首恶必诛,以儆效尤;余者则可另辟蹊径。」 郑永基躬身道,「陛下不妨设一项『赎罪银』新规——凡本该斩立决的士绅,只要缴足银两,便可改判流放;而流放之人,再补缴一笔,还能减刑,甚或免罪开释。」 「如此一来,既震住了士绅的胆,又稳住了地方的势,更填满了国库的仓。一石三鸟,恳请陛下圣裁!」 「赎罪银?」沈凡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紧接着,他暗自拍腿:「朕怎麽早没想起这招? 果然,哪个朝代都不缺脑子灵光丶手腕老辣的人物!」 他抬眼扫过郑永基,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看重。 略一沉吟,便点头道:「郑卿所奏极是。就依此法,处置这批人!」 心里却冷笑:「朕非要你们掏空家底丶砸锅卖铁不可!」 郑永基刚退下,沈凡立马召来孙胜:「韩笑可回京了?」 孙胜答得利落:「底下报了,顶多再过三五日,韩指挥使就能抵京!」 沈凡颔首:「等他一进城,立刻宣进宫来!」 他笃定,这一趟江南,韩笑绝不会空手而归。 只是……锦衣卫抄了家,那些士绅又拿什麽凑出赎罪银? …… 三日后,韩笑连马鞍都没离身,直奔京城。 刚踹开自家院门,连茶盏都没摸着,小太监已捧着旨意到了:「万岁爷口谕,即刻召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入宫面圣!」 他顾不上洗尘换衣,拔腿便随人进了宫…… 养心殿内,沈凡打量着风尘满面丶靴底还沾着泥点的韩笑,开口便问:「此行如何?」 韩笑虽眼窝深陷丶嘴唇乾裂,可眼里那股灼灼亮光,压都压不住。 听皇上垂询,他立刻抱拳禀道:「启禀陛下!此番南下,锦衣卫共籍没田产三十馀万顷,起获黄金八百万两,白银两万万两,另有古籍字画丶玉器珍玩丶珊瑚翡翠,堆山填海,数都数不过来!」 沈凡当场怔住。 单是白银两万万两——这是何等骇人的数目? 他一时恍惚,仿佛踩在云里。 其实细想也不稀奇:江南本就是天下膏腴之地,哪家士绅不是窖藏千箱丶地契成捆? 尤其那些跑海船丶通番货的豪族,身家早比藩王还厚实。 这次锦衣卫横扫江南半壁士林,抄出这点东西,反倒显得……太乾净了。 可那点欢喜还没捂热,沈凡的脸色就阴了下来。 韩笑仍兴致勃勃,掰着指头细数斩获,浑然不觉天子眉峰越锁越紧。 「停!」 一声低喝,如冰锥刺耳,韩笑顿时僵在原地。 他满头雾水:「陛下这是……不喜?还是嫌少了?」 沈凡怒的,正是这个「少」字。 他脑子里闪过前世那位权相和珅——一人抄出近十亿两白银,尚且只是冰山一角。 如今半个江南的士绅被一锅端了,抄来的银子竟还不到人家十分之一? 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甚至有一瞬,他怀疑锦衣卫中饱私囊。 可转头从自己安插在韩笑身边的心腹密报里得知:韩笑只拨出二十万两,赏给手下兄弟跑腿拼命,其馀银钱,一两未动,全数封存入库。 其实,抄家那会儿,锦衣卫顺手截留些浮财分发下去,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旧例。 毕竟,他们每月领的俸银,薄得连衙门里的茶水钱都凑不齐。 对此,只要别太过火,沈凡向来是装聋作哑丶默许放行,懒得开口训斥。 可这一回,锦衣卫只报上来两万万两白银,却让沈凡心头一沉,直觉被人蒙了眼丶糊了心。 他当场就给韩笑定了个「办事颟顸丶眼力短浅」的评语。 殊不知,沈凡自己早已掉进一个死结里。 前世史书上写的和珅家产惊人,可那笔帐,并非全由白花花的银子堆成—— 良田万亩丶绸缎庄丶当铺丶金玉古画丶珊瑚树丶翡翠屏风……林林总总加起来,才坐实了「天下第一贪」的名头。 沈凡却压根没往深处想:此番抄出的田契,光江南一地就逾三十万顷;那些堆满库房的赤金锭丶夜明珠丶宋瓷丶紫檀大柜丶前朝孤本呢?那些散落在苏杭扬三地的别院丶酒楼丶盐引丶船坞呢? 他统统没算进去。 真要折成现银,二十万万两,恐怕还只是保守估价。 …… 就在沈凡传召韩笑入宫问话时,京杭运河上,数百艘吃水极深的官船正缓缓北行,船舷两侧全是披甲执锐的锦衣卫。 船上载的,正是此次抄没的全部家当。 白银实在太多,韩笑索性令手下尽数押进皇家银行江宁分号,锁进铁库;其馀的赤金丶宝石丶古砚丶青铜鼎丶田契丶地契丶房契丶红木雕花床丶缂丝帐幔……全都装船封舱。 光是搜罗船只,锦衣卫就在江宁府翻箱倒柜找了整整三天。 等最后一只箱子钉死丶最后一道封条贴牢,韩笑才快马先行返京。 数百艘巨船首尾相衔,帆影蔽日,沿运河北上,声势浩荡。 外人远远瞧见,还以为天子亲率龙舟南巡! 直到半月后,船队才抵通州码头。 京城早有预备——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一接到消息,立刻差人飞骑通知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丶御马监掌印太监冯喜,借调人手赶去码头卸货。 锦衣卫那点人手,根本不够搬。 第530章 重逾千钧! 孙胜和冯喜赶到码头,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韩指挥使,」孙胜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强压惊色,颤声问道,「这些都是从江南士绅家里抄出来的?」 「千真万确!」韩笑抱拳应道,「待会儿还得烦劳孙公公带人过目清点!」 「哎哟,这活儿可不归咱家管!」孙胜摆摆手,笑着点醒,「您该找商务监的小吴子——如今宫里但凡沾银子的事,全归他掌着!」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笑一听,脑门一拍,顿时醒过神来。 可不是嘛! 自打设了商务监,内廷银钱出入丶帐册核验丶库房盘查,哪一样不是小吴子说了算?自己竟把这茬给忘了! 他立马派人飞奔去商务监请人。 …… 养心殿内,沈凡忽想起桩要紧事,张口便唤:「孙胜!」 「孙胜!滚进来!」 连喊数声,殿内空荡荡,不见人影。他转头盯住身边一个小太监,皱眉喝问:「孙胜那老东西,钻哪儿去了?影子都不见一个!」 沈凡可以随口骂他「老东西」,小太监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垂首躬身,细声答道:「回万岁爷的话,今儿天不亮,韩指挥使就亲自登门,请孙公公赶去通州码头——说是江南抄来的货到了,要他过去点验。」 「就那麽点零碎,韩笑带几个校尉抬进宫不就完了?费这周章干啥?」沈凡尚不知自己嘴里「这点零碎」,究竟有多沉丶多厚丶多吓人。 话音未落,孙胜已气喘如牛地冲进殿来,衣襟歪斜,额头油亮,鞋底还沾着泥点子。 沈凡见他这般狼狈,心头一紧:「出什麽事了?慌成这样?」 孙胜胡乱用袖子抹了把汗,声音还在发颤:「万岁爷,江南的船……全到了通州码头!」 「朕知道了,不就是些抄家物件,值得你跑断腿?」沈凡仍不以为然。 「哎哟我的万岁爷!」孙胜急得直跺脚,「可不止『些』啊——奴才刚去瞅了一眼,少说五六百条船,排出去几里地都不见头!」 「真有这麽多?」沈凡一怔,终于变了脸色。 「哎哟……老奴险些把这茬给忘了!」孙胜忙不迭从怀里抽出一卷厚实的册子,双手捧着递到沈凡跟前,「这是韩指挥使托老奴呈给万岁爷的缴获清单,只等商务监的小吴子核完帐目,立马送进宫来。 另外,韩指挥使还特意叮嘱老奴——那两千万两银子数目实在惊人,早在江宁时,他就亲自押运,全数存进了皇家银行江宁分号……」 沈凡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一页,瞳孔骤然一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做梦也没料到,锦衣卫这一趟抄家,竟刮出了如此惊人的家底! 光是珍珠一项,就堆满了整整十艘三层楼船,更别提其馀琳琅满目的珍奇了。 「速召韩笑入宫!」沈凡声音发紧,目光死死黏在册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已厉声下令。 码头边,韩笑正带着锦衣卫与小吴子一道点验货物。 忽见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奔来传旨,说万岁爷急召——韩笑不敢耽搁,立刻将手头事务交待妥当,转身便往宫门疾步而去…… 1秒记住爱尚:.。手机版阅读网址:m. 且不说沈凡召韩笑进宫密谈了什麽。 商务监的太监们从天刚蒙蒙亮一直忙到日头沉进西山,才终于把船上所有物件清点完毕。 可清点完了,装卸又成了大麻烦。 此时京城九门早已下钥,小吴子只好连夜去寻御马监掌印冯喜,请他明日一早调龙骧丶虎骧两卫出城,帮锦衣卫搬货。 次日拂晓,冯喜领着千馀精壮内卫赶到码头。 人虽不少,可船上每件东西都金贵得紧——字画怕折丶瓷器怕碰丶珊瑚怕潮丶玉器怕磕…… 三千人轮番上阵,直干到月上中天,才把全部货品一箱不落地挪进宫中。 此刻,紫宸宫外那片开阔校场,早已被堆得密不透风。 小吴子本想着尽快入库,心里才踏实。 可翻遍六宫十二库,连三分之一都塞不下——库房顶梁都快被压弯了。 剩下这山海似的宝贝,往哪儿搁? 小吴子愁得直挠后脑勺,沈凡也坐不住了。 倒不是怕人偷盗——宫禁森严,谁敢伸手? 他真正揪心的是受潮霉变:那些宋元古画丶唐宋孤本丶缂丝屏风丶沉香木雕……沾一星水汽,便是万金难赎的损失! 好在,沈凡脑子一转,还真琢磨出个「妙招」。 「冯喜,立刻去请太后和各宫主位来校场!」 主意简单粗暴:库房装不下?那就分给后宫——一人分一点,再大的金山也能化整为零。 最先赶来的,是慈宁宫的徐太后,离得最近,轿子刚落稳就下了辇。 「皇帝寻哀家有何要事?」她微微蹙眉。 「母后容禀。」沈凡笑意盈盈,一指眼前绵延如山的箱笼,「儿臣近日得了些稀罕物,特请母后先挑几样合心意的。」 徐太后抬眼望去,呼吸顿时一滞。 满场箱匣层层叠叠,朱漆描金丶紫檀包角,光看箱子便知里头绝非俗物。再低头扫过沈凡递来的清单,她指尖微颤——单是「明初顾绣百蝶图」「永乐甜白釉暗刻龙纹尊」这类名目,便让她心头猛跳。有些珍品,她垂帘听政三十载,竟连名字都是头回听见。 江南世家之奢靡,至此尽显无疑。 徐太后也不推让,当即挑了近百件。 沈凡却一摆手:「太少了!」 话音未落,他随手圈出十几口大箱,「这些丶这些丶还有那边三排樟木匣——统统送去慈宁宫!」 徐太后一怔:「皇帝,这……怕是连慈宁宫廊下都堆不下啊!」 「无妨!」沈凡朗声一笑,「堆不下,就封存起来——母后只管收着,日后慢慢赏玩!」 徐太后哑然,只得颔首,由宫人搀扶着缓步回宫。 不多时,王皇后丶高贵妃丶郑贵妃丶吴贤妃丶曹妃丶贺妃丶严妃丶徐嫔丶云妃等人陆续驾到。 莺声燕语,环佩轻响,一众妃嫔盈盈福礼。 沈凡负手而立,朗声道:「今日不拘规矩——诸位爱妃只管放开挑! 瞧见这满场宝物没有?但凡中意,不论金玉书画丶珊瑚玛瑙,或是西洋钟表丶波斯琉璃,尽数归你!」 「真的?」众嫔妃面面相觑,声音里满是惊疑。 「天子一诺,重逾千钧!」沈凡朗声应道,随即挥手召来内侍,将誊抄得清清楚楚的清单分发下去,任由她们自行勾选。 实在没法子——场中箱笼层层叠叠,琳琅满目的宝物堆成小山,若真挨个掀盖验看,怕是熬到月落星沉也理不清头绪。 「哎哟!」吴贤妃刚展开单子,指尖一顿,眼眸倏然亮起,「书圣真迹?竟真有!」 第531章 竟有如此神技? 她素来性子清冷,可打小就在墨香里长大,对笔意风骨格外痴迷。这一眼撞上书圣手泽,心口猛地一跳,当即扬声命宫人记下,半点不敢迟疑。 生怕旁人抢在前头——那可真就追悔莫及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沈凡斜倚在紫檀雕花椅上,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早被挑走的那些顶尖货色,此刻正稳稳躺在内库深处,连锁孔都上了三道铜簧。 若非如此,他岂会这般敞亮大方? 哪怕对着枕边人,也从不轻易松口。 可纵是馀下的这些,也件件压得住台面,寻常人家一辈子都难见一回。 此时,郑贵妃也翻到了那行字,瞳孔一缩,指尖几乎要戳破纸背。 她顾不得矜持,抬手便欲圈下,身旁的小太监却低声提醒:「娘娘,这幅……吴贤妃方才已定了。」 郑贵妃霎时僵住,指尖发凉。 父亲郑永基一手执掌翰林院多年,家中书画盈室,她耳濡目染,早把字画当命根子。可吴贤妃入宫十载,资历压人一头,她咬咬牙,终究没敢争,只气得脚尖碾着金砖,闷闷地翻向下一页。 偏又撞见画圣遗墨——她心头一热,正欲提笔,却见徐嫔那边已笑着收好签条。 徐嫔身子单薄,说话细声细气,可背后站着的是垂帘听政多年的徐太后。郑贵妃喉头一哽,默默合上单子,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沈凡远远瞧见,步履轻缓踱至她身后,一手环过纤腰,温声道:「别丧气,朕私藏了两幅更难得的,回头亲自捧到你宫里。」 「皇上!」郑贵妃眼睛一亮,像被点亮的琉璃盏,挣开他转身便往案前奔,裙裾旋开一朵明艳的花。 沈凡望着她背影,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鼻梁,心头泛起一阵无奈的轻叹。 这边刚哄妥郑贵妃,那边高贵妃已绷不住了。 她盯上的是一颗南海夜明珠,颗颗浑圆剔透,泛着幽蓝冷光——可就在她抬手刹那,云妃已笑吟吟将签条按在名下。 高贵妃哪咽得下这口气? 位份比云妃高,肚里还揣着龙胎,当下柳眉倒竖,径直上前开口索要。 云妃出身北狄草原,性子如烈马,闻言冷笑一声,袖子一甩,眼神锋利如刀。 空气骤然绷紧,两人隔着三步距离,无声较劲。 沈凡只得上前圆场。听罢始末,他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既已落笔,便是云妃之物。」 「谢皇上恩典~」云妃拖长调子福了一礼,眼角斜飞,朝高贵妃抛去一记似笑非笑的眼风,转身继续挑拣去了。 沈凡望着她背影,喉结微动,心底无声嘀咕:这群女人,个个都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高贵妃立在原地,眼圈渐渐泛红,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皇上……您是不是嫌臣妾笨,连肚里小皇子也不待见了?」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沈凡心口一软,哪里还生得出半分火气? 他牵起她微凉的手,掌心覆上去轻轻摩挲:「傻话。云妃不过是个毛丫头,你同她较什麽真? 珍珠朕早备好了——比这斛强出数倍,过两日,朕亲手给你送凤仪宫去。」 「当真?」高贵妃睫毛轻颤,犹带三分犹疑。 「朕何时诓过你?」沈凡耐着性子,一句句哄得她眉梢舒展丶嘴角上扬,才终于松了口气。 心里却忍不住摇头:怀了孕的女人,果然招惹不得。 怀了自己骨血的女人,更是碰都不敢碰一下。 前世早听人讲过,孕妇心绪如六月天,说变就变。 万一惹恼了她,谁晓得会不会摔了茶盏丶扯了帐幔,还是半夜披衣闯御书房? 为了后宫的安稳,为了自身颜面,更为了高贵妃腹中那尚未落地的小生命,沈凡只得把满肚子憋屈硬生生咽了下去…… 另一边,素来以「手帕交」自居的曹妃和严妃,竟为了一架屏风撕破脸皮,争得脸颊通红丶眼眶发亮。 仗着肚子里揣着龙种,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半步,针尖对麦芒,寸土不让。 「不就是一架旧屏风?至于吵成这样?」在沈凡眼里,这俩人分明是借题发挥,小题大做。 他忍不住嘀咕:「不就一架屏风?至于你推我搡丶咬牙瞪眼?」 孙胜凑近耳边,压低嗓音道:「万岁爷,曹娘娘和严娘娘抢的那架屏风,可不是寻常货色。」 「哦?莫非还藏着什麽玄机?」沈凡挑眉,来了精神。 孙胜声音更轻:「听说,这是前朝刺绣圣手周大家耗时三年亲手绣成——屏风正反两面图景迥异,连挪个角度,映入眼帘的景致都跟着变;更绝的是,上面每一道山峦丶每一株花木丶每一只飞鸟,都活灵活现,仿佛随时能振翅腾空丶踏水而行。称它一声『天下第一绣屏』,也无人敢驳。」 「竟有如此神技?」沈凡顿时被勾住了心神,当即吩咐抬头细看。 他俯身端详片刻,不由脱口赞道:「当真巧夺天工!」 转头又问孙胜:「那位周大家,是哪一朝的人物?」 孙胜答:「周大家乃刺绣宗师,早在先帝孝贤年间便已仙逝。」 「可惜了!」沈凡摇头轻叹,旋即追问:「她可还有别的绣件传世?」 「确有几件存于内府,只是论精妙,远不及这一架。」 「那她可收过徒弟?」 「回陛下,周大家门下尚有三位高徒健在。」 沈凡颔首:「明日一早,你就派快马传旨,火速召三人进京。若他们真能绣出这般水准的屏风,朕必厚赏,金银田产,随他们挑!」 交代完孙胜,沈凡只得硬着头皮去「灭火」。 曹妃与严妃几乎是同一刻相中了这架周氏绣屏,谁都不肯松口。 沈凡左右为难,一时真不知该往哪边偏。 面对两个挺着肚子丶寸步不让的主儿,他只好打起圆场:「两位爱妃,不如先将这屏风暂存朕处,如何?」 「皇上——?」 「皇上——?」 两声娇唤几乎叠在一起,曹妃拉住他左臂,严妃攥紧他右腕,一左一右摇晃起来,撒娇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 好在这一年多来,他早被后宫磨出了几分定力。 强压下心头那团躁火,沈凡温言劝道:「二位放心,朕已下令召周大家三位高徒入京。等她们到了,朕亲自督造,务必要绣出不输此屏的佳作——到时,朕一人赏两架,绝不厚此薄彼,如何?」 听罢,两人这才松开手,嘴角悄悄扬起,各自退了半步。 沈凡这边刚松口气,王皇后却抱着个小铜炉坐在廊下,慢悠悠拨着炭火,像看一出热闹戏似的,眼角含笑,静观其变。 他走过去,略带无奈地问:「皇后怎麽没去挑几样合心意的?」 王皇后轻轻摇头,眸光一闪,笑意狡黠:「臣妾若也下场,皇上怕是要脚不沾地丶连喘气的工夫都没了。」 第532章 趁热打铁 沈凡闻言,只能苦笑。 早知今日这般抢破头,当初就该命人分批送去各宫,省得闹得鸡飞狗跳。 王皇后抿唇一笑,解释道:「让妹妹们先挑,臣妾晚些再选也不迟。您忘了?臣妾的私库,比她们加起来还宽绰呢——待会儿若挑多了,皇上可别心疼啊。」 「皇后说笑了,」沈凡朗声一笑,「便是您把这园子里所有东西全搬回凤仪宫,朕眼皮也不眨一下。」 这话他底气十足。 别看嫔妃们挑得欢实,可哪怕每人抱走上百件,也跑不出宫墙半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宫规矩森严:妃嫔所得赏赐,不得随意赏人;即便要赏命妇或娘家,也有明文定额,一丝一毫都卡得死死的。 所以沈凡才说得这般笃定。 再者,就算偶尔送出去几件,最上等的宝贝,还不都是留给自己孩子用? 他还有什麽可操心的? …… 虽说琳琅满目的珍品晃花了众人眼,但每位妃嫔,终究只挑了百馀件而已。 整个后宫,除了徐太后的慈宁宫丶王皇后的长春宫各自设有一座私库外,其馀妃嫔的居所虽也配有库房, 但规模不过巴掌大,跟两位主子的库房一比,简直寒酸得可怜。 正因如此,纵使她们挑拣再精丶收揽再勤,寝殿里也根本堆不下几件东西。 眼瞅着校场上的货物才被搬走不到一成,沈凡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好在孙胜及时凑近,压低声音道:「万岁爷,宫里还空着几处旧殿,不如先将这些物件挪过去暂存?」 沈凡心头一亮,这才记起西六宫后头丶景福门边上确实撂着几座多年未启的宫殿。 哪还敢耽搁?他立马挥手传令,命龙骧丶虎骧两卫火速调人,连抬带扛,尽数运去。 直忙到天边泛白,最后一箱一匣才算落定。 整整一夜,沈凡眼皮没合过一下。 直到亲眼见所有东西妥帖安置,才拖着发沉的双腿回了养心殿,扒拉几口冷饭,倒头便睡…… 早先,通州码头上停泊的数百艘锦衣卫严守的官船,已够引人侧目。 如今,一辆辆满载的牛车被龙骧丶虎骧两卫轮番押送进宫,尘土未歇丶络绎不绝,顿时搅动了京城街巷的谈资。 百姓们不是没见过往宫里送物——可这般浩浩荡荡丶日日不绝,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京中官员更是一点就透。 稍一琢磨,便咂摸出车上那些箱笼里装的是什麽:江南抄没的家当。 消息刚散开,几位朝堂重臣便坐不住了。 尤以户部尚书朱开山为甚。 去年扬州盐案丶晋中票号两桩案子,圣上把抄来的实货全搬进了内廷,国库只分到几本帐册丶几叠欠条,汤水都没剩几滴。 这回倒乾脆,连汤渣都不给留了! 他这个管钱袋子的,岂能干看着? 天刚蒙蒙亮,朱开山便提笔挥就一道奏疏,连早膳都顾不上用,匆匆赶往宫门。 他铁了心,今儿非得从皇帝嘴里抠出一块肉来不可。 不止是他。 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吏部尚书陈一鸣丶左都御史李广泰,个个揣着同样的心思,脚前脚后到了养心殿外。 彼此对视一眼,不用开口,眼里那股劲儿便已心照不宣。 冯喜这时快步迎出,躬身道:「几位大人,万岁爷刚躺下,要不……明儿再来?」 郑永基等人哪肯罢休? 谁都知道,这位主儿主意来得快丶变脸也快,夜里想到的事,天亮就可能改了章程。 「趁热打铁,不能让他缓过神来!」——这是他们心里齐刷刷冒出来的话。 「烦请孙公公通禀一声,就说臣等有急务面奏。」 孙胜面露难色:「不是奴才不替各位通传,实在是……万岁爷刚合眼。」 「孙胜,外头谁在?」殿内忽然飘来沈凡略带沙哑的声音。 李广泰眼珠一转,当即朗声高呼:「陛下!臣李广泰,携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吏部尚书陈一鸣丶户部尚书朱开山,叩请圣安!」 殿内,沈凡刚挨上枕头,听见殿外动静,随口问了一句。 一听是四人联名求见,以为出了什麽塌天大事,硬是撑着坐起身子,披上外袍,哑着嗓子道:「进来吧!」 众人入内,只见沈凡端坐在床沿,长袍松垮,眼下乌青,倦意几乎要从眼角漫出来。 昨夜折腾的事,他们半点不知,只当是皇帝又贪欢过度,纷纷劝诫起来…… 李广泰更是引经据典,把历代昏君沉溺美色丶误国误民的旧事翻了个遍。 沈凡听得直叹气,只能连连应承。 谁让他在百官眼中,就是这麽个模样呢? 再说,他本就不想费劲洗清——当个甩手掌柜似的昏君,总比日日绷紧弦当明君舒坦得多。 待李广泰话音稍顿,沈凡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几位爱卿同来,可是朝中有何急务,需朕拿个主意?」 几人交换眼神,郑永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闻锦衣卫自江南押回大批抄没之物,不知何时拨入国库?」 「哦?」沈凡一愣,随即乾笑两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郑爱卿听谁说的?朕……怎麽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见沈凡这麽一说,郑永基默然凝视他片刻,终究没点破。 李广泰却压根不讲情面,当面揭穿:「陛下莫要哄骗臣等! 前日数百艘楼船齐抵通州码头,昨日龙骧丶虎骧两卫又在宫门内外忙活整整一日,搬进搬出,人声鼎沸。 难不成陛下真当满朝文武全是聋子瞎子?」 李广泰这话如刀出鞘,沈凡脸色霎时青白交加,额角微绷,一时竟僵在龙椅上,下不了台。 郑永基暗瞪李广泰一眼,生怕沈凡恼羞成怒,当场翻脸,赶紧圆场道:「依臣看,怕是江南运来的物什实在太多太杂,户部丶工部一时调不出人手清点入库,陛下这才临时调两卫入宫暂存监管。 再说了,东西锁在紫宸宫内,总比堆在仓廒码头更稳妥些,不是麽? 李御史,您这般指摘天子,未免失了分寸。 圣心如海,岂容我辈妄加揣测?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话音未落,他已朝李广泰连使数个眼色。 陈一鸣与朱开山也立刻跟上,一个比一个语气沉痛: 「李御史啊,老朽万没想到,你竟把陛下想得如此狭隘——这大周江山,本就是陛下的家业,何来公私之分?」 「正是!那些查抄之物,不过是权宜寄存罢了。陛下坐拥九州,金银珠玉堆成山,还稀罕这点儿浮财?」 第533章 一口价 …… 两人嘴上义正辞严,可那眉梢眼角的意味,明眼人都看得真切。 李广泰却不接招,只侧身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每个人耳朵里:「老臣这不是怕陛下忙忘了,替您提个醒嘛……」 话音落地,郑永基几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盯在沈凡脸上,等他开口。 「行了!」沈凡又是气笑又是摇头,「你们几个一搭一档,当朕眼瞎耳聋不成?」 纵然被当场拆穿,满殿人却无半分窘迫。 郑永基反倒咧嘴一笑,拱手道:「到底是陛下慧眼如炬,臣等拍马难及!」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凡斜睨他一眼,朗声道:「不错,江南抄没的财物,昨儿确已入库。 但有一句撂这儿——想从朕手里讨回去?门儿都没有!」 李广泰一听就急了,刚张嘴,沈凡抬手止住,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诸位爱卿若不信,朕这就命孙胜取来赏赐名录,当场念给你们听。」 说罢,他朝孙胜略一颔首。 孙胜脊背一紧,冷汗几乎沁出来—— 昨夜入库的物件,一半封进内库,剩下那部分,后宫诸位主子拢共才挑走不到一成。 「这可怎麽圆?」刚踏出养心殿门槛,孙胜已满额细汗,脚步发虚。 东厂提督小福子恰巧赶来,见他这般模样,凑近低声问:「孙公公,这是撞上什麽难事了?」 孙胜长叹一声,把方才情形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末了直搓手:「昨夜贵人们取走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单子……咱家怎麽念得出口?」 小福子眼珠一转,轻笑:「这有何难?待会儿你取了单子,把『件』字全读作『箱』便是。」 孙胜一怔,随即拍腿叫绝:「好小子!还是你机灵,咱家竟没往这处想!」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奔去取单。 再回殿中,孙胜垂眸扫过沈凡丶郑永基等人神色,屏息静候。 沈凡颔首示意,他当即展开名册,高声诵道:「慈宁宫一千一百一十二箱,长春宫九百三十七箱,高贵妃二百三十二箱,郑贵妃二百五十四箱,朱婕妤二百三十八箱,吴贤妃二百九十六箱……」 郑永基听得一愣——自家女儿竟领了这麽多? 朱开山也怔住了,万没料到自己闺女下手如此利索。 他偷偷瞥向郑永基,却见对方眼神游移,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分明也是始料未及。 「够了!」单子还没念完,沈凡抬手打断。 孙胜如蒙大赦,收起册子,脚底生风般退了出去。 心里却直打鼓:万一谁真要验看原件,这事可就兜不住了…… 「好在万岁爷机敏过人!」孙胜心头暗自叹服。 养心殿内,沈凡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几位爱卿,消息想必已传入耳中。 朕赏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若朝三暮四,叫后宫诸位如何信服天子威仪?」 「可陛下……这赏赐未免太阔绰了?」李广泰皱眉质疑,脸色分明写着将信将疑。 沈凡闻言,当即沉下脸来,冷声道:「若诸位不信,尽可派人查证。 巧得很——郑爱卿与朱爱卿都在此,不如烦请二位亲自去问一问郑贵妃丶朱婕妤,看她们手头究竟收了多少。」 「臣万不敢为!」郑永基慌忙躬身请罪。 也难怪他惶恐——哪有父亲登门盘问女儿私房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更别提他身为内阁首辅,此事若发酵开来,清誉怕是当场就要蒙尘。 朱开山亦如芒刺在背。 可心底早已拿定主意:待回府便命夫人进宫一趟,务必敲打女儿几句,莫再这般「胃口太大」。 方才孙胜报出的数目,连朱开山听了都面皮发烫。 自家闺女不过是个婕妤,所领之物竟比嫔丶妃乃至贵妃还多出一截。 倘若朱婕妤听见父亲腹诽,定会撅嘴反驳:「旁人得的是什麽?女儿得的又是什麽? 人家捧走的全是贡品上选,女儿挑的可是次等货色——这能比吗? 不多拿几件,岂不白白吃亏? 再说了,女儿只拿了二百九十三件,又不是二百九十三箱!」 「什麽?皇上说她搬走二百九十三箱?她那寝宫才多大点地方,塞得下这麽多箱子?」 郑永基等人一时被绕晕,压根没琢磨过后宫除了慈宁宫丶长春宫略宽敞些,其馀嫔妃居所,连三十口箱子都堆不下。 但满殿老臣哪个不是人精?虽未细想宫室尺寸,却立刻嗅出另一层意味。 郑永基定了定神,拱手道:「陛下,抄没的器物臣暂且不议,可那搜刮来的银钱,总该尽数归入国库才是。」 「哎哟——朕竟把这事漏了!」沈凡一拍额头,扭头朝殿外扬声喝道:「孙胜,速速进来!」 孙胜应声而入,沈凡当即下令:「你马上跑一趟皇家银行总号,提一千万两银子,尽数充入国库。」 「一千万两?」李广泰与朱开山对视一眼,眉梢立时舒展,喜形于色——没想到这回陛下竟如此爽利。 可郑永基与陈一鸣久掌朝纲,岂不知江南膏腴之地,断不会只刮出这点银子? 再者,皇上向来精明,若真只落得这一千万两,反倒透着古怪。 「孙公公且慢!」郑永基忽地抬手拦住欲转身的孙胜,旋即转向沈凡,语气沉稳:「陛下,这数目,恐怕不对。」 话音未落,不止沈凡微怔,连李广泰丶朱开山也齐齐一愣。 只见郑永基正色禀道:「启奏陛下,江南富甲天下,别说一千万两,便是上亿两白银,也在情理之中。 锦衣卫办案素来滴水不漏,岂会银窖未掏乾净就匆匆返京? 臣斗胆揣测——必是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及麾下隐匿了大笔赃银,数目绝非小数。 眼下呈至陛下面前的,怕只是冰山一角。」 郑永基的高明之处,正在于刀锋不指天子,只劈向锦衣卫。 言下之意:若陛下只拨一千万两入国库,那韩笑一干人等,就得严办;若陛下有意保全锦衣卫——那就请再多掏些银子,补足国库亏空。 锦衣卫是沈凡最倚重的耳目,韩笑更是屡建奇功,岂容轻易动得? 面对这绵里藏针的「道理」,沈凡只得低头。 「孙胜,改口——去提两千万两,尽数入帐!」先前脸面已被李广泰揭掉一层,这回沈凡索性豁出去,直截了当。 「陛下……」郑永基刚启唇,沈凡抬手截断:「三千万两,一口价,再无商量!」 郑永基听罢,心知这是皇帝最后的底线,当即垂首敛目,再不言语。 要不然,真把沈凡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别说三千万两,怕是连一千万两,他们也休想从龙椅上抠下来一分。 毕竟,天子若铁了心耍横,你连喊冤的衙门都找不到。 不止郑永基心里门儿清,陈一鸣丶朱开山丶李广泰三人肚子里也揣着明镜。 第534章 不敢当! 再说了,三千万两,真不是小数目。 去年刚肃清盐政,大周全年入库的税银,不过才一千万两上下。 这笔钱往国库一砸,简直像往乾涸的河床里倒进整条江——沉甸甸丶亮晃晃丶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胜而归」的郑永基丶陈一鸣丶朱开山丶李广泰四人,面带春风步出宫门。 消息一散,朝中各部官员立刻涌向东华阁,把四人围得水泄不通。 「郑阁老,事儿办妥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李御史,陛下松口没?」 「朱尚书,这回要下多少银子?」 …… 七嘴八舌,人声鼎沸。 「诸位稍安!」郑永基眉头一拧,嗓音陡然拔高。待众人静了些,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老夫与李御史丶朱尚书丶陈尚书一同面圣…… 陛下已颁旨,即刻拨付国库三千万两白银。」 说话间,他自然把李广泰丶朱开山丶陈一鸣三人夸得滴水不漏。 三人笑着摆手:「全赖郑阁老运筹帷幄,若无您坐镇,陛下哪会这般痛快点头?」 「不敢当!不敢当!」郑永基连连拱手,「若非三位鼎力相助,老夫纵有通天本事,也撬不动这三千万两啊!」 …… 东华阁里,满朝文武彼此奉承,笑语喧哗。 最耀眼的,无疑是内阁首辅郑永基。 此刻,他仿佛站在云头之上,脚下踩的是多年积压的憋屈,头顶照的是满殿金光。 说到底,这位首辅,本是大周开国以来最窝囊的一任——直到今天。 养心殿内,眼线飞快报来东华阁动静。 沈凡听完,手一扬,「啪」地将青瓷盏摔得粉碎:「这群老狐狸!早知如此,朕何必多那一句嘴!」 其实,他先前松口允诺一千万两时,后槽牙就已隐隐发酸。 果然,郑永基一眼看穿他心软,顺势加码,硬生生把数字翻了三倍。 可对郑永基,沈凡虽怒,却无半点恨意。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趁火打劫,而是替朝廷扛着千斤重担。 否则,郑永基出宫后何苦高调亮相?还不就是做给他看——让天子亲眼瞧见,这帮人骨头有多硬,心肠有多热。 …… 国库骤然丰盈,户部尚书朱开山却笑不出来。 原因简单:银子多了,讨债的也就扎堆来了。 皇家银行刚把银款划进户部帐上,兵部尚书冯左良便风风火火闯进户部衙门。 茶碗都没来得及端稳,他就唉声叹气:「朱尚书,您是没见西疆将士那眼神!去年大捷的赏银还欠着一半;云贵剿匪烧的钱,比水还急;江南平乱后,军功簿上的名字都落灰了……那些丘八天天堵在兵部门口,刀鞘敲得门槛直晃!朱兄,您行行好,先把欠饷一并结了吧!」 朱开山听着,心口一软,正欲点头—— 门帘一掀,工部尚书陈伟国大步跨进来,袖子还沾着泥点:「朱尚书,黄河去年决了口,陛下亲批的堤工,至今没动工!老哥我手里攥着图纸,兜里却掏不出一文铜板——今儿,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啦!」 朱开山一怔。 得!又一个张着嘴等喂的。 话音未落,吏部尚书陈一鸣也到了。 他扫了冯左良丶陈伟国一眼,不紧不慢道:「眼下各地官俸,已拖了整整半年。以前是国库空得能跑老鼠,老夫咬牙撑着;如今户部银山在望,朱尚书,该发俸了。」 …… 正说着,礼部尚书曹睿掀帘而入,朝朱开山一拱手:「陛下祭天的天坛,瓦缝里都长草了;贡院的号舍,下雨还得拿盆接——修缮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今儿个老夫豁出这张老脸,硬着头皮来求朱尚书,拨些银钱给礼部,好赶紧动工修缮天坛和贡院! 兵部丶礼部丶工部丶吏部的主官既已齐聚户部衙门,刑部尚书高霈自然也推不开这趟差事,只得亲自登门。 「呃……」他抬眼扫过堂上几位同僚,眉头一皱,「诸位也是来讨银子的?」 礼部尚书曹睿苦笑一声,点头道:「可不是嘛,高尚书莫非也攥着帐本来了?」 高霈颔首:「正是!顺天府大牢去年冬日被暴雪压垮,当时户部捉襟见肘,老夫只好咬牙忍着没开口。结果拖到如今,那几间牢房还塌着半边,囚犯挤在漏风的棚子里过冬。眼下国库稍有盈馀,老夫才厚着脸皮上门,求朱尚书匀点银子,把牢墙砌起来丶屋顶盖严实。」 人人说得堂堂正正,桩桩事都火烧眉毛。 可国库就那麽一口缸,舀一勺少一勺,舀多了怕见底。 朱开山还能怎麽着? 他环视一圈,长叹一声:「列位大人,库里这点银子,还得防着蝗灾丶旱情丶边关急报这些意外。如今六部齐至,若老夫尽数应下,不出三月,户部库房就得挂锁吃灰。」 「朱尚书的难处,咱们心里都亮堂!」兵部尚书冯左良一拍膝头,「依老夫看,先紧着将士们的欠饷发下去——人命关天,血战归来的兵卒连抚恤都领不到,谁还肯提刀守边?」 「冯尚书这话可就偏了!」工部尚书陈伟国须发微张,「难道黄河两岸几十万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决口才堵住一年,堤坝只修了两成不到。若再遇汛期,水漫田舍丶尸浮沟渠,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前年豫南洪涝,朱开山正坐镇巡抚衙门,亲眼见过灾民扒树皮丶煮观音土的日子。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诸位,老夫以为,这笔银子,该先垫给工部!」 「这可不行!」冯左良霍然起身,「将士们豁出性命拼杀,到头来连棺材本都拿不稳,寒的是整支军心!往后谁还愿为国挡箭?」 朱开山听了,又觉冯左良字字砸在心坎上…… 他转向陈一鸣丶高霈丶曹睿三人,试探着开口:「要不——先保兵部丶工部这两块最急的?」 国库虽添了三千万两,朱开山却比谁都清楚:银子不是纸糊的,经不起这麽敞开了撒。 今日全应了,明日各部便都带着奏摺上门;今年松了口,明年就成定例。真要这麽花,金山银山也得掏空。 「兵部工部要紧,莫非我吏部的亏空丶刑部的积案丶礼部的祀典,都是摆设不成?」 三人脸色齐齐一沉。 尤其陈一鸣,直直盯着朱开山:「朱尚书,您可别忘了,这三千万两银子,老夫可是亲自叩了宫门丶当着陛下之面争回来的!」 「呃……」不管陈一鸣究竟出了几分力,那日他确是跪在乾清宫外,袍角沾着晨霜,声音嘶哑地陈情了半个时辰。 若吏部一分不拨,怕真要落人口实。 朱开山一时僵在堂上,额角沁出细汗。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这大周总帐房,管的不是银子,是千头万绪的活命钱。 第535章 日头西斜 别说眼下三千万两,就算翻倍,摊到十八行省丶亿万百姓身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工部修河堤,动辄百万;兵部发抚恤,光边军一项就超两百万;吏部积欠的俸禄,单是七品以下官员,就压着八十万两。 礼部丶刑部要得少些,可那是跟前面几个庞然大物比——单拎出来,哪一笔不是实打实的硬帐? 粗略一算,六部加起来,五百万两打不住,且全是火烧眉毛的现用款。 五百万两——整整占去国库三成,还是一次性掏空。 google搜索twkan 朱开山再糊涂,也懂银子不能这麽挥霍。 眼看几人吵得面红耳赤,朱开山纵然向来和气,被逼到墙角,索性掀了桌子耍横。 他铁青着脸扫视一圈,冷声道:「几位大人,老夫清楚你们的苦处,可莫非就只许你们难,不许老夫难? 是! 眼下国库里确实躺着三千万两银子。 可这笔钱,是能随便动丶随便掏丶随便撒的吗? 单说年初江南那场战祸——尸横遍野丶田地荒芜丶商路断绝,哪是一年半载就能喘过气来的? 往后一两年,朝廷收上来的税银,怕是要砍掉六七成! 这三千万两,压根不是今年花的,而是顶着未来三年的嚼用! 结果倒好,诸位一张嘴,就要吞掉五百万两! 户部刚把银子拨出去,下个月粮秣怎麽调?明年修河的钱从哪抠? 要是某地突遭蝗灾丶水患,或是北境烽烟再起,户部该提着脑袋找谁讨银子去? ——难不成,真要挨个登门,求几位大人匀点出来?」 众人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诘问镇住,纷纷噤声,可屁股仍牢牢钉在椅子上,意思再明白不过:今日若不见银,咱们就坐这儿等到天亮! 朱开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了下来:「老夫没说一文不给,可你们开口就是五百万,户部实在掏不出! 二百万两!」他竖起两根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指,「这次户部只放二百万,怎麽分丶分多少,你们自己掰扯去!」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转身大步跨出户部正堂,背影乾脆利落,不留半分馀地。 陈一鸣丶冯左良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接话。 可就这麽空手回去,各部衙门里上百双眼睛盯着呢——底下人盼着发饷,同僚等着看笑话,连茶水房的老吏都伸长脖子在等信儿。 「咳……」 陈一鸣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吏部欠着各地官吏半年俸银,老夫退一步,只要三个月的数目,馀下的,诸位看着办。」 冯左良却缓缓摇头:「地方上的老爷们,有几个真靠这点月例糊口?陈尚书不如接着拖着——他们饿不死,也饿不瘦。 可兵部不同。若只领一半银子回去,发给谁不发给谁?发多发少? 刀尖上舔血的人,最认一个『公』字。稍有偏颇,底下军心就乱。」 「混帐话!」陈一鸣拍案而起,「照你这麽说,满朝文武都是贪官污吏?没有俸银,难道让官员喝西北风替朝廷卖命?」 「喝西北风?」冯左良嘴角一扯,「天下百姓饿得啃树皮时,县太爷家的灶膛里还烧着松枝呢——您说,谁真会饿肚子?」 「你——!」陈一鸣手指直抖,却终究没再说下去。 因为冯左良这话,句句扎在实处。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拿它当拖欠俸银的由头——否则,下面那些官儿岂不更有胆子,把窟窿全转嫁到百姓肩上? 争来吵去,日头西斜,事情依旧悬在半空。 次日一早,众人直接闯进内阁首辅郑永基的值房。 郑永基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兵部银子全额拨付;工部减半;吏部丶礼部丶刑部,先给一成。」 他亲自踱到户部,当面跟朱开山要走三百万两,才算把这场火压住。 除兵部外,其馀各部皆面色阴沉。 可郑永基板着脸往那儿一坐,谁也不敢硬顶——除非真想把事儿捅到沈凡面前。 可谁又敢赌? 六部尚书心里都门儿清:这位皇di的念头,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真闹到他跟前,说不定一两不给,反把六部帐本全扔进火盆里烧了。 正因谁都吃不准这后果,郑永基才能一锤定音。 这已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临末,郑永基还撂下一句实话:「等江南那些参与叛乱的士绅,把议罪银一文不少交上来,户部立马补发各部欠款。」 就凭这句话,众人终于收声散去。 否则,哪怕郑永基是内阁首辅,也不见得人人都买他这个帐。 毕竟,这事直接撬动了六部实实在在的饭碗…… 郑永基这般布局,绝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把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捋得门儿清。 先不说别的,议罪银这法子,本就是他一手抛出来的。 甭管这制度是利是弊,一旦落地,底下必有一大批官吏跳脚反对——尤其是那些标榜清正丶专爱弹劾的清流! 正因吃准了这点,郑永基才特意许诺:等江南士绅把罚银一到帐,拖欠六部的俸饷丶公费丶修缮银子,立刻全额拨付。 这一招下去,六部上下谁不点头?谁不暗中撑腰?往后朝堂上再有人跳出来唱反调,他肩头的压力自然轻了一大截。 还有一层更精妙的算计:议罪银真推开了,求情的摺子肯定雪片般飞来——不是张大人托人说项,就是李侍郎递来密信,恳请宽限几月。 郑永基向来面软心热,若单打独斗,还真难一一驳回。 可有了六部当靠山就不同了。为了自家钱袋子鼓起来,各部主官巴不得催着办丶盯着办丶压着办,哪还容得下拖泥带水? 至于那些士绅到底掏不掏得出银子? 呵! 自家前程都悬在刀尖上,谁还有空替你叹气? 交不出银子?简单——原判什麽罪,照旧发落;没银子喊冤,不如省省力气去牢里磨墨写供状! 一石二鸟的狠招,满朝文武,也就郑永基这张嘴能说得滴水不漏,这颗心能算得寸土不让。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朝廷诏书刚一颁下,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便带头发难,领着清流们轮番上书,字字如刀。 偏巧前阵子李广泰刚从沈凡手里讨到一笔修河银子,对郑永基还存着几分客气;可这回议罪银一出,他当场翻脸,朝会上几乎指着郑永基脊梁骨骂他是「大周第一蠹臣」。 有跳脚的,自然也有拍手叫好的。 六部官员自不必说,各地督抚丶知府丶道台听说之后,更是争先恐后上摺子,夸得天花乱坠,称此制「上顺天心丶下安黎庶丶利国利民丶万世不易」。 沈凡扫过那一摞奏章,嘴角一扯,冷意直透眼底:「你们肚子里几根肠子,朕还能摸不准?既然这麽盼着议罪银开花结果,那朕就成全你们——让你们自己尝尝,这果子到底有多涩!」 第536章 满朝皆喜 话音未落,他已转向孙胜:「把所有附议议罪银的地方官名姓,一条不落地记下来。再速召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入宫。」 孙胜不敢迟疑,一边差人飞马传旨,一边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录下那些名字。 韩笑进殿时,沈凡随手将名单甩进他怀里:「查!查这些人这些年在地方上有没有伸手丶有没有瞒报丶有没有借势敛财。记住——铁证在手,也得等朕亲口下令,锦衣卫才能动一根手指头。」 「臣遵旨!」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笑低头一看,满纸都是手握一方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一时有些发懵。 孙胜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全是上书力挺议罪银的。」 韩笑眼睛一亮,拱手谢过,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宫门…… 再说这议罪银的事。 虽说李广泰带着清流咬住不放,死磕到底,可架不住郑永基这边六部齐声应和,更关键的是——龙椅上的沈凡,明明白白点了头。 于是哪怕唾沫星子溅到金銮殿顶梁上,这制度还是稳稳钉进了大周律例里。 既已定案,那就该动真格了。 沈凡亲自定了规矩: 斩立决的罪,缴十五万两,改流三千里; 若真家底厚实丶银子多到烫手?行,五十万两砸下去,本人罪名一笔勾销; 连带家里人的案子?另加银子,另立帐目; 不过从此往后,三代之内,子孙不得应试科举。 至于原本判了流放的士绅,只要肯掏二三十万两,立马开释,当庭放人。 原先,这些士绅别说二三十万两,就是翻倍,咬咬牙也能凑出来。 可如今呢? 宅子早被锦衣卫掀了个底朝天。 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藏银子?比在鹰隼爪下藏活兔还难——再深的地窖丶再厚的夹墙丶再隐秘的佛龛,最后全被扒得乾乾净净。 银子都没了,拿什麽赎命? 哪怕有人早把「狡兔三窟」刻进骨头里,败露前就悄悄把家底拆成七八处,藏得严严实实。 可这些人树大根深,族中人丁兴旺,你自个儿咬牙凑钱赎了命,那老父老母丶发妻幼子呢? 不照样得掏银子去赎? 这麽一算,手头那点碎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事到如今,憋屈又无奈,可谁不想活命? 那就只能厚着脸皮,找从前称兄道弟的同僚丶推杯换盏的朋友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借! 可昔日那些点头哈腰的人,如今见了他们躲都来不及,哪还肯伸手? 亲戚也一样,嘴上喊得亲,腿脚却溜得快。 不过嘛,家大业大也有家大业大的好处——亲戚多,总有一两个讲情义的,愿意掏出些体己钱来搭把手。 当然,没人会拿全部身家去赌一把。 一家掏不出多少,就找两家丶三家……十家丶二十家,东拼西凑,总算把银子凑齐了! 可这之后的日子,才真正叫生不如死。 人是放出来了,可官职没了丶功名废了,祖宅田产全被朝廷抄得一乾二净。 往后既没地可落脚,又欠下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不能当官,也没了田产,这些士绅就像折翅的凤凰,连只野鸡都不如。 更要命的是,他们从小捧书本丶坐轿子,肩不能扛丶手不能提,五谷长在哪儿都分不清,想出门当个短工混口饭吃,都没人敢收。 他们的惨状,朝中大佬们压根懒得过问。 眼下国库正因「议罪银」充盈得冒泡。 郑永基一牵线,户部尚书朱开山大笔一挥,各部拖欠多年的银子,一分不少,全数到帐。 这一下,满朝皆喜。 兵部不用再抠着铜板练兵;工部终于能重修黄河堤坝;吏部有了银子发俸禄丶翻新贡院和天坛;刑部也能把顺天府大牢的漏雨房顶补严实了。 户部自己更是乐开了花——一口气拨出近五百万两,国库非但没瘪,反倒多出上千万两盈馀! 六部尚书哪个不拍手叫好?哪个不眉开眼笑? 因江南士绅叛乱搅局,沈凡原定派翰林院「大儒」出使瓦剌的差事,拖了又拖,迟迟未动。 如今风波稍平,他立刻盯上了翰林院。 还有那位帝师——周鹤祥。 本已告老还乡,在老家安享清福。 偏生撞上趟浑水,硬是被裹挟进来。 若一刀杀了,天下人必骂沈凡冷血寡恩——周鹤祥可是侍奉过两朝天子丶亲手教过赵宸熙读书的帝师! 可若留着他,凭他德高望重的名头,只要在朝堂上咳嗽一声,沈凡这龙椅怕是都要晃三晃。 反覆权衡后,沈凡拍板:让周鹤祥领着翰林院那帮「大儒」,一块儿去瓦剌,教当地娃娃读《论语》《孟子》,讲圣贤道理。 顺便,也把大周如何开疆拓土丶如何万邦来朝的故事,一五一十讲透。 让瓦剌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大周不是他们能比的,更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等十几年过去,草原上的孩子张口闭口都是「大周好」,心甘情愿学汉话丶穿汉服丶认大周为宗主,岂不水到渠成? 嗯! 就跟后来有人跪着求着要入美籍一个理儿。 再说了,草原上的游牧部族,从来就灭不乾净。 就算如今大周把瓦剌打得溃不成军丶元气大伤,难保哪天草海深处又冒出一支更狠丶更野的新势力。 汉武帝雄才盖世,唐太宗气吞万里,不也始终没能彻底摁住北边那片苍茫? 沈凡心里清楚,自己既非秦皇,也非汉武。 要说治草原的法子,历朝历代里,最稳丶最狠丶最见效的,还得数满青。 咱可以恨它丶厌它,但不得不服——对草原诸部的笼络丶分化丶联姻丶设盟,满青玩得滴水不漏。 这点,史书白纸黑字写着,谁也抹不掉。 临行前,沈凡把周鹤祥和一众「大儒」全召进宫,板着脸训了半日。 自然少不了软硬兼施:赏赐丰厚,规矩也铁硬。 毕竟,万一这帮人到了瓦剌,不教书倒罢了,反倒鼓动那边闹事,大周边境立马就得烽烟四起。 所以沈凡淡淡补了一句:「诸位的家眷,朕自会派人悉心『照看』。」 怎麽「照看」? 当然是由沈凡说了算。 要是安分守己,这几人这辈子吃穿不愁丶荣华安稳。 可若敢动歪心思丶耍花招,锦衣卫诏狱那铁门,眼下还敞着呢! 沈凡笃定,经自己这一番敲打,他们在瓦剌必会老老实实「教化」草原少年——再不敢成日胡思乱想丶心猿意马。 为防万一,他更在其中悄悄埋下了锦衣卫的暗桩。 单论守国门丶查内务,锦衣卫确是大材小用。 而沈凡早把目光投向了大周疆界之外——直指南洋那片膏腴之地。 如今整个东南亚,除交趾丶缅甸等寥寥几个藩属国尚存,其馀早已被欧洲列强割据为殖民地。 第537章 根基早已扎进泥里 身为穿越之人,沈凡岂能坐视不理? 可他迟迟按兵不动。 他在等——等威尔逊与维克多再度登岸。 只要威尔逊重临大周,便将携来欧洲最尖端的利器:蒸汽机! 蒸汽机一到,大周海军建设便可真正铺开。 否则,你当真以为,沈凡先前派冯喜率皇家军乘那几艘旧船平叛,是图省事? 原始战船虽易造,但每艘海船,少说也得砸进几万两白银。 既然更先进的火种已在路上,他又何必白白烧钱?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桩大事要落定:建皇家学院。 前些日子,英吉利使臣威尔逊托商船捎来密信,称已在欧洲遴选好一批学者丶匠师与技工,三五个月后即可抵京。 人一落地,大周的科技浪潮便将奔涌而起。 为此,沈凡早早命孙胜在京西山麓择下一块风水宝地。 地契已批,匠人待命,砖瓦木料齐备,只待一声令下,破土动工。 学院形制,依旧沿袭大周气韵,飞檐斗拱,稳重端方。 院舍落成之后,头等要务便是招学生。 可大周向来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让饱读诗书的士子转头学格致之术,怕是难如登天。 可若招目不识丁者入门,短期内也难成气候。 于是,沈凡颁下一道中旨:凡十八岁以下丶粗通文墨者,自愿赴京入皇家学院者,一律接纳。 大周识字之人看似稀少,那不过是摊开在亿万百姓身上罢了。 细算起来,能提笔写信丶看懂帐本的人,并不在少数。 识字者多,有功名者却凤毛麟角——尤其寒门子弟,想中秀才已是千难万难,更别说举人丶进士。 世家子弟尚有家学丶私塾丶人脉铺路;寒门学子,没点过人天赋,科举之路几乎寸步难行。 这并非沈凡无能,而是时代使然。 纵是后世,知识壁垒亦随处可见,何况大周这般森严的封建之世? 正因如此,他才要借皇家学院,为寒门子弟凿开一道新门。 对世家而言,科举是正途;对寒门而言,这条路早已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秀才寥寥,举人罕见,进士更是奢望。 一旦另辟蹊径,寒门青年定会争相奔赴。 所以,他特意卡住十八岁这条线。 人过十八,接受新知的速度渐缓;心智既定,再遇西洋机巧丶数理逻辑,往往本能抵触。 故而门槛,非设不可。 可转念一想:即便限龄,全大周十八岁以下略通文字的少年,少说也有十多万。 为何沈凡不再加试丶不设考录丶不筛资历? 这恰恰是他最精妙的一笔…… 早已规划好的皇家学院,最多容纳三千学子。 十万人涌来,再多的校舍也装不下。 可大伙儿别忘了,京城远在北疆,除了邻近的几个州府,其馀各地的读书人要想赴京赶考,少说也得翻山越岭丶风餐露宿,走上千里以上。 家底厚薄,几乎成了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道铁门槛。 若非心志如钢丶咬牙硬扛的狠角色,沈凡断定,寻常寒门学子根本不敢赌上全部身家,远赴数千里外的京城,去搏一个影子都摸不着的功名前程。 正因如此,沈凡压根不愁皇家学院被挤破门槛。 至于招不到学生? 他更不信。 对寒门子弟而言,这座新立的皇家学院,可是千载难逢的跃龙门之路。 至少比三年一考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门槛低得多丶路子宽得多。 所以,这层顾虑,在他心里压根就扎不下根。 再说到士绅大族会不会跟寒门抢这个名额? 呵—— 早先就讲明白了:在那些清流眼里,「格物致知」「机巧制器」之类的东西,不过是雕虫小技丶旁门左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正因吃透了这些关节,沈凡笃定,这一轮招生,少说也能凑齐三四千人。 但若报名人数真超了三千这个硬杠杠? 那抱歉,京城周边的学子,怕是要被筛掉一大片。 为何要这麽干? 想想看——别的地方来的书生,拖着行李丶踩着冻土丶顶着风沙赶到京城,这份拼劲,已是万里挑一。 进了学院,必是卯足了劲头学。 而京畿一带的学子呢? 抬脚就到,饭来张口,路费省了丶苦头免了,连离家的包袱都不用打。 这样唾手可得的机会,谁又肯当真? 当然,也不能一刀切,把人全堵死。 可放在整个盘面上看,沈凡确信:千里赴试者,骨子里就比近水楼台者更肯下苦功。 这份判断,才让他最终拍板定了调子。 不过眼下谈这些,确实为时过早——谁晓得最后能录多少人呢? …… 大周各地的摊丁入亩,正干得热火朝天。 虽还有零星士绅跳出来嚷嚷,可随着江南士绅集团轰然垮台,这点杂音,连涟漪都掀不起。 江南几省,经大洞乱一役,残存的士绅如今个个噤若寒蝉,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另一处粮仓湖广,吴贤妃丶严妃的父亲吴启良丶严书,曾长期坐镇荆南丶荆北两省巡抚之位。虽已调任他处,但馀威尚在,旧部未散。 两广那边也一样。 高霈执掌两广总督多年,根基早已扎进泥里。 川蜀呢? 贺妃之父贺铭,正稳坐川蜀巡抚宝座。 豫南这边,前任巡抚朱开山升任户部尚书,人虽离了地盘,可声势反倒更盛,旧吏依旧俯首听命。 山东更不用提——去年八成官吏被换血,本地士绅连嘴都不敢张。 晋中一带,几家大票号接连崩塌,牵出的官员士绅,多得数不过来。 这麽一圈捋下来,放眼全国,竟只剩西北雍丶凉二州,与西南云丶贵两省,尚无士绅敢公然叫板摊丁入亩。 西北荒僻贫瘠,士绅本就势弱;西南则山高林密,豪强不成气候——否则,云贵总督沈广之也不会一边镇压苗人起事,一边雷厉风行推行改土归流。 细算下来,自江南士绅集团被连根拔起后,还真没哪个地方的士绅,敢跳出来硬碰这项政令! 正因如此,摊丁入亩推进得异常顺利,顺得连老吏都咂舌。 可沈凡心里清楚:这「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此前他东敲一锤丶西砸一钉,步步都在铺路。 其中,郑永基为首的几位外戚,更是关键推手。 且不说一直坐镇中枢的郑永基。 高霈丶曹睿丶朱开山丶吴启良丶严书丶贺铭这些人,或正在封疆大吏任上,或刚卸任不久,对地方脉络熟得像自家后院。 正是倚仗这些勋贵与外戚,沈凡才敢放手变法,毫无顾忌。 可同样的,这些人的权柄也在悄然膨胀,为日后诸皇子暗中角力,悄悄埋下了引线。 王皇后所出的赵昊,名义上是沈凡的嫡长子,可只要宫里其他妃嫔腹中落草,沈凡心里清楚,眼下表面风平浪静的后宫,立马就要暗流翻涌丶杀机四伏了。 若王皇后的娘家真能撑得起场面,倒也罢了。 第538章 鸦片? 偏生如今安国公府这棵大树,早已枝干朽烂,非但撑不起半点门楣,反而处处靠王皇后输血续命,甚至拖着她往泥潭里陷。 高贵妃等人肚子里揣的是龙是凤,眼下尚无定论。 可一旦她们真诞下皇子,那些盘踞朝野多年的外戚势力,绝不会坐视赵昊稳坐东宫——哪怕他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怕也要被联手掀翻,再撕扯出一场血雨腥风。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凡不是看不出这险局,只是眼下有些关节还捏在外戚手里,一时半刻动不得丶碰不得。 况且,储位之争尚未真正撕破脸皮,何必提前亮刀? 无论权衡利弊多少回,沈凡始终按兵不动,未对这些外戚下手。 更准确地说,就算他此刻想削藩剪羽,也未必能轻易得手。 谁让满朝文武里,大半都是他们的人? …… 六月,英吉利使臣威尔逊率百馀名欧洲学者丶技师与工匠,乘巨舶抵通州码头。 船刚靠岸,东厂提督小福子便已率人候在码头,礼数周全。 威尔逊被径直接入京城觐见,其馀众人则由专人引至已落成的皇家学院安顿。 此番来使,威尔逊不仅携来大批人才,更押运二十台崭新蒸汽机入京。 去年初访时,他本只应承十台。 可返欧面圣后,英吉利国王嫌他出手太吝啬,朱笔一挥,硬是加码翻倍——二十台,一台不少! 道理明摆着:人家大周皇帝敞开通商口岸,愿与欧洲互通有无,自己若还抠抠搜搜,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可这位英吉利国王突然如此「慷慨」,背后自有盘算。 虽则欧洲工业革命已然燎原,但细究起来,能拿得出手丶卖得出去的,唯纺纱机织就的布匹而已。 可眼下整个欧洲,哪家不囤积棉布?销路早挤得水泄不通,唯一还能塞货的,只剩天竺等零星几处。 至于亚非拉那些广袤蛮荒的殖民地,不过是原料猎场,人烟稀薄丶市井未开——把成堆布匹运过去,换来的怕不是一堆白眼和冷箭。 于是,纺纱厂日夜轰鸣,产出来的布却越堆越高,眼看就要烂在库房里。 英吉利这才把目光投向大周——这世上最富庶的国度。 说大周是地球之上最丰饶的王朝,半点不虚。 千年来,东方巨龙吐纳而出的丝绸丶茶叶丶瓷器,始终是全球抢破头的奇货。 至今亦然。 在欧洲,贵族若不穿一身云锦袍子,都不好意思赴宴;家中若没几件青花瓷瓶镇宅,再配上一盏滚烫香茗待客,那面子,当场就得掉三层。 而这些,在欧洲仍是金贵得紧,寻常百姓连摸都摸不到。 反观大周,自给自足的小农天下,对洋货毫无渴求。 结果便是年复一年,海量金银如潮水般涌入大周国库。 尤其大航海之后,这股金流更是汹涌奔腾,几乎不可遏制。 欧洲的帐房先生扒拉算盘一算,竟发现——全球刮来的银子,竟有一多半,最后统统流进了大周的钱袋子! 这还了得? 于是,英吉利国王亲授密令,威尔逊揣着热乎乎的使命,登上了远航大周的官船。 「尊敬的大周皇帝陛下,这是我国国王亲书国书!」刚一见沈凡,威尔逊便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沈凡接过来拆开扫了一眼,当场愣住。 信纸上的拉丁字母,个个都认得,可凑成句子,除了「大周」「皇帝」「友谊」几个词勉强能猜,其馀全如天书。 谁让他上辈子英语常年徘徊在五十九分,连补考都懒得去呢? 威尔逊见沈凡盯着信纸上的洋文微微蹙眉,便主动将内容逐句译出,末了拱手道:「去年大周皇di陛下既已恩准开放通商口岸,我作为英吉利特命使臣,恳请皇di陛下准许我邦商贾在各口岸自由贩售大英所产诸般货品。」 沈凡颔首应道:「理当如此!」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了顿,目光一沉:「不过贵国商旅既来大周营商,自当恪守我朝法度——譬如鸦片这类禁物,绝不可流入市井。」 「鸦片?」威尔逊眉峰微挑,略显困惑,「敢问陛下,此物究竟为何类货色?」 沈凡唇角微扬,语气却半分不软:「正是那吞之蚀骨丶吸之销魂的鸦片。」 他深知这玩意儿的祸害,索性把话说透,不留馀地。 威尔逊听罢,神色平静如常,并未流露半分意外。 倒也不怪他淡然——英吉利此番远航,图的是倾销棉布丶铁器与玻璃器皿;鸦片?眼下连边都还没沾上,更别提拿它当生意盘算了。 于是他当即抱拳,朗声道:「皇di陛下所言极是!我国商民既在我朝境内营生,必当敬重律令丶顺应风俗。」 稍作停顿,他又郑重补充:「另有一事,还望皇di陛下恩准:此番我邦商人拟采买一批上等丝绸丶新焙茶叶丶细润瓷器运回欧陆。」 这一趟,英吉利可是调集了百馀名学者丶匠人丶绘师随行,三艘海船压舱而至,岂能空船返航? 再者,欧洲市面上的丝茶瓷,多是经广州中转的次等货——上好的早被京中勋贵丶江南士绅早早包圆,轮不到外销。寻常渠道等上三五个月不说,到手的货色也难登大雅之堂。 所以威尔逊才执意叩请天庭,盼能打通上层门路,直取头等珍品。 沈凡一听就懂,不假思索便应了下来:「贵使之意,朕已了然。」 他稍顿,话锋一转:「只是须得提醒一句——好货不便宜。顶流之品,价码怕是要翻上三四倍不止。」 「这个自然!」威尔逊朗声一笑,腰杆挺得笔直,「皇di陛下尽可放心,该付的银子,我一文不少,分毫不欠!」 他心里门儿清:大周最精的绸缎丶最嫩的春芽丶最亮的青花,运回伦敦,立马就是贵族圈里抢破头的稀罕物——贵?那得看跟谁比。 沈凡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既如此,朕允你亲赴江南采办。」 又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巧得很,朕手头还有几件压箱底的好东西……若贵使有意,不妨一道看看。」 前些日子锦衣卫在江南查抄数家豪绅,缴获大批珍玩。其中最拔尖的早已送进宫中,馀下些成色尚可丶却不够入御库门槛的「中等上品」,则暂存于皇家银行江宁分号。 这笔帐,沈凡早算好了——与其积压生尘,不如趁机出手,换回实打实的白花花银子。 威尔逊一听,喜形于色,连声道好。 别的且不论,单是「大周皇家出品」这几个字,就够震住整个欧罗巴的贵胄圈子。船一靠岸,怕是连王公都要排队抢购。 价格?再高也值。毕竟,谁跟真金白银较劲呢? 又闲叙几句,沈凡便命内侍引威尔逊出宫。 临行前,特意指派东厂丶锦衣卫丶商务监各遣一名干吏随行南下,协同办理江宁那批货物的交割事宜。 第539章 烫手山芋 定价一律按市价走,分文不虚,童叟无欺。 道理很简单:大周要拓海通商,头一锤买卖就得立住信誉——若初时就耍滑弄巧,日后谁还肯信你? 无论私心公义,这一单,沈凡没动半点歪心思。 威尔逊退下后,沈凡把孙胜唤到近前,沉声问道:「那批西洋人,可都安顿好了?」 「万岁爷尽管宽心!」孙胜拱手应道,「早有小太监来回禀过——那些西洋人已尽数安置在西郊的官办学堂,吃住皆妥帖,连教舍都拾掇得乾乾净净。」 「好!」沈凡颔首,随即吩咐:「你速去皇家学院传旨——命他们先将授课用的教材编纂出来,务必条理清晰丶浅显易懂。再挨个问一问那些西洋工匠,谁懂蒸汽机的造法?若有人能带出大周徒弟丶亲手做出一台可用的蒸汽机,朕赏白银百两。」 百两纹银,分量极重。对远渡重洋而来的西洋匠人而言,这几乎抵得上他们在故土苦干三五年。不然谁肯冒着风浪丶耗尽盘缠,千里迢迢奔大周而来? 至于那些学者丶教授,银钱固然是实打实的诱饵,但更让他们心动的,是传说中大周的繁华气象——街市如锦,市井如画,连泥土里都透着金气。欧洲人眼里的大周,从来就是遍地流金丶处处生辉的所在。若非如此,怎会年年有最精的瓷器丶最柔的丝绸丶最醇的茶叶,源源不断地漂洋过海,摆进欧罗巴王公贵族的厅堂? 正因摸准了这层心思,沈凡刚见这些学者落脚皇家学院,便差人送上每人两匹云锦绸衣丶一套青花细瓷丶两匣雨前龙井。众人当场动容,连连称奇。 须知在欧洲,纵是名教授丶大学士,平日也多穿羊毛粗布,用的是陶器粗盏,茶更是稀罕物,哪敢奢望这般华贵? 当下便有人按捺不住,提笔修书一封,请威尔逊顺路带回故国。沈凡非但不拦,反而暗自欢喜——这岂不是活生生的口碑?他巴不得这些学人把大周的好处写满信纸,寄回老家,再拉上师友同乡,结伴而来。皇家学院缺的从来不是学生,而是真正拿得出手的先生啊! 常言道:嘴软在饭食,手短在厚礼。得了这般优待,学者们自然卯足劲儿,日夜伏案,翻译带来的天文学丶力学丶化学等典籍与论文。可没多久,难处就冒了出来。 威尔逊虽带了几位通汉语的译员,却只擅口音,不识汉字,更写不来一笔像样的楷书。译出来的话,记在纸上全是歪斜拼音,不成章法。 沈凡当即下令:从新科举子中遴选数十名字迹工稳丶功底扎实的俊才,充作「译务书办」,每日随学者们同坐一堂,听一句丶录一字,把那些拗口的术语丶繁复的公式,一一誊成清清楚楚的汉字。 这边刚理顺,那边工匠营又递来急报。 蒸汽机确是当今最锋利的科技利器,可拆开来看,原理其实直白得很。不过半月光景,大周几位老匠头已把它嚼透——气缸怎麽动丶飞轮怎麽转丶冷凝怎麽调,样样门儿清。 可门儿清,不等于做得出。 这铁家伙浑身上下零件少说也有七八千件,螺纹要毫厘不差,铸件须严丝合缝,光靠锻锤锉刀丶手工打磨,一年半载也凑不齐一副整机。 消息报到御前,沈凡一拍额头,苦笑摇头:「朕光想着快马加鞭造机器,倒把『母机』给忘了!」 此时的欧洲,早已有了初具模样的工业母机——车床丶铣床丶刨床,样样俱全。 沈凡立刻命人快马追上已启程赴江宁的威尔逊,火速传令:请他代购一批工具机,种类不比贪多,但每样至少备上百台! 威尔逊接到密信,眼睛一亮,几乎笑出声来。这可是比卖布匹丶运瓷器硬气十倍的大单子!一趟船装满工具机,利润翻着跟头往上窜。 他二话不说,当场应承。 至于价钱?他连念头都不敢多起。如今盯上大周生意的西洋国家,何止英吉利一家?若为几两银子失了圣心,惹得大周转头与法兰西丶西班牙签约,英吉利怕是连哭都要找不着调门! 「还是这年头痛快!」收到威尔逊回信,沈凡倚在紫檀椅上,唇角微扬。 那时节,欧罗巴尚无「专利」二字,更不兴什麽「技术封锁」。若不然,威尔逊哪敢大张旗鼓,一口气邀来这麽多顶尖学者与巧匠?换作后世?门儿都没有! 一国的顶尖学者丶名教授成群结队奔赴别国高校执授授业?怕是刚收拾好行囊,边境文书就已飞抵衙门,铁令封关,寸步难行。 威尔逊作为使节,此趟却捞得盆满钵满。 每引荐一位欧洲学者赴大周讲学,他便稳稳落袋十两白银。 粗略一盘帐,竟足足揣走了上千两! 这数目,抵得上他五六年俸银,怎可能不卯足劲儿四处穿针引线? 再看去年来的另一位使臣维克多—— 人留在京城没走,转头便埋头带起几十个寒门书生学英语。 如今这些年轻人张口就能聊天气丶谈买卖,日常对话毫无滞涩。 待皇家学院开课,他们就是最趁手的「活字典」。 毕竟此番来的洋学者,十个里九个听不懂汉语,授课全靠口译撑场子。 可这批学生学英语才一年光景,面对《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论磁石》这类硬核典籍,仍是望洋兴叹丶无从下手。 所以沈凡这次翻译西书,压根没动用他们…… 「要不,先攒几艘蒸汽铁甲船试试水?」念头一起,沈凡立马拍板——运来的二十台蒸汽机,当场拨出十台,直送工坊。 眼下欧洲海面上跑的,照样是风帆木壳的老古董。 说干就干,他一声令下,工匠们卷起袖子便开工。 反正蒸汽机短期内造不出第二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力气使在刀刃上。 沈凡正为战舰图纸焦头烂额时,各地寒门子弟已如溪流汇海,源源不断涌进京城。 最终清点,竟有四千三百馀人! 单是京畿周边几州府,就占了一千五百多名。 原定章程里,远道而来的考生优先录取,本地士子至少得筛掉一千人…… 可怎麽筛? 又是个烫手山芋。 四千多双眼睛盯着呢——刷谁不刷谁,总得摆出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吧? 为显公允,沈凡索性命人出了考题。 题目不考八股策论,专挑算术推演丶山川经纬来考,题源多取自《九章算术》《水经注》等实学典籍。 横竖不是科举,谁也挑不出刺儿来。 真若照搬四书五经设题?那些老大人非跳脚不可—— 他们会疑心这是天子借皇家学院之名,另立选才通道,意在绕过科举,动摇士林根基。 到时各家嫡子争先报名,寒门子弟连门槛都摸不着。 可题目全是地理测绘丶加减乘除这些「雕虫小技」,士大夫们反倒松了口气。 第540章 大周钱袋子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皇上又闹了一出「胡闹戏」,既不伤科举筋骨,更撼不动自家权柄,犯不着大惊小怪。 这几日,身为皇上的沈凡忙得脚不沾地。 照旧不上早朝,但连在宫里过夜的日子都掰着指头数得清。 天刚蒙蒙亮,大臣们还没摸到乾清门,他人早骑马出了皇城。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蹲在西郊皇家学院盯招生进度丶查译稿质量,就是扎进火器局,围着蒸汽船草图指指点点。 日子塞得满满当当! 嗯! 至少沈凡自己觉得,这日子过得敞亮丶踏实。 好在朝堂上正为江南官缺吵得面红耳赤,没人腾出手来细究他的行踪。 江南,向来是大周钱袋子最鼓的地方。 虽已被沈凡安插了几位外戚或亲信出任巡抚,但州县一把手的位置,至今还空着一大片。 眼下朝中各派大佬,目光齐刷刷盯在江南——谁不想把心腹塞进去,攥住那油水最厚的印把子? 往常江南官不好当,士绅盘根错节,没点硬后台,去了就是个提线木偶,大事小事全看当地大户脸色。 如今可不一样了——士绅集团被连根拔起,残存几家也缩着脖子做人,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倘若还像从前那样横冲直撞丶毫无忌惮,怕是离棺材盖都只剩半指宽了。 于是但凡有点靠山的官吏,眼下全卯足了劲托关系丶攀门路,只盼能挤进江南当差。 朝中那些手握重权的老狐狸,自然更不例外。 刑部尚书高霈在两广总督任上熬了多年,门下亲信丶旧部遍地开花,早有人盯上了江南这块肥肉,眼巴巴求到他府门前。 若只是三两人,高霈还能腾挪安排,实在不行,打发个闲职糊弄过去也无妨。 可如今登门递帖子的,不是三五,而是十几号人——个个自称「当年蒙恩提携」,人人带着荐书丶夹着厚礼。 一下子塞进江南?别说实缺难寻,怕是连驿馆厢房都挤不下。 可若一个不点,又等于当面扇自己耳光,寒了老部下的心。 高霈思来想去,只得硬着头皮,登了吏部尚书陈一鸣的门。 陈一鸣早料到他为何而来。 高霈也不绕弯子,刚在客椅上落座,便拱手道:「老朽今日腆颜登门,确有要事相托。」 话音未落,已从袖中取出一份墨迹未乾的名册,双手递上:「这几位,都是老朽在两广时亲手带出来的,办事利索丶根底清白……」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陈一鸣心里早已门儿清。 其实他见高霈踏进门槛,就猜透了七八分,暗忖:「若只一二人,安插一下有何难?再者,高贵妃肚子里揣着龙种,高家这面子,不能不给。」 可低头扫过名册上密密麻麻十几个名字,陈一鸣眼皮一跳,指尖微顿。 他苦笑摇头,叹道:「高兄啊,不是老弟驳您颜面——换作一两个,我抬抬手就办妥了。 可这一下子十几张嘴等着吃饭,江南那几口锅,真盛不下啊!」 高霈见他皱眉,立马接话:「陈尚书可是卡在哪儿了?放心,事儿办成,纹银绝不会少。」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哪会不懂怎麽把话说得既体面又管用。 陈一鸣摆摆手,直言道:「银子好说,难的是位子——江南就那麽些实缺,您这人数,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索性掰开揉碎讲明白:「扬州丶杭州丶江宁丶苏州这几处,主官全是陛下钦点的心腹,这点不必多言。 可眼下堵在吏部门口的,何止您一位?前日郑阁老派人捎话,要留三个缺;昨儿户部朱尚书亲自上门,点了四个人;今早礼部曹尚书的拜帖刚撤走……高兄,您这会儿又来了。」 陈一鸣摊开两手,无奈一笑:「江南二十七州府,您这份名单就占了一半,叫我如何下刀?」 高霈脸色一沉,陈一鸣心知他正咬牙琢磨:「郑永基的人能进,曹睿的能进,朱开山的也能进,轮到我高某,倒成了烫手山芋?」 他深吸一口气,抢在高霈开口前抢白道:「实不相瞒——眼下待补的二十七个主官缺额里,您这十几号人若全塞进去,不等上任,怕是弹章就得堆满御案! 满朝文武怎麽看?陛下又怎麽看?莫非江南成了咱们几家私设的后花园?」 高霈神色一滞,怒意如潮退去,额角渗出细汗。他当然明白——若吏部呈上的调令里,清一色全是几位大佬的亲信,底下官儿们不敢吭声,皇上那边却未必买帐。 谁敢在天子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把江南变成自家班底? 他缓了口气,问:「依陈兄之见,最多能安插几个?」 「两个。」陈一鸣竖起两根手指,斩钉截铁,「一半名额留给本该升迁的干吏,另一半,才由您丶郑阁老丶朱尚书丶曹尚书几家均分。 否则这事捅到乾清宫,怕是连提名资格都要被削掉。」 高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送走高霈,陈一鸣倚在廊柱上长长吁了口气,脸上那点笑意早被倦意啃得乾乾净净。 夫人端茶进来,见他眉头拧成疙瘩,忍不住问:「老爷今儿这是怎麽了?唉声叹气的,可是朝上出了什麽事?」 陈一鸣接过茶盏,把高霈等人接连登门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她听。 夫人听完,嘴角一翘,嗤笑出声:「老爷也太谨慎了!您可是掌管百官升黜的吏部天官,除了郑阁老开口,旁人递个帖子都未必够格进门,还怕他们作甚?」 陈一鸣摇摇头,苦笑一声:「你一个内宅妇人,哪里晓得其中分量?」 「妾身怎麽就不懂?」夫人面颊微红,声音陡然拔高,「莫非他们家出了几个妃子,老爷就得缩着脖子过日子?若真如此,这吏部尚书当得岂不窝囊透顶?」 「糊涂!」陈一鸣眉峰一压,沉声道,「老夫在朝中浮沉三十载,三公九卿哪个没打过交道?会怵几个靠裙带攀上枝头的外戚?」 「那您为何左右为难?」夫人拧起眉头,满眼不解。 要知道,当年他在刑部执掌生死大权时,斩落的宗室丶勋贵不下十数人,何曾像如今这般眉头紧锁? 陈一鸣缓了口气,低声道:「他们哪是真想在江南塞几个人?这是拿话试我骨头硬不硬。」 见夫人仍是一脸茫然,他抬眼望向窗外飘动的竹影,缓缓道:「今年宫里七位贵人接连有喜,外戚们哪能坐得住?早就在盘算将来的事了。」 「譬如高霈——他闺女高贵妃圣眷正隆,万一诞下皇子,这储君之位,可就不是板上钉钉了。」 第541章 工读制 「怎会?」夫人脱口而出,脸色骤变,「皇后娘娘明明已生下嫡长子!」 「怎就不会?」陈一鸣冷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皇后虽有嫡子,可她母家安国公府是个什麽光景?你也清楚——空有个爵位,朝中无一人撑腰,地方无半分根基,活脱脱一只纸糊的老虎。等大皇子长大,别说助他登基,不被自家亲舅舅拖垮就算万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夫人:「再细想想,高贵妃丶郑贵妃丶吴妃丶曹妃丶贺妃丶严妃丶朱嫔……哪一个背后不是手握重权的阁老丶督抚丶总兵?哪家不是树大根深丶门生遍野?太子之争,才刚掀开一角罢了。」 夫人怔住,细细一想,果然如此——皇后娘家只守着个虚衔国公,在朝堂上连个响动都听不见;而其他几位贵人的父亲,或坐镇中枢,或镇守边关,朝野上下,处处都有他们的耳目与臂膀。 这东宫之位,还真悬得很。 更棘手的是,自家老爷身为六部之首,既是香饽饽,也是风向标。那些人表面求个缺丶要个职,实则是在逼他站队。 不点头?就成了众矢之的,人人揣测丶个个试探;点了头?一旦站错队,将来翻脸清算,便是灭顶之灾。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可如何是好?」夫人攥紧帕子,声音发紧。 「眼下倒不必慌。」陈一鸣摆摆手,「宫里虽多人有孕,可生男生女尚无定论。再说,陛下正当盛年,诸皇子离弱冠还有十几年光景。如今不过是投石问路,试探老夫心意罢了,犯不着如临大敌。」 心里却补了一句:十几年后,自己怕早已解印归田,哪还轮得到掺和这摊浑水? …… 沈凡虽忙得脚不沾地,消息却灵通得很,高霈等人四处奔走的事,当天便传到了他耳中。 他冷笑一声,心道:「妃嫔肚皮还没动静,你们倒先按捺不住了?等皇子们长成,有的是热闹可瞧。」 「且看他们怎麽跳,朕静观其变。」 「顺道,也掂量掂量——满朝文武,谁在真心做事,谁在暗中押宝。」 念头转罢,他便将这事撂在一边,再未多问。 如今他银库充盈丶兵甲齐备,自然不把这群渐成气候的外戚放在眼里。 别看他们前呼后拥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真要动他们,沈凡只需一道旨意丶一句话而已。 你在朝中盘根错节? 你有钱吗? 你在地方根深叶茂? 你有兵吗? 既无钱粮,又无刀兵,那就少在朕跟前晃来晃去,聒噪个没完。 前世身为共产主义接班人,他从小就在历史课本里读透了一个铁律: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当然,还得添上一句:金钱可撼动神明。 单有钱财,或仅有兵马,都构不成对他的实质威胁。 真正令他警惕的,是那些手握重兵丶又攥紧钱袋子的人。 就像江南之乱刚平,沈凡虽对宁国公府心存忌惮,却压根不担心他们会起意篡位。 宁国公府在军中盘根错节,可朝廷早把粮饷命脉掐得死死的,半粒米丶一文钱都休想绕过户部。 待宁国公世子孙启承外放安徽巡抚,宁国公府才算真正摸到了银库的边——孙定安正是看透这层关节,才果断急流勇退。 沈凡也正因明白其中分量,才在「三辞三让」之后,痛快准了孙定安的致仕奏本。 倘若孙启承没坐上安徽巡抚那把交椅,沈凡绝不会如此爽利地点头。 毕竟,孙定安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老将,本事硬得很! 所以,听说朝中几位外戚最近蠢蠢欲动,沈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要麽兵权旁落,要麽帐面空空,翻不出什麽大浪。 与此同时,他对麾下三支皇家禁军信心十足。 等燧发枪一量产,这份底气更添三分。 火器局握着天下最锐利的杀器,皇家三军又个个是百里挑一的悍卒,岂是地方杂牌能比得了的? 眼下,沈凡已打探清楚:欧洲那边,燧发枪早已铺开成制式装备。 他必须抢在列强前头,火速引进。 一来,是为自家武备加一道铁甲; 二来,则想借着向欧洲买新式火铳丶蒸汽工具机这些硬货,悄悄抹平大周对欧贸易的巨额顺差。 否则,长此以往,难保哪天那些红毛蛮子为抢金银,真把战舰开到大周家门口…… 第二百一十四:皇权下乡 短期内,大周根本没打算跟欧洲列强真刀真枪干一场。 倒不是沈凡怯战。 只是此时开战,纯属亏本买卖。 一边还是冷兵器拼刺刀,另一边已是铁甲巨舰配开花弹——沈凡心里门儿清:若真硬碰硬,大周赢是能赢,但代价必如山崩海啸。 这代价,大周扛得住,可沈凡不愿扛。 忍几年又何妨?等大周自己建起炼钢炉丶造出铁壳船丶打出线膛炮,再跟欧洲掰手腕,胜算还在谁手里? 除非统兵的将领是个草包,否则大周断无败理。 光是这十三亿张嘴丶千万条膀子,一旦全力开动,谁拦得住? 有人问:欧洲列强会不会联手? 先不说他们彼此之间勾心斗角丶互相捅刀子,就算真铁板一块,大周也不怵。 论人丁,大周比整个欧洲加起来还多出一截。 说到底,人,才是沈凡手中最厚实的底牌。 当然,这张底牌,得配上自己的工厂丶自己的图纸丶自己的熔炉。 没有自主工业,哪怕人口翻倍,怕也挡不住一发开花弹。 …… 转眼间,盛夏已至。 大周第一艘试航蒸汽船,在通惠河上稳稳破浪,宣告成功。 这艘船不大,专为运河设计,却跑得又快又稳。 沈凡亲自登船试航,风拂衣襟,船如离弦,当场拍板:给所有参研工匠每人赏银十两。 银子不多,却是实打实的额外进帐,工匠们捧着沉甸甸的银锭,笑得合不拢嘴。 与此同时,皇家学院首批教材编定付印,正式开课。 考虑到入学者多是寒门子弟,沈凡特设「工读制」: 短短数月,京城街巷间冒出不少小学堂。 每逢休沐或放学,学院里的士子便三五成群,拎着书匣奔往各处,教贫家孩子识字算帐,换些微薄束修。 其实,按如今内帑的进项,养三千学子绰绰有馀,再加三千也不费劲。 可沈凡偏不这麽干。 他深知:轻易得来的东西,人总不当回事;千辛万苦挣来的,才懂得攥紧丶珍惜丶用好。 正因如此,「工读制」才成了皇家学院的头一条规矩。 苦日子熬得久了,这些寒门学子才真正掂量出读书的分量,对眼前这扇门,攥得格外紧。 不攥紧也不行。 皇家学院自有铁规矩。 眼下实行三年学制,期满必考。考不过,一纸毕业证都拿不到手。 而这张薄薄的纸,却是进内廷的唯一敲门砖。 第542章 航海之勇 为何是内廷,不是外廷? 道理明摆着——朝堂上下那些老大人,压根儿容不下这批新面孔踏进衙门半步。哪怕只做个九品小吏,也得扒掉三层皮。 内廷却不同。 内廷上下,沈凡一人拍板,无人掣肘。 不说皇家银行正急缺帐房丶司库,单是蒸汽机一响,大周各处便如久旱盼云,处处缺匠师丶缺工官丶缺懂算学懂图纸的实操人。 沈凡身为天子,岂会盯着几座矿山丶几车黑炭打转?他布的是全局之棋。 今年秋税收上来,他打算先看风向。若局面稳当,下一步便要推商税丶立矿税。 商税早就在他心头盘桓多年,只待时机成熟。 在他估算里,即便摊丁入亩丶士绅一体纳粮已落地生根,国库年入顶多也就三千万两白银。 矿税呢?前无古例,难估斤两。 但若顺风顺水,这笔银子,怕是比商税还沉。 可真能顺风顺水? 闭着眼都能想到——摊丁入亩动了士绅的肉,商税削了商贾的利,矿税一落笔,两边骨头全被撬动。 这一仗,注定是场硬仗。 沈凡怕吗? 答案写在脸上。 他早悄悄物色好了新臂膀——还是军人! 前头提过,大周最致命的软肋,便是皇权止步于县。县以下,乡亭皆由地方士绅把持,这才有了「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老话。 如今沈凡一道诏令:近年退伍的老兵,返乡即授乡长丶亭长之职。 士绅盘踞基层的格局,就此被一刀劈开。 凡损其利者,士绅无不皱眉。此策直刺根基,他们怎会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眼下各地士绅,各自为营,形同散沙,聚不起一股力。 老兵们却不一样。 无论何时何地,军中袍泽向来拧成一股绳。 何况这些人在刀尖上滚过多年,真怕本地几个乡绅? ——实话说,不少老兵归家已久,早已磨平了血性,心里发怵。 可沈凡递来的,是一把火。 乡长丶亭长——光是名号,就让整条街都竖起耳朵;那身公服往身上一穿,连祖坟都跟着亮三分。 再说了,各州府卫所,真是吃素的? 沈凡更已密谕各地卫所指挥使:放手撑腰,全力扶持老兵,该顶就顶,该扛就扛。 意图昭然若揭。 接到口信,指挥使们个个不敢怠慢。 说到底,他们这拨军人,本就与勋贵血脉相连,跟士绅从来不是一路人。再加上老上司话已挑明,谁还不知怎麽站队? 一时间,卫所兵马四下奔走,扎进各县各乡,挨家挨户唤老兵归队丶议事丶接印…… 摊丁入亩未冷,乡亭改制又起,朝野上下顿时翻了锅。 连朝堂里的老臣都坐不住了,奏本雪片般飞向御前。 他们不上书不行啊——门生故吏遍布州县,若只顾朝廷脸面,不顾他们饭碗,不出半年,怕是连自家祠堂的香火,都要改换门庭了。 其中,高霈丶曹睿二人跑得最勤,几乎脚不沾地。 大概在封疆大吏位子上坐得太久,对朝局变化反应迟钝,仍以为奏章堆得越高丶步子迈得越急,就越显忠勤。每日不是递摺子,就是托人捎话,反反覆覆向沈凡陈情表态。 郑永基却机敏得多。 他本就惯于左右逢源,轻易不愿树敌。 何况这回要得罪的,是手握生杀丶连内阁都得看眼色行事的沈凡? 于是只在风头初起时,轻描淡写递了份不痛不痒的摺子;此后便乾脆称病闭门,装聋作哑,连府门都不出一步。 相较之下,吏部尚书陈一鸣更是彻底袖手旁观。 乡亭制推行四十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耳旁刮过一阵风。 他自己既无女儿入宫为妃,门下也无多少实权干吏,何必主动往火堆里凑?真要忙活起来,反倒稀罕了。 户部尚书朱开山虽是外戚,又是朝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却也学着郑永基的模样,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而风暴正中心的沈凡,在做什麽? 此刻他正蹲在火器局工坊里,挽着袖子,跟一群匠人围着刚出炉的燧发枪反覆调试。 大周尚未迈入工业化,但全国精挑细选的巧匠加上重金聘来的欧洲技师合力攻关,造几杆样枪,根本不在话下。 火绳枪早已量产多年,燧发枪虽比它多几道精密工序,可技术鸿沟远没到不可逾越的地步——差的只是火候丶耐心和一点点运气。 砰!砰!砰! 一名校尉连续扣动扳机十馀次,百步之外的靶心却连个弹孔都没有。 沈凡眉峰微蹙,指尖在枪管上轻轻一叩。 旋即又松了口气——毕竟眼下全是试制品,未定型丶未校准,精度差些情有可原。 可若将来批量列装,还这般脱靶,那这支新军怕是连鸟铳营都比不上。 「再调!」沈凡转身对身旁工匠沉声道,「把每一道工序拆开查,谁经的手丶哪个环节松了劲,全给我刨出来。给你们三十天。」 「三十天后,若还是这等水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匠人,包括那些金发碧眼的欧洲面孔,「脑袋,就别想留在脖子上了。」 这话,既是押给大周匠人的,也是敲给洋匠听的。 压力之下才有突破,这是沈凡一贯的法子。 逼他们抢在时限内交出能用丶好用丶打得准的燧发枪,将士们才能尽快换装丶实操丶成军。 当然,若真到了deadline还拿不出东西,他也真会砍人。 不分籍贯,不论出身,刀锋之下,一视同仁。 在他治下,就得守他的规矩。 况且,就算砍几个洋匠,满朝文武也挑不出错来—— 在大周百姓眼里,欧罗巴不过是披着皮毛丶嚼着生肉的化外之邦。 就连沈凡自己,也是这麽看的。 因为彼辈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几样奇技淫巧。 至于政体丶律法丶治理之道?欧洲各国仍由世袭贵族把持朝纲,哪有什麽真正意义上的文官体系? 放眼当时,唯大周与藩属诸国,才真正建起了以考绩丶铨选丶监察为骨架的文官制度。 其利弊早有定论——否则后世欧美诸国,也不会急急忙忙照搬照抄,转头就落地生根,沿用至今。 再看欧洲那场所谓「资本主义变革」,手段粗暴得令人咋舌。「羊吃人」的圈地暴行,在当地习以为常,搁在大周,怕是诏书还没拟完,御史台的弹章已堆成山了。 人文气象上,此时的欧洲,离「文明」二字尚远。 讲什麽人道?一个靠坚船利炮四处劫掠丶贩奴殖民的大陆,谈何仁恕? 说到底,欧洲能胜过大周的,不过两项:一是器物之精,二是航海之勇。 后者倒也值得敬佩——那是海洋民族骨子里的闯劲,与大周农耕子民的稳重踏实,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活法。 第543章 海上霸主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无论东方西方,提起大周,无不肃然起敬,奉为「天朝上国」。 欧洲平民梦寐以求的是大周的瓷器丶丝绸与茶香;贵族书房里摆着青花瓷瓶,壁炉旁挂着苏绣屏风;就连各国君主,也以收到大周赏赐的云锦或御窑瓷为莫大荣光。 尤其是威尔逊首次出使大周丶返抵欧洲后,向各国贵族绘声绘色地讲起:大周百姓如何丰衣足食丶邻里和睦;地方官吏如何谦和有礼丶处事得体;皇帝何等威仪赫赫丶气度恢弘;紫宸宫又何等金碧辉煌丶巍峨壮丽。 他更将江南的膏腴沃野丶运河沿岸舟楫如织的繁华盛况丶京师万国来朝的恢宏气象,以及南北东西民风迥异丶百工各擅其长的鲜活图景,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描述,听得欧洲贵族心驰神往丶目眩神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尤其当各国君主听说——大周皇帝所居宫苑,规模竟是他们王宫的数十倍乃至百倍;宫中侍奉的宫人丶内侍逾万人之众;天子可纳后妃数十人——心头那点仰慕,顿时化作灼灼热望。 此前,并非无人向欧洲传述过大周风貌。 可那时大周仅开放广州一地通商,其馀关隘紧闭,商旅难入腹地。 他们耳中所闻,不过是零星片段丶浮光掠影,连皮毛都难触到。 而威尔逊所言,皆是他亲身踏过千山万水丶亲眼看过的街市烟火丶亲耳听过的衙署判词丶亲手摸过的漕船龙骨——桩桩件件,扎实可信,远胜昔日商人酒肆间的闲谈碎语。 说欧洲列强对大周富庶不动心?那是欺人之谈。 可一听说大周人口逾亿丶常备精兵两百万,个个便悄然收起了试探之心。 更令人咋舌的是,威尔逊提到:从最南端的广州乘船北上至京师,竟整整走了一个月! 贵族们瞠目结舌:「老天爷,这疆域竟辽阔至此?」 须知,从法兰西的巴黎直抵莫斯科,陆路疾行也不过如此光景…… 彼时列强虽坐拥广袤殖民地,却只视作榨取香料丶矿产与棉布的货仓,或倾销呢绒丶玻璃的卖场,压根不认作自家疆土。 连他们自己都未将那些岛屿丶港口真正纳入版图,旁人更无从置喙。 这麽一比才惊觉:大周的国土,竟真真切切是实打实的万里河山。 其实,列强并非没打过文明古国的主意——天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天竺终究与大周不可同日而语: 其幅员不过大周一半;境内部族林立丶小邦割据,政令不出城门,军令难出营垒,向来一盘散沙; 再加上传统教义崇尚忍辱顺受,遇外侮常以退让为先,列强兵锋所指,如入无人之境。 反观大周:虽族群众多,但汉家血脉一脉相承丶执掌中枢;政体更是高度集权,中枢号令,四海响应。 此等格局,天竺望尘莫及,就连欧洲诸国也力不能及。 文艺复兴之前,欧洲长期陷于领主分封之局,王权支离破碎; 即便到了沈凡所处之世,各国国王仍多是贵族推举出来的「共主」,实权尽在枢密院与大公手中——哪比得上大周皇帝朱批一落,八百里加急直送边关的雷霆之势? 正因如此,若此时贸然挥师东进,胜负之数,实在难料。 种种权衡之下,列强只得按捺野心,对大周这个庞然巨物敬而远之。 不止大周本土,连其藩属国,他们也不敢轻易染指。 譬如缅甸,毗邻英吉利治下的天竺,驻印总督曾上书议会,力主吞并。 可一想到大周近在咫尺,议会当场驳回,不留半分馀地。 在没有压倒性胜算之前,英吉利宁可守着印度洋,也不敢撩拨大周虎须。 事实上,整个欧洲,此刻尚无一国胆敢正面挑战大周。 可眼见大周商货琳琅丶银钱滚滚,谁又甘心袖手旁观? 于是,「平等通商」四个字,便水到渠成地浮出水面。 列强心里都清楚:在摸清大周底细之前,开战就是拿国运下注,赢面极小,代价太大。 反覆掂量之后,大家一致认定——与其刀兵相见,不如开埠设馆,以货易货,稳稳当当赚银子。 于是,自威尔逊携大周风物回到英吉利后,欧洲各国使团丶商队便如潮水般涌向东方。 而英吉利,此时早已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 其馀列强与之相较,底气终究差了一截。 于是,威尔逊第二次出使大周刚返程不久,法兰西丶普鲁士丶荷兰丶西班牙丶葡萄牙等国便迅速结成联合使团,扬帆启航,横跨万里碧波,直赴东方的大周…… 这支由多国组成的使团抵达大周时,已是八月暑气未消的时节。 时任广东巡抚见西夷诸国使臣联袂而来,执意面圣,深知事态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下令快马加急,八百里飞骑直送京师。 养心殿中,沈凡展阅巡抚密报,唇角微扬,低声自语:「朕原估摸着这些欧陆邦国要拖到明年开春才抵京,倒没料到他们脚程这般利落。」 既已决意与欧洲全面通商,沈凡自然不会只倚重英吉利一家。 他略一沉吟,即命内侍拟旨,火速传谕广东巡抚:妥为接应,派精干官弁护送各国使节北上入京。 待使团真正踏进京城,已是九月下旬秋意渐浓之时。 彼时普鲁士尚未完成统一大业,法兰西仍是欧陆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 正因如此,此次联合使团,由法兰西特使皮埃尔领衔主理。 「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叩见大周皇帝陛下!」 皮埃尔依欧陆古礼,单膝触地,身后各国使节亦随之躬身行礼。 「诸位请起。」沈凡抬手示意,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 「此乃我国皇帝陛下亲命臣携来的薄礼,恭呈大周皇帝陛下御览!」礼尚往来,本就是欧陆通行的规矩——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也未曾断绝。 话音未落,皮埃尔已命随员捧上礼匣:一艘金箔精铸的战舰模型,船舷雕纹细密,桅杆纤毫毕现。 东西不算稀世奇珍,却胜在巧思玲珑丶别具匠心。 蚊子腿再细,也是肉;更何况十来个国家凑在一起,礼单摞起来足有半尺厚。 沈凡扫过琳琅满目的贡品,含笑点头,坦然收下。 收了礼,自然得还礼。 玉圭丶青瓷丶云锦,样样皆出自宫中旧藏或专供作坊: 景德镇御窑新烧的冰裂纹天青瓶,江宁织造府特贡的暗花云鹤缎,还有整匹整匹压箱底的杭罗素绡…… 这些物什在大周或许不算顶流,可一旦漂洋过海,在欧陆便是贵族争抢的稀罕货——体面十足,毫不掉价。 第544章 女王陛下 寒暄既毕,皮埃尔肃容禀道:「尊敬的大周皇帝陛下,臣奉法兰西皇帝之命,恳请两国缔结通商之约,互通有无,永敦睦邻。」 沈凡朗声应允:「此前大周与英吉利所订条约,诸位想必已有耳闻。只要贵国商贾恪守章程,朕自无不允之理。」 皮埃尔闻言,喜形于色,转身与身后使节们压低声音交首互语,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振奋。 其实沈凡心中早已暗潮涌动—— 若仅与英吉利一国往来,机器丶图纸丶精密器械的定价权,终究捏在对方手里,大周始终被动。 如今列国蜂拥而至,彼此之间既有旧怨丶又有新争,谁不想抢占先机? 价格丶货量丶关税……主动权,自然就慢慢转到了大周手中。 「让他们争相竞逐,朕坐收其利便是。」他心底轻笑。 此时的欧洲,恰似当年中原列国并峙之局:盟约朝立夕毁,战旗今日同举丶明日对垒。 沈凡压根不担心他们会铁板一块,联手围堵大周。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拧成一股绳,打起贸易战——沈凡也不怵。 眼下分明是欧陆列强眼巴巴盼着大周开埠,而非大周求着他们上门。 瓷器丶丝绸丶雨前龙井……哪一样不是欧陆贵胄趋之若鹜的硬通货? 贸易的缰绳,牢牢攥在大周手里。 而就在皮埃尔等人踏上大周土地之际,威尔逊早已乘风破浪,重返欧陆。 他甫一登岸,旋即引爆全欧轰动——声势比上回更盛。 数艘巨舶满载而归,舱中堆叠如山的,全是上等丝绸丶御窑青瓷丶明前茶砖。 尤以那些名媛贵妇,一见那薄如雾丶滑如脂的云锦,眼睛都直了。 「噢!我的上帝——这绸子竟似月光织就!」 她们指尖轻抚那几近透明的华美料子,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身为欧陆最顶尖的世家贵女,她们当然穿得起丝绸。 可这般轻盈透亮丶光润生辉的质地,却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威尔逊朗声笑着,朝那些贵妇微微欠身:「各位尊贵的夫人,这批丝绸可是大周最上乘的贡品,纵使在富庶的大周,也唯有皇室宗亲与一品勋贵才配穿戴。」 「威尔逊阁下,此话当真?」一位贵妇忍不住追问。 「千真万确!」威尔逊目光灼灼,右手按在胸前,「我以圣父丶圣子丶圣灵之名起誓——这些丝绸,正是出自大周江宁织造府,专为大皇di后宫佳丽裁衣所用。」 事实上,他只听闻江宁有座专供皇族的织造府,压根不知眼前这些丝绸与瓷器,实为锦衣卫在江南抄没贪官家产时,从成堆赃物里挑剩的次等货。 可哪怕只是被挑剩的边角料,在欧洲也已是稀世珍品。 话音未落,一个满脸油光丶衣领勒得发红的暴发户商人拨开人群冲上前,急切道:「威尔逊阁下!船上所有货,我全包了!价钱您定,绝不还口!」 威尔逊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扬,满是不屑,随即缓缓摇头:「抱歉,这些珍品,只售予真正的贵族。况且——」他顿了顿,声音轻却锋利,「这般绝顶之物,您怕是连标价都念不全。」 四周贵妇闻言,纷纷掩唇赞叹:「威尔逊阁下,您真是风骨凛然的绅士!」 「就凭你?也配碰这丝绸?」有人嗤笑着低语。 「阁下,这一匹要多少金币?」一位夫人迫不及待发问,生怕迟疑半分便被人抢先。 「一百枚金币,夫人。」威尔逊笑意温润。 「上帝啊!」她倒吸一口凉气,「竟要百枚金币?」 威尔逊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夫人,这价格实在公道。此乃大周所能织出的巅峰丝缎,即便在京师,也须凭内务府特批手谕才能领用。若非见您出身清贵丶举止高华,再多两百枚金币,我也断不割爱。」 「哦!威尔逊阁下,您说服我了!」夫人咬紧下唇,斩钉截铁道,「我要五匹!」 「实在抱歉,夫人。」他再次摇头,神色歉然却不容置疑,「丝绸数量有限,我须兼顾远道而来的其他王公贵胄,故设下限额——每人至多两匹。」 「天呐,威尔逊阁下,您未免太苛刻了!」夫人顿时蹙眉哀叹。 「无奈之举,夫人。」他摊开双手,耸肩一笑,「货就这麽多,多一寸也没有。」 相较之下,男人们则被甲板上的青花瓷与茶箱牢牢攥住了心神。 瓷器不必赘言——那莹润如脂丶绘工入神的白地蓝纹,连最挑剔的老侯爵也是头回得见。 而那一包包散着草木清气的茶叶,更叫人挪不开眼。 威尔逊亲自命人拆开一包新茶,取紫砂壶烧水沏泡,再以大周带来的釉彩细瓷盏盛满,一一奉至众人手中。 初见那套茶具,众人大惑不解:如此晶莹剔透丶触手生温的瓷盏,在他们眼里本该锁进密柜供奉,却被威尔逊随手用来斟茶,心里直呼暴殄天物。 威尔逊却含笑解释:「在大周,真正的贵族,便是这般饮茶的。」 说罢,他执盏轻吹浮叶,小啜一口,喉结微动,姿态从容。 众人连忙效仿,虽端杯歪斜丶吹气如牛,脸上却分明漾着心满意足的光彩。 威尔逊垂眸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快得几乎没人捕捉,偏被身旁一人撞个正着。 「威尔逊,你那是什麽眼神?」那人皱眉质问。 威尔逊莞尔:「我在大周学了个新词,叫『对牛弹琴』。诸位方才饮茶的模样……实在难称雅观。」 「雅观?」众人面面相觑。 他淡然续道:「大周贵族饮茶,举手投足皆有章法;行止坐卧,无一处不显风仪。反观咱们呢?」 他轻哼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恕我直言——若把咱们的贵族放到大周去,怕是连皇城根儿下的绣坊女工都不如。」 「大周,真有这般超凡脱俗?」有人怔怔问道。 「那是自然!」威尔逊朗声笑道,「我亲自踏过大周皇宫的金砖地,那些侍奉皇di的内侍宫人,个个举止端方丶气度雍容,举手投足皆是教养。 等你真去了大周,便知我半句没虚夸!」 此时的威尔逊,活脱脱一个大周迷弟,话里话外全是倾慕,「若能终老于大周,纵使埋骨他乡,我也心满意足。」 听他这般热忱,众人对大周的向往,顿时又添了几分真切。 忽而一道身影疾步闯入厅中,朝威尔逊低声道:「威尔逊阁下,女王陛下驾临码头了!」 「什麽?」威尔逊一怔,万没想到自己刚回英吉利,竟惊动了女王亲至。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整衣起身,快步迎出。 其馀贵族见状,也连忙整冠束带,紧随其后…… 英吉利女王甫一登岸,目光便被满目华彩攫住——流光溢彩的云锦丶釉色莹润的青花瓷,处处透着异域精绝。 第545章 恕难苟同 好在她终究是久居上位之人,虽心头微澜,仍稳住仪态,径直朝威尔逊走去。 「威尔逊参见女王陛下!」 女王含笑颔首,语气温煦:「听说你此行大周,满载而归。不知可否带本宫登船一观?」 码头人声鼎沸,确非叙谈之所;船上却清静开阔,更兼琳琅满目——丝绸堆如雪岭,瓷器列似星阵,茶箱层层叠叠,香气隐隐浮动。 既已至此,何不索性登舟细赏?这念头一起,女王便顺势开口。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陛下有命,臣岂敢不从?请随臣来!」威尔逊躬身引路,将女王稳稳接入船舱…… 舱门一启,女王只随意扫了一眼,脚步便钉在原地,视线再难挪开。 但见舱内锦缎如潮,青白瓷盏泛着幽光,茶箱封条未启,松烟香已悄然漫溢。 尤其那几匹织金缠枝牡丹的云锦,在日光下灼灼生辉,耀得人眼发烫。 威尔逊本想细说沿途见闻,可抬眼一看,女王双眸早已黏在锦缎之上,神思早飘向千里之外。 他若还看不出这眼神里的渴求,这些年就真算白混了。 「若陛下青睐这些云锦,臣愿敬献十匹。」 这话一出,女王耳尖微动,唇角轻扬,只略一点头,便算应下。 紧接着,她又顺口点了几样青花瓷与雨前龙井。 威尔逊哪敢推辞? 可心底却像被掐住似的发紧—— 一匹云锦,卖给贵妇们少说百枚金币,到了女王这儿,却分文不取; 再加上瓷器茶叶,这一单便蚀了五六千枚金币。 不过转念一想:这批货在大周,云锦不过百两白银一匹,运到欧洲翻十倍不止,利润厚得能压垮商船龙骨。 这点损耗,倒也不算剜肉。 更让他忧心的是——这般泼天富贵,怕是独此一回。 暴利之下,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这艘船? 下次能否再获敕令远航大周,连他自己都没底。 归途上,他分明撞见法兰西丶普鲁士的使团正浩浩荡荡驶向大周—— 列国争先,价码只会越抬越高,如今这买卖,怕是再也做不成了。 正因如此,他才抢在女王开口前,主动捧上厚礼,只为换一个再赴大周的名分。 收下馈赠后,女王神色一敛,转入正题:「大周朝局如何?你可探得几分实情?」 威尔逊垂首答道:「大周疆域之广,单是从广州至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一月。臣所见有限,不敢妄断。 不过沿途听闻,皇di近来正力推新政,南方士绅群起而阻,结果……尽数被铁腕压下。」 在他眼里,「士绅」便是大周真正的权贵,故而直言不讳。 待他将所知点滴悉数禀明,女王静默片刻,忽而问道:「上月,天竺总督弗兰克再度上书,力主大英兵进缅甸。倘若议会准奏,大周会否出兵护藩?」 威尔逊略一沉吟,答得笃定:「只怕,真会。」 「您刚才不是说,大周国内的权贵激烈抵制皇帝推行的新政,朝野动荡丶局势堪忧吗?这般内忧未解,大周还能抽调兵马远征缅甸?」 「陛下恐怕对大周的实情所知甚少。」威尔逊正色道,「诚然,眼下大周境内确有暗流涌动,但天子手握乾纲,权柄如铁铸般不可撼动。 去年寒冬,南方数十家世族联手举兵,打着『护祖制丶反苛政』旗号发难,结果不过两个多月,就被皇帝亲调禁军雷霆扫荡——叛军溃不成军,首脑尽数伏诛,连根拔起,不留馀烬。单看这一役,便知大周筋骨未衰,战力犹在。」 他喉结微动,稍顿片刻,又道:「再者,大周素来信奉『仇可缓报,榻不容卧』。哪怕此刻皇帝腾不出手援缅,待国内尘埃落定,必遣重兵压境。 臣在大周时,常听百姓传诵一句老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意思是,但凡邻国稍具威胁,无论敌友,皆在其必除之列。」 「大周皇帝竟如此强势?」女王眉峰一挑,语气里满是惊愕。 威尔逊颔首:「确实强势。臣曾细究其国史,千年以来,历代天子莫不如此——以铁腕守疆,以雷霆慑外。」 女王闻言,心头一凛,立时打消了与大周正面相抗的念头。 可英吉利政体不同,女王手中并无实权。纵使她竭力反对,只要议会多数议员点头,天竺总督弗兰克出兵缅甸的决议,便已无可更改。 她苦笑一声,低声道:「怕是过不了几日,议会就要请你登堂问策了。大周底细,你自当清楚如何作答。」 「陛下放心,臣心中有数。」威尔逊右拳抵胸,躬身行礼,动作沉稳而庄重。 果然,威尔逊返国第三日,议会即召其入厅,详询大周军政民情。 身为老牌贵族,他毫无保留,将所见所闻一一铺陈:城垣之固丶市井之盛丶甲士之肃丶律令之严…… 「照你所说,大周疆域虽广,却仍倚仗刀矛弓弩,尚未列装火铳火炮?」一名主战派议员眼中泛光,声音里透着跃跃欲试。 「确是如此。」威尔逊应声而答,随即话锋一转,「可大周户籍在册者逾五万万,常备精锐达两百万之众。若帝国仓促挥师入缅,恐将引火烧身,招致大周倾国之力反扑。」 「那又如何?」对方嗤笑,「天竺人口两万万,如今还不是俯首称臣,成了帝国粮仓与兵源?大周纵然地广人稠,既无火器之利,何足为惧?」 威尔逊摇头:「天竺与大周,形似而神异。天竺诸邦林立,王旗各竖,百年不统,帝国方能分而治之;大周则不然——中枢如心,四肢如臂,皇命所至,万民响应。一旦天子下诏宣战,缅甸边境顷刻便会涌来数十万虎贲。」 他目光灼灼:「我们虽持火器之长,可若直面十倍丶二十倍乃至百倍于己的敌军,再强的燧发枪,也挡不住人潮如海丶箭雨遮天。」 「威尔逊阁下,未免危言耸听了!」主战派议员摆手打断,「就算大周兵多,其精锐主力也全屯于北境草原一线,防着胡骑南下——这可是明摆着的事!」 「恕难苟同。」威尔逊朗声回应,「臣亲睹其君——天子年富力强,志在四方,绝非坐视藩属被吞而袖手旁观之人。」 「志在四方?」对方冷笑,「我倒听说,如今这位大周天子,乃是开国以来最昏聩的一位——荒于酒色丶怠于朝政丶宠信奸佞丶横徵暴敛!」 「此话……出自何人之口?」威尔逊面色骤变,声音微紧。 「还能是谁?」对方扬眉,「往来大周的商贾呗!不止一人,而是几十个丶上百个——哪个不是摇头叹息,说大周天子烂泥扶不上墙?」 我还从那些商旅口中打听到,大周皇帝已接连一两个月不上朝听政,这等事,阁下莫非真的一无所知? 更关键的是,眼下皇帝正推行的这场变革——依我看来,无异于一把利刃,直插所有大周权贵的命脉。 第546章 立储! 早前虽镇压了南方豪族的起事,可那不过是掀开风暴的第一道惊雷。往后,只怕各地暗流涌动丶藩镇躁动丶士绅反弹,乱子只会越来越多丶越来越烈。 到那时,皇帝哪还有馀力顾及缅甸那边的边角小事? 所以,我断言:大周朝廷此刻根本腾不出手来管缅甸!」 主战派议员话音刚落,议会厅内顿时嗡嗡作响,不少人频频点头,眼神发亮,仿佛已看见战旗插上缅甸城头。 另一位议员随即起身,语气笃定:「阁下所言极是!此时大周自顾不暇,就算真想与帝国翻脸,能调出几支像样的兵马?依我看,帝国不妨趁势试探一番——既摸清大周军备虚实,又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他滔滔不绝讲了许久,威尔逊额角青筋直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抬手擦一擦都顾不上。 他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诸位!你们只谈攻缅之利,可曾记起——帝国上月才同大周正式开通商路?若此刻挥兵南下,大周必然断绝一切往来!到那时,各位手里的订单丶船期丶关税红利,又该往哪儿找?」 「大周绝不敢断贸易!」主战派议员嗤笑摇头,「皇帝对帝国的蒸汽机丶火炮图纸丶精钢车床眼热得很!真要翻脸,他连一台新式纺机都拿不到!」 「省省吧!」威尔逊冷笑打断,「就算大周买不到我们的机器,法兰西丶普鲁士的使团已在路上——人家带的是全套图纸丶现成技师,甚至还有样机!诸位别忘了,这些国家可比我们更早盯上了大周这块肥肉!再拖下去,咱们怕是要赔了买卖丶丢了面子丶空手而归!」 「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大周可是世上人口最多丶银库最满的国度。咱们的棉布丶煤铁丶玻璃镜,卖得出去吗?卖不出去,谁来填各郡工厂的亏空?谁来养活码头上千名装卸工?」 丝绸丶茶叶丶青花瓷运到欧洲能赚多少?别人不清楚,可座上诸公心里门儿清——他们自家矿场丶织坊丶船行,哪个没靠大周订单撑着半年? 真要撕破脸,最先捂不住口袋的,恐怕就是这些穿燕尾服丶坐红木椅的大人们。 所以威尔逊话音未落,已有不少议员悄悄收回了伸向赞成票的手指。 议长抬眼看了看壁锺,抬手示意安静:「时间到了,开始表决。」 「赞成进攻缅甸者,请举手!」 威尔逊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全场——只见近半数人垂着手,纹丝不动。他心头一松,肩头微卸。 「反对开战者,请举手!」 随着议长话落,又有一小片手臂缓缓抬起。 最后,议长翻开记录簿,朗声宣读:「本次会议应到三百二十三人,实到三百二十三人。其中一百三十二人赞成,一百二十三人反对,六十八人弃权。赞成票未过半数,决议无效!」 威尔逊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衣料已被汗水浸透。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第一场较量。往后日子还长,随着大周消息不断传来,这类会议,少说还要开上十回八回。 到那时,结果还会不会这样?他不敢断言。 只是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响:帝国和大周之间,迟早要见真章。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大周境内,已是深秋十月。 欧洲使团携着大批货物启程返航后,捷报便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先是云贵总督沈广之彻底肃清苗疆叛乱,改土归流全面铺开;接着湖广两省风调雨顺,稻浪翻金丶仓廪丰实;不久户部呈上今年钱粮帐册——入库白银三千二百八十三万两。 去年尚不足千万,今年却猛增三倍有馀。 消息传开,紫宸殿里龙颜大悦,六部衙门喜气盈门。就连素来沉稳的沈凡皇帝,也多饮了两杯温酒,连道「天佑大周」。 大臣们脸上堆着笑,可心底几分真欢喜,怕是连自己都难说清! 几乎同一时间,高贵妃丶曹妃丶严妃丶贺妃接连诞下皇子与公主,宫中喜气翻涌,一浪高过一浪。 高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赐名赵晗;曹妃所出的三皇子,赐名赵旭;严妃所出的长公主,封号赵簪;贺妃所出的二公主,封号赵曚。 母凭子贵——虽未加封晋位,但两位妃子的寝宫门槛,早被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命妇踏得发亮。曹妃被扰得眉头紧锁,高贵妃却笑得眼角生花,端的是志得意满。 朝堂之上,高贵妃之父丶刑部尚书高霈,声势随之猛涨。登门投效者车马不绝,门庭若市,竟隐隐压过了户部丶吏部两处重地。 沈凡对此不置一词,权当耳旁风。 左都御史李广泰却坐不住了。 「二皇子背后有这般硬扎的岳家,未必是福,倒可能是祸根!」他想起前朝诸皇子争位时血雨腥风的旧事,心头直打鼓。 「与其等野心滋长,不如趁早掐灭!」思忖再三,他暗中联络督察院一众御史,接连向沈凡递上密折。 只议一事:立储! 立谁? 当然是嫡长子赵昊,毫无争议…… 养心殿内,沈凡盯着案头那几日叠起的奏本,静默片刻,转向孙胜:「传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宁国公孙定安,六部九卿,即刻入宫!」 「奴才遵旨!」 孙胜刚转身,又被沈凡唤住:「再召定国公姜诚丶安国公王国威一同进宫!」 这三人,如今皆无实职在身——孙定安早已交卸差事,姜诚因子获罪闭门谢客,王国威更是多年不问政事。表面看,全是空衔在身,手无寸权。 可话也不能说得太死。 孙定安虽退居幕后,军中老将提起他名字,仍要肃然起敬;他堂弟孙定宗手握兵符,亲弟孙定武正为天子办差,儿子孙启承更是一方封疆大吏。哪怕他只端坐家中,一句话,照样能搅动半壁朝局。 姜诚虽闭门思过,但当年执掌宗人府时,断事如铁丶处事如秤,皇族宗室丶勋贵世家无不服气。这份威信,不是官印能盖出来的,而是实打实攒下的。 至于王国威,确是个酒肉堆里长大的主儿,可架不住他有个好女儿——王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赵昊,稳稳托起了安国公府的门楣。再加上沈凡与世子夫人沈氏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不少人心照不宣,早把王国威当成了可攀的高枝。 真正从刀尖上滚出来的老勋贵,瞧不上他;可更多靠祖荫混日子的勋贵,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是狐朋狗友也好,沆瀣一气也罢,王国威身边,确实聚拢了一群人。这些人虽无实权,可凑在一起,分量也不轻。 第547章 行礼丶落座! 更何况,此次商议立储,六部九卿里的外戚全来了,单把王皇后的娘家撇在外头,反倒显得突兀失礼。 沈凡本无意早早定储,眼下更无催促之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自赵晗丶赵旭相继降生,朝臣便按捺不住,一个个跳出来抢话头丶递摺子丶拉山头,活像闻着腥味的猫。这阵势,让他心头一凛。 大皇子赵昊尚不满两岁,二皇子丶三皇子连满月都未过,底下人就已躁动不安。倘若再等几年,几个皇子长大成人丶各自结党,岂非要掀翻这紫宸宫的屋顶? 他不得不请几位老臣进宫——不为决断,只为压一压火,浇一浇油,让某些人心里那点念头,先凉一凉。 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抵达养心殿外。 因孙胜传旨时滴水不漏,谁也不知圣意何指。彼此面面相觑,想从对方神色里抠出点线索,却只见一片茫然。 「万岁爷请诸位大人入殿!」 孙胜缓步上前,引众人鱼贯而入。 行礼丶落座! 沈凡扫了殿内众人一圈,指尖轻叩奏摺封面,语气沉缓:「这几日,督察院的御史们,倒像打了鸡血似的,上蹿下跳。」 他忽而侧身,目光直落李广泰身上:「朕听闻,这回立储风波,是李爱卿亲手点的火。李爱卿——你来告诉朕,太子之位,该由谁坐?」 「非大皇子莫属!」李广泰霍然起身,袍袖一振,「大皇子乃陛下嫡出长子,名正言顺,理当承祧宗庙!」 「放屁!」高霈啐了一口,随即拱手向沈凡略一躬身,压着火气道:「陛下春秋鼎盛,眼下议储,未免太早了些。」 曹睿也踏前半步,接声说道:「正是!诸位皇子尚在稚龄,性情未定,才干未显,仓促定储,恐生变数,不如再观三五载。」 李广泰冷笑一声,驳得乾脆:「正因年幼,才须早立储君!若拖到羽翼渐丰丶私欲暗生,那时再立,怕已晚矣!」 他双手抱拳,腰背绷得笔直,目光灼灼望向龙椅:「历朝历代,多少皇族骨肉,因储位悬而未决,反目成仇丶血溅宫闱?陛下真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肯醒吗?」 高霈猛拍案角,厉声道:「李广泰!你这话是往陛下心口扎刀子?陛下乾纲独断丶明察秋毫,皇子们孝谨温良,岂容你信口雌黄丶挑拨离间!」 「不错!」曹睿应声附和。 李广泰嘴角一扯,眼神如冰:「高尚书丶曹尚书心里打的什麽算盘,老夫闭着眼都闻得出来。」 「我打什麽算盘?」高霈脸一沉,声如铁石,「自入仕以来,夙夜匪懈,哪一日不是为大周江山担着心丶操着神? 倒是你李广泰—— 太平时节各守其职,陛下正值盛年,你偏在这当口掀风搅雨,究竟图的是什麽?」 「图什麽,轮不到你过问!」李广泰嗓音陡然拔高,旋即转向沈凡,声音却低下去,带着沙哑的恳切:「陛下!古往今来,但凡君王在储位上摇摆不定,必生肘腋之患,祸起萧墙只在朝夕——求陛下慎之丶重之!」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沈凡耳中。 没错,储位不稳,便是国本动摇。 秦始皇驱逐扶苏,纵容胡亥登基,终致二世而亡; 汉武帝疑心太子刘据涉巫蛊,逼得父子兵戈相向,太子横死于泉鸠里;唐太宗先立承乾为嗣,又偏宠魏王李泰,致使承乾铤而走险,谋逆事败,身死流徙;宋太祖烛影斧声之夜,生死成谜,皇位骤易…… 秦皇汉武丶唐宗宋祖,华夏千年最煊赫的四位雄主,尚且栽在自家儿子手上。 沈凡呢? 论韬略,他远不及其万一;论识人之明,更不敢夸口比肩古人。 今日信得过赵昊,焉知十年后,不会因某句谗言丶一场病痛丶一次误会,便冷了长子的心,热了旁支的念? 若真有那一日,几个儿子暗中较劲丶结党营私丶彼此倾轧…… 他不敢往下想。 「不行——必须赶在他们懂事之前,定下规矩!」沈凡垂眸,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紫檀案沿,眼底光影浮沉。 若天下承平,高霈丶曹睿这些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虾,一道旨意就能削籍罢官。 可如今正值新政攻坚之时,真正要扳倒的,是盘踞州县丶根深叶茂的万千士绅。 没了高霈这些外戚在朝中撑腰丶在地方斡旋,政令不出宫门,便已在六部打滑,在州府落地成泥。 沈凡心如明镜——此刻动他们,等于自断双臂。 于是只淡淡抬眼,对郑永基丶高霈丶李广泰几人道:「此事朕已入心,容朕细细斟酌,择日再议。」 李广泰喉头一动,刚要开口,却被沈凡一记冷冽目光钉在原地,只得咬牙咽下后话。 众人退尽,沈凡独自坐在书案后,额角隐隐发胀。 做天子最难的,从来不是统御万民,而是面对自己的骨肉—— 不能偏,不能宠,更不能学寻常百姓,讲什麽「一碗水端平」。 这事搁寻常人家,无非是兄弟姊妹平分家业罢了。 可沈凡手里的「家业」,却是整个大周江山,岂能像分田产一样切开? 偏偏几位皇子日渐长成,暗流早已在宫墙下涌动。沈凡纵然不愿细想,也清楚得很——龙椅之下,哪容得下兄弟并肩而坐? 说到底,谁见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不动心? 一想到自己血脉骨肉将来可能为争那把椅子撕咬成仇丶血染宫阶,沈凡脊背便泛起一阵寒意。 赵昊身为嫡长子,本是储君不二人选。 可这孩子才一岁出头,牙都没长齐,性情丶资质丶心性,全是未知数。过早立为太子,未必是福,反倒像把尚未成型的嫩芽硬推上风口浪尖——风没吹倒它,先被虫蛀了根。 真要册立,外戚盯梢丶朝臣揣测丶后宫倾轧,样样都是刀。光是后宫那些看不见的手段,沈凡就吃过一次亏,再不想让亲生儿女重蹈覆辙。 「也只能如此了!」他闭目良久,终于在心底敲定了主意。 可这话不能明说,更不能写进诏书,只能压着,等到孩子们真正长成丶站得稳了,才好掀开底牌。 眼下最要紧的,是替子女寻一面挡箭的盾——让那些暗处的眼睛,都盯住那面盾;让那些淬毒的针,全扎向那面盾。盾碎了,人活了。 「孙胜!」沈凡睁开眼,声音沉稳,「哈萨克部前些日子不是递了摺子,说要献一名女子入宫?」 「回万岁爷,确有此事!」孙胜躬身垂首,「那姑娘叫古力热八,是哈萨克部的小公主。」 「古力热八?」沈凡抬眼扫了孙胜一下,眉梢微扬,「画像可曾送来?」 「早备好了!奴才这就取来!」 第348章 闷丶堵丶烧得慌! …… 画卷展开,沈凡只一眼,唇角便浮起一丝浅笑:果真如传言所言——眉宇间是古力的英气,眼波里藏热巴的柔韧,两股神韵各占一半,浑然天成。 「她几时到京?」沈凡合上画轴,随口问。 「昨日刚报,人已抵凉州。照脚程,年前必至京城。」孙胜低声答道。 见皇上神色松快,孙胜试探着道:「要不要奴才传个信,催一催护送的队伍?」 「不必。」沈凡摆摆手,语气轻松,「这般人物,朕怎忍心让她颠簸受累? 只管按原定行程来,年前进京便是,莫急。」 眼下才十月,离年关足足三个月。再慢的马,三个月也跑到了。 「对了——」沈凡忽又唤住转身欲退的孙胜,「派人细细打听古力热八的饮食起居丶忌讳喜好,宫里提前备着,别失了礼数。」 「奴才遵旨!」孙胜退出养心殿,心里却暗暗嘀咕:人还没进门,皇上眼底已有笑意,往后这深宫,怕是要比往年更添几分热闹了。 凉州通往雍州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不疾不徐向东而行。 打头那辆饰着银铃的马车里,坐着个异域少女,正是哈萨克部送来的古力热八。 去年与大周一战,哈萨克溃不成军,牛羊折损过半,牲畜牲口被周军牵走大半不说,此后年年还得向大周纳贡。 昔日西疆第一大部,如今连草场都瘦了一圈,威望日衰,连邻近小部都开始另寻靠山。 族中头领心里透亮:若再不示好,别说霸主之位,怕是连立足之地都要动摇。这才咬牙割爱,将最疼的小女儿送往京城,只为换大周一句宽待,换哈萨克几年喘息之机。 古力热八虽远在西疆,也早听过沈凡风流多情丶后宫粉黛如云的传闻。 这般男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贪图皮相的俗物。 可为了族中老幼温饱丶为了牧场上尚未断奶的羔羊丶为了父亲一夜白头的鬓角,她还是亲手系上了那条象徵献祭的红绸带。 她再年少,也懂一个理:哈萨克全族的命脉,此刻正攥在千里之外那个男人的掌心里——轻重缓急,只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只要沈凡一句话,压根不用大周铁骑出征,西疆各部就会像闻到血腥的狼群,一齐扑向哈萨克部。 所以当哈萨克部主动提出——愿将古力热八献给大周皇帝为妃时,族长古力热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应允。 她是哈萨克草原上最灼目的火棘花,多少年轻猎手夜里梦见她翻身跃马的身影,白日里又为她争得头破血流。 可她点头了,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却不买帐,一个个攥着弯刀跳上马背,嚷着要再跟大周拼个你死我活。 「拼?」族长冷笑,「拿什麽拼?咱们的弓弦断了,箭囊空了,连战马都瘦得能数清肋骨,还拿什麽去拼?」 可他们偏不听,偷偷绕过哨岗,直扑百里外的大周营寨。 结果呢?溃不成军,尸横荒野。活着回来的,不足出发时的一半。 哈萨克部只得咬牙凑出上千头肥羊壮牛,才勉强堵住大周将士的怒骂声…… 这个月,沈凡新添了两子两女,后宫霎时人声鼎沸,笑语喧哗。 热闹本就该如此。 有了龙种的嫔妃,腰杆挺得笔直,再也不用绞尽脑汁争宠斗心眼; 可那些肚子迟迟没动静的,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闷丶堵丶烧得慌。 别人怀胎尚且说得过去,可高贵妃有孕也就罢了,曹妃丶贺妃丶严妃三人可是同日入宫的姐妹! 如今她们膝下已各自抱上了小阿哥丶小格格,自己呢? 小腹平平坦坦,连一丝胀意都欠奉。 急得她们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也不知谁先带的头,近来后宫刮起一阵「争光」风:胭脂抹得比朝霞还艳,裙裾曳地似云锦,人人争着往养心殿钻。 从前还扭捏着不敢穿沈凡亲自画样丶尚衣局赶制的窄袖短褂与高腰襦裙;如今倒好,谁还顾得羞怯? 不单把那身利落衣裳穿得妥帖服帖,连抬臂回眸丶俯身斟茶的姿势都练得又飒又媚。 进步之快,连沈凡都忍不住拍案咋舌:「真扛不住了!」 扛得住才怪——他不是铜浇铁铸的金刚,也是血肉长成的凡人啊! 这几日,他走路略显虚浮,腰眼发沉,连打个哈欠都拖着懒音,精神头明显蔫了一截。 夜深人静,望着枕边人眼波流转丶欲言又止的模样,沈凡有时真会怔住,低声自问:「莫非……朕真熬不住了?」 这晚用罢晚膳,徐太后遣了徐婉茗,捧着一碗温润的莲子羹,款步踱至养心殿外。 「皇上歇下了麽?」她望向守在阶前的孙胜,轻声问。 孙胜躬身,摇头道:「请徐嫔娘娘安,万岁爷还在灯下批摺子。」 徐婉茗颔首示意他不必通禀,端稳瓷碗,悄然步入殿中。 昏黄烛光摇曳,沈凡伏在紫檀案前,正盯着一幅摊开的山川舆图蹙眉沉思,指尖蘸墨,在几处险隘反覆勾画。 听见细碎脚步声,他抬眼一瞧,见是徐婉茗,便含笑招呼:「爱妃来了?」 徐婉茗福了一福,柔声道:「听说皇上这几日『操持』国事辛苦,臣妾亲手熬了碗莲子羹,给您润润喉丶养养神。」 「操持」二字,她尾音微扬,字字如珠落玉盘,沈凡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苦笑摇头:「难为你这份心。」 接过瓷碗,他仰头饮下一口。 刚滑入喉,眉头便倏地一拧,搁下碗,望着她道:「爱妃,这羹里……添了什麽?怎麽一股子苦香?」 徐婉茗垂眸浅笑:「没旁的,只放了些核桃仁丶甜杏仁丶当归片丶枸杞子丶茯苓块,还有少许何首乌。」 沈凡脸一僵,心头暗叹:「果然是『养神』的好方子。」 可到底是她亲手所熬,再苦也得咽下去——这些日子,他确确实实是「操持」得狠了。 于是他闭了闭眼,屏住呼吸,三口两口灌尽。 放下空碗,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下泛起淡淡青影。 徐婉茗默默上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皇上乏了?让臣妾替您按按肩颈吧。」 见他微微点头,她抿唇一笑,绕至身后,十指纤纤,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紧绷的肩头,缓缓揉按起来…… 不知是手法太熟稔,还是夜色太温柔,不过片刻,沈凡的眼皮便开始发沉,眼皮直往下坠。 虽站在身后,徐婉茗却悄悄侧过脸,将他眉间倦意丶嘴角松懈尽数收进眼底。 想起临行前姑母徐太后耳提面命的话,她耳根一热,脸颊悄然飞起两朵绯云。 徐婉茗牙关微紧,从沈凡背后悄然退开,在屋内扫了一眼,拎起一只蒲团塞进书桌底下,随即垂眸敛息,红着脸蜷身钻了进去…… 昏沉中,沈凡忽觉下腹一凉,裤带已被悄然解开。 第534章 猪肉白菜炖粉条! 紧接着,没忍住低哼出声。 睁眼低头,只见徐婉茗乌发垂落,额角沁汗,用力而专注…… 他抬手轻抚她后颈,指尖摩挲着细软青丝;她仰起脸,眼波湿润,他朝她颔首一笑…… …… 翌日天光大亮,日头已斜过殿檐,沈凡才悠悠转醒。身旁的徐婉茗衣衫凌乱,倦意未消,半裸着上身伏在锦被里酣睡,胸口微微起伏。他喉结一动,又起了兴致。 虽是深秋,养心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连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带着松脂香。 他轻轻掀开被角,目光掠过她玲珑腰线与雪色肩头,咽了口乾沫,不等多想…… 徐婉茗恍惚间只觉自己躺在惊涛骇浪里的扁舟上。 睁眼一看,沈凡正伏在她上。她羞得眼睫狂颤,赶紧闭紧双眼,两颊绯红如染胭脂,娇艳得晃眼。 沈凡见状,唇角微扬——他这才满意地喘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风停雨歇。沈凡仰卧榻上,胸膛起伏,侧头望着面若桃花丶鬓发微潮的徐婉茗,心头暗叹:「真真是累垮的牛,没磨坏的地!」 徐婉茗却只歇了片刻,便撑起身来,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素纱,俯身为他擦拭身子。 怎麽擦? 外人不必知晓。 反正又是缠绵一番。 只是这一回,汗湿衣襟的是她,舒展懒卧的是他。 倒也寻常——本就费力在她那一边…… 两人起身时,日头已近正午。 腹中空鸣如鼓,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草草用罢午膳,徐婉茗便回了自己宫苑静养;沈凡却盯着碗底发怔:「昨夜刚来,怕是今儿夜里丶明儿夜里丶后儿夜里……一个个都要循着味儿摸上门来。」 再这麽熬下去,龙体怕是要散架。 他不敢细想,立刻唤来孙胜低声吩咐几句,转身就出了宫门,直奔西郊皇家学院「躲清静」去了。 不躲不行啊——宫里那些妃嫔,个个眼似钩丶手似藤,嘴上说着「陛下保重龙体」,身子却比谁都急。 日日春宵丶夜夜承恩,再好的筋骨也经不住这般掏挖…… 皇家学院开学已满两月,欧洲来的教授丶学者踏足大周,也足足半年了。 起初,语言不通丶礼俗相左,闹过不少笑话:有人把茶盏当酒杯仰头灌,有人见太监跪拜以为是行骑士礼,还有人对着御膳房蒸笼里的小笼包,郑重其事掏出银叉…… 可日子一长,这些洋面孔不仅能磕磕绊绊说些「吃饭」「谢谢」「好茶」,连「天凉加衣」「慢走不送」都学得有模有样,更摸清了逢年过节该递什麽礼丶见了贵人该怎麽躬身。 若说初来时他们尚显拘谨疏离,如今却早已把这儿当了第二故乡。 不单因大周礼乐昌明丶远超欧陆诸国,也不单因薪俸丰厚丶三倍于故土,更因每日穿的是云锦织就的常服,用的是冰裂纹汝窑盏,喝的是贡山头春丶皇帝亲赐的雀舌——连伦敦公爵府的下午茶都逊色三分。 更别提沈凡特调来的两位御厨,专司学院灶房。 那些被黑面包丶炖烂土豆喂了半辈子的洋人,头回尝到葱油拌面丶翡翠虾仁丶酒酿圆子,当场放下刀叉,捧着碗直呼「上帝宽恕我从前的无知」! 如今人人面色红润,腰围渐宽,平均胖了五斤不止。 瘦得像根竹竿的康尔博士,眼下下巴都圆润了,每到饭点必第一个冲进食堂,领口扣子都绷得发亮;其馀学者亦不甘落后,生怕晚一步,那道酥炸鹌鹑就被抢光。 其实厨房备菜丰足,可架不住这群饿狼似的洋人——毕竟,谁让他们的胃,头一回尝到了人间至味呢? 起初,食堂那两位掌勺师傅还琢磨着,这些西夷人胃口格外豪横,便在第二天特意多备了半锅饭食。 谁知翌日,灶台上的饭菜又叫人扫得乾乾净净。 第三天,照样一粒米都没剩下。 …… 直到第五天,两位师傅才咂摸出味儿来——不对劲。 连着五天敞开肚皮猛造,不少西夷人已开始打饱嗝丶揉肚子,面色泛黄,舌苔发厚,分明是积滞壅塞之相。 俩师傅对视一眼,心头咯噔一下:这哪是吃饭,简直是拿肠胃当柴火烧! 第六天起,他们悄悄掐了火候,减了分量,这才稳住局面。 即便如此,眼下这群欧洲来的专家丶学者,个个面若敷粉丶神采飞扬,走路都带风。 今日亦然。 下午的课锺刚歇,康尔连课本都顾不上合拢,抄起书包就往食堂蹽。 「李师傅,今儿晚上炖啥?」康尔舌头灵丶耳朵尖,旁人还在磕磕巴巴学「吃了吗」,他已能拽着长句聊家常丶讨价还价。 「猪肉白菜炖粉条!」老李掀开大铁锅盖,热气腾腾裹着酱香扑面而来,他随手将锅里翻滚的菜舀进青釉大盆,拍了拍手,摸出别在腰带上的铜嘴烟杆,填上菸丝,「吧嗒」一口点着,慢悠悠吐出一圈白雾。 「真炖这个?」康尔眼珠子一亮,鼻翼翕动,后厨飘来的浓香直往他喉咙里钻,喉结上下一滚,唾沫早咽了两回。 天晓得,自打踏进大周地界,这道菜就成了他魂牵梦绕的念想。 别的菜也香,可再香,也压不住他对猪肉白菜炖粉条的瘾。 有时他真想扒开记忆翻一翻:以前在欧洲吃的那些东西,到底算什麽? 猪食? 不,比猪食还寡淡三分。 对,就是猪食! 「李师傅,先给我盛一碗,再搭俩馒头!」他鼻子跟着香气一路往灶口凑,口水又悄悄滑了一遭。 「不成!」老李把烟杆往腰间一别,眼皮都没抬,「坏了规矩,院长拿戒尺抽我手心,你替我挨?」 「这会儿谁来?」康尔双手合十,眼巴巴盯着,「离开饭还差不到一刻钟,端碗饭,谁瞧见了?谁又管得了?」 第535章 不中! 老李斜乜着他那副可怜相,终究心软,朝后厨扬声喊:「小孙!给康尔盛一碗,再拿俩馒头,快着点儿!」 「哎——来啦!」后厨应声脆亮,徒弟小孙撂下菜刀,顺手抄起案板边一只素雅青花小盆,满满当当舀了一盆油亮喷香的炖菜,又抓起两个暄软白胖的馒头,托着瓷盆快步走出。 「谢啦,小孙!」康尔一把接过,转身奔到靠窗的木桌旁,筷子一挑丶嘴一张,埋头就啃…… 沈凡出宫时日头已偏西,兜转京城半日,等踱进皇家学院大门,晚霞都染红了屋檐。 此时食堂里人影晃动,蒸笼掀开,肉香四溢,眼看就要开饭。沈凡饿得前心贴后脊,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唤,脚底生风就往南边那座青瓦食堂奔去。 这处食堂蹲在学院南角,专供教习与管事用膳,寻常学生连门槛都不让跨。 当然,若兜里揣着银子,倒也能进来坐坐。 只是价码高得吓人,寒门子弟每月嚼几顿粗面饼都得掐指算帐,哪敢踏进这扇门? 不过每到月底,学生领了外勤工钱,咬咬牙,总要挤进来犒劳自己一顿。 沈凡掀帘进门,正撞见康尔捧着青花盆狼吞虎咽,油星子溅到衣襟上都顾不上擦。他腹中顿时擂鼓般响,饿得更狠了。 「李师傅,也给我来一碗猪肉白菜炖粉条!」他径直走到灶口,冲老李朗声开口。 「一边儿蹲着去!」老李眼皮一掀,烟杆在灶沿上磕了磕,「你不是学院的学生吧?」 「您怎麽认出来的?」沈凡嘴角微扬,语气轻快。 「嘿!」老李嘬了口烟,烟雾缭绕里笑出声,「学院谁不知晓?这是教职工灶房,学生连汤勺都不让碰。再者——」他眯眼打量沈凡,「你这年纪,二十挂零了吧?咱学院最老的学生,也没过十八岁生辰。老汉我这双眼睛,还没昏花呢。」 沈凡听了,只淡淡一笑,并未着恼。 他不动气,却不代表身后的小福子和韩笑也肯忍。 「喂!我说你这老头儿……」韩笑刚要迈步上前训斥老李,却被沈凡抬手一拦,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老伯,银子我出,这总没话说了吧!」沈凡压根不知学院里还有这等规矩,眼角一扫,冷飕飕地睨了小福子一眼。 小福子立马会意,麻利地摸出一块碎银,双手捧到老李跟前。 「还像点样!」老李眼皮都没抬,顺手就把银子揣进怀里,转头朝后厨吆喝:「小孙——再捞三碗!」 「得嘞,师傅!」 …… 「少爷,要不奴才先替您尝一口?」饭菜刚摆上桌,小福子二话不说抄起筷子,直往沈凡碗里伸去,想夹块五花肉试毒。 「不必!」沈凡手腕一抬,轻轻挡开,「在这儿吃饭,我信得过。」 他动念来皇家学院,不过是晌午过后一时兴起,知情的也就孙胜等两三个人。 至于想在食堂搭夥吃饭,更是踏进学院大门后才冒出来的念头——谁若真想下手,这点工夫,连汤底都来不及搅浑。 所以,他压根不担心有人敢在这食堂里下毒。 山珍海味吃腻了,猛不丁扒拉几口猪肉白菜炖粉条,那滋味竟格外熨帖。 倒也不稀奇——这灶台上的掌勺,可是从前年厨神擂台上一路砍瓜切菜杀出来的,做的饭要是不好吃,反倒怪了。 旁边,康尔三两口就扒完了碗里饭菜,笑嘻嘻溜达到后厨门口,冲老李一咧嘴:「李叔,再给我添一碗?」 「不中!」老李斩钉截铁,「饭就这麽多,你多盛一碗,别人喝风去?」 「我给钱还不行?」康尔苦着脸央求,「您瞅,我只啃了一个馒头,另一个乾巴巴搁那儿,难不成让我拿牙磨?」 「不中!」任他软磨硬泡,老李眼皮都不眨一下。 沈凡正低头扒饭,听见这话,搁下筷子起身便走过去。 「我说您老,人家没吃饱,再盛一碗碍着谁了?」他清楚得很——食堂管饱丶管够丶不收一个铜板,顿时就站出来「撑腰」。 「毛孩子懂什麽?」老李斜乜他一眼,嗓门拔高,「你没瞅见康尔这几个月胖得快淌油了? 还吃?当他是猪崽子,养肥了好宰啊?」 沈凡一头雾水,听完反而拧起了眉,「您这话可真难听。 人多吃几口怎麽了?又不从您兜里掏钱,至于抠成这样?」 「哎哟喂,您赶紧回座上啃您的去!」老李被他絮叨得火气直往上蹿,「有得吃就烧高香了,再罗嗦一句,信不信我拎着扫帚把你们全轰出去?」 「你敢?」小福子一听,脸一沉,箭步跨上前,「我家少爷一句话,你这颗脑袋,今儿就得离了脖子!」 「当我老李是尿炕娃,吓唬两句就尿裤子?」老李嗤地一笑,声音却冷得发硬,「这儿是皇家学院,皇上亲笔批的匾额!我看谁敢撒野!」 「再敢胡搅蛮缠——」他手往门外一指,「我立马喊护卫来锁人!」 说完,袖子一甩,扭头就进了后厨。 康尔脸上一阵发烫,见自己为多讨一碗饭,竟闹得剑拔弩张,只好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讪讪道:「几位别争了,我不吃了还不行?」 「不行!」沈凡眸光一寒,冷冷扫过康尔,又盯住蹲在门槛边的老李,「今儿这顿饭,你盛也得盛,不盛——也得盛!」 「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老李彻底炸了,冲门外扯开嗓子吼:「来人啊!谁在附近?快进来——!」 康尔拽都拽不住,只得冲沈凡三人直摆手:「三位爷,快撤吧!护卫真来了,可就不是说说而已了!」 沈凡却只轻哼一声,转身回座,慢条斯理夹起一筷粉条,送进嘴里…… 「谁在嚷嚷?」 几名学院护卫大步踏进食堂,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是我!」老李一指沈凡三人,嗓门响亮,「这三个生面孔,压根不是学院的人——给我轰出去!」 「是麽?」护卫们狐疑地打量着沈凡三人,越看越觉眼生。 关键是,沈凡三人往那儿一站,年龄明摆着——绝非十七八岁的稚嫩学子。再说皇家学院的教员清一色是西夷面孔,其馀教务人员,这些护卫平日里也个个眼熟。 只匆匆扫了三眼,护卫们便不再犹豫,径直围拢上来,打算将沈凡三人当场扣下盘查。 「谁敢动?」韩笑霍然起身,腰间绣春刀「铮」地出鞘,横身挡在沈凡跟前。 第536章 寒门士子? 「呵!」领头护卫嘴角一扯,冷声道:「随身带刀?果然不是善类!」 这批护卫全是西疆血火里滚过的老兵,见刀不怵,反倒眼神一凛,手已按上刀柄。 「出什麽事了?」 恰逢开饭时辰,皇家学院院长丶武安侯江寒皱着眉踱步而来。 这位武安侯,乃大周最显赫的勋贵之一,位列三公四侯之尊。 可比起其他几位公侯醉心权谋军政,江寒却偏爱钻研机关机巧丶奇器异术——正因如此,沈凡才点他执掌皇家学院,为首任院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一见食堂门口剑拔弩张,江寒快步上前,目光却倏地凝住:长桌边,一个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夹菜喝汤,神情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 细看之下,江寒浑身一僵,扑通跪倒,声音发紧:「臣武安侯江寒,叩见陛下!」 「陛下?」几名护卫齐齐怔住,脸都白了半分。 江寒厉声喝道:「还傻站着?还不快参拜!」 听这声确认落地,几人脊背霎时沁出冷汗,膝盖一软全跪趴下去,「小人有眼无珠,惊扰圣驾,万死难恕!」 旁边老李早已瘫作一团,嘴唇哆嗦着,心里只剩一句:「完了,这回真要脑袋搬家!」 沈凡抬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起来。」话音未落,又低头继续扒饭。 等最后一口汤咽下,小福子忙递上丝帕。沈凡擦净嘴角,抬眸望向江寒,唇角微扬:「江侯爷,江院长——好大的威风啊。」 江寒一头雾水,压根不知方才发生了什麽,只觉这话里裹着冰碴子。 幸而康尔及时插话:「误会!纯属误会!」 他苦笑摇头,把前因后果飞快讲了一遍。江寒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渗汗。 他再次伏地叩首:「陛下明鉴,实为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啊!」 「误会?」沈凡指尖轻叩桌面,似笑非笑,「那朕倒想听听,怎麽个误法?」 「事情是这样的……」江寒一五一十说完,沈凡才恍然点头。 他乾咳一声,语气松了些:「这麽说,倒是朕错怪江院长了。」 江寒连道「不敢当」,额头几乎贴上地面。 其实沈凡心里直犯嘀咕:这算哪门子微服?装得挺像,结果转眼被掀了底裤。 好在他素来不端架子,错了就认,从不硬撑。 「既是一场误会,那厨子那一句『腌臢货』,朕便不计较了。」他摆摆手,顺势给了台阶。 「陛下宽仁!」江寒连忙躬身颂赞。 老李一听,顿时活了过来,连滚带爬扑到沈凡脚边,脑门磕得咚咚响:「草民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行了,再磕下去要起包了。」沈凡抬手止住,顿了顿,又补了句:「脾气是倔了点,可这手艺,确实难得。」 说罢,他转头盯住康尔,略带埋怨:「你呀,早先怎麽不说清楚?」 康尔耸耸肩,心道:「我哪有机会开口?你们一上来就拔刀瞪眼,谁敢插嘴?」 可这事终究因他嘴馋而起,他还是老老实实拱手赔了个不是。 「江院长,」等护卫散尽丶康尔退开丶老李抹着眼泪被扶走,沈凡才问,「用过晚膳没?」 「微臣……已用过了。」江寒嘴上答得利索,肚子里却咕噜作响——他本就是奔着食堂来的,哪想到刚进门就撞上这场面?可眼下天子相邀,哪敢说半个「没」字? 沈凡不置可否地颔首,起身道:「既然饱了,陪朕出去走走。」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朝食堂门外走去。 此时校中早已散课,三五成群的学生或结伴涌向对面食堂,或勾肩搭背出了校门…… 皇家学院南边小湖畔的鹅卵石小径上,沈凡一边踱步,一边望着枯枝横斜丶落叶翻飞的秋色,随口问道:「这几个月,学院可碰上什麽棘手的事?」 江寒略一思忖,答道:「确有几处难处。」 「哦?细说说!」沈凡脚步微顿,侧过身,目光掠过半步之遥的江寒,随即又迈开步子,衣摆轻扬。 江寒道:「眼下最扎眼的,是学子们普遍喊教材艰涩——字句拗口,逻辑绕弯,学得吃力。」 沈凡颔首,心下雪亮:这本就难以绕开。 那些外教已竭尽所能,把讲义削得再浅白不过,可学生们寒窗十载,读的全是经史子集丶纲常义理,骤然面对这些「机巧之学」,自然如隔重山。 更紧要的,是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去。 虽说是寒门出身,可骨子里仍觉学院所授不过是雕虫小技,将来既难入仕,也无实利,学来何用? 「根子还在心气上!」沈凡语气沉了几分,「进度慢,老师可以慢慢带;可念头拧着不转,就算再熬三五年,也只落个纸上谈兵。」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这事,你得破题——把学生的心结解开。」 「臣领命!」江寒嘴上应得乾脆,肚里却泛起一阵苦水:「若心结真能三言两语解得开,何须拖到今日!」 「朕晓得,这事不容易。」沈凡瞥见江寒眉间那抹隐忍,便接话道:「给你三年——三年后大考,过关者须过半数。若差一分,这院长印信,你就亲手交出来。」 沈凡信一个理:人得压一压,才肯迸出真力气。 就像江寒,若不逼这一回,三年后怕是连三成通过率都悬;如今架在火上烤,他必拼尽全力去撬学生脑中的顽石——那五成,未必不能咬牙拿下。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一座六角凉亭前。沈凡拂袖落座,石凳微凉,他身子前倾,继续道:「西夷使团前番进京,答应明年春暖时,向大周派来五百名外教。人一涌进来,教员宿舍定然捉襟见肘,新舍务必要抢在入冬前动工。」 他稍作停顿,又道:「教材也得提前备足。等外教一到,朕还要扩招——明岁入学的寒门士子,至少一万!」 「寒门士子?」江寒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陛下,士绅丶勋贵家的子弟,难道就全不考虑?」 「纵使朕松口,人家还不屑踏进这扇门呢!」沈凡失笑摇头,「皇家学院立院的本意,又不是替他们铺官路?」 他略一沉吟,抬眼道:「勋贵那边……你可透个风:谁家愿意送子弟来,学院扫榻相迎。但丑话说在前头——三年后若考不过,别怪脸面无光。那些外教的脾气,你比我清楚。」 「臣明白!」江寒应声而答。 第537章 加征商税和矿税? 他怎会不知?那些外教认死理,板起脸来六亲不认,连他递茶都未必接,更别说通融放水了。 「还有一桩!」 江寒刚欲拱手告退,却被沈凡一声唤住。 「陛下请示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若有苗子拔尖,脑子灵丶性子韧,务必单列出来,重点调教。」 「陛下放心,臣不敢怠慢!」江寒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此时天幕早已垂黑,风也渐硬,裹着湿气扑来。 一阵北风卷过湖面,吹得柳枝乱颤,沈凡缩了缩肩,打了个激灵。 他起身离亭,朝不远处临湖而筑的一处小院走去。 这院子是他早先悄悄划下的私地,专为宫中待得发闷时,偷几日清静。 可惜学院建好之后,他一直没腾出空来住过一宿。 今夜,倒是头一回真正歇在这里。 院中虽久无人居,却纤尘不染。 孙胜早领着人细细打扫过,炭盆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陶罐底,屋里暖意蒸腾。 推门而入,一股热浪裹着松脂香,直扑面门……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细雨如丝,悄然洒落。 一大早,沈凡便起身去了食堂,随意扒拉了几口热粥小菜,随即裹紧蓑衣,踱到湖畔甩竿垂钓。 兴许是鱼儿也晓得冬寒难熬,一个时辰过去,浮标纹丝不动,连巴掌大的鲫鱼都没咬钩。 正这时,商务监的小吴子一路小跑而来,远远停在十步开外,垂手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沈凡的清静。 又过了片刻,沈凡伸了个懒腰,缓缓收竿起身,活动筋骨。馀光一扫,见小吴子拘谨地立在那儿,便随口问:「小吴子,有事?」 小吴子赶紧凑上前,赔着笑,从怀里掏出个锦缎小匣,双手托过头顶:「万岁爷,造币局刚出炉的银币,奴才挑了最齐整的几枚,特来请您过目——若有不妥,好立刻返工。」 「嗯?」沈凡接过匣子,掀开盖子,指尖捻起一枚银币,在日头下转了转,银光沉实,纹路清晰,边齿匀称。他颔首道:「成色稳,分量足。一两?」 「回万岁,正是一两!」小吴子声音清亮。 沈凡把银币放回匣中,语气乾脆:「就照这个样,把内帑和皇家银行库里所有存银,全铸成一两一枚的银币。」 眼下市面用惯了「两」为单位,改来改去反倒乱套。百姓认秤,商户看银,折腾不得。 小吴子心里也透亮,这才专挑一两打样——既顺旧习,又利推行。 如今内帑银库,堆着两万万两白花花的现银;皇家银行帐上,也不下万万两。 银子哪来的?头一笔,是江南士绅「造饭」事发后,锦衣卫抄家抄出来的真金白银,整整两万万两。沈凡拨给户部三千万两填国库,可内帑底子厚,早翻过两万万两的门槛。 第二笔,靠的是皇家银行自家挣来的信誉。 前年冬,沈凡端了晋中几家大票号,没赖半文旧帐。等皇家银行一挂牌,就把原票号客户存银一分不少兑还,口碑立马立住。 后来,他又硬性规定:皇商与宫里所有银钱往来,一律走皇家银行。那些精明的皇商,眼见这银行敢接丶能兑丶守信,纷纷把银子往里搬。 再往后,去年开春起,大周各州府官吏俸禄丶边镇将士饷银,全由银行代发。远在辽东丶云贵的兵卒,也能把饷银托银行捎回老家。虽说扣点手续费,却比驿站快丶比镖局稳丶比私兑便宜。 散户蜂拥而至。 今年春,江南士绅一倒,朝野再无能掣肘金融的势力,皇家银行的银山,自然越垒越高…… 小吴子告退后,沈凡重坐回岸边青石上,鱼竿横在膝头,人却早已神游天外。 「该动一动了。」他心头一动。 眼下朝局最硬的骨头——江南士绅集团,已然碾碎。若不趁这权力真空期推新政,等新势力扎下根丶攀上线丶结成网,再想伸手,怕是要撞得满手血。 他盘算的下一步,仍是税——商税丶矿税,两把刀,一起落。 大周商人,晋商丶徽商丶浙商三分天下。 晋商曾最横,靠票号织网全国,可几家顶梁柱票号被连根拔起,如今只剩些残枝败叶,掀不起风浪。 徽商丶浙商呢?向来是江南士绅的「钱袋子」,仰人鼻息过活。像江宁泰和商号的谢无良,若没有士绅暗中撑腰丶包揽盐引丶打通关卡,哪能撑起那麽大摊子? 士绅一垮,他们朝中再无人替其张目。虽未伤筋动骨,银子还在,可地位已如断脊之鹤,高处不胜寒。 这一回商税丶矿税改革,压根没人跳出来拦路。 沈凡念头落地,侧头对岸边候着的小福子道:「小福子,传旨内阁首辅郑永基——着内阁会同户部,三日内拟出商税丶矿税征管条陈,呈御前议决。」 「奴才领旨!」 小福子应得响亮,转身跃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砖,直奔东华阁而去。 什麽?陛下要加征商税和矿税? 郑永基一听,眼皮猛地一跳,手里的青玉镇纸「啪」地砸在案上,「这步子迈得也太猛了!根基未稳,就急着刮地三尺?」 他霍然起身,袍角带翻了半盏冷茶,「不行!我这就进宫面圣!」 小福子却笑吟吟拦在门口,嗓音软中带韧:「郑阁老且慢。万岁爷今儿一早便出了宫门,眼下正巡着西山铁矿呢。您就算踏碎宫门砖,也撞不上人影。」 这话听着温吞,实则句句扎心——什麽叫「撞不上人影」?分明是说郑永基去了也是白跑。 郑永基还没开口,边上几位大人已按捺不住,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净了身的内侍,也配对首辅指手画脚?」 「陛下把这群阉人惯得没了边儿,连朝堂规矩都敢踩在脚底下!」 …… 东华阁里顿时嗡嗡一片,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小福子那张笑脸上。可那人依旧眼尾微弯,袖口轻抖,连衣褶都没乱半分。 同僚们还在喷火,郑永基反倒坐回了紫檀椅,指尖慢慢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下飞快盘算沈凡此举的用意。 到底是当了几十年风浪的老臣,念头一转,便咂摸出味儿来:这不是催命符,是试金石。 他抬手压了压声浪,声音不高,却像块青石沉进沸水:「诸位息怒。不如先请六部九卿齐聚议事——若真行不通,老夫再披甲入宫,当面陈情!」 话音未落,他已整衣起身,亲自将小福子送出阁门。 第538章 速行新税! 刚返身落座,便有大臣皱眉低语:「郑阁老,您乃百官之首,何必对个阉竖这般礼让?莫非……」 后半截话没出口,意思却像根刺,明晃晃扎在空气里。 郑永基只轻轻一笑,端起凉透的茶呷了一口:「这些内侍虽断了根脉,却是日日伴驾丶耳鬓厮磨的人。若他们哪日枕边吹阵阴风,咱们满门抄斩的诏书,怕是比春雷还响得快。」 「几个阉人,值得如此忌惮?」有人嗤笑,「传出去,您这清名可就染了灰!」 郑永基脸上的笑意倏然收尽,脊背挺得如松如剑,一字一顿:「只要大周江山不倾,陛下圣心不惑,老夫这点虚名——扔了,又何妨!」 「哼,唱得倒比戏台上的还响!」有人撇嘴冷笑。 「郑阁老高义薄云,实乃国之砥柱!」也有人拱手高赞。 …… 就在冷言热语交织之际,六部九卿已陆续跨进东华阁门槛。 「郑阁老,您急召我等,究竟所为何事?」刑部尚书高霈人未至声先到,嗓门洪亮得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众人齐刷刷望向郑永基,等他开口解惑。 郑永基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那点不快又添三分。 记得高霈初入京时,说话还晓得压着三分气,走路也敛着两分势。 可自打他女儿高贵妃生下二皇子赵晗,此人便像换了副骨头——腰杆直戳云霄,连内阁公文都敢搁在案头三天不批。 小福子不好动,那是宫里养的鹰,爪子沾着龙气;可高霈不同。 刑部尚书?正好卡在他郑永基的掌心里。 公务上但凡露出半点破绽,一道参本就能叫他跪着写悔过书。 更别说,高贵妃与郑贵妃同为天子侧室,却如冰炭难容。 大周的龙椅只容一人坐,郑永基盼着自己闺女肚皮争气,早日诞下嫡皇子。 如今郑贵妃尚无动静,可一旦怀上,高郑两家外戚的刀,就得见血封喉。 这道理,郑永基懂,左都御史李广泰懂,吏部尚书陈一鸣懂,户部尚书朱开山丶礼部尚书曹睿更懂。 朱丶曹二人与郑家一样,裙带缠着宫墙,利害早已捆死。 陈一鸣则早年便与郑永基共理过河工,私交厚过新晋的高霈十倍不止。 至于李广泰? 李广泰性情刚直,朝堂上偶有变通,可一旦触及纲常法度,便寸步不让,近乎执拗。 正因如此,早年他才死死咬住郑永基那个惹祸的儿子不松口。 众人腹中早已翻腾着不满,高霈却浑然不觉,大步踏入厅堂,径直落座于左首第一把交椅。 这举动,像往脸上甩了一记无声耳光。 六部九卿,素来以吏丶户二部为魁首;而大周礼制,向来左尊右卑。高霈不过刑部主官,凭哪般资格,稳坐首席? 见人已齐整,郑永基目光淡淡扫过高霈,开口道:「今日请诸位来,确有一桩紧要事相商……」 他将沈凡拟推商税丶矿税的打算一一道出,「……陛下已命内阁会同户部拟订章程,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要垂询诸公意见。」 「征商税?征矿税?」话音未落,左都御史李广泰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光。 他一拍案,朗声笑道:「自古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可大周立国两百年,商人一文未纳,朝廷反倒养得他们腰缠万贯!早该动这一刀了!」 与之截然相反,高霈脸上的笑意霎时冻住,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此前他暗中布局,在江南数州安插亲信爪牙。 前些日子密报飞来:浙商丶徽商纷纷递上名帖,愿献重金,求入其门下。 商人依附权贵,本是大周不成文的铁律。 可商人背后是什麽? 是堆成山的银锭丶淌成河的铜钱! 高霈怎会拒之门外? 他一声令下,远在江南的门生故吏便敞开门户,纳商入幕——名义上是投靠,实则是年年纳贡,换一张平安符。 其中最肥的「香火钱」,自然源源不断地流向户部尚书高霈的私库。 短短数月,白花花的银子已逾百万两;另添田庄数十处丶绸缎铺七八家丶美姬数人丶宋瓷元画丶珊瑚玛瑙丶犀角象牙……多到记不清帐。 所以郑永基话音刚落,高霈便霍然起身,声音冷硬如铁:「太祖皇帝亲颁铁券,明言『商贾永不加赋』!今忽要翻旧帐,莫非先帝金口玉言,竟成了废纸?祖宗成法,也敢随意踩踏?」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陛下圣明,可日理万机,难免疏漏。我等身为股肱,岂能袖手?自当直言进谏,力挽狂澜……」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催促众人联名上书,逼沈凡收回旨意。 「你要劝陛下收回成命?」郑永基嘴角微扬,目光如刃,「老夫偏要劝陛下——速行新税!」 他本也不愿开此税源,自家在金陵丶扬州都有十几间铺面。可眼看高霈跳得这般急丶这般狠,心中反倒定了主意。 曹睿丶朱开山丶陈一鸣几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 谁不想看高霈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哪怕自损三成利,只要能让对手疼得龇牙咧嘴,他们甘之如饴。 纯粹是——你反对,我就挺! 高霈话音刚歇,朱开山便冷笑接腔:「高大人此论,恕老朽不敢苟同!太祖年间,天下垦田不过四千万亩,编户不过三千馀万,市舶一年所入尚不足十万两!如今呢?江南一府商税隐匿之额,怕就抵得上太祖朝全国岁入!」 「朱大人说得透彻!」曹睿抚须颔首,「老夫虽未掌户部,但任两江总督时亲眼所见:苏州一个布商,囤棉万担;徽州一家盐引,年利三十万!若只压百姓肩头,不向这些人伸手,天理何在?」 「老朽亦以为然。」陈一鸣只轻吐一句,随即抬眼,静候主位上郑永基决断。 「几位所言,句句在理。」郑永基缓缓点头,声沉如锺:「老夫在户部熬了十八年,帐本翻烂了,底子摸透了。」 尤其是去年户部清丈全国田亩之后,老夫赫然发觉:自国朝立基以来,耕种面积寸土未扩,可各地人丁却暴增四至五倍有馀。 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曾敕令户部彻查天下人口,最终得出的总数尚不足一亿。 而今,全国人丁已逾五亿。倘若国库仍只盯着百姓那几亩薄田打主意,不出百年,朝廷便将深陷入不敷出之困局,且窘迫之势,恐远甚于前些年。 第539章 救命粮 「郑阁老未免危言耸听了?」高霈面露不悦,冷声接口。 「何来危言?」郑永基目光一斜,直刺高霈,「太祖皇di当年挥剑定鼎时,可曾料到两百年后,我大周子民竟会猛涨五倍?」 此语如锺撞耳,令满堂为之一凛。 放眼今日,大周疆域之内,可耕之地未见拓延,粮产亦无跃升。 眼下五亿张嘴,尚能勉强糊口,看似风平浪静。 可若人丁再添一亿丶两亿,乃至三亿呢? 以如今这等靠天吃饭的收成,真能扛得住? 这便引出另一桩致命症结—— 翻遍青史,凡王朝倾覆,鲜有逾三百年者。除却豪强吞并田产之外,最根本的病灶,正是人口疯长,超出了朝廷供养的极限。 今世虽也囿于耕地总量,却因良种推广丶化肥施用丶农机普及,亩产连年攀升;而旧日农事,全凭老天垂怜。 风调雨顺时,农户尚能嚼得一口糙粮;一旦逢上大旱大涝,饥殍遍野不说,易子而食亦非骇闻。 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岂是偶然? 试想开国初年,纵遇水旱蝗疫,为何少有大规模哗变? 还不是因人稀地广,每家每户尚有几亩薄田在手?日子虽苦,终归饿不死人。 可到了王朝末年,田地尽入豪绅囊中,人丁却如春草疯长——人多地少,税基萎缩,赈灾银米捉襟见肘,朝廷连粥都熬不出几锅,百姓焉能不反? 这般恶性循环,纵有圣君贤相轮番坐镇,也难破三百载必衰的铁律。 「郑阁老所见,字字千钧!」李广泰颔首慨叹,「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我等既食朝廷俸禄,既知病根所在,岂能袖手推给子孙?纵不敢断言大周必破此劫,但依陛下新政,多撑几十年,绝非虚话。」 只要国库仓廪充盈,纵使天降灾异丶边患骤起,大周也能硬挺数十年不倒。 郑永基这一席话,如重锤击鼓,震得在座诸公脊背发凉。 须知这些人,个个身系国朝荣辱,自家富贵皆系于社稷安危——若真崩塌,最先遭殃的,正是他们儿孙的性命与前程。 …… 东华阁内唇枪舌剑,尽数被锦衣卫密探钉在纸页之上,一字不漏送至沈凡案头。 听罢密报,沈凡久久凝坐,眉峰深锁。 倘若不引入西土格致之学丶机械之术丶育种之法,单靠他一手操持的税赋更张丶吏治整饬,终究只是吊命之方,解不了「三百年必亡」的宿命。 回溯前世历朝,凡人口攀至临界,必有一场滔天浩劫紧随其后。 两汉享国四百年,终究未能躲过黄巾揭竿,继而三分天下丶血流漂杵。 其间固有土地兼并之祸,但人口滚雪球般暴涨,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捆柴。 相较汉初,汉末虽略有垦荒,田亩增量微乎其微;而人丁之盛,却已翻了数十倍不止。 以彼时刀耕火种之力,即便田产未曾流失,再过百年,又当如何? 怕是那时,人潮早已漫过所有良田,把整个天下挤得喘不过气来。 按当时的亩产水平,养活五六千万人尚可,但想支撑八九千万张嘴?根本不可能! 后来世道变了,农具更精良,荒地也开得更多,可人口一旦逼近临界点,各种隐患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就拿明朝来说,制度虽毛病不少,但明末人口竟冲到两亿之巨——简直到了绷断弦的地步。 田地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人手里,旱涝蝗疫又轮番来袭,各地民变自然此起彼伏,一发不可收拾。 可到了满青年间,番薯丶土豆丶玉米这些「救命粮」铺天盖地种开,加上「摊丁入亩」这类务实政策落地生根,到满青末年,人口竟稳稳站上四亿五千万。 若非西方列强破门而入,满清国运再续个百十年,真不是空话。 再看千年前的宋朝:耕地比隋唐还少,土地兼并也没刹住车,可它偏偏养活了一亿多百姓! 关键在哪?就在朝廷钱袋子鼓——税源足,机器转得稳。 整个两宋,几乎没闹过席卷全国的大规模民变。这背后,税收制度功不可没。 世人总讥讽宋为「弱宋」,北边要给辽丶金丶西夏送岁币,西边要向蒙古纳贡,南边还得掏银子招安流寇……可朝廷帐上,从来就没断过响动。 常言道:「钱壮英雄胆。」换作一个王朝,道理也一样—— 国库若空荡荡,办啥事都像踩在薄冰上,一步三停,进退失据…… 沈凡暗忖:「只要朝廷税源不断,哪怕大周人口再涨一亿,照样稳得住。」 这事其实挺直白。 如今的耕作手段,大周年粮产量顶天养活五亿人。 但别忘了——银子在手,北方瓦剌草原上的牛羊,随时能换来成群结队;牛是古代的「铁骑」,更是活命的根本,这里不多赘述。 就算牛羊补不齐缺口,还能往周边买粮。 东南亚那些小国,国力虽弱,可稻田肥得流油,一年三熟不说,单产高得惊人。 真把那边的米仓搬过来,哪怕国内遭灾遇荒,大周也能端坐中军帐,气定神闲。 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打鼓,这话一点不虚。 不谈什麽万世功名的大话,单为子孙后代着想,沈凡对征商税丶矿税这事,愈发坚定。 他甚至已在琢磨更深一层的税改。 念头很朴素:「眼下百姓穷,不如学学前世的个税思路,搞个『累进地税』?」 税额随地多寡浮动,既不会猛抽穷人,又能逼大户多担一分。 当天他就捋出一套粗纲:按人均占地分档收税—— 五亩以下免徵或轻征;五到十亩略提一档;十到二十亩再加一档;二十到五十亩又升一档……层层递进。 他笃信,这套办法能实实在在掐住土地兼并的喉咙。 当然,漏洞也不是没有:地方豪族肯定耍花招。 比如沈三坐拥千亩良田,为少缴税,硬把地契拆成几十份,挂到族人丶乡邻名下,一人百亩,税就轻了大半。 可这里头藏着两个死结: 第一,沈三若不给好处,族人和乡亲凭什麽替他扛名丶担风险? 第二,地挂别人名下,就不怕人家反手吞了田丶赖了帐? 过去百姓逃税,常把地托给举人老爷代管——可人家为啥肯接?还不是每年白拿两成收成? 那现在您沈三老爷要把自家田产挂到俺名下,是不是也该分俺两成实利? 第540章 黑死病? 再或者,您沈三老爷把地契转到俺名下,等过上三五年…… 嘿嘿! 这地皮可就真归俺了。 若只有一两个族人丶几户乡民这麽干,沈三老爷自然不慌——凭着他头上的功名,地方官府定会替他撑腰。 可要是跟着效仿的族人丶百姓越来越多呢? 官府还肯死心塌地帮您说话吗? google搜索twkan 别忘了,地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地是您沈三老爷的族人或佃户的! 所以啊,但凡有点家底的士绅大户,压根不敢把田产全数托付给底下人代持——人心一动,财帛就成了照妖镜。 章程拟好,沈凡立刻打发小福子快马赶往东华阁,请内阁首辅郑永基连同诸位大臣集议,尽快敲定一套公道的田赋新规。 这一波接一波的折腾,直把郑永基整得头晕眼花。 高霈却翘着二郎腿,笑得牙不见眼:「郑阁老,这回您可称心如意了吧?」 「如意?能为朝廷奔走效力,老夫岂有半分不快?」郑永基面如铁板,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笑意。 肚子里却骂翻了天:「要不是你高霈这个混帐东西横插一脚,老夫早进宫面圣丶力谏去了!」 唯有李广泰神色如常,其馀几位大人,个个脸色发青丶嘴角抽搐,活像吞了半枚没剥壳的苦杏仁。 须知沈凡这份章程,削的可不是旁人的肉——它刀刀见血,砍的就是在座诸公的根基。 先前几次税改,虽说也刮掉他们几层油水,可比起捞回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大伙儿咬咬牙也就认了。 甚至为了挤兑高霈,有人还使出「杀敌八百丶自损一千」的狠招。 可这一回,沈凡直接掀了祠堂屋顶——谁家没几百顷良田? 朝廷真按这章程征起田赋来,谁扛得住? 底下那些门生丶亲故丶幕僚丶庄头,哪个又经得起刮? 于是人人端坐不动,脸却绷得比晒乾的牛皮还紧。 心里却齐刷刷啐了一口:「高霈你个糊涂蛋,自己屁股也不乾净,还在这幸灾乐祸?!」 倘若高霈听见这话,准得拍案喊冤。 可比起旁人,他确实没那麽肉疼。 他名下虽也挂着几千顷地,可真正赚银子的,压根不在田里——而在海上。 当年他在两广总督任上多年,早已把海贸盘得密不透风。 既有他自己亲自入股的船队,更多却是底下人年年孝敬的「份子钱」。 凡是在两广跑海路的商帮,每年必向高霈奉上一成利钱。 别嫌一成少—— 海商自己要赚钱,要打点的又岂止高霈一人?从海关衙役到水师千总,从盐课司书吏到码头牙行,处处都得塞满铜钱。 老话讲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哪怕只拿一成,架不住海贸流水如潮,利润厚得能腌咸菜。 单这一项,高霈每年稳稳落袋百万两雪花银。 所以他此前才拼了命拦着商税——真开徵起来,他一年缴的税,怕比他养的私兵军饷还高。 更揪心的是,他在两广安插的门生故吏,十有八九都在海贸里沾着边。 他自己少些银子倒罢了,若逼得那些人也跟着亏空,日子久了,怕是要人心散尽,墙头草纷纷另择新主。 如今眼看郑永基等人被章程堵得哑口无言,高霈心头郁气一扫而空,浑身舒坦得像刚泡完热水澡。 暗地里早乐开了花:「叫你们当初联手踩老夫,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就在高霈与郑永基为田赋之事暗中角力时,以法兰西使臣皮埃尔为首的欧洲使团,终于踏上了归途。 比起英吉利使臣威尔逊上次返国掀起的轩然大波,皮埃尔此番回程,引起的震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威尔逊只代表一国,皮埃尔背后站着的,却是整个欧陆列强。 威尔逊前脚刚抵八黎,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八便亲率仪仗赴港相迎。 登岸未久,路易十八便屏退左右,拉着皮埃尔的手,急切追问大周朝的底细。 皮埃尔可不像威尔逊那样心向大周,他如实答道:「大周疆域之辽阔,真不输整个欧洲;人口之稠密,更是远超欧陆诸国加起来的总数……」 一聊起大周国情,皮埃尔便如打开话匣子,说得头头是道。 路易十八皱眉问道:「可据我所知,大周七成以上都是崇山峻岭,他们拿什麽养活这数以亿计的百姓?」 当皮埃尔亲口证实——大周人口竟真比全欧洲还多时,路易十八心头猛地一沉,满腹狐疑。 须知,欧洲地势平缓,连绵高山本就稀少;纵是最高耸的阿尔卑斯山脉,主峰不过四千八百一十米,占地仅二十二万平方公里。 而大周的太行丶秦岭丶武夷丶横断诸山,哪一座不是绵延千里丶巍峨磅礴?单论面积,无一不碾压阿尔卑斯。 换言之,欧洲能耕种的良田,足足是大周的三倍有馀。 可偏偏,大周人口却反超整个欧洲。 「莫非他们的亩产极高?」 面对这疑问,皮埃尔摇头苦笑:「恰恰相反——大周粮产极低,尚不足欧陆五分之一。」 「什麽?」路易十八霍然坐直,「荒谬!他们国土只占欧洲三分之一,产量怎会只剩五分之一?」 皮埃尔叹了口气,解释道:「根源在土质与耕法——大周多数田地早已贫瘠不堪,耕作又全赖人力,效率自然低下。」 其实早年黄河流域沃野千里,黑土肥厚,曾是天下粮仓。 可千百年来反覆垦殖丶水土流失,那片土地早已被榨乾元气,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于是江南丶湖广渐渐挑起大梁,成了新粮仓。 可这两处,山岭纵横丶梯田层叠,本就难开大田。 更别提——欧洲早已用上蒸汽犁铧丶化肥种子,迈入机械耕作;大周却仍靠天光雨露丶牛马人手,年复一年仰望苍穹。 听罢这些,路易十八又追问起老问题:「可即便如此,他们那点薄田,如何养得活这麽多人?」 皮埃尔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还不是拜那场该死的黑死病所赐。」 这些年,黑死病席卷欧陆,夺走三成以上性命,尸骨堆叠,哀鸿遍野。 「黑死病?」路易十八瞳孔微缩,「难不成大周境内,竟未遭此劫?」 「并非如此!」皮埃尔摆摆手,「大周也有黑死病,但他们的中医实在玄妙——总能在危急关头,翻出对症的方子。」 第541章 朝野震动 「大周真有治黑死病的药?」路易十八声音发颤。 他长子正是倒在黑死病高热之下,此刻听闻药方尚存,岂能不心神激荡? 「千真万确,陛下!」 「方子可带回来了?」路易十八急切追问。 皮埃尔摇头:「如此珍秘之物,大周怎肯轻易示人?」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路易十八眼神霎时黯了下去,像烛火被风掠过。 可下一瞬,皮埃尔话锋一转:「不过,陛下——臣虽未得药方,却带回了成药。」 原来,皮埃尔初闻大周黑死病死者寥寥,便多方打探,终于确认确有奇方存世。 他当即求见大周皇帝沈凡,恳请赐下药方。 沈凡得知欧陆尸横遍野,心下不忍,却也深知此方贵重如命脉,岂能轻授外邦? 至于民间药铺丶医馆?药方就是饭碗,是祖传根基,别说西夷人,便是本国同行,也未必肯透半句。 最后,沈凡折中应允:由太医院配制一批成药,让皮埃尔携归。 当时沈凡是这麽说的:「这方子讲究君臣佐使丶炮制火候,稍有差池,轻则无效,重则毙命。你若不懂辨药性丶识药味丶察寒热,就算抄了方子,也是送命的引子。再者——你们西洋人,连一味黄连和黄芩都分不清,怎麽抓药?」 也难怪,西医重解剖实证,中医讲阴阳气血,两套体系如同两条河,各自奔涌千年,岂是一朝一夕能汇流贯通? 于是沈凡想出个折中之策:「不如这样——朕卖你一批专治黑死病的丹丸,你直接带回欧洲去用,岂不省事?」 皮埃尔当场拍板应下。 不过这丹丸,可不是寻常货色,价码高得惊人。 寻常一颗,沈凡竟标价一两银子。 其实他本可抬得更高。 但他心里清楚:眼下黑死病正席卷欧洲,若定价太狠,除了王公贵族咬牙买几颗,寻常百姓连药罐子都摸不着边。 所以才定下一两银子这个数——既让平民勒紧裤腰带还能凑出几颗钱,又让大周稳稳赚进大把白花花的银子。 果然,沈凡刚报出价,皮埃尔二话不说,张口就要十万颗;其馀各国使团也纷纷跟进,少则两三万,多则五万不止。 合计下来,订单竟破了五十万颗大关。 可这麽多丹丸,大周一时根本供不上。 沈凡当即颁下急旨,命太医院牵头,火速召集京城内外所有坐堂大夫丶学徒丶药工,日夜赶制。 足足忙活三个月,才算把五十万颗丹丸全数交齐。 单是原料丶人工丶火候丶封存这些开销,就砸进去十万两银子;另加赏赐太医院上下及众医官的十万两,最终净赚三十万两。 别小看这三十万两…… 帐面数字看着不大,可得掂量掂量——这是欧洲头一回试水采买这类丹丸,纯属试探行情。 等皮埃尔他们返程后,若这批丹丸真能救命,沈凡笃定,往后欧洲商船必会排着队来大周订货。 正因如此,皮埃尔一行刚离京,沈凡便立即设立「医药监」,专司研配丶量产丶管控各类防疫救急的成药。 消息传到法兰西,路易十八顾不得礼节,立刻召来几名黑死病人,当场喂服丹丸。 三天后,病者热退咳减,精神渐起;半月过去,面色红润,行走如常;满一个月时,御医反覆验查,确认痊愈无误。 全城轰动,朝野震动。 这些年黑死病夺走多少性命?三千万未必有,两千万绝少不了。 可如今难题来了——这丹丸究竟该卖多少钱? 路易十八和皮埃尔私下合计多次,始终拿不定主意。 原先从大周进货价就已不低,若转手再翻几倍,百姓拼死也买不起; 可若压得太低,商人跑一趟万里海路,连油钱都挣不回来。 两人愁得直挠头。 最后还是皮埃尔开口:「陛下,臣以为,二两银子一颗最妥。 百姓虽要省吃俭用好一阵子,但总算买得起;商人也有利可图,才肯年年往大周跑。」 路易十八心里有数:按眼下法兰西普通人家的进项,攒够二两银子,差不多得熬上半年。 可再往下压价,真就只剩赔本吆喝了。 须知此刻欧洲虽已冒出些蒸汽机丶纺纱机,却远未到巨舰横行丶炮火开道的年景。 远洋贩运,风浪丶海盗丶疫病丶沉船,哪样不是拿命换钱? 没有翻倍的利,哪怕把刀架在商人脖子上,也没人愿接这趟活。 思来想去,路易十八只得点头应允。 反观英吉利那边,女王却气得摔了茶盏。 她把威尔逊叫进宫,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威尔逊心知肚明——上回出使大周,他自己是赚得盆满钵满,可对英吉利来说,几乎没捞着半点实利; 皮埃尔这一趟却大不相同:既填满了自己腰包,更替法兰西抢下了救命的良方。 要知道,如今整个欧洲,人人听见「黑死病」三字就浑身发冷。 眼下倒好——欧陆诸国,十家有九家半,药匣子里都装上了大周产的丹丸;唯独英吉利,两手空空,乾瞪眼。 《伦敦晨报》随即刊发社评: 法兰西等国遣使大周,一举购回根治黑死病的灵药;而早一年便启程赴周的威尔逊使节,却空手而归——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疏失? 莫非如今英伦朝堂之上,人人眼里只映得出金镑的反光,竟照不见街头巷尾咳血倒地的百姓? 此文一出,全城哗然,茶馆酒肆议论纷纷,议会大厅内质疑声此起彼伏,内阁阁员连日被追问得额角冒汗。 反观法兰西一方,虽那药丸售价不菲,却赢得万民翘首称颂。 那些由贵族掌舵的报馆,更是日日挥毫泼墨,盛赞皇帝路易十八洞见如炬——听闻黑死病肆虐民间,他当即拍案遣使,万里奔赴大周抢购救命丹丸;连原本专供采买丝绸丶青瓷丶雨前龙井的国库银两,全数调作药资,一文未留! 连路易十八本人读到这些溢美之词,都不免耳根发热,低头轻咳两声。 可心底深处,却已将皮埃尔的名字刻进功勋簿最醒目的位置。 若非此人临机决断丶雷厉风行,自己哪来这般民心所向的荣光? 须知当下欧陆诸国王室与权贵,在报章笔下,个个披着吸血鬼的影子,獠牙森然。 第542章 祛瘟丹 再细看帐目:皮埃尔购药所耗,尚不及威尔逊采买珠宝钟表丶鎏金镜框等奢物的十分之一。 利润悬殊至此,舆论岂能罢休? 矛头所指,首当其冲便是那位刚从大周归来的使臣——威尔逊。 甚至有愤怒市民深夜围堵其宅邸,砖石齐飞,窗棂尽碎,玻璃碴子铺满整条橡树巷。 威尔逊百口莫辩,只得硬着头皮觐见女王,信誓旦旦承诺:即刻重启赴周行程,务必抢在入冬前运回药丸。 女王冷眼听完,厉声斥责良久,才拂袖而去。 话虽如此,真要动身,哪是仓促可成? 此番非但需再向大周倾销一批蒸汽机与铸铁构件,更得延揽数名精通火器与光学的匠师同行——单是文书往来丶船期调度丶使团整备,便又拖去两三个月…… 此时,伦敦南郊皇家医学院内,威廉博士脚步轻快,几乎是踏着雀跃的节奏跨出实验室大门。 连日攻坚终见曙光:一种专克黑死病的新药配方已然成型,小白鼠体内病毒已被彻底压制,存活率高达九成七。 只需再完成三轮毒理验证,便可步入人体试用阶段。 一旦成功,他便是欧洲医学史上第一块真正的丰碑。 可眼下经费告罄,实验台上的试剂瓶已空了大半。 当务之急,是立刻找院长批一笔续命钱。 他推门而入,声音清亮:「院长阁下!小白鼠实验圆满收官,药效稳准狠!只差一笔启动资金——若学院肯再拨一笔款子,半年之内,必能推开临床大门!」 院长没应声,只默默抽出一张摺痕犹新的报纸,缓缓推至桌沿。 威廉低头扫过标题,神情渐渐凝住。 「上月,法兰西使臣皮埃尔自大周携回『祛瘟丹』,已在巴黎贫民区完成百人实测,退热止咳,三日见效。」 「除我大英之外,普鲁士丶荷兰丶瑞典均已签单订货,首批药丸下周抵港。」 威廉盯着铅字看了足足五秒,忽然一掌砸在橡木桌上,震得墨水瓶晃出几滴蓝痕:「这药卖得比金箔还贵!除了穿貂裘戴冠冕的老爷,哪个码头工人丶面包学徒丶擦鞋童敢伸手掏钱?」 院长重重叹气:「价高,是事实。」 顿了顿,他抬眼直视威廉:「可博士,你敢打包票——你手里这支药,将来量产之后,就一定比它便宜?」 「当然!」威廉斩钉截铁,「工艺一旦铺开,成本必然断崖式下跌!」 「铺开?」院长指尖轻叩桌面,「需多久?」 「三年。」 话音未落,瞥见院长眉峰骤沉,他立刻改口:「两年!给我两年——不,十八个月!我以毕生声誉担保,届时定能落地量产!」 「等你研究出来,黄花菜都凉透喽!」院长重重一叹,语气里满是无奈,「实不相瞒,当初掏钱支持你实验的那几位商人,如今连面都不愿见你了。」 「岂有此理!」威廉博士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实验已过半程,他们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身?」 「为何不能?」院长又是一声长叹,目光沉沉,「你这药,像口深井,投进去三年,连个回响都没有。人家等得心焦,熬得眼红,哪还肯陪你耗下去?」 「谁说没有进展?」威廉博士急切反驳,「小白鼠已全部存活,药效确凿!再给我两年,定能闯过临床关!」 「可你上次也只说了『第一次成』。」院长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后面还有上百轮毒理丶代谢丶人体耐受……你算过吗?每拖一天,多少人咳着血倒下,再没爬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却锋利:「去年,帝国死十三万;前年,十五万;大前年……十年间,二百零七万人没了命。你耗得起,病人等不起。」 「还有——」院长往前半步,压低嗓音,「你曾信誓旦旦说,量产之后药价自然压下来。可那些商人砸进去了金山银山,若不见真金白银,凭什麽降价?凭良心?」 威廉博士如遭重击,肩膀一垮,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被抽走了筋骨。 院长默默起身,伸手按了按他肩头:「议会刚批了条文——大周运来的黑死病药丸,统一定价二两银子一枚。所以……」 话未说完,威廉已懂:利润薄如纸,商人转身就走,再没人往他这儿扔一个铜板。 …… 这几日,威尔逊忙得脚不沾地。 女王亲口下令,催他火速启程,赴大周采买黑死病救命药丸。 可上回出使大周时,大周皇di陛下早有交代:不仅要带机械去,还得多捎些欧洲的顶尖脑子——学者丶专家丶匠师,越多越好。 机械好办,银子堆足,作坊连夜赶工;匠人们更爽快,听说给双倍安家费丶包船票食宿,当场拍板动身。 难的是那些穿长袍丶戴眼镜丶满嘴逻辑与公式的学界人物。有人对大周心驰神往,更多人却皱着眉摇头:万里之外,言语不通,风土迥异,谁愿抛下巴黎的沙龙丶柏林的讲台,去一个连地图都画不清的东方古国? 软磨硬泡,东奔西走,整整三十七天,威尔逊才敲定五十二位学者丶专家点头应允。 这天,他又空手而归。 刚踏进自家庄园大门,管家便小跑迎上来:「先生,皇家医学院的威廉博士来了,在客厅枯坐大半天了!」 「哦?」威尔逊略一怔——他早听闻威廉在闭门攻关黑死病药方,心里嘀咕:「他来干什麽?」 念头未落,人已疾步穿过回廊,直入大厅。 只见威廉瘫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抠着扶手,眼神黯淡。 威尔逊开门见山:「博士,可是有事找我?」 「正是。」威廉点点头,声音乾涩,「听说您正招募赴大周的学者,我是来报名字的。」 「什麽?」威尔逊一愣,「您……要去大周?」 「对。」 「为何?」威尔逊不解,「您的药,不是还在攻坚阶段?」 威廉垂下眼,喉结动了动:「实验……停了。」 威尔逊这才明白:法兰西使臣皮埃尔从大周带回药丸那天起,所有金主,一夜之间全撤了资。 「早听闻大周医术出神入化,我心向往久矣,只是一直抽不开身。如今卸下肩头重担,正可远赴大周走一遭——盘桓三五载,说不定真能开眼界丶长见识。」话音轻快,威廉博士嘴角却绷得发紧,眉梢眼角尽是挥之不去的涩意。 第543章 天地素裹 「原则上,我自然举双手欢迎博士赴周,可贵院那位老院长,当真点头了?」威尔逊略一挑眉,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 「他还能拦我?」威廉博士迎着威尔逊的目光,声音沉稳而笃定:「临行前,我已当面请示,他亲手批了准行文书。」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太好了!」威尔逊朗声一笑,随即递过一张薄薄的出境登记表,「您只需签个名,明日便可随我登船启程。」 彼时国门尚宽,远不似后世那般层层设卡。 像威廉博士这等顶尖学者,本国既无禁令,也无挽留,更无繁琐审查。 填张表,盖个章,便能踏着海风,直奔大周而去。 「多谢阁下成全!」威廉博士提笔悬腕良久,终是落下名字,墨迹微颤。 「博士言重了,分内之事罢了。」威尔逊嘴上谦让,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这般人物一旦落地大周,天子必有厚赏,连带自己这牵线人,也将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腊月飞雪,天地素裹。 雪停未久,哈萨克最负盛名的小公主古力热八,便踏着积雪进了大周京城。 沈凡初见,心头猛地一撞。 后宫美人如云,论五官标致丶肌肤胜雪者,并非独她一人; 可她眼波流转间那股子疏离又灼烈的异域气韵,却是宫墙之内丶朱雀大街之上,从未见过的风景。 沈凡怔在原地,目光焦着在她脸上,半晌没眨一下眼。 直到孙胜凑近低唤一声,他才猛然回神。 抬袖匆匆抹去唇角一点湿痕,沈凡当即落旨:「册封哈萨克部小公主古力热八为丽妃,赐居锺粹宫。」 话音未落,已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不容分说,牵着人便往宫门深处走。 古力热八眼神空茫,面色平静得近乎僵冷,任他拉着,步子虚浮却规矩,一步不差地跟进了锺粹宫…… 当夜,沈凡宿在丽妃宫中。 烛影摇红,帐内无声。 古力热八仰卧榻上,脊背挺得笔直,四肢纹丝不动,仿佛一尊被摆好的玉雕。 沈凡起初只道她羞怯,可越看越觉不对劲——那副身子冷得像块未融的冰,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兴致渐消,他泄了火,侧身将她搂进怀里,指尖在她肩头缓缓游走,温声问:「爱妃可是水土不服?宫里规矩多,一时难适应?」 「没有。」她答得极淡,像一片羽毛落地,轻得听不出起伏。 「那……是想家了?」 「不是。」语气更冷了几分,几乎不带人气。 沈凡眉头一拧:「既然不病丶不愁丶不思乡,为何整日木着一张脸?莫非——你打心底不愿侍奉朕?」 她沉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沈凡却已了然于心:她不愿。 他忽地坐起,一把掀开锦被。寒气扑面,她单薄的身子骤然暴露在灯下,可她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只淡淡道:「不然呢?」 「朕不强求。」沈凡翻身下榻,在宫女垂首捧衣中迅速整装,袍角一扬,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锺粹宫大门。 冷风劈面而来,吹得他额角一凛,神志顿时清明几分。 他是九五之尊,不是谁的附庸。 古力热八再美,美得倾城倾国,也撼不动他骨子里的傲气。 前世孤身半生,从不讨好谁;今生坐拥江山,更不需向谁低头。 可偏偏,这朵带刺的异域玫瑰,若不能亲手摘下丶亲手驯服—— 他沈凡,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刚踏出锺粹宫门槛,沈凡便沉声朝孙胜喝道:「孙胜,立刻拟旨——调西疆驻军即刻进剿,半年之内,哈萨克部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眼皮微抬,朝孙胜飞快一瞥。 孙胜心领神会,朗声应道:「奴才遵命!这就提笔拟旨,加急快马,日夜兼程直奔西疆!」 殿内,古力热八早将外头的每一句都听进了耳里。 一听自己惹来的祸事竟要牵连整个部族覆灭,她霎时脸色煞白,翻身下榻,连鞋袜也顾不上穿,只胡乱裹了床锦被,赤着脚就冲出了门。 「皇上!臣妾罪该万死,求您开恩,饶过我族老少!」她扑通跪在青砖地上,膝盖一触冰凉,身子猛地一颤,牙关都打起磕来。 旁边几个小太监慌忙侧身低头,眼观鼻丶鼻观心,谁也不敢多瞄一眼。 沈凡却冷笑一声:「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臣妾糊涂!愿受责罚,往后定当倾心侍奉,不敢有半分懈怠!」她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连连叩首。 被子一松,朔风卷着雪粒子往她单薄的胸口钻,冻得她唇色泛紫,指尖僵硬。 「好。」沈凡颔首,伸手拽起她手腕,一把拉进殿内,「朕,且看你的诚意。」 「臣妾……明白。」她咬住下唇,眼波轻颤,楚楚之态令人不忍直视。 一入暖阁,沈凡劈手扯下她身上那床薄被,径直坐上龙床,语气乾脆:「来。」 古力热八深深吸气,缓步上前,十指灵巧地解他盘扣,褪去外袍丶中衣,随后轻轻一推——人已跨坐而上…… 翌日日头高悬,沈凡才慵懒睁眼。 草草扒了几口粥点,又折回锺粹宫,与古力热八缠绵不休…… 接连三日,他足不出宫,连寝殿门槛都没迈过一步。 其馀嫔妃闻讯,个个眼底烧着妒火。 她们入宫少则一年,多则数载,承宠或浓或淡,可像古力热八这般,独占君恩整整三天,皇帝连门都不出——这还是头一遭。 焉能不恨? 不知从哪张嘴开始,悄悄传开了「丽妃是狐媚子」的闲话,越传越邪,后宫顿时沸反盈天。 没几日,这风声便刮到了前朝。 郑永基起初只当是女人争宠的把戏,嗤之以鼻。 可一连七八天,朝中几位重臣竟连沈凡的影子都没见着。 每次递牌子入宫,孙胜必堆笑挡驾:「万岁爷正在丽妃宫里歇着,大人不如改日再来?」 次次如此,日日如是。 终于,郑永基按捺不住,直奔锺粹宫而去。 别说宫人拦不拦得住他——光是隔着门缝漏出来的娇吟丶喘息丶断续笑声,就叫他顿在阶下,再不敢抬脚。 真闯进去?哪怕为国事,只要撞见不该看的场面,脑袋就得落地。 别说是他,就连素来胆大的李广泰,碰上这档子事,也立马掉头绕道…… 有些事,郑永基丶李广泰们装聋作哑,也就过去了。 可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 第544章 死谏天子 年底将至,沈凡一道圣旨震得满朝哗然:专为古力热八修一座西域式离宫。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古帝王若大兴土木,百姓便暗自摇头——商纣的鹿台酒池丶秦始皇的阿房宫丶隋炀帝的运河龙舟……桩桩件件,皆成亡国先兆。 虽说宫室奢靡未必就是王朝崩塌的根由,但在世人眼里,这些功臣早已和昏聩丶暴虐紧紧捆在了一起。 后人提起,不是骂「暴君」,便是斥「昏主」。 而那些伴君左右丶不劝反附的大臣呢? 史书翻到那一页,名字怕也要跟着发黑。 所以,哪怕只为自己身后清名着想,郑永基丶李广泰等人也铁了心要拦住沈凡大兴土木。 一旦动工,史册上定会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周泰安三年十二月,天子赵宸熙沉溺妖妃古力热八,颁旨营建宫苑…… 紧接着便是铺陈:耗了多少民夫,征了多少粮秣,挪了多少银两;金砖铺地,玉柱擎天,珊瑚作栏,琉璃为瓦;一殿之奢,抵得三州岁入。 自然,郑永基丶陈一鸣丶朱开山丶高霈丶曹睿丶李广泰这些朝中顶梁柱,也一个不落地被钉进史书里。 只不过,他们落笔处不是「贤臣」「能吏」,而是「谄佞」「附逆」。 譬如那宫殿的构图,说是内阁首辅郑永基亲授机宜;选址勘测,是左都御史李广泰踏遍山川;官员调度,由吏部尚书陈一鸣一手操办;钱粮支应,户部尚书朱开山昼夜督管…… 如此一来,他们便成了后人口中「祸国媚主」的活靶子。 再若碰上个愤世嫉俗的文人,挥毫写篇《昭阳宫赋》《琼华台颂》,名字刻进骂名碑里,连擦都擦不掉。 所以,单为保全自家青史留名,郑永基等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而这,正是沈凡想要的效果。 古力热八确是倾城绝色,调教之后更是柔顺如柳,俯首帖耳。 可沈凡见过的美人,多如春江潮水,岂会为一朵花误了整片江山? 他抬举古力热八,本就是有意抛出诱饵——把满朝文武的怒火丶猜忌丶弹章,全引向这个娇怯怯的异族女子。 后宫亦然。 嫔妃们接连诞下皇子,储位之争早已暗流翻涌,杀机四伏。 此时若冒出个妲己般妖冶丶西施般蛊惑丶贵妃般擅宠的女子日日伴驾,她们还顾得上彼此倾轧吗? 外戚们还会死死咬住东宫之位不放吗? 怕是刚听见风声,就齐刷刷掉转矛头,直指古力热八这个「红颜祸水」。 皇子们反倒得了喘息之机,能平平安安长成,不必提防一碗药丶一根针丶一缕香。 这,才是沈凡真正的盘算。 他也清楚,自己是在拿古力热八当盾牌。 可心里半点波澜也无。 毕竟,这女子本就是哈萨克部为求自保,主动献上的贡品。 何况沈凡对她,既无爱意,也无眷恋。 古力热八自己心里也透亮。 但她不敢违逆,更不敢流露半分怨怼。 只因眼前这位天子稍一皱眉,她这副柔弱身躯固不足惜,整个哈萨克部,怕是要被碾作齑粉,连史书边角都寻不见踪影。 所以,纵知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古力热八仍对沈凡百般逢迎,曲意承欢;对他每一句吩咐,更是奉若神明,连一丝迟疑都不敢有。 可外人哪里看得清这些。 眼见除夕将至,泰安三年最后一场大朝会,郑永基率众大臣齐刷刷跪在太和殿前,额头触地,恳请沈凡收回成命。 沈凡眼皮都没抬,当场驳回。 「陛下若执意不允,臣等今日便长跪不起,直至气绝!」李广泰声音嘶哑,双目赤红,显然没料到天子竟冷硬至此。 「爱跪,就跪着。」沈凡撂下这话,袍袖一甩,转身便往锺粹宫去了,步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闲适。 众人怔住,郑永基与几位老臣交换一眼,默默伏身,额头重新贴上冰凉金砖…… 那天天气阴得吓人,北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过,像野兽在宫墙外撕咬。 未至正午,鹅毛大雪已纷纷扬扬砸落下来。 孙胜裹紧貂裘匆匆赶来,苦着脸劝道:「郑阁老,年关在即,您几位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身为天家奴才,孙胜眼里,天子永远无过。 有过,也是底下人不懂事。 他虽恼恨这些老臣搅了沈凡兴致,却真不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跪在雪地里的,哪个不是须发如霜?最年轻的,怕也过了知天命之年。 万一他们今儿个有个三长两短,沈凡头一个要问责的,准是孙胜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 所以,孙胜嘴上虽句句带刺丶字字带责,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悬着——生怕哪位大人腿一软丶眼一黑,当场栽倒在雪地里。 眼下这天,寒得刺骨,风卷着雪粒子往脖领子里钻,连呼口气都凝成白霜。 孙胜苦口婆心劝了半晌,嗓子都说哑了,可地上那些人硬是纹丝不动,脊梁挺得比殿前石狮还直。 没辙,他只好急令御膳房熬三大锅滚烫姜汤,又火速召来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在偏殿候着,随时准备施针灌药,就怕谁猝然昏厥,来不及救。 不知何时起,「满朝文武齐跪太和殿,死谏天子」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烧遍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倒不慌,只当看场大戏,围在宫墙外踮脚张望,指指点点。 可那些没赶上大朝会的官员,却坐不住了——茶凉了没顾上续,袍子扣错了也浑然不觉。 甭管劝得动劝不动沈凡,单这份刚烈劲儿,就够载入史册丶名扬天下。 也不知谁先挪动的步子,三五成群,十来二十,陆续踏着积雪进了宫门,直奔太和殿前。 人越聚越密,不多时,丹陛之下已黑压压铺开一片绯红官袍,活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簇簇冻僵的山茶。 雪势凶猛,不到一个时辰,众人肩头丶帽檐丶袖口全堆满了厚雪,活脱脱一尊尊雪雕人像…… 若非见他们鼻尖还微微冒热气,孙胜真要以为这群人早冻成了冰疙瘩! 这时,京中一众勋贵也绷不住了。 起初,他们还暗自盘算:最好这些酸儒全冻晕过去,省得日后碍事。可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人数翻了倍丶老尚书也到了丶连孙定安都撑着拐杖来了……他们坐不住了。 在小厮搀扶丶家将簇拥下,宁国公孙定安丶定国公姜诚两位须发皆白的老国公,颤巍巍踏进宫门,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进雪窝里。 第545章 谥号『文贞』 孙胜瞧见,拔腿就冲,靴底打滑,接连摔了三跤,膝盖渗出血丝也顾不上,喘着粗气扑到二人跟前,苦笑摇头:「两位老国公,您二位这是何苦?」 「何苦?」孙定安眼皮都没抬,冷声道:「天子要劳民伤财,臣子拼死进言,本就是本分!谈何『何苦』?」 「是是是……」孙胜忙不迭应声,压低嗓门劝:「这天寒地冻的,不如挪进殿里跪?暖和些,也体面些。」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心里清楚得很:孙定安与姜诚,是这群勋贵的定海神针。两人若倒下,满殿人顷刻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他俯身凑近,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雪:「陛下未改口,老夫便不起身。」孙定安语气斩钉截铁,没半分转圜。 身后那些勋贵刚跪下去,寒气就顺着裤管往上蹿,直钻进骨头缝里。一听孙胜开口请两位老国公移驾殿内,人人眼珠子都亮了——只要他们肯进去,自己立马就能顺坡下驴,躲进暖阁磕头,何苦在这儿挨冻? 可孙定安话音落地,没人敢吱声。有人悄悄搓手哈气,有人咬牙缩脖子,却无一人抬头丶更无人出言附和。 这些平日在府里顶撞老子都能拍桌子的勋贵子弟,此刻在孙定安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垂首敛目,乖得像刚启蒙的蒙童。 孙胜望着满地白茫茫中那一片晃动的绯红,重重叹出一口气。 「再这麽耗下去,真要出大事!」他心头一紧,转身拔腿就往锺粹宫方向蹽…… 「什麽?!」锺粹宫内,沈凡听完孙胜禀报,霍然起身,手边青瓷盏「哐当」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万没料到,四品以上京官竟悉数跪在太和殿前,连孙定安丶姜诚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国公,也顶着风雪跪在雪地里。 这些人,大多年逾五十,有的咳嗽喘息多年,有的腿脚早已不便……真要有个闪失,朝堂立时就得塌半边! 他踱至窗前,望着窗外纷扬大雪,沉默片刻,猛地转身,沉声道:「孙胜,你即刻去太和殿传旨——那座新宫,朕不建了!」 「奴才领旨!」孙胜应得乾脆,转身又是一路疾奔,鞋底在雪地上刮出两道湿痕。 「陛下有旨——新宫停建!」 「陛下有旨——新宫停建!」 …… 跪伏在地的大臣们听见,如释重负,喉头哽咽,纷纷挣扎着撑起身子,冻僵的手指抠进雪里,才勉强站稳。 可仍有人没动。 「姜兄,起来吧!」孙定安扶着侍从的手颤巍巍起身,侧头唤道。 身旁,姜诚依旧直挺挺跪着,纹丝不动,脸上覆着薄雪,睫毛结了霜。 「姜兄?」 「姜兄?!」 孙定安察觉异样,猛地俯身凑近姜诚鼻端——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寒气,再无一丝起伏。他瞳孔骤缩,眼眶瞬间赤红,嘶声朝人群里吼道:「太医!快叫太医!」 此时太和殿前早已乱作一团,太医们被拖得脚不沾地:这边是晕厥的老尚书,那边是抽搐的户部侍郎,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所幸孙胜早有安排,悄悄点了一名老成持重的太医,专盯孙定安与姜诚二人。 那太医听见喊声,甩开正按着的大臣,三步并作两步奔来。他一手按上姜诚颈侧,一手掀开眼皮细看瞳孔,又探了探胸口馀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定国公……走啦。」 姜诚躯体早已冻得梆硬,关节僵直如铁,稍一晃动,整个人便直挺挺栽倒,像截被霜雪封死的老松。 他本就年过古稀,前年因长子获罪一事,气血大损,身子一日弱似一日。今晨偏又顶着刀子般的朔风,在殿外枯站两个时辰——这口气,终究没熬住。 纵然阅尽生死,望着地上那具熟悉的丶尚带馀温的尸身,孙定安喉头一哽,热泪滚烫砸进雪里,洇开两团深痕。 「宁国公……节哀。」身后几位勋贵面色发青,声音发紧,「还是让我们抬定国公回去吧?」 「不必。」孙定安哑着嗓子摆手,咬牙撑起身子,将姜诚沉甸甸的躯体稳稳托上后背。他踏进漫天飞雪,每一步都陷进厚雪半尺,靴底咯吱作响,背影却挺得笔直。 原是姜诚卧病已久,压根不知今日朝议。孙定安亲自登门,一句句磨丶一遍遍劝,才把这位老国公从药炉边搀出来。谁料这一搀,竟成了永诀。 …… 锺粹宫内,沈凡听罢消息,手中朱笔一顿,墨滴坠在奏章上,慢慢晕成乌黑一片。 他静了片刻,才开口:「孙胜,拟旨——厚葬定国公姜诚,礼部主祭,追赠太傅,谥号『文贞』。」 不管私交如何,姜诚是勋贵里最负清望的老臣。这份体面,他给得毫不含糊。 「还有,」沈凡忽又唤住转身欲走的孙胜,「定国公之子姜武阳,不是发配西疆了吗?即刻传旨赦还,着其返京袭爵。」 「奴才遵旨!」 沈凡望着窗外纷扬大雪,声音低下去:「怕是……老国公拼着最后一口气,就为替儿子挣个活路吧?」 以姜诚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岂是几句劝谏就能挪动的?分明是强撑着一口气,拿命去赌——赌沈凡念旧情,肯为姜家留一线生机。 如今,人走了,愿也偿了。 除姜诚外,当日冻毙于太和殿阶前的四品以上文官,不下十一人。 好在郑永基等重臣只是染了风寒,尚能撑住朝局。 可这年,到底被一场场白事搅得支离破碎。 府邸里药味盖过酒香,灵堂烛火压过窗花红纸,整座京城沉在灰蒙蒙的肃杀里。连最跳脱的纨絝子弟也缩回家里,连门槛都不敢跨——仿佛一出门,就会撞见阴风卷着纸钱扑面而来…… 宫里年味更淡。 朝臣接连暴毙,沈凡却似浑然不觉,照旧日日宿在古力热八宫中。 后宫妃嫔恨得指甲掐进掌心,明里暗里冷脸相向。 于是下毒丶涉赃丶散流言……手段一个比一个阴,一个比一个狠。 好在孙胜早得了密令,锺粹宫内外守得密不透风,尤其膳食——每一道菜必经三验,银针丶试纸丶活雀,缺一不可。 古力热八懵然不知险境,只觉自己运气奇佳,次次逢凶化吉。 至于那些动手的妃嫔,沈凡一律装聋作哑。 他心里门儿清:后宫阴私,如野草烧不尽。今日打发一个,明日换三个;今日关进冷宫,明日新来的更毒三分。 第546章 皇家学院 索性睁只眼,闭只眼。 真正要紧的是——谁动的手,谁递的毒,谁埋的祸,全在他眼皮底下亮得刺眼。 一旦沈凡把这批妃子打入冷宫,再另选新人入主后宫,往后想盯紧动向丶防患未然,怕是要疲于奔命了。 这些嫔妃虽把矛头齐刷刷指向古力热八,倒也守着分寸,没越雷池半步。 否则,沈凡那几个孩子哪能个个面色红润丶筋骨结实? 这正是沈凡要的场面。 倘若他抬举了古力热八,后宫依旧乌烟瘴气丶明争暗斗不休,他早甩手不管,另谋良策了。 如今见火候正好,还费什麽神去琢磨旁的? 除夕照例是皇家团聚守岁的日子。 席间,王皇后端坐正位,气定神闲;高贵妃领着一干妃嫔,冷言冷语夹枪带棒,句句往古力热八心口戳,就差掀了她的盖头骂她是祸水了。 沈凡眉峰微蹙,开口道:「瞧着各位爱妃,对丽妃倒是积怨颇深啊。」 话音一顿,他抬眼扫过全场,缓缓道:「即日起,丽妃古力热八晋为丽贵妃。」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进滚油锅,高贵妃等人当场哑火,牙根咬得发酸,恨意反倒烧得更旺了。 而这,恰恰是沈凡想要的。 古力热八早已摸透他的心思,哪里敢推让?膝盖一弯,伏地叩首,谢恩乾脆利落。 「果真是个不知羞的妖妃,连装模作样推辞两句都不会!」高贵妃心里翻起一股醋浪。 她本是六宫里仅次于王皇后的头号人物。 可郑永基一得势,郑思琪便跃升贵妃,与她平起平坐; 同她一道生下皇子的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也陆续封妃,位份稳稳压过她一头。 唯独她,原地踏步,贵妃的衔儿挂了多年,纹丝未动。 高贵妃却不想想——贵妃之上,便是皇贵妃,等同副后,岂是轻易许人的? 真要给了她,后宫怕是立刻炸开锅。 若她性子似吴贤妃那般温婉沉静,沈凡倒未必吝啬这个名分。 偏她脾气烈如爆炭,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真让她坐上皇贵妃之位,又仗着是二皇子生母,还不搅得天翻地覆? 既看透其中关窍,沈凡怎会自找麻烦?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席间气氛愈发僵滞。沈凡起身离座,说要去更衣。 古人讲究体面,拉屎撒尿也要裹一层文气,硬生生叫成「更衣」。 他前脚刚走,高贵妃眼波一转,立马跟了出去。 其馀妃嫔神色各异,却都垂眸抿酒,谁也不愿节外生枝——大过年的,图个清净罢了。 「皇上——」 沈凡正解着腰带,忽听身后一声幽幽低唤,身子猛地一激灵,急忙转身。 见是高贵妃,才松了口气。 老夫老妻了,哪还讲那些扭捏? 他利落地收拾妥当,洗了手,抬眼望她:「爱妃有事?」 「您……许久没来臣妾宫里了。」高贵妃颊染桃色,嗓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哦?」沈凡应得平淡。 她却不恼,往前凑半步,眼波流转:「二皇子日日念着您呢,陛下何时抽空过去瞧瞧?」 那眼神,分明是渴极了的人盯着一碗热汤。 「过两日吧。」沈凡答得轻巧。 按规矩,除夕和大年初一,他得宿在皇后宫中。 再说,他也惦记着大儿子赵昊——许久未见,心里总悬着一块。 至于二皇子赵晗,他自然也挂心,只是分量终究不如赵昊沉实。 世人常说女子偏疼小的,男人却往往最看重长子。 哪怕沈凡来自后世,骨子里也改不了这股劲儿。 对赵昊,他是真真正正放在心尖上护着的。 这倒不是说他薄待其他孩子,只是长子这名分,天然多担一份重。 正因如此,无论沈凡宠谁丶歇在哪,王皇后始终神色如常。 就连这半个月,他几乎夜夜宿在古力热八宫中,她也只淡淡一笑,茶盏都没多晃一下。 王皇后心里门儿清:只要赵昊平安顺遂,等他及冠之年,太子之位便如磐石般牢不可破,谁也别想撬动分毫。 更别提沈凡那点心思,她早揣摩得七七八八——宠着古力热八,哪是为了什麽西域风情?分明是给赵昊铺路丶挡箭丶攒人望。 道理再直白不过:若沈凡不抬举古力热八,后宫早就炸了锅。朝臣怕是隔三岔五就往安国公府头上扣屎盆子;其馀嫔妃呢?更是把刀子似的目光全钉在她身上。 凭什麽?就凭赵昊顶着「嫡长」二字。 自古立储,讲的就是名正言顺。 别的妃子生的儿子要想登高,头一个要跨过的坎,就是赵昊这块硬骨头。 王皇后一点就透,所以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旁人拿古力热八当靶子时,她只作壁上观,既不帮腔,也不拦阻,仿佛真听不见那些风言风语。 眼下她最盼的,不过是赵昊平平安安长成大人。 顺带盼着古力热八这西域女子,再多替她引一阵子明枪暗箭。 不然,就得她亲自下场,跟那些莺莺燕燕掰手腕了。 可妃嫔好应付,朝中那群老狐狸才难缠。 自家安国公府又撑不起腰杆子,一旦他们联手设局丶往娘家身上泼脏水,哪怕她是六宫之主,也只能咬牙看着——后宫不得干政,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 沈凡回殿坐定片刻,便携王皇后同往长春宫。 赵昊已沉沉入梦,小脸恬静,呼吸匀畅。沈凡凝神看了会儿,见孩子睡得安稳,便与王皇后一道歇下了。 次日恰逢大年初一,朝臣多染风寒,告假在家,宫里反倒清净,无人进宫叩贺。 其实早前沈凡已颁下旨意,免去一切年节朝仪。 用罢早膳,沈凡带着孙胜丶小福子丶冯喜等人出宫,直奔西郊皇家学院。 刚踏出宫门,便见韩笑早已候在道旁,衣袍齐整,身形挺拔。 沈凡温声道:「今儿是大年初一,你早些归家,陪妻儿吃顿团圆饭,不必随驾。」 话音未落,便示意冯喜扬鞭启程。 马车渐行渐远,韩笑望着烟尘卷起的方向,心头微沉:「莫非……陛下已对锦衣卫起了疏离之意?」 实则纯属多虑。 这两年锦衣卫办的差事,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晋商票号案查得滴水不漏,山东流民暴动压得迅疾利落,江南战乱时更是一马当先,传信丶肃奸丶护粮,样样没落下。沈凡怎会冷眼相待? 不过是念着韩笑连轴转了两年,鬓角都添了霜色,这才特许他回家团聚,过个热乎的年。 不管韩笑心中如何翻腾,沈凡一行已稳稳抵达皇家学院。 第547章 失言!失言! 此时院内红灯高悬丶彩绸飞舞,喧闹声扑面而来,尤以食堂为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大多士子老家远在千里之外,除却几个近畿出身的,其馀人几乎全都留京过年。 不留下又能怎样? 这些孩子不满十八,头回离家这麽远,想爹娘想得夜里偷偷抹泪才是常事。 可来回一趟,光路上就得耗掉一个月,谁耗得起? 再说荷包也瘪——每月能给家里寄封报平安的信,已是咬牙省下的体己钱,哪还敢奢望别的? 世人常说「君子远庖厨」,可在皇家学院,这话早被寒门子弟踩进了灶膛灰里。 唯有家境宽裕的学子,才讲究这些虚礼。 大年初一上午,但凡会擀皮丶调馅丶捏褶的士子,全涌进了食堂。 连那些洋面孔的外教也挽起袖子,笨拙地学包饺子,捏出来的模样千奇百怪,看得掌勺的老李直跺脚。 「康尔啊,算老哥求你了,放过这盘面吧!」老李盯着桌上那堆歪扭塌陷丶馅料外溢丶活像被猫啃过的「饺子」,欲哭无泪。 「咦?李师傅,我包得不好吗?」康尔一脸茫然,手里还托着一只拳头大的「巨饺」,语气里满是得意。 「你这包的也叫饺子?」老李终于绷不住了,手指直戳康尔,「别人家的饺子下锅滚三滚就浮起来,你这堆『面疙瘩』,怕是连自己都咽不下去!」 康尔手里的饺子歪斜塌陷,边角豁口丶褶子松垮,馅料从破口里龇牙咧嘴地往外挤,活像几只没缝严实的布口袋。真要下锅,不出半分钟就得散架成一锅糊汤,捞都捞不出囫囵形。 见康尔眉头一挑,满脸写着「我不信」,老李乾脆一拍案:「行!咱现场试一试——煮几个看看!」 「好!」康尔挺起胸脯,端起整盘饺子就往厨房冲,脚步快得带风。 灶上大铁锅正咕嘟冒泡,水汽蒸腾。他抄起盘子就要全倒进去——昨儿瞧过一遍,心里早认定:不就是开水烫一烫?有啥难的! 老李一个箭步拦住:「打住!打住!五六个够了,再倒全废了!」 他赶紧扒拉出六只勉强成形的饺子,抖进沸水里;又连舀两瓢凉水压火,等饺子肚皮朝天丶浮成一片白花,才用漏勺稳稳捞起,码进洗净的青瓷盘里。 六只饺子,两只还算体面,其馀四只只剩薄如蝉翼的面皮裹着空荡荡的汤水,馅早化在锅里了。 「来,你先尝尝?」老李把盘子往前一推,语气和缓得像哄孩子。 饺子可是康尔昨夜惦记到半夜的香饽饽,一听招呼,筷子立马夹起一只送进嘴里。 「嗯!真香!」他嚼得利索,三两口咽完,还咂咂嘴,「比昨天还筋道!」 老李一愣:「香?这拳头大的个头,肉馅能熟透?」 他狐疑地夹起另一只,吹了吹,小口咬下—— 「呸!呸呸!」 刚嚼两下,他就猛地扭头狂吐,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那是什麽「香」?分明是生腥气直冲脑门,肉丝还泛着粉红! 他瞪着康尔,气得胡子直翘:「康尔啊康尔,我老头子活了六十岁,头回见人拿生饺子糊弄长辈!」 「我糊弄你?」康尔一脸懵,「明明好吃得很!」 老李心一横:「那你尝尝这个——我刚咬过的!」 康尔二话不说,夹起那半只残饺塞进嘴里,边嚼边点头:「鲜!嫩!就是缺了点盐……」 老李扶着灶台直叹气,差点背过气去。 这时沈凡掀帘进来,袖口还沾着墨迹,笑着插话:「老李,你还不晓得?康尔他们那边,三分熟的牛排都能当正餐,这点夹生,算什麽事儿!」 「草民叩见皇上!」老李「噗通」跪倒,额头贴地。 「见过大周皇帝陛下!」康尔单膝点地,手按胸前,礼数一丝不苟。 「平身。」沈凡抬手,转向康尔,「不过你得知道——这饺子确实没熟透。咱们大周人吃饭,肉得断生,不然咽不下去。」 康尔舌尖一品,果然尝出淡淡铁锈味,恍然:「怪不得今儿吃着发柴,跟昨儿那口软糯劲儿差远了!」 老李却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你们……真吃生肉?」 康尔后槽牙一紧,脸霎时涨红:「是三分熟!不是生!还有——我们是大英帝国子民,不是什麽『西夷』!」 他早听出这词儿像根刺,扎耳朵,更扎心。 「哎哟,失言!失言!」老李忙拱手赔笑,额角沁出细汗。 沈凡踱到后厨门口,又折身穿过长廊,迈进食堂。满屋子蒸笼掀盖丶铁勺翻炒丶人声鼎沸,热气裹着葱油香扑面而来。 他脚步一顿,忽觉眼前这喧闹劲儿,竟和前世大学食堂冬至那天一模一样——窗上结霜,暖气熏得玻璃蒙雾,一群毛头小子围着电炉煮速冻饺子,笑声撞着蒸汽往上飘。 但他向来不惯作悲秋状,只轻轻吁了口气,便抬脚迈进了人堆里,连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这时,康尔也从后厨踱步而出,见沈凡仍留在食堂里没走,便快步迎上前,拱手道:「大周皇帝陛下,眼下操场上正酣战一场篮球赛,不知陛下可愿移驾观瞻?」 「当真?」沈凡眼睛一亮,哪还按捺得住,一把拽住康尔袖子,风风火火朝操场奔去。 这些外教带来的,不只是满箱典籍与新知,连篮球丶足球这类新鲜玩意儿也一并捎了进来。 平日闲暇,他们常自发组局开打,热热闹闹地较量几回。 但凡拼抢激烈丶节奏明快的对抗运动,总能牢牢攥住少年人的心——大周学子也不例外。 初见外教们运球如飞丶传球似电,皇家学院的学生们当场就看呆了,转头就缠着自家先生,软磨硬泡要学打篮球丶踢足球。 外教虽有百馀人,可真正懂行丶肯上场的不过七八人;其馀大多只当看客,对这两样压根提不起劲儿。 学生们一提,那几位爱动弹的外教立马拍板应承,当场拉起几支篮球队丶足球队。 昨日刚踢完一场足球赛,今日轮到篮球登场。 沈凡踏进球场时,哨声正响,双方正你争我夺丶汗珠乱溅。 可细瞧下去,两队虽拼得面红耳赤,动作却笨拙得很——儒袍宽袖甩来荡去,跑动都像踩在棉花上。 再说了,他们摸球才几天?手快脚慢,自然难免。 「若把这篮球丶足球练进军营,该多带劲儿!」沈凡盯着场上踉跄扑球丶抱球跑出三步还不自知的场面,心思早飘到了边关校场。 第548章 图书馆 前世看过无数职业赛事的他,对眼前这「幼儿园级」对决实在提不起兴致。 可场边观众却炸了锅,叫好声丶起哄声此起彼伏,震得树梢直晃。 场上的学生更是卯足了劲儿,喘着粗气狂奔丶嘶吼,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脸上却笑得敞亮。 也难怪他一眼就想到军中——去年春上,他就下过旨:全军推广蹴鞠,强身健体丶提振士气。 结果拖到如今,一道旨意还躺在内阁案头,连个开场哨都没吹响。 此刻篮球场上这股生猛又莽撞的劲儿,反倒把他那桩搁浅的旧诺重新掀了出来。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凡侧身对孙胜低声道:「过两日你透个风出去——元宵那日,朕要在皇城演武场办大周首届蹴鞠大赛。」 今日是大年初一,距元宵仅剩半月,时间紧得像绷直的弓弦。 可沈凡偏不以为意。他倒想看看,自己随口一说丶早抛脑后的吩咐,底下到底还有几人记在心上丶落到实处。 他身后,冯喜听见这话,额角霎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要知道,奉旨组建蹴鞠队的,除了京营,还有他亲手调教的龙骧丶虎骧二卫。 若到时两卫折戟沉沙,他这位御马监掌印太监,脸面怕是要贴着地皮走。 冯喜神色微变,沈凡却浑然未觉,交代完孙胜,便转身重将目光投向球场。 比赛虽稚嫩得可爱,当个乐子瞧,倒也别有滋味。 只见场上失误频出:双手持球狂拍丶带球走步丶争球时扑成一团……比比皆是。 更逗的是投篮姿势——人人撅着屁股往上蹦,腰弯得像拉满的弓,活脱脱一群学步的雀儿。 看完球赛,沈凡又折返学堂。 方才康尔告诉他,院长镇国公江寒正与外教们联手筹备一场音乐会。 「这音乐会,究竟是东韵还是西调?」沈凡边走边琢磨,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还没到学堂门口,一阵清越的钢琴声已先溜进耳朵。 片刻后,古筝的潺潺流水音也悄然浮起,一西一东,竟融得严丝合缝。 「果然是中西合璧!」沈凡心头一喜,人已立在门口。 他轻步挪至门边空位,悄无声息落座,凝神静听。 曲调陌生,却如春风拂面,馀韵悠长。一曲终了,满堂掌声雷动。 这时,一位外教登上讲台,笑着朗声道:「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请皇家学院院长丶镇国公江寒阁下,为我们演绎千古名曲——《高山流水》!」 掌声如潮涌起,江寒缓步登台,在琴凳上端坐,指尖轻拨琴弦试音,随即十指翻飞,铮铮之音如松涛起伏丶溪涧奔流。 「真没想到,江寒还有这等本事!」沈凡站在门口,望着台上十指翻飞丶音韵如泉的江寒,心头微震——那古筝声时而清越如鹤唳九霄,时而低回似松风过涧,竟无半分滞涩。 江寒全神贯注于琴弦之间,眉目沉静,指尖流转间,连衣袖拂动都带着韵律,压根没察觉门口多了个人。 一曲终了,馀音尚在梁间轻颤,他起身拱手致谢,正要离台,忽听掌声清脆响起。沈凡缓步上前,笑意朗朗:「啧,真是出人意料!江院长这一手筝艺,称得上是『大巧若拙,大音希声』了……」 「陛下?!」江寒猛地抬眼,瞳孔骤缩,险些失态——大年初一,天寒地冻,这位九五之尊竟踏雪而来,直闯皇家学院? 「臣江寒,叩见陛下!」他反应极快,双膝一屈,俯首及地。 「圣上?」 「大周皇帝?」 满堂学子与外教面面相觑,大多不识天颜,只听江寒脱口而出,才猛然醒悟,哗啦啦起身跪倒,青砖地上霎时铺开一片乌压压的人影。 「年节里头,不必拘这些繁文缛节。」沈凡抬手虚扶,声音温厚,「都起来,坐好。」 众人刚落座,他便转向江寒,眼中带笑:「朕原以为你只会炼器丶训徒丶管学院,谁知指尖还能拨出这般清绝的调子。」 「陛下谬赞。」江寒垂眸一笑,随即抬眼,略带疑惑,「只是……大年初一,您怎麽想到来学院走动?」 阖家守岁,红烛高照,谁家不是围炉笑语?沈凡却独独挑了这冷清之地,实在叫人费解。 沈凡朗声一笑:「朕嫌宫里闷得发慌,又不愿扰了大臣们团圆,酒肆茶寮又早早歇了门板——转念一想,学院里多少学子因路远难归,外教们更是头回在大周过年,索性就来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灼灼:「今日一瞧,果然没白来。年味浓,人气旺,江院长,你把这地方盘活了!」 江寒知趣,不提朝中琐务,只含笑应承,随后引着沈凡穿过回廊,拐进一处竹影婆娑的幽园。 「陛下亲临学院,可是有要紧事交代?」他低声问。 「呵,你还真爱往重处想!」沈凡心情甚佳,边走边道,「就是闲不住,想透口气罢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学堂飘出的墨香与吟诵声,语气真切:「朕瞧见那边有人泼墨题诗,这边有学生比武较技,连食堂里都排着长队抢饺子——这才是活生生的年啊。」 转过两道月门,日头已升至中天。两人并肩往膳堂去,沈凡忽道:「元宵过后,皇家学院要起一座图书馆。你这个院长,得早些盘算起来。」 「图书馆?」江寒略一怔,旋即心领神会,「敢问陛下,这馆子……打算收多少书?」 沈凡脚步未停,语气却沉了几分:「天下典籍,无论中土经史子集丶诗词歌赋,还是西夷的格致之学丶天文舆图,一本不漏。」 江寒脚下一滞,袖角微颤:「陛下,这……怕是倾尽十年光阴,也难成其半啊。」 「谁让你一口吃成个胖子?」沈凡摆摆手,笑意不减,「先择紧要的置办一批,再慢慢抄丶慢慢收丶慢慢校。水滴石穿,不急。」 江寒默然片刻,喉结微动:「可光是一部《实录》,前朝修了十六年;更别说那些散在宗室丶世家秘阁里的孤本残卷——臣纵有心,也难叩开人家藏书楼的门。」 沈凡早料到此节,步子一顿,侧身直视江寒双眼:「朕许你三年——自即日起,内府藏书阁,对皇家学院敞开。」 至于散落民间的珍稀抄本?朕拟一道明发上谕,命各州府丶世家丶藏书楼尽数呈缴,凡献孤本者,赐匾褒奖,记入地方志。」 第549章 青史留名? 稍作停顿,沈凡嘴角微扬:「江院长不必多虑——皇家学院三千学子,每人每年誊录一册,三年下来就是近万卷,何愁不成规模?」 「陛下是想让学院学生来担此重任?」江寒脸色一紧,「这怕是要惹得满朝文武齐声反对!」 他这话并非危言耸听。自古校勘典籍丶纂修国史,向来是翰林清流与阁老重臣的专属差事。这般青史留名的殊荣,谁肯轻易让给一群毛头小子? 沈凡却只轻笑一声:「你只管把人手调齐丶书目理顺,其馀杂事,自有朕来摆平。」 「臣遵旨!」江寒当即躬身应下——若此时还犹犹豫豫,那真就不是谨慎,而是愚钝了。 其实,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皇家图书馆,早已在沈凡心头盘桓多年。只是早先时机未熟,强推只会引火烧身。 google搜索twkan 从前若想修书,唯一能指望的只有翰林院那几十号人。他们闲暇最多,也最懂规矩。可问题恰恰出在这儿:让他们动手,最后捧出来的必是四书五经的注疏汇编,顶多加几部前朝实录,对国计民生毫无裨益。更别说翰林院人手单薄,十年八年也未必能理清半座藏书楼。 所以,沈凡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今日才正式拍板重启修书大计。 他心里要修的,压根儿不是什麽经史子集。 历朝帝王修书,无非是彰文治丶树正统;沈凡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那些医方药典丶山川图志丶律令政要丶军械阵法,还有自西而来的新学门类:格致丶质测丶生化……这些才是他真正想刻进竹简丶印上纸张的东西。 之所以把经史子集也列进去,不过是块遮眼的幕布罢了。 好处一目了然:修书过程里,学院学子自然会接触天下百工之术丶四海风物之实,眼界哪还会被框死在八股文章和圣贤语录里? 更关键的是,一旦成书,便可诏令官坊大规模雕版印行,让新知走出宫墙丶流入州县丶渗入匠坊——大周的铁炉丶织机丶火炮丶学堂,才能真正转起来。 两全其美之事,沈凡怎会袖手旁观? 消息传开不过半日,京城便已沸反盈天。 连卧床三日的礼部侍郎都挣扎起身,裹着厚氅直奔宫门递摺子,嚷着「修书乃国之重器,岂容学子代庖」;病得咳血的户部右侍郎更是拄拐上朝,只求「削去此议」。 沈凡早料到这一出,所有奏章一律留中不发,既不批覆,也不驳回。 直到第三日大朝会上,众臣再度旧话重提,沈凡才慢悠悠开口:「诸位爱卿都晓得了,朕有意重修典籍。可人选迟迟定不下——荐者如云,争者如潮,反倒叫朕左右为难。不如各位直言,谁堪当此大任?」 立刻有吏部官员出班奏道:「启禀陛下,内阁首辅郑永基公书法冠绝朝野,字字如金石铿锵,正是总纂之首选!」 「郑阁老日理万机,批阅奏章尚且通宵达旦,哪还能伏案校书?」刑部左侍郎立刻接话,转向御座拱手:「陛下,微臣举荐刑部尚书高霈。高大人三十载如一日,案牍不积丶文书不滞,若由其主修,必能条分缕析丶字字精审!」 「高尚书才学有限,恐难服众!」督察院一名监察御史当即反驳,「当年科场放榜,高大人仅列同进士末甲;后来督抚两广,书院凋敝丶乡试取士常年垫底,如何担得起修书大任?」 他抬眼望向龙椅,朗声道:「启禀陛下,左都御史李广泰乃一甲探花出身,笔力雄健,见识通达,执掌风宪十载,从未徇私枉法,实为不二人选!」 「不然!不然!」户部郎中抢步而出,「微臣举荐户部尚书朱开山!朱大人任豫南巡抚时,亲设义学丶重奖优等,连年乡试上榜人数稳居前三,远超湖广丶江西,足见其识才丶育才丶用才之能!」 「微臣举荐礼部尚书曹睿……」 「微臣举荐内阁首辅郑永基……」 ……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足足一个半时辰,荐来荐去,翻来覆去,绕不出六部九卿那一圈老面孔。 「诸位爱卿,且请暂歇!」沈凡眉峰一压,抬手截断满殿喧哗,嗓音微沉却字字清晰,「各位举荐的臣工,个个才德兼备,可这修书一事,绝非寻常差遣——卷帙浩繁丶考据庞杂丶耗神费力,稍有不慎便是十年磨一剑。」 朝堂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谁也没料到,天子竟甩出这样一道「烫手诏」。 青史留名?自然诱人。可手中印信丶案头奏牍丶门生故吏丶地方根基……哪一样不是实打实攥着的权柄?虚名再亮,也照不亮户部粮仓丶兵部虎符丶吏部考功簿上的墨迹。 沈凡目光一转,直落郑永基:「郑阁老,您可愿卸下枢机之任,专领此书?」 郑永基眼皮都没掀,拱手如常:「启禀陛下,臣资质驽钝,心力早衰,恐误国典,万不敢当。」 「高卿呢?」沈凡又望向高霈。 高霈苦笑摇头:「郑阁老尚且推辞,臣这点薄学,怕连校勘之责都扛不住,岂敢僭越?」 沈凡颔首未语,目光已移向李广泰:「李卿,你意下如何?」 李广泰朗声应道:「若陛下允准,老臣愿辞左都御史之职,专司修书。」 话音未落,满殿皆惊。 沈凡眸光微闪,心下暗忖:「倒是个真不怕丢印绶的。」 他尚未开口,督察院一众御史已齐刷刷出列,声音发紧:「陛下明鉴!李大人执掌督察院以来,铁面如霜丶弹章如雨,百官敛手,市井肃清——若他离位,谁还敢戳佞臣脊梁?谁还敢揭权贵黑幕?」 「前日西城盐商行贿案,若非李大人当廷撕了礼部侍郎的奏本,那三万石私盐早进了漕运船舱!」 「……」 「……」 谏声此起彼伏,句句切中要害。李广泰不只是督察院的顶梁柱,更是御史们敢于掀桌子的底气——他坐镇台前,众人方敢把奏疏写得刀刀见血;他一旦抽身,怕是连参本都要先在袖中揉皱三遍,才敢递上御前。 沈凡抬手轻按,止住众议,缓声道:「诸卿所陈,句句在理。李卿坐镇督察院,确为社稷之幸。」 御史们胸中一口气刚松,肩头便轻了几分。 李广泰也悄然垂眸,指尖在袖中略松了松。 第550章 踢球 其实他初闻推举时,心头确实热过——修书立言,是读书人骨子里的念想。旁人避之不及,他却未拦,只因不愿让满朝文武尽数僵在原地,显得怯懦畏事。待沈凡点名再问,见郑丶高二位皆退步,他思忖片刻,便接了这话茬:既成全天子颜面,也替同僚兜住体统——否则今日散朝,外头传出去,岂非人人成了攥着乌纱死不撒手的守财奴?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可这份周全,在旁人眼里,却成了踩着同僚脊背往上攀的戏码。 你拒得乾脆,我应得坦荡——结果倒衬得你惜官如命,我视印如尘。几位被点过名的大臣,袖中拳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眼神如淬了冰的钉子,直直钉在李广泰背上,恨不能当场剜出他那颗「赤胆忠心」来瞧瞧,到底是不是烧红的铁疙瘩。 李广泰却似浑然不觉,背脊挺直,袍角纹丝不动。 大朝会草草收场,修书的差事终究还是划归皇家学院掌管。 大臣们嘴上没说什麽,心里却满是憋屈,可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沈凡倒是一脸轻松,早溜进古力热八的寝宫,乐得自在。 这几日,御马监掌印太监冯喜忙得脚不沾地。 只因沈凡随口一句「元宵节办场蹴鞠大赛」,便把冯喜推上了风口浪尖。 前年,冯喜确实在龙骧丶虎骧两卫里拉起过蹴鞠队,可沈凡转头就把这事抛到脑后,队伍渐渐散了架,球衣都蒙了灰。 如今圣口一开,冯喜只得火速重启旧帐——可将士们早已生疏,连球杆怎麽握都忘了七分。 纵使他连着几天押着人苦练,龙骧丶虎骧两卫的身手也仅是勉强能跑动,配合依旧散乱如沙。 京营那边却另当别论。 虽说他们的蹴鞠队同样荒废已久,但胜在人多势众:龙骧丶虎骧各三千人,而京营十二卫,每卫足足五千六百精兵。 更关键的是,龙骧丶虎骧那些人,表面魁梧挺拔,实则底子薄得惊人——两年前还在田埂上挥锄头呢,哪见过宫墙下的阵仗? 京营将士则不同:未必个个是虎将,可不少人都上过平叛的战场,刀光血影里滚过几遭,岂是那帮新丁能比的? 冯喜越琢磨越心虚,怎麽看,京营赢面都压了龙骧丶虎骧一头。 正当他焦头烂额时,孙胜凑过来,拍着他肩膀笑道:「小喜子,你咋钻牛角尖呢?龙骧丶虎骧不行,不会从皇家三军里挑人?」 「哎哟!」冯喜一拍脑门,笑得咧开了嘴,「多谢孙公公点醒!」 皇家三军隶属御马监管辖,冯喜调几个人参赛,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 龙骧丶虎骧是花架子,皇家三军可不是——那是从各卫所层层筛出来的尖子,个个是硬茬。 有他们在,胜算仿佛已攥进了手心。 可这话,未免说得太早。 蹴鞠不是擂台比力气,也不是沙场拼狠劲。它讲的是眼力丶节奏丶穿插丶应变,是十一个人拧成一股绳的活计。 单凭一身蛮力和胆气,未必能踢进一个好球。 消息刚传到京营,那边立马嗅出了风向。 京城十二卫指挥使,清一色勋贵或其亲信旧部,起初也是乾瞪眼:皇家三军真要下场,他们确实难有胜算。 最后,众人只得登门求见致仕在家的宁国公孙定安。 姜诚年前病逝,定国公一去,孙定安至今仍郁郁寡欢,连年节都过得寡淡无味。 本不想沾这档子事,可事关整个勋贵圈的脸面,他终是没法袖手旁观。 听罢来意,他略一沉吟,只说了一句:「把你们家里那些翻墙逗狗丶爬树掏鸟的混小子,全给我叫来。明儿一早,我给你们个说法。」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心下直犯嘀咕:「莫非宁国公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清醒了?这些膏粱子弟,连校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敢跟皇家三军对垒?」 话不敢说出口,只低头应诺,生怕惹恼了这位老国公。 次日清晨,一众勋贵带着自家子侄,老老实实候在宁国府前院。 等了半晌,孙定安才缓步踱出,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又茫然的脸,开口便问: 「你们当中,谁平时爱踢球?」 话音落下,院中鸦雀无声。 没人敢应声——他们早听说了元宵蹴鞠的事,更清楚孙定安召他们来,就是为顶替京营将士上场。 要是搁往常,这群小子早甩开膀子奔蹴鞠场去了,可眼下哪还敢撒欢?一上场,代表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勋贵圈子的脸面。 输一场?那可不止丢人现眼——满朝勋贵都得跟着脸上挂霜,而他们这些披甲上阵的,更是灰头土脸,抬不起头来。 更揪心的是,往后连吹牛的底气都没了,怕是要被文官家的少爷们当笑料嚼上三年五载。 见底下鸦雀无声,孙定安也没发火,只慢悠悠瞥了眼身侧的管家,声音平得像口古井:「去,把昨儿备好的名册取来。」 原来众人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命人把这群勋贵子弟平日爱干啥丶擅干啥丶怕干啥,全摸了个底儿掉。 京城就这麽大,勋贵也就那麽几十家,再加上传宗接代全靠联姻,谁家孩子几岁会骑马丶几岁打翻过御膳房的汤盅,隔壁府里老太太都能掰着手指头数出来——瞒?压根儿没处藏。 管家捧来名册,孙定安翻开一页,逐字点名……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蔫头耷脑地从后排挪出来,拱手作揖时胳膊都懒得抬高,行完礼便木愣愣杵在一边,眼神空茫茫的,像被抽走了魂。 至于脸色?铁青里泛着灰,活像吞了半斤陈年黄连。 名册念毕,孙定安袍袖一挥,其馀闲杂人等尽数清出庭院。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声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老夫不管你们愿不愿,这半个月,全得听我调教。 谁敢阳奉阴违丶出工不出力? 哼! 元宵灯会若输了,老夫亲自拎绳子,挨个捆进京营十二卫!」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他们自小锦衣玉食,连站军姿都嫌腰酸,哪受得了京营里日日天不亮就操练丶吃糠咽菜还挨鞭子的苦差事? 纵然心里怵孙定安,仍有人硬着头皮顶了一句:「宁国公,您是长辈,我等本不该驳您面子。可方才那话,未免太过了些——真要我们不去,难不成您真派人闯我府门绑人?」 「你倒试试?」孙定安眸光骤然一敛,如刀锋刮过那人面门…… 「试试就试试!」这话没人说出口,却像块烧红的炭,在每个人胸口滚烫地烙着。 他们敬孙定安,却不是怕到骨头缝里——说白了,他再尊贵,也不是亲爹亲娘。 第551章 兵锋太盛 再说这群勋贵之后,哪个不是老太太捧在掌心丶含在嘴里养大的心头肉?连亲爹训斥一句,转身就能扑进祖母怀里哭湿三件绣金褙子,回头老太太一瞪眼,亲爹都得赔笑脸端参汤。 正因如此,才敢把这话撂出来。 可孙定安是谁? 他不敢夸口是大周军中第一人,但收拾几个油盐不进的纨絝,还不跟捏死几只跳蚤似的轻松? 这些年,岂是白混过来的? 众人刚踏出宁国府门槛,孙定安已命管家飞马直奔京营,把十二卫指挥使一个不落地请来。 待人齐了,他立于阶上,言简意赅:「明晨鸡鸣前,你们带兵上门——」 几位指挥使互望一眼,迟疑道:「国公爷,这般动静……怕不大妥当。」 「有何不妥?」孙定安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只管放手去办。谁敢闹,自有老夫兜着。」 他倒要看看,那些疼孙子胜过命的老太太,敢不敢真冲进京营撒泼?顶多,不过是踹他宁国公府的大门罢了。 可他孙定安,何曾把几扇朱漆大门当回事? 见他心意已决,众人只得应下。 随后,他又差人快马召来在五军都督府任职的堂弟孙定宗。 孙定宗听完安排,略一沉吟,问:「兄长可是要小弟亲手督办?」 孙定安摇头又点头,神色凝重:「别家尚好说话,唯独安国公府——别人压不住阵,这才把你叫来,亲自盯紧。」 况且,这回孙定安要拿的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王思锐——货真价实的国舅爷,身份贵重,岂是十二卫指挥使能轻易动得的? 哪怕把那些指挥使的脑袋全拧下来摞成塔,他们也不敢踹开安国公府的大门,更别提押着王思锐直奔京营了。 于是,孙定安转头点了自己的堂弟孙定宗出面督办。 孙定宗素来敬重这位兄长,可一听是去安国公府抓人,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他攥着茶盏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兄长若派我去别家拿人,刀山火海我也去了;可安国公府和咱们宁国公府同列国公之尊,如今又是皇后娘娘的母族,稍有闪失,消息漏进宫里,怕是要连累整个宁国公府!」 他心里也揣着块石头——万一皇后震怒,枕边几句软话吹进御前,自己这顶乌纱帽,怕是连三天都戴不稳。 孙定安却摆摆手,毫不在意:「你多虑了。皇后娘娘向来明理识体,非但不会怪罪,反倒会记你这份担当。 就连陛下知晓后,非但不会斥责,怕是要亲手给你斟一杯酒,赞一句『忠勇可托』!」 这话,他并非信口开河。 孙定安虽已致仕,可宁国公府在军中的根须早已盘得又深又密——单凭他一句话,就能号令京营十二卫,便是明证。 眼下这一搅,等于把满朝勋贵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这些勋贵子弟,大多胸无点墨丶职无实权,可祖荫未断,军中旧部犹存,谁手里没几个能调得动的千户丶百户? 孙定安此举,看似莽撞,实则自断臂膀。宁国公府与勋贵圈子自此生隙,军中势力自然被架空丶被蚕食丶被暗中围堵。 而这,正是他的本意。 他太清楚了:宁国公府兵权过盛,纵使天子宽厚,心底那根弦也早绷得发紧。 主动递上把柄,等于亲手替天子卸下顾虑——既保全了皇权威严,又让天子欠下一份体面人情。 谁家公府,肯为君前自削羽翼? 说白了,是宁国公府的兵锋太盛,已隐隐压过了宫墙里的龙吟。 为了子孙安稳,为了府邸长存,孙定安只能亲手打翻这盘棋,好让天子名正言顺地落子压制。 当然,这步棋也不白走。 首当其冲的,便是京营十二卫那几个指挥使的位子——铁定保不住了。 那些人,是他带了十几年的老卒丶老兄弟,一纸调令下去,等于亲手摺断自己的筋骨。 「我对不住他们啊……」孙定安仰头灌下半盏冷茶,喉结重重一滚。 孙定宗不是懵懂书生。他在外历练多年,朝堂机锋虽不熟稔,可从小在勋贵堆里打滚,耳濡目染,回京不过数月,便已嗅出空气里那股子焦味。 他虽已封伯爵,名义上另立门户,可外人眼里,他仍是宁国公府的影子;他自己心里,也从未摘下过那枚宁国公府的印。 想透这一层,他深深吸了口气,朝孙定安郑重颔首,转身大步跨出宁国公府大门…… 次日天光未亮,灰蒙蒙的雾气还浮在檐角,孙定宗已率数十名披甲军汉,堵在了安国公府朱漆大门前。 守门的门子刚探出半个身子,一眼瞧见这阵势,转身就想往里跑。 孙定宗只抬了抬眼,两名军汉便箭步上前,一手捂嘴,一手反剪双臂,将人死死按在石狮子旁。 他袍袖一振,径直闯入府门。 前院霎时炸了锅。 此时各房主子尚在梦中,听见靴声如雷丶甲叶铿锵,慌忙扯衣趿鞋冲出屋门。 刚掀开帘子,就见一队黑甲汉子横冲直撞,踢翻花架丶撞歪屏风,连廊柱上的雀儿都被惊得扑棱棱乱飞。 「什麽人?敢在安国公府撒野?活腻了不成!」 有人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孙定宗充耳不闻,只朝西边一指:「王思锐的院子,在哪儿?」 安国公府占地极广,光是独门独院就有三十多处。 可孙定宗却像回自家后院似的,熟门熟路,三拐两绕就摸到了王思锐歇脚的院子。 也怪不得他这般笃定——昨儿个堂兄孙定安一撂下话,让他今早来提人,孙定宗便连夜把功课做透了。 王思锐昨夜宿在哪处厢房,连窗棂朝哪边开,他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砰!砰!砰! 院门前刚站定,孙定宗便扬起手,三记沉响砸在厚实的朱漆门板上,震得门环嗡嗡直颤。 既已知王思锐就在里头酣睡,他自然不能硬闯。 若真一脚踹开,撞见王思锐正搂着新纳的小妾赤条条滚在锦被里,那安国公府的脸面,可就不是丢一点半点了。 虽说孙定宗带人踏进安国公府大门时,颜面早已撕开一道口子; 但外人只道是「失礼」,实则早有伏笔—— 孙定安前脚定下主意,后脚就密遣心腹,把王国威等一干勋贵全请去密议了一整晚。 否则,你当真以为孙定安敢明目张胆闯别家府邸? 怕是脖子还没伸直,脑袋就先凉了! 正因如此,今晨孙定宗才领着人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安国公府内院。 哪来的畅通无阻?不过是王国威昨夜已悄悄布好了局。 第552章 颜面比命还金贵! 这王国威嘛…… 毛病不少,可对孙定安这位老大哥,却是打骨子里服气。 所以孙定安昨日刚开口,他第一个拍案应下,连半句迟疑都没出口。 京中勋贵林立,可真正握着分量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宁国公府与安国公府,向来并称双柱。 孙定安是勋贵魁首,王国威是当今国丈,两人齐点头的事,谁还敢摇头说不? 于是,今早这场「登门提人」,便顺理成章地演成了。 安国公府前院书房里,外头人声刚起,王国威便醒了。 披上件素青直裰,他唤来管家,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分量:「待会儿孙定宗在府里走动,谁也不许挡路,更不许嚷嚷——听明白了?」 管家急步冲进书房,本想禀报门外动静,谁知老爷竟已端坐灯下,仿佛早候着他进门。 在这等高门大户里当总管,没几副心肠,早被嚼碎吞了。 他眼珠一转就明白:这事,老爷八成是主谋之一。 应了一声「是」,管家转身便走,把刚聚拢的护院家丁尽数遣散,连刀鞘都没让人解下。 王思锐怀里抱着温软香玉,昨夜折腾到四更天,才筋疲力尽倒下。 此刻正枕着小妾肩头酣眠,忽被门外炸雷般的叩门声惊醒,顿时火冒三丈。 「哪个不长眼的混帐东西?不知道小爷正养神呢!」他一边骂,一边翻身坐起。 顺手还在怀中人腰臀上掐了一把,惹得那小妾半梦半醒,咯咯笑出声来。 胡乱扯过一件外袍裹上,王思锐趿着鞋冲出门,一把拉开院门,张嘴就要开骂—— 却见一张铁青阴冷的脸堵在门口,话头猛地一噎,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乾笑两声,忙堆起笑脸:「哎哟,宗叔叔?这麽早就来了?」 「你说老夫来干什麽?」孙定宗眼皮都没抬,冷冷扫他一眼,「方才那几句『兔崽子』,骂得倒是痛快。」 「哪敢!哪敢!」王思锐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子都没冒,偏装得满手湿滑,「要是知道是您老人家亲临,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喘大气啊!」 孙定宗懒得看他赔笑,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半刻钟——穿好衣裳,随老夫去京营校场。」 「可……」王思锐刚要争辩,一撞上那双寒潭似的眼睛,舌头立刻打了个结,赶紧改口:「去!这就去!马上!」 他转身奔进屋,边套外衫边朝丫鬟低吼:「快从后角门溜出去,直奔后院找老祖宗!就说——她孙子要是今日出不了这道门,往后就只能烧纸钱喊爹了!」 王思锐心里清楚得很:如今整个安国公府,能镇住孙定宗的,唯老祖宗一人。 至于爹娘? 父亲王国威身上半点国丈的威风没有,整日围着孙定安转,连茶盏都抢着捧; 母亲那边更不必提——丈夫不开口,她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所以,王思锐只能把全部指望押在祖母身上,盼着老人家火速赶来解围。 可命运偏爱打脸。 丫鬟刚踏出后院角门,就被孙定宗的人像堵老鼠似的截了回去。 王思锐什麽脾性,孙定宗心里早有谱儿——软骨头一根,嘴硬心虚,遇事就爱钻空子。 所以他压根没留缝,连半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眼看逃无可逃,王思锐只得耷拉着脑袋,被孙定宗半请半押地拽出安国公府大门,一步一磨蹭,三步一回望,拖拖拉拉往京营校场挪…… 府里头,老太太直到孙子被人架走半个时辰后,才听见风声。 安国公府占地何其阔?从前院传话到后院,光靠两条腿就得小半个时辰。 再加上市威爷有意捂着丶压着,消息自然更难钻进老太太耳朵里。 等她拄着拐杖颤巍巍赶到前院,只见厅堂空荡,人影全无——宝贝孙子早被孙定宗带得没影儿了。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眼扫向儿子王国威,脸色比腊月霜还沉。 这位老太君可不是吃素的。几十年风浪劈头盖脸砸过来,她都稳如磐石。 要说这事里头,自己儿子没点推波助澜?就算拿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不信! 堂堂国公府的大门,岂是随随便便就能闯进闯出的? 面对亲娘,王国威哪敢耍滑头?只得扑通跪地,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气得手直抖,险些栽倒。 她颤着枯枝似的手指戳向儿子胸口,声音发紧:「锐儿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娇皮嫩肉,哪儿扛得住军营那套敲骨吸髓的操练?你倒好,亲手把亲骨肉往火坑里推!你这不是存心气死我,好让我早点下去跟你爹团聚吗?!」 王国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接不上。 只忙不迭磕头认错:「老太太息怒!千错万错,全是儿子糊涂!」 「你还晓得自己糊涂?」老太太冷笑一声,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既然知道错了,现在就给我滚去校场,把锐儿毫发无损地领回来!」 「这……」王国威刚想推脱,一抬眼撞上母亲铁青的脸,立马改口,「儿子这就去!这就去!」 他慌忙作揖叩首,转身疾步出了院子。 刚跨出自家大门,他脚下一松,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角冷汗,朝管家厉声道:「快!备车!去百花阁!」 「啊?」管家当场愣住,舌头打了个结。 不敢多问,他赶紧招呼下人牵马备轿。 方才在老太太跟前应得响亮,可真要他厚着脸皮反悔出门丶当众自打耳光? 他可是国丈爷,颜面比命还金贵! 再说,京营校场是什麽地方?龙潭虎穴也不过如此,岂是他想进就进丶想带人就带人的? 不如先躲去百花阁听曲喝茶,等元宵灯会一过,小兔崽子灰头土脸地自己溜回来,他再端坐堂上,装模作样训两句,不就万事大吉? 谁知老太太那边动作更快——听说儿子非但没去校场,反倒直奔百花阁,当场气得眼前发黑,扶着椅背直哆嗦。 她猛一拍案,声音炸得满院鸦雀无声:「好啊!合着这家里上下,都巴不得我咽气才痛快?!」 「来人!备轿!老身这就进宫,找皇后娘娘讨个公道!」 她心里清楚:儿子靠不住,可孙女王皇后却是她一手拉扯大的,疼得比眼珠子还重;王思锐又是皇后嫡亲的胞弟,血浓于水,哪能袖手旁观? 第553章 烛火摇曳 …… 长春宫内,望着跪在面前丶涕泪横流的祖母,王皇后太阳穴突突直跳。 「祖母,锐儿只是去京营历练几日,元宵一过就回家,断不会出岔子,您放宽心便是。」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老太太哪里听得进去?只攥着帕子哭道:「娘娘,那是您亲弟弟啊!您真忍心看他挨饿受冻丶挨骂挨打?」 常言道,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 可老太太偏不讲这个理——孙子掉根头发她都心疼,此刻早已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哽咽着哀求:「娘娘,看在老婆子一把年纪的份上,您就颁一道懿旨,把锐儿放回来吧!」 「可……这终究是前朝军务,孙女虽居中宫,却从不插手政事啊!」王皇后万没想到,祖母竟这般执拗。 别说自己真下了这道旨意,怕是要背上干政的骂名;单是后宫那些眼巴巴盯着凤位的妃嫔,就巴不得她栽在这等把柄上呢。 「祖母向来精明练达,怎麽一牵扯到锐儿,反倒失了分寸?」王皇后心头泛苦,却咬紧了牙关——任老太太如何涕泪交加丶磕头哀告,甚至以长辈身份施压,她绝不能松口。 老太太万没料到,亲孙女竟会这般断然回绝,霎时如遭雷击,脊背一塌,连话都懒得再说,只垂首缓步退出了长春宫。 倘若孙女嫁的是寻常人家,老太太哭天抢地丶拍桌怒斥也无人敢置喙;可如今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礼法纲常压着,一句「孝」字便如千斤铁闸,容不得半点强求。 见软磨硬泡全无用处,老太太只得黯然返家…… 后宫本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何况这事直指王皇后?消息刚散开,高贵妃等一批育有皇子皇女的妃子,便喜形于色,仿佛攥住了撬动中宫的撬棍。 此刻高贵妃寝殿里,烛火摇曳,她正轻拍二皇子赵晗的襁褓,哄他入眠,耳畔则细细听着小太监压着嗓子的禀报。 待小太监将长春宫内祖孙对峙的每一句丶每一个眼神都讲得清清楚楚,高贵妃唇角一扬,当即赏了那小太监一锭沉甸甸的银锞子,随即招来贴身宫女,低声问:「你可有什麽妥当的主意?」 宫女略一思忖,低声道:「娘娘,奴婢倒有个法子——不过,得请咱们国公爷亲自出面才成。」 「哦?」高贵妃斜睨她一眼,指尖在炕沿轻轻一叩,「说。」 宫女凑近半步,声音几不可闻:「本朝以孝立国。今日皇后拒应祖母所请,若传扬出去,岂非坐实『不孝』之名?再者……若安国公府老太太这两日身子忽有闪失,或是卧床不起丶神志昏聩……」 话未说完,高贵妃已眸光一凛,立刻道:「即刻派人飞马去国公府,把事情原原本本禀给父亲,让他定夺。」 「奴婢这就去!」 …… 这两天,刑部尚书高霈整日眉头打结。 自沈凡推行税制新政以来,他手里的「活水」生生被截去一大截。 从前广东商贾每年孝敬的银子,稳稳当当过百万两;如今新政落地才两个多月,帐面上的进项竟缩水了近三成。 原因有二:一是新政落地,地方官吏丶豪商利路收窄,手头宽裕了才肯往外掏钱;二是县官不如现管——高霈早卸了两广总督的印信,那边的商人自然不必再巴巴地捧着他这位「前任」;银子,自然也就流得慢了丶少了。 若非去年女儿高贵妃诞下二皇子,晋了贵妃,高霈估摸着,自己眼下收到的「孝心」,怕是要再打个对摺。 正烦闷间,管家疾步闯进书房,压低声音道:「老爷,贵妃娘娘差人送来一封密函!」 高霈心头一紧,不敢怠慢,忙拆开细读,目光扫过几行,瞳孔骤然一缩,眉峰也缓缓拧成一道冷硬的山脊…… 京营十二卫连夜抄查勋贵府邸的消息,不到半日便如野火燎原,烧遍京城内外。沈凡自然也得了急报。 「荒唐!」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呈上的密档刚搁上养心殿御案,沈凡便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砚池微跳。 这边他尚未理清头绪,那边内阁首辅郑永基已率文官集团杀至宫门。 这可是扳倒勋贵的千载良机,郑永基等人怎会袖手旁观? 孙胜几乎是冲进殿内的,喘息未定便急道:「万岁爷,内阁首辅郑永基,连同六部九卿,全候在殿外,请见陛下!」 六部九卿中,唯兵部尚书冯左良属勋贵一系,称病未至;其馀五部主官丶九卿重臣,一个不少,齐刷刷立在丹陛之下…… 「来得倒快!」沈凡冷笑一声,吐出三字,「宣——」 话音未落,人已端坐回书案之后,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臣等叩见陛下!」 郑永基躬身一揖,话音未落便急切开口:「启禀陛下,微臣刚得密报,今晨京营十二卫指挥使率兵闯入各勋贵宅邸,挨家搜捕丶锁拿人犯……经微臣暗中查证,背后授意者,正是宁国公孙定安! 孙定安去年已卸职归养,手无调兵虎符,更无枢密勘合,竟敢擅动天子亲军——这岂止是越权?分明是把陛下架在火上烤,把朝廷踩在脚底下碾! 莫非在孙定安眼里,京营铁甲已不是拱卫皇城的禁旅,倒成了他宁国公府私养的护院家丁?! 此事若不雷霆震怒丶严惩不贷,明日便有人效仿,后日便有人僭越,长此以往,纲纪崩坏丶朝纲解纽,社稷危矣!恳请陛下立断!」 郑永基字字如凿,句句带刃,确有掷地之声。 「此事,朕已悉数知晓。」沈凡颔首,语气沉稳,「断不容轻纵!」 他心里雪亮——十成里有九分,是孙定安故意递刀送颈,逼自己挥斧。可这斧,偏偏不得不挥。 正如郑永基所言:若今日宽纵,明日便有人撕诏书丶夺印信,君威荡然无存,天子何以为天子? 「着三法司会审!」沈凡声调平缓,面色如古井无波。 「臣等领旨!」郑永基心头一震——竟这般乾脆利落? 往常这类事,少说要拖上半月,推诿扯皮丶讨价还价,哪回不是磨得人焦心? 他暗忖:「怕是这一回,真把龙鳞掀翻了!」 殿中文官们虽垂首肃立,眼底却已按捺不住跃动的光。 这回咬住勋贵的咽喉,他们绝不会松口。 「啃不下骨头,也要撕下几两肉来!」——人人心里都滚着这句话。 待群臣退尽,沈凡唤来孙胜:「即刻赴宁国公府,替朕走一趟。问孙定安一句:他凭什麽,动京营?」 纵然心中已有七八分揣度,终究只是揣度。 第554章 这还了得? …… 暮色染透宫墙时,孙胜回到养心殿,将孙定安原话一字不漏复述。 沈凡默然良久,指尖在案上缓缓叩了三下。 难。真难。 眼下勋贵势力渐起,已隐隐与文官分庭抗礼;可说到底,六部九卿丶言官御史,仍牢牢攥在文官手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孙定安这面大纛若轰然折断,文官们怕是要连夜修新祠丶铸金匾,再无人能掣肘其锋。 到那时,自己手中,还有谁可用? 他不愿帮孙定安。可私调京营,形同剜心——君权不容试探,底线不容踏破。 这一刀,必须落下,且须砍得深丶砍得响。 好在尚无谋逆实据,不必见血封喉,亦无需牵连满门。 可文官们,真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缺口? 世事有时比戏台更烈,尤其当主角是沈凡这位九五之尊。 勋贵之中,四座国公府为顶梁柱:宁国公府丶定国公府丶安国公府丶镇国公府。 定国公府涉事甚浅,暂且不提;宁国公府既为主谋,自当重处;至于安国公府与镇国公府,三法司压根没打算网开一面。 结果反倒搬石砸脚。 彼时,安国公王国威正于百花阁饮酒听曲,兴致正酣。 忽闻门外甲胄铿锵,三法司差役破门而入,不由分说便将他押至刑部大堂。 王国威是当今国丈,礼数该留三分。 可他倚仗身份,闭目仰坐,对问讯充耳不闻,拒不答话,气得高霈直捋胡须。 换作寻常官吏,一顿杀威棒下去,骨头没断,嘴先开了。 可打国丈的板子?那板子落下的不是肉,是沈凡的颜面。 三法司只得草草记了供词,匆匆收押。 高霈身为刑部尚书,心念一转:「既从老国丈嘴里撬不出东西,何不另寻一条路?」 安国公府世子王思锐此刻仍在京营当值,三法司想提人,还得过兵部一道关。 于是高霈目光一转,落向安国公府内宅—— 老太太本就因王思锐惹祸而郁结于胸,乍见官差持牌登门拿人,眼前一黑,当场瘫软在地。 三法司再硬气,也不敢动国公府的老太太。 当然,王国威的夫人既是皇后娘娘的亲生母亲,三法司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拿她怎样,只得硬着头皮,把王思锐的夫人沈氏传唤上了公堂。 这还了得? 前些年沈氏和沈凡那档子「风言风语」,早就在京城搅得满城风雨;如今虽已渐渐平息,可但凡在京城里活过十年的老人都心里门清。 高霈却是后知后觉。 当年这事闹得最凶时,他还在两广总督任上。后来调回京城,零零碎碎也听过几句沈凡与沈氏的闲话,只当是茶馀饭后的笑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高霈自己拿不准真假,可李广泰却一清二楚! 眼见高霈竟真下令把沈氏押来,李广泰心头猛地一沉,立刻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当即藉口头痛欲裂,匆匆辞别刑部衙门,直奔东华阁而去。 李广泰不敢亲自登门找沈凡——这事牵扯沈凡颜面,岂能摆在台面上讲? 于是只好托郑永基出面。 郑永基听完原委,依旧稳坐不动,脸上不见半分焦灼,反倒轻笑一声:「李御史莫急,这一回,高霈怕是要栽到底了。」 话音未落,李广泰顿时醒过神来:甭管勋贵这盘棋能不能扳动,单就眼下这一桩,高霈的官帽,八成是保不住了。 李广泰素来不喜郑永基为人,可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自入仕以来,从未行差踏错一步。 反观高霈,近年愈发张狂,尤其在女儿高贵妃诞下二皇子赵晗之后,简直目中无人,连朝中老臣都敢当面折辱。 李广泰早看他不顺眼。 听郑永基这麽一说,他索性顺势而为,称病告假,闭门不出,再不过问三法司后续半分…… 刑部大堂内,沈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还在府里蹲着身子,一手扶丶一手哄,教一岁多的女儿学步,冷不防闯进一群皂隶,不由分说便将她架出了门。 沈氏虽是安国公世子王思锐的正室,可王思锐尚未承袭爵位。 换句话说,她眼下既无品阶,也无诰命,就是个普通妇人。 按律,见了三法司官员,该跪就得跪。 可沈氏是谁?又怎会向高霈之流低头? 「罪妇沈氏,见了本官为何不跪?」高霈见她挺直腰杆立在堂中,纹丝不动,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沈氏却神色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民妇一介女流,不知犯了哪条王法,劳烦高大人兴师动众?」 高霈只当她是仗着皇后娘娘弟媳的身份狐假虎威,压根懒得搭理这句反问,「啪」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左右!给本官掌嘴二十!」 衙役哪管她什麽出身,闻令即动,拎起水火棍便围拢上来。 戏台上打板子,好歹隔着衣裳;现实中行刑,向来是褪下裙裤,光着屁股打。 男人挨打尚且羞愤难当,一个女子若被当众扒裤受杖,这辈子还能抬头做人? 沈氏一听要打板子,当场炸了。 也不知哪来的蛮劲,她猛一甩臂,竟将扑上前的两名皂隶撞得踉跄倒地,嘶声喝道:「谁敢碰我?!」 那声音尖利刺耳,连高霈都下意识皱眉。两个衙役猝不及防,摔得七荤八素。 沈氏顾不得仪态,抄起地上一根水火棍,拔腿就朝高霈冲去,边跑边骂:「高霈!你眼睛长脚底下了?认不出姑奶奶是谁?今儿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话音未落,她已抡圆胳膊,照着高霈肩背就是一棍。 高霈疼得倒吸凉气,可毕竟是个男人,咬牙硬扛下一记,趁她挥第二棍的空当,一把夺过棍子,转身怒吼:「还愣着?快把这疯婆子按倒!重打三十板!」 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咬牙加码:「不,四十板!给我狠狠打!」 沈氏终究是女子,力气再大也撑不了多久,几番挣扎后,还是被数名衙役死死摁住,拖向刑凳…… 这些衙役心里也憋得难受,压根儿没料到,大堂之上竟真有人敢当众暴打自己的顶头上司。 还是在他们这群人眼皮子底下乾的! 「怕是往后几天,咱们都得跟着遭殃!」衙役们跟高霈共事日子不短,早摸清了他那副睚眦必报的脾性。 所以对沈氏,他们下手格外不留情面。 当中自有人趁乱往沈氏胳膊上掐丶肩头摸丶腰侧蹭,手底下没半分收敛。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就骂,声音又尖又利,像把钝刀子刮着耳膜。 第555章 轻敌丶疏漏丶狂妄 一名衙役听得心烦,转身从墙角扯下一块发霉的麻布,二话不说就往她嘴里死命一塞。 那布条腥臭扑鼻,混着霉味和汗馊气,沈氏当场呛得两眼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几个衙役架起沈氏就往外拖,刚掀开她裙裾一角,准备撕扯裤带,忽见一道青灰身影急冲进来——是个穿蟒纹贴里丶戴乌纱帽的太监。 「住手!」孙胜嗓音又尖又颤,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心里却直打鼓:「万幸赶上了,再晚一步,可就全完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手推开挡路的衙役,一手托住沈氏后背,将她半扶半揽地撑了起来。 沈氏刚站稳,立马啐出嘴里的破布,喘了几口粗气,脸色铁青地咬牙道:「孙公公,今日这些人,一个都不许漏网!」 见她气得手指都在抖,孙胜忙堆起笑脸:「夫人的话,就是圣旨!这会儿万岁爷有旨,召您即刻入宫!」 话音未落,他斜睨了一眼堂上呆若木鸡的高霈,连个招呼都懒得打,搀紧沈氏胳膊便往外走,径直出了刑部衙门。 高霈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他做梦也没想到,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竟为这麽个不起眼的小妇人亲自登门。 「莫非……皇上真跟她有私情?」再想起前两年京中那些风言风语,高霈额角冷汗唰地淌下来,腿一软,瘫坐在官帽椅里,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 养心殿内,沈氏一见沈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皇上!您可得替妾身讨个公道啊!」 沈凡皱眉看着她——衣襟歪斜丶发髻散乱丶脸上还沾着灰痕,狼狈不堪。 照往常,沈氏见了他,十回里九回要扑进怀里撒娇;今儿却只跪着哭诉,连指尖都不敢碰他龙袍一角——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孙胜见状,凑近低语,把刑部堂上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禀明,半句添油加醋都没敢加。 沈凡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烧起两簇幽火,几乎要灼穿地面。 他挥袖一扫,殿内太监宫女顿时退得乾乾净净。待门扇合拢,才伸手扶住沈氏双臂,沉声道:「今日,是朕亏欠你了。」 沈氏却猛地一缩身子,躲开他的手,声音发颤:「妾身已污了身子,不敢玷污皇上龙体,请皇上……别碰妾身。」 沈凡心头一沉:「还有别的事?」 「今日……今日在刑部,妾身遭了天大的羞辱……」沈氏抽噎着开口,话没说完泪已成串,「妾身向来本分守礼,从无半点差池,高霈却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下令扒妾身衣裙……那些衙役更是畜生不如,他们……他们竟敢……竟敢在妾身身上乱摸乱掐……」说到这儿,她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妾身清白已毁,求皇上赐一杯鸩酒,让妾身……一死了之!」 沈凡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头一滚,冲殿外厉喝:「孙胜!滚进来!」 「万岁爷吩咐!」孙胜小跑进殿,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即刻传锦衣卫诏令——三法司所有参与审讯的官员,统统下诏狱!那些动手的衙役,拖出去,砍!」 「谢皇上隆恩!」沈氏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沈凡伸手欲扶,她却偏头避开:「妾身身子虚乏,先告退了。」 「也好。这几日你安心在家静养,等朕得空,再去看你。」沈凡温言安抚两句,随即命人抬来一顶青绸软轿,亲自送沈氏回安国公府。 沈氏今日神情恍惚,沈凡心里清楚——在刑部折腾半日,惊魂未定丶心神俱疲,这般失魂落魄,再寻常不过,也就没再多想…… 刑部衙门,高霈早已褪尽清晨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头,佝偻着背瘫在椅子上,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木,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直到门外人声鼎沸丶脚步杂沓,他才勉强撑起身子,抬眼望去。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韩笑领着一队黑甲校尉,踏着铁靴直奔自己而来。 整座刑部衙门早已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雀儿都飞不出去。 「高尚书,请吧!」韩笑连拱手都省了,声音冷硬如刀,劈面就来。 高霈喉结动了动,缓缓点头,两手撑着椅臂,颤巍巍地站起,每挪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腰背塌陷,步履虚浮,活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 其实孙胜刚进门时,高霈心里就已冰凉——他知道,自己一脚踩进了万丈深坑。 此刻见韩笑,反倒半点不意外。 他也终于想通了:李广泰为何一见沈氏便仓皇离席?分明是早知她与沈凡牵连甚深,故意布下这局,诱他亲手递上绳索。 更彻骨的是,他这才咂摸出朝堂水有多浑丶浪有多急。 两广总督当了多年,他在地方上号令如风丶说一不二;可京城呢?是龙盘虎踞之地,不是他能撒野的后院。 入京之后,他非但没收锋敛芒,反而愈发横冲直撞——固然是仗着女儿是高贵妃,可那些大臣们嘴上恭敬丶暗里纵容,又何尝不是等着他失足坠崖? 就像他倚重高贵妃稳住后宫,高贵妃也全靠他这根朝中顶梁柱才站得稳。 如今柱子断了,后宫那方天,怕也要塌下半边。 虽说是二皇子赵晗生母,性命尚无大碍,可储君之位,怕是再与赵晗无缘了。 「我既落马,你们也别想稳坐高台!」想到郑永基皮笑肉不笑的脸丶朱开山袖手旁观的嘴脸丶李广泰拂袖而去的背影,高霈眼神骤然一沉,像淬了火的铁。 诏狱草席上,他盘腿而坐,纹丝不动,可脑子却比二十年前初入仕途时还要清明。 没错,自高贵妃诞下赵晗起,他便日渐昏聩,整日沉在虚名浮利里打转。直到今日枷锁加身,神智才真正醒透。 轻敌丶疏漏丶狂妄……这些毛病,是他进京后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是个糊涂蛋。若真如此不堪,又怎能在岭南杀伐决断丶独掌两广十馀年? 归根结底,是他被权势蒙了心,忘了自己脚下是刀尖,不是平地。 如今醒了,第一桩事,便是为家人筹谋,尤其是为高贵妃铺一条活路。 四周牢房哭嚎震天丶磕头求饶声不绝于耳,唯独他这间,静得只剩呼吸。 「不愧是做过封疆大吏的!」韩笑远远瞧见他端坐如松的模样,心底暗暗称奇。 朝中多少大员进了诏狱,当场瘫软丶语无伦次,像高霈这般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凤毛麟角。 第556章 坐山观火 「开门。」韩笑朝狱卒颔首,迈步跨进牢门,停在他面前,沉声问:「高尚书,可有话要说?」 「自然有。」高霈缓缓抬眼,嘴角浮起一丝淡笑,目光清亮,「只怕韩指挥使听了,反要替老夫捏把汗。」 「哦?」韩笑眉峰微扬,语气却不带波澜,「锦衣卫执天子诏,办过多少三品以上大员?还有什麽话,是下官听不得的?」 「也罢。」高霈心念一转:韩笑是陛下耳目,不沾党争,话传到御前,未必是坏事。 他略一停顿,开口道:「今日沈氏之事,老夫实乃被人蒙蔽——韩指挥使,信是不信?」 「信。」韩笑唇角微勾,「高尚书想说的,可是左都御史李广泰今早『突发急症』那一出?」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原来你早知道了!」高霈眼中掠过一丝惊色。 「不然——」韩笑声音低了几分,「陛下如何能在沈氏踏入刑部大门不到半个时辰,就得了消息?」 锦衣卫密探早埋进六部九卿的骨头缝里。沈氏刚被三法司押入衙门,密报已飞入宫墙。韩笑即刻面圣,沈凡才得以火速调遣孙胜压阵。 若非如此,孙胜哪会来得这般及时? 「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韩指挥使既然早知内情,为何当时袖手旁观,任由老夫步步踏进泥潭?莫非……你与李广泰之流本就沆瀣一气?」高霈声音发紧,目光如钩。 韩笑唇角微扬,不疾不徐道:「便是借下官十条命,也不敢攀附朝中重臣丶结党营私。」 「此事自始至终,皆出自陛下亲授密旨!」 「难不成,高尚书至今仍以为陛下耳聋目盲,对郑永基丶李广泰,乃至您自己暗中所为,一无所知?」韩笑冷笑出声,眼底毫无温度。 「此话怎讲?」高霈眉头骤锁。 「这些年,您经手的银子丶收下的厚礼,数得清吗?」韩笑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若非沈氏一事牵扯太深丶震动太大,陛下原打算再容您几年体面退场。」 「唉……」高霈仰头长叹,嗓音沙哑,「罢了罢了,全是老夫利令智昏,咎由自取!」 话锋忽转,他直盯韩笑:「可李广泰心知肚明沈氏是陛下心头肉,却偏偏在节骨眼上『卧病不起』——陛下当真半点不恼?再者,郑永基等人真能置身事外,毫发无伤?」 「看来,高尚书尚未被权位熏瞎双眼。」韩笑颔首,神色稍缓,「您所疑之事,锦衣卫早已查得滴水不漏,尽数呈报御前。」 「但天意如何裁断,臣子只需奉行,不必妄加揣度。」 「那……陛下欲如何处置老夫?」高霈面色灰败,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安心。」韩笑迎上他目光,眼神沉静,「陛下无意取您性命。只是这顶乌纱帽,怕是戴到今日为止了。」 沈凡虽未明示,韩笑却已洞悉其意。 皇家最忌情分,可高霈终究是二皇子赵晗的外祖父。沈凡不会杀他,顶多抄没家产丶勒令致仕,留一条命苟全馀年。 相较之下,三法司那些同谋更惨——尤其是今日当值的衙役,十有八九活不过今夜。 毕竟沈凡早有严令:凡羞辱沈氏者,格杀勿论。 而此刻尚在府中安卧的李广泰,才真正令人齿冷。 身为左都御史,明知沈氏乃陛下枕边人,竟敢以「抱病」为由抽身遁走,对刑部堂前那一场折辱视若不见。 这般敷衍,岂止是失职?分明是往陛下心口插刀。 至于郑永基,表面八面玲珑丶坐山观火,实则早已踩进泥坑。 沈凡暂且不动他们,并非宽宥,而是税制改革正值攻坚之时,还需他们稳住地方士绅。 待新政落地生根,郑丶李二人,怕是连谢恩的力气都没了。 当然,这些全是韩笑心中推演。 沈凡究竟何时动手丶如何落子,无人能断言。 但依他对这位帝王的了解——郑永基等人,怕是连囫囵尸首都难保全。 「韩指挥使……能否容老夫一个请求?」高霈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已满是恳切。 他虽失势,终究是二皇子外祖,韩笑不愿落井下石。见状便道:「高尚书请直言,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老夫……想见见犬子一面。」 「准。」韩笑点头,侧身朝牢门外一名锦衣卫校尉递去一记眼神。 校尉当即领命,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高贵妃长兄丶高霈独子高见匆匆踏入诏狱。 「父亲!」他一眼瞥见铁栏后佝偻身影,拔腿奔来,「扑通」跪倒,双目赤红,声音哽咽:「您可还好?」 「无碍。」高霈摆摆手,急问:「家里如何?可受牵连?」 「父亲放心!」高见一边抹泪一边答:「母亲得知消息,立刻要入宫求见妹妹。可宫门已闭,只许出不许进。明日一早她便进宫,只要妹妹肯向陛下陈情,必能救您脱困!」 「别去了。」高霈缓缓摇头,声音枯涩,「老夫所犯之过,不是谁几句软话就能掀过去的。回去告诉你娘——万万不可进宫见你妹妹。」 看着你妹妹在宫里锦衣玉食丶风光体面,实则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我的事万万不可惊动她! 再者,若她得知为父入狱,务必拦住她进宫求情——眼下她尚得陛下青睐,处境尚可周旋;一旦触怒天颜,怕是连立足之地都要没了! 高霈心里清楚,自己一倒,女儿高贵妃的位分虽不动,可恩宠必然缩水。 以她那刚烈性子,怎肯咽下这口恶气? 偏生此时若再与旁的嫔妃起冲突,惹得陛下厌弃,怕是连二皇子的抚养权都要保不住。 后宫之中,有子嗣的妃嫔本就寥寥,若二皇子被夺去他人膝下,高贵妃怕是要疯魔的。 所以他才咬紧牙关,把这话反覆叮嘱。 交代完女儿的事,高霈又沉声道:「你即刻回府,清点全部家产,尽数呈交御前。唯有如此,高家或可留一条活路!」 韩笑先前虽说过陛下无意取他性命,但高霈不敢赌——万一圣心难测,总得把退路铺得滴水不漏。 料想看在二皇子面上,陛下不至于穷追猛打,逼死高家满门。 至于他自己? 高霈早想明白了:只要他还喘着气,就是陛下心头一根扎得最深的刺。 所以他的归处,早在入狱那夜,便已悄然定下…… 次日清晨,诏狱牢头急匆匆闯进韩笑值房:「大人!人犯高霈……昨夜悬梁自尽了!」 「什麽?」韩笑霍然起身,手里的茶盏「啪」地砸在地上。 陛下虽震怒,却从未下过诛杀令——这消息若传开,谁担得起干系?他顾不得换朝服,拔腿便往诏狱奔去…… 第557章 飞鸟难渡 牢房内,高霈直挺挺吊在横梁上,白绫勒进皮肉,面色青紫,舌头微吐。 「一群废物!连个戴枷锁的老人都看不住?!」韩笑嗓音发紧,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归骂,手底下半点没停——他蹲身细察,翻看脖颈勒痕丶指尖淤血丶脚尖离地高度,又掀开眼皮查瞳孔散缩…… 最终断定:确系自缢无疑。 干了二十年锦衣卫,这点眼力他还不缺——真刀真枪的伤,假不了;自裁的痕迹,也瞒不过行家。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昨日高见来过之后,高霈同他说了什麽?」韩笑冷声问。 狱卒不敢含糊,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高霈当时枯坐良久,只让儿子跪好,一字一句交代后事,连二皇子乳母姓甚名谁丶库房钥匙藏在哪块砖下都说了…… 韩笑听完,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不是交代遗言,是什麽? 再说旁人动手? 诏狱重地,飞鸟难渡;高霈身上无搏斗旧伤,无外力拖拽痕迹;更别说他那些政敌,巴不得他多活几日,好牵出更多线索。 种种迹象,指向只有一个:高霈,是自己选的这条路。 理清头绪,韩笑不敢耽搁,转身直奔养心殿。 刚到宫门,孙胜一袭墨绿蟒袍挡在阶前:「丽妃娘娘正在里头,韩指挥使稍候几个时辰吧。」 韩笑额角沁汗:「孙公公,十万火急,非面圣不可!」 见孙胜纹丝不动,他一咬牙,压低声音道:「高尚书……昨夜死在诏狱了!」 孙胜一愣:「你说谁?」 「刑部尚书高霈,昨夜自尽于诏狱牢中。」韩笑喉结滚动,声音发乾。 孙胜脸色骤变,朝他略一颔首,转身快步进殿。 片刻后,丽妃古力热八缓步而出,裙裾扫过青砖,目光轻飘飘掠过韩笑,未作停留,径直去了。 韩笑垂眸敛息,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孙胜这才抬手示意:「陛下召见。」 「谢公公!」韩笑拱手一揖,跟着他穿过朱红长廊,迈进养心殿。 听完禀报,沈凡脸上不见波澜,只缓缓侧身,看向孙胜:「高见今日可来过?」 「回陛下,未曾踏进宫门一步。」孙胜垂首道。 「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沈凡摆摆手,转身走向内殿软榻,仰面躺下,闭目良久,指节无意识叩着扶手——那叩击声,一下比一下沉。 韩笑先前那番话,说高霈昨日便已命儿子高见将高家所有产业悉数呈缴入宫。 说是「呈缴」,实则形同抄没。 高霈的底细,锦衣卫早摸得一清二楚,连他私宅地窖里藏了几坛陈年花雕都登记在册。 若高霈尚在人世,高见或许真会咬牙奉上全部家当,不敢打半点折扣。 可如今高霈暴毙,高见的心思就难说了——说不定以为天子怒火已熄,乾脆只挑些边角零碎「进献」了事,把大头悄悄捂紧,再寻个由头推脱搪塞。 也未必不会如此。 沈凡眼下尚未拿定主意如何处置高家。 原本,他压根没打算要高霈的命。 至于此人何以突然自尽?用意再明白不过:拿命换宽宥,好让天子不牵连高家,更不波及高贵妃。 须知天子的女人,纵无封号名分,也是金口玉言丶不容轻侮的。 高霈若不死,哪怕贬作庶民,沈凡一见高家人,或偶遇高贵妃,心头那股被羞辱的闷气便又翻涌上来——当日高霈带人围堵沈氏宗祠丶当众折辱族老的场面,岂是几句悔过就能抹平的? 如今倒好,高霈自己断了这根刺。沈凡反倒不必强压怒火,更不必硬着头皮去宽恕一个活生生的仇人。 甚至,因他死得决绝,沈凡心里还生出几分歉意,对高贵妃的照拂,竟比从前更细密丶更周全。 这些弯弯绕绕,高霈临死前,想必早已盘算清楚。 他能想透的事,沈凡岂会懵然不知? 此刻,沈凡已揣摩出高霈自尽背后的几层深意。 「或许,他还另有所图!」想到朝局风向,沈凡心头又添一分警醒。 倘若高霈活着,朝堂会如何? 就算革职闲居,那些老狐狸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养虎遗患的道理,谁不懂? 何况高霈所为,虽逾矩失度,却未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尤其背后有二皇子赵晗撑腰,只要稍作蛰伏,东山再起不过是迟早的事。 届时,朝中诸公岂不多了个狠角色? 过去高霈横冲直撞丶目空一切,群臣只当他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当认真提防; 可经此一劫,再卷土重来,手段必更老辣,心机必更深厚。 真到了那时,怕是人人自危,寝食难安。 所以,只要他不死,政敌们便会接二连三地上奔参劾,连他儿子丶女婿丶门生都不放过。 而朝中势单力孤,谁肯为他挡这一刀? 细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与他肝胆相照丶同声相应。 于是,高霈乾脆利落,自断咽喉。 这一刀下去,高家反倒稳住了——谁再揪着死人不放,非但师出无名,反落个刻薄寡恩的骂名。 想通此处,沈凡心中竟泛起一丝凉意。 自打进京,高霈是外戚里最张扬的一个。 郑永基身为内阁首辅,几十年如一日滴水不漏;户部尚书朱开山守着钱袋子,从不伸手过界;礼部尚书曹睿更是低调得近乎透明。 这些人的行事章法,皆与其过往经历息息相关。 高霈早年执掌两广,天高皇帝远,手握重兵大权,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说一不二丶容不得半点违逆的脾性; 曹睿也曾坐镇两江,可江南是什麽地方?士绅盘根错节,豪族林立,连巡抚印信都常被架空,他又怎敢真正发号施令?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身「装聋作哑」的本事。 郑永基丶朱开山丶曹睿三人一比,高霈这般刚烈又莽撞的性子,栽得最早,倒得最狠,原是注定的事。 高霈之死,沈凡并不惋惜。 自入京以来,他每一步都在往悬崖边上迈,不是狂妄,就是冒进,不是踩线,就是越界。 今日之局,实属咎由自取。 可高贵妃呢? 沈凡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拧成一个结。 高霈虽死,高家这些年吞下的银子,却不会凭空消失。沈凡从未想过一笔勾销。 可高贵妃那边,又不能冷脸相对,总得有个交代。 怎麽交代?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既不失体统丶又不伤情分的法子。 按往常的规矩,无非是抬高贵妃为皇贵妃,或赐下几件稀世珍宝,以彰天子恩泽。 可皇贵妃已是后宫顶点,再往上,便是僭越礼制的险地。 倘若沈凡此时真将她擢升,怕是圣旨刚出宫门,各宫妃嫔便要联名叩阙丶参她恃宠而骄——那凤冠还没戴稳,就得被掀下来。 第558章 失德失矩? 若只赏些奇珍异宝?高家富可敌国,库中堆着南海夜明珠丶西域火浣布丶前朝御窑孤品,哪样不是寻常难见的稀罕物? 更别提亲父暴毙诏狱,白绫未凉,血泪未乾,几箱金银玉器,岂能填得平这剜心之痛? 沈凡思来想去,眉头越锁越紧,竟在龙榻上沉沉睡去…… 暮色压宫墙时,高贵妃终究得了消息——高霈殁于锦衣卫诏狱。 卸尽胭脂,褪下华服,换上素缟,整个人像被抽去脊骨,骤然萎顿下去。她抱起二皇子赵晗,一路无声无息走到养心殿前,双膝一沉,直挺挺跪在青砖阶上。任谁来劝,她连眼睫都不颤一下…… 沈凡早已在殿内酣眠,孙胜不敢惊扰,只守在门外,低声相劝:「贵妃娘娘,陛下歇下了,您且先回宫,明儿一早再来?」 高贵妃纹丝不动,仍跪在石阶上,仿佛一尊被风霜蚀刻的玉像,连指尖都未曾动过。 孙胜只得苦笑摇头。 许是久抱孩子,双臂早已酸麻如断,她刚想微微挪动身子,怀中赵晗却倏然惊醒。 小家伙睁开朦胧睡眼,张嘴便嚎啕大哭。 这一声啼,终于把沈凡从梦里拽了出来。 「外头谁在闹?」他揉着额角,声音还裹着睡意,从床榻上扬声问了一句。 孙胜一个激灵,忙不迭奔进殿内,躬身回禀:「万岁爷,高贵妃在殿外跪着呢!」 「这麽快就晓得了?」沈凡一怔,随即沉吟片刻,「让她进来。」 「奴才遵旨!」 孙胜转身出门,望了高贵妃一眼,恭敬道:「贵妃娘娘,万岁爷醒了,请您进去说话。」 「多谢。」她竟破天荒地低声道谢,语调轻得像片羽毛——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谦恭。 她撑着膝盖欲起,谁知双腿早已僵冷麻木,刚一用力,膝弯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回去。 慌乱间,赵晗脱手滑落。 她身后便是九级汉白玉阶,襁褓裹得严实,赵晗一触地便咕噜噜往下滚。 高贵妃失声惊呼,急扭身去捞,可腿脚不听使唤,身子晃了两晃,终究扑了个空。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宫女飞扑而出,一把攥住襁褓边角,硬生生将赵晗拽停。 饶是如此,小家伙还是连滚带磕,直滚下三阶,才被牢牢抱住。 高贵妃连爬带扑冲过去,一眼瞥见赵晗额角渗出的乌青,喉头一哽,眼泪噼里啪啦砸在青砖上。 赵晗则在宫女怀里抖着肩膀,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委屈得让人心尖发颤。 殿内沈凡听见哭声,鞋也顾不上穿,赤脚冲出殿门,正撞见高贵妃瘫坐在台阶上,从宫女怀里抢过赵晗,一边拍背一边低声哄着。 他几步抢上前,目光扫过孩子额头那块淤青,脸色霎时阴沉如铁,冲孙胜厉喝:「愣着作甚?速传李太医!」 「奴才这就去!这就去!」孙胜拔腿就跑,袍角翻飞,直奔太医院。 沈凡一把接过赵晗,抱在胸前轻轻摇晃,目光却未在高贵妃身上多留半分,只淡淡吐出一句:「进来吧。」转身便进了殿。 高贵妃咬着下唇,在宫女搀扶下挣扎起身,步子虚浮,一瘸一拐跟了进去。 殿内烛火微晃,两人谁也没开口,只死死盯着赵晗额上那团刺目的青紫,心疼得几乎窒息。 所幸李太医喘着粗气赶到了,刚拱手欲拜,沈凡已劈头打断:「免了!快看孩子!」 「臣遵旨!」李太医抹了把汗,凑近细瞧伤处,又搭脉丶翻看四肢,反覆验过,确认无内伤,才悄悄松了口气。 李太医略一沉吟,躬身回禀:「陛下,二皇子额上虽有擦伤,周身却再无别处损伤。只是脉象浮紧,确已染上风寒。」 沈凡眉峰微蹙,声音沉了几分:「好端端的,怎会染上风寒?」 这年头可不比后世——宫中太医云集,名贵药材堆满库房,可医术终究有限。寻常发热咳嗽,夺人性命不过三五日;更别说赵晗尚在襁褓,稍有不慎,便是性命攸关。 「都是臣妾糊涂!不该把晗儿抱来养心殿!」高贵妃一听,眼泪簌簌滚落,双手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正月里朔风如刀,她在外头跪了将近半个时辰,衣襟早被寒气浸透。孩子裹在薄毯里,哪经得起这般冷风反覆刮擦?染病,原是意料之中。 沈凡抬眼扫过她冻得发青的脸颊,眸中掠过一丝不悦。可念及高霈新丧,终究没出口斥责,只朝殿内宫人颔首:「好生照看二皇子,不得疏忽。」又转向李太医,「速去煎药,务必稳住病情。」 待众人退下,他才缓缓落座,目光沉静:「你今日进殿,怕不只是为了瞧孩子吧?」 高贵妃身子一颤,终于想起正事,扑通一声跪倒,垂首不语。 「哑巴了?」沈凡冷笑,「为高霈而来?」 「正是!」她猛地抬头,眼眶赤红,「臣妾只想问一句——父亲为何暴毙诏狱?连尸身都不许家人收敛?」 「朕已明发诏书,称其自尽狱中。你信吗?」 「臣妾不信!」她斩钉截铁摇头,「父亲为官二十载,纵不敢言清正廉明,也从未失德失矩。陛下为何突然锁拿?为何入狱不足三日便横死?若说其中毫无隐情,便是剐了臣妾,臣妾也不信!」 「失德失矩?」沈凡嗤笑出声,「据锦衣卫密报,高霈坐镇两广时,收银子收到手软——盐引丶茶引丶漕运丶海税,样样伸手,贪墨之数逾千万两!这叫恪尽职守?」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嘴唇哆嗦着,一遍遍低语,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对抗现实。 忽然,她直起腰,盯着沈凡,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皇上将父亲打入诏狱,当真不是因为沈氏?」 「你也知道沈氏?」沈凡眼神骤然冰寒,「既知她与朕的情分,你父亲竟敢当众讥讽她出身寒微丶礼法不合?他是存心折朕颜面,还是压根没把天家威仪放在眼里?」 「就为那个见不得光的贱人?」她嗓音陡然尖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沈氏是朕亲封的昭仪,与你同列六宫。」沈凡语调不高,却字字如铁。 「呵!」她仰头冷笑,满脸讥诮,「一个连册封礼都偷偷摸摸办的昭仪?皇上竟拿她跟臣妾并论?她配吗?」 「高氏!」沈凡霍然起身,眉头拧成一道深壑,「你越界了。」 「越界?」她反而笑得更疯,笑声里全是血丝,「皇上拿臣妾与她比,才是真正的越界!为讨好她,您亲手把臣妾父亲送进诏狱——臣妾在您心里,怕还不如她一根头发重!」 第559章 旧浪未息,新潮又起 她始终认定:高霈之死,不过是沈凡向沈氏递去的投名状。话越说越狠,句句带刺,字字剜心。 沈凡再难按捺,扬声喝道:「孙胜!」 殿门应声而开,孙胜弓着腰快步前入。方才高贵妃那一声声质问,早已震得廊柱嗡嗡作响,他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贵妃高氏恃宠生骄,悖逆失仪,即刻褫夺封号,贬为戾嫔。押回永寿宫幽闭,非奉特旨,一步不得踏出宫门!」 沈凡声音冷硬如铁,高贵妃却昂着头,半分不惧。孙胜额头沁出细汗,忙不迭应下:「奴才遵旨!」旋即挥手召来四名粗使宫女,架起高贵妃便往殿外拖。 而高贵妃竟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只将目光如冰锥般钉在沈凡脸上,眼底燃着焚尽馀生的孤绝。 沈凡却面无波澜,只轻轻一抬手——那宫女便再不迟疑,拽胳膊丶扯衣袖,半拖半搡地把人带了下去。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自此,高贵妃这尊金玉招牌,算是彻底砸碎了! …… 旧浪未息,新潮又起。沈凡虽未明旨废黜高贵妃,可「戾嫔」二字一出口,便已判了她半生幽禁。 纵然没打入冷宫,往后日子也必是寒霜覆顶丶寸步难行。 可这事到底没斩断根须,露了个尾巴:二皇子赵晗,仍留在戾嫔身边,未曾挪动分毫。 后宫中膝下空空的嫔妃本就不少,尤其几位资历深的老面孔,早把赵晗当成了活命稻草。 譬如吴贤妃,向来最得沈凡青眼,可这些年肚腹始终沉寂,心头焦灼早已蚀骨钻心。 偏她性子温厚,见戾嫔如今形销骨立丶眼神涣散,若再夺走赵晗,怕真要当场疯癫。 于是纵然千般渴盼,她终究咬紧牙关,把话咽回了喉头。 吴贤妃能忍,旁人却未必。 比如金婕妤——入宫十载的老资历,只因出身高贵,初进宫那夜便被灌下绝育汤药。 这是大周皇室铁打的规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对这位高贵主,他们从不留情。 正因断了生育的指望,金婕妤才把赵晗看得比命还重。 这日云收雨散,金婕妤赤着身子蜷在沈凡怀里,指尖绕着他胸前衣襟,话音软得能滴出蜜来: 「皇上,戾嫔如今连自己都顾不住,哪还能养好二皇子?臣妾膝下空荡,不如……让臣妾代为抚育?」 「此事,容朕细想。」 怀中美人温香盈袖,沈凡却只淡淡推开了话头。 美人再娇,也越不过亲骨肉去。 他尚不至于糊涂到,把血脉至亲亲手托付给另一个女人。 哪怕那人,也是他枕边人。 可他也懂金婕妤心底那道疤——终身不孕,是扎进血肉里的钝刀,日日磨,年年疼。 她对着众人强撑笑意,转身却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待到年老色衰,怕是连哭声都要被风卷走。 毕竟,她从来不是大周的妃,只是高ligong献来的活贡品。 就算某天暴毙宫中,高ligong国主怕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沈凡伸手抚过她光洁柔韧的脊背,声音低沉:「你在宫里,连个说话解闷的伴儿都没有,日子确实熬人。」 顿了顿,他道:「明日朕便下旨,召高liguo王再送一名贵女入宫陪你。等她怀上龙嗣,朕准你亲自教养,如何?」 「当真?」金婕妤猛地坐直身子,浑然不顾春光外泄,眼睛亮得惊人。 可转瞬,那光又黯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母国若再送人来,怕还是逃不过那碗药啊……」 沈凡将她揽回怀里,掌心稳稳贴住她后颈:「放心,这回,朕亲自下诏,禁饮此药。」 听罢,金婕妤终于松了口气,眼波流转,指尖悄然滑向他腰间…… 这边刚安抚妥帖,那边吴贤妃也终于撕开矜持。 阳光洒满寝宫小院,她迎着光站定,一字一句:「皇上,臣妾愿抚养二皇子。」 沈凡一愣,随即失笑摇头。 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平和却锋利:「爱妃身子康健,朕亦正当盛年——若将来你有了身孕,晗儿在你心中,又该排在第几位?」 这话直戳要害。 若吴贤妃真诞下亲子,赵晗还能是她心尖上的孩儿吗? 她嘴上说「会」,自己都未必信,更遑论沈凡? 可吴贤妃终究咽不下这口气。 她进宫何止一二载?十年光阴,月月盼丶日日等,肚子却始终静如古井。往后,怕是连井底都结了霜。 再拖上几年,若自己仍无所出,那时二皇子赵晗早已明事理,怕是任凭自己如何亲近,他也难真心认作嫡母了。 可若眼下就把赵晗接来抚育,将来万一自己怀上龙嗣,又该如何自处?对赵晗是疏远冷淡,还是强装慈爱?吴贤妃自己也拿不准。 说不定哪天真就心生嫌恶,连看他一眼都嫌碍眼! 沈凡瞥见她眉间拧成的疙瘩,无声一叹,起身便走—— 烦透了! 此刻他脑仁直跳,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 高贵妃刚被褫夺封号丶贬为戾嫔才两天,人还没挪进冷宫呢,后宫里倒像闻着腥味的猫,一个个抢着跳出来争抢二皇子赵晗的抚养权。 倘若高贵妃真被幽禁,或是暴病而亡,那场面更不堪设想——怕是连平日连话都不敢多说的低位嫔御,都要挤破门槛往养心殿递牌子。 毕竟,高贵妃活着一日,她们就忌惮一日:万一把孩子养大了,反咬一口,认贼作父,到头来白忙一场,还落个里外不是人。 一想到高贵妃,沈凡又想起高家那一摊烂泥。 高霈死了整整五日,尸骨未寒,他那个儿子高见,竟还稳坐府中,连家产清册的影子都没递进宫来。 高家积攒的金山银山,搁在从前或许还能晃花人眼,如今却真入不了沈凡的法眼。 内帑里躺着上亿两雪花银,谁稀罕你那点浮财? 他要的,不过是高家一个服软的姿态,一句低头的痛快话。 可高见偏是个短视的主儿,只顾捂着箱子数铜钱,愣是不懂「破财消灾」四个字怎麽写。 沈凡只得命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亲自登门吊唁,顺道敲打敲打这位新任家主。 至于近在眼前的元宵蹴鞠赛?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场球赛搅得朝野翻腾:冯喜擅调三军将士充作仪仗,孙定安硬闯勋贵府邸抓人……桩桩件件,全得他亲笔朱批丶当面定夺。 好在高霈猝死的消息如惊雷炸开,满朝文武的注意力全被吸过去,对孙定安那档子事反倒松了口气,没再穷追猛打。 沈凡索性趁势出手,回养心殿即召孙胜传旨——罚孙定安重金赎罪,十二卫指挥使一律革职发配边镇,另从西疆丶江南丶云贵三地平叛有功的将官里择优补缺。 第560章 空庭寂寂 说到底,这些功臣,根子还在勋贵营盘里扎着。 群臣尚在咂摸滋味,圣旨又接连砸下:擢吴贤妃之父丶江苏巡抚吴启良为刑部尚书;调李美人之父李药师,升任江苏巡抚。 李美人,是沈凡穿来这世后第一个临幸的女子。 可她在宫里活了这些年,始终悄无声息,像角落里一盏蒙尘的灯,照不亮自己,也照不暖别人。 虽是宫中「老资格」,奈何父亲只是个七品知府,说话没人听,走路都贴着墙根儿,行事比针尖还细。 这一回,沈凡顺势提了她的位份,晋为嫔,不为宠,只为补上当年那份亏欠。 宫人最会看风向。 忽见李美人青云直上,从前避之不及的,如今争着捧茶递帕,连她宫门口扫地的老嬷嬷,腰杆都挺直三分。 李美人总算能喘口气,睡几个安稳觉了。 另一边,韩笑领旨出宫,马不停蹄赶往高府吊唁。 高霈死在锦衣卫诏狱,高家人见了韩笑,脸色比纸还白,恨不能剜掉自己的眼珠子。 偏又逢高贵妃骤然失势,高家两根顶梁柱一齐塌了,剩下些老弱妇孺,连脊梁骨都软了几分,哪敢对韩笑横眉竖眼? 只按礼数奉茶迎客,寒暄未毕,高见便起身拱手,一副送客模样。 韩笑却不紧不慢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抬眼直盯高见:「本官今日登门,可不是替自己吊丧。」 「是奉陛下口谕而来。」 高见指尖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这节骨眼上,陛下竟还记得高家? 可这「记得」,是赐碗热汤,还是递把刀子?他心里擂鼓,额角沁出细汗,声音也不由低了三分:「敢问……陛下有何吩咐?」 韩笑颔首又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本官记得清楚,高尚书咽气那日,曾跟高公子密谈过几句——不知这些话,高公子可曾照着办了?」 「家父……说了什麽?」高见一时怔住,眉心微蹙。 「高公子何必在本官面前打马虎眼?」韩笑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陛下念旧情,特意给高家留条生路,这才派本官登门,把你们这些年吞进肚里的银子,一文不少地吐出来。」 「韩大人此言何意?」高见脸色骤然发白,可眨眼工夫便稳住神,声音拔高了几分:「高家清清白白,何来贪墨?莫非韩大人觉得家父刚走丶家姐失势,就该踩着我高家的脊梁骨往上攀?」 韩笑嘴角一扯,不咸不淡道:「高公子爱怎麽想,本官管不着。」 他起身整了整袖口,临出门前又斜睨高见一眼:「不过嘛……两广这些年经手的盐引丶漕粮丶矿税,哪一笔没落在锦衣卫的册子上?字字如铁,页页带印。」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厅门。 高见额角沁出细汗,竟浑然未觉韩笑早已离去。待回过神来,只余门帘轻晃,空庭寂寂。 高霈的丧事,办得极尽铺张。 纵使朝中不少重臣生前与他针锋相对,可人死灯灭,面子总得做足——一个个亲至灵堂,焚香垂首,言语间满是惋惜。 韩笑步出高府大门,望着门前车马不绝丶冠盖如云,心底却泛起一阵冷笑。 没了高霈的权柄,失了高贵妃的恩宠,高家却还攥着金山银海,活脱脱一个稚子捧金过闹市——不等旁人动手,怕是连风都忍不住要掀它几掀。 陛下勒令退赃,表面是追缴,实则是替高家挡灾避祸。可惜啊,高家人竟把好意当成了敲诈。 「行吧,且看你能蹦躂几天。」韩笑低语一句,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扬尘而去。 高见虽被韩笑惊得心头一凛,却仍不信那是圣意,只当是锦衣卫赤裸裸的讹诈——无非想逼高家掏笔厚礼,买个耳根清净。 如今高家树倒猢狲散,这笔钱,由不得你不掏。 当晚,他召集族中几位耆老密议半宿。次日一早,便揣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直奔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略作寒暄,高见双手托匣奉上,动作恭谨得近乎卑微。 韩笑虚扶一把,客套几句便送他出门。待人影消失在街角,韩笑返身回屋,打开匣子清点——赫然只有一百万两银票。 他眼皮一跳,指尖在票面轻轻一叩:「这时候还掐着脖子省钱……真够硬气。」 银票送进宫的当刻,韩笑便候在养心殿外。 沈凡接过匣子,扫了一眼,缓缓摇头,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原想着网开一面,可这薄薄一匣,倒像一瓢冰水,浇得他最后一丝犹豫也凉透了。 他抬眼望向韩笑,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你现在就带人去高府,抄!」 「臣,遵旨!」 韩笑抱拳转身,袍角刚扬起,却被沈凡叫住:「……罢了,等高霈入土之后再动手。」 见皇帝再无吩咐,韩笑才躬身退下。 他走后,沈凡独坐养心殿内,整整两个时辰。暮色渐浓时,才起身缓步而出。 来到高贵妃寝宫门前,他在阶下伫立良久,指尖在门框上停了又停,才终于推门而入。 眼前一片荒寂。 昔日这处宫苑,是后宫最喧闹的地界——笑语盈廊丶环佩叮当丶宫人穿梭如织。如今院中空空荡荡,连风掠过檐角都显得格外响亮,墙皮微裂,花木枯瘦,透着股掩不住的颓气。 沈凡深吸一口气,大步穿院而过,抬手推开寝宫正门。 高贵妃独自坐在窗边,侧影单薄,鬓角竟添了几缕霜色,连背脊都弯了三分。 身边唯有一名年长的宫女垂手侍立,其馀人影全无。 沈凡眉头不自觉地一拧。 宫中趋炎附势,他早有耳闻。可没想到,冷落来得这般快丶这般狠。 那大宫女见皇帝驾到,先是一喜,忙福身行礼,转身便要去沏茶。 脚刚迈过门槛,忽又顿住。 自高贵妃被圈禁以来,库房封了,内务省断了供,连陈年普洱都早被搬空。眼下要待天子一杯热茶……竟连像样的茶叶都寻不出半两。 她迟疑片刻,拽住孙胜的袖角,压低声音把难处说了。 孙胜朝大宫女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沉稳:「这几日你们饮的茶水,尽数端来便是!」 大宫女指尖微颤,犹疑未定,可一想到眼下这冷清寝宫里的光景——炭火将尽丶窗棂结霜丶连熏炉都蒙了灰——她牙关一咬,终是俯身深深一福,裙裾扫过青砖,转身快步离去。 寝殿内,沈凡在高贵妃身侧落座,喉结微动,欲言又止;抬眼见她眉目疏离,面色如霜,那句盘桓在舌尖的话,终究被咽了回去。 第561章 国库充盈 四下寂然,只余铜漏滴答。 片刻后,大宫女托着两盏素瓷茶盏进来,青烟袅袅。 沈凡接过一盏,浅啜一口,眉头霎时蹙起。 他虽不通茶道,可这些年山珍海味养出来的口舌,早已刁钻得紧——茶汤入口,涩而寡淡,温吞无香,分明是隔夜冷茶兑了凉水。再环顾这空旷殿宇,地龙早熄,锦帐低垂,连案头薰香都断了多日……高贵妃的日子,不消多说,已如冰窖般透骨。 良久,他终于开口:「高霈出殡那日,你出宫去送他一程。」 「谢皇上恩典。」她声线平直,听不出半分起伏。 沈凡抬手揉了揉鼻梁,又道:「晗儿,往后仍由你亲自照看。」 高贵妃眸光一震,嘴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涌至唇边,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垂眸不语。 「朕先走了。」他起身,袍角一扬,径直出了殿门。 刚踏出宫门不过数步,沈凡忽而驻足,侧首望向孙胜,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戾嫔宫中所有太监宫女,即刻杖毙;管着各宫用度的尚衣局丶尚食局太监,一个不留,全拖出去打!」 「奴才遵旨!」 …… 阳春三月,柳浪翻金,纸鸢掠过新绿的屋脊。 这日,英吉利使臣威尔逊再度抵京。 此番他带来的,不止是成箱成柜的蒸汽机丶纺纱机与铸铁模具,更有一千二百馀名匠人丶医官丶测绘师与学院出身的工程师。 沈凡亲自在乾清宫设宴相迎。 威尔逊照例呈上英吉利女王亲笔信函,随后郑重恳请:愿以重金购入一批专治黑死病的「回春丹」。 沈凡未作丝毫迟疑,当场应允。 这些药丸所用皆是寻常草药——黄芩丶连翘丶板蓝根丶贯众……早在欧洲疫势初起时,沈凡便密令江南丶湖广丶四川三处皇庄扩种此类药材。如今量产铺开,成本几近于零。 可其中暴利,何止十倍? 威尔逊浑然不察,仍按旧例,以一两银子一枚的价格签了采买单。 就算他真摸清了底细,也别无选择——伦敦街头已尸横遍野,内阁每日被民众围堵,若再拖半月无药运抵,怕是首相府都要被人掀了屋顶。 随行而来的还有三十多位英吉利商贾。除药丸外,他们还急不可耐地要采买大批云锦丶雨前龙井与青花瓷。 价钱?自然照旧。 丝绸丶茶叶丶瓷器,三样国货,大周独占天下。威尔逊连讨价的底气都没有,只能提笔画押。 粗略一算,此番交易,大周非但没亏本,反净赚白银一百二十万两有馀。 这并不稀奇。 彼时欧洲所产机械,粗笨滞重,精度有限,造价却虚高;那些学者匠人,威尔逊不过是牵线搭桥,收些佣金罢了,大周实付银钱寥寥。再者,人命在这年头,本就贱如草芥。 可为何他宁肯万里迢迢运人,也不多运几船呢? 归根结底,是大周对欧货压根儿不稀罕。 细究两百年通商帐册便知:自大周立国以来,驶入广州港的西洋商船,运来的最多的东西,从来不是布匹或玻璃,而是白花花的银锭丶金块,乃至从美洲矿山里刨出来的整船整船的金银。 甚至有西人私下估算:西属美洲所产金银,十之六七,最终都沉进了大周的库房。 如此国库充盈,岂是偶然? 欧洲诸国的财政大臣们早已警觉,接连颁下禁令,严控金银外流。 可架不住利润太厚——只要一趟船能赚回三年利,谁还管什麽禁令?商船依旧劈波斩浪,往来不绝。 久而久之,这些条令早已形同虚设,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威尔逊此番为大周引荐的海外俊杰里,威廉博士无疑是光芒最盛的那一个。 纵使在欧洲腹地,他也被公认为执科技牛耳的顶尖人物。 所幸眼下欧陆诸国尚未颁布人才离境禁令,威廉博士才得以从容启程,顺利抵京。 也正因这份超群绝伦的分量,他甫一入境,便牢牢牵住了沈凡的目光。 威尔逊入京第七日,沈凡亲自主持宴席,款待这批远道而来的英才,姿态之诚,溢于言表。 这七日间,威廉博士等人暂居皇家学院。 他们很快发现,这里的学术空气比欧洲更灼热丶更奔放; 当然,还有那令人踏实的优渥日常—— 再动听的许诺,也抵不过亲眼所见丶亲手所触。 高阔敞亮的寓所,飞檐翘角的东方屋宇,沉甸甸的俸禄,还有教工食堂里热气腾腾丶油光鋥亮的各色佳肴,桩桩件件,都在悄悄松动他们心底的行囊绳结。 食堂里,康尔照例第一个踏进门。 「李师傅,今儿灶上烧的是啥?」 老李吧嗒一口旱菸,眯眼一笑:「今儿整火锅!你们有福喽!」 「真哒?」康尔眼睛一亮,拍手叫好,「李师傅,您可太神了!我打小就馋这口,尤其爱川蜀那股子又麻又烫的劲儿!」 既然是火锅,哪能一人独享? 他一边张望同伴身影,一边撸起袖子帮老李往外端盘子——刚切好的肥羊片丶水灵灵的青菜丶码得齐整的豆皮…… 不多时,教职员们三三两两走进来。 眼看一桌人凑齐,康尔顺势一挪,挤进空位里。 桌上几人面生得很,他却熟络得像老友重逢:「几位是新来的学者吧?我是康尔,从前在帝国皇家物理学院代课!」 「康尔?」威廉博士一怔,脱口而出,「原来是你!听说你那儿干得风生水起,怎麽也来了大周?」 见康尔微愕,他笑着摆摆手,温声道:「康尔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皇家医学院的威廉。」 「威廉博士?」康尔顿时精神一振。 两人早年同属英吉利皇家学院,却分驻南北校区,彼此只闻其名,未谋其面。 今日,才算真正初逢。 寒暄一圈后,康尔见众人盯着锅底发呆,筷子悬在半空,便笑着催促:「愣着干啥?动筷啊!」 「康尔先生,这……怎麽下嘴?」威廉博士挠挠头,望着翻滚的红汤直犯难。 「瞧我的!」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沸汤里轻巧一涮,眨眼捞出,蘸满香辣浓稠的蘸料,送入口中,嚼得滋滋作响。 「就这麽简单!」他挑眉一笑,轻松得像在呼吸。 众人纷纷效仿,可筷子一伸,不是滑脱就是打颤,菜叶没夹住,倒搅得汤花四溅。 康尔摇头叹气,乾脆挽起袖子:「得,我来!」 他一把将整盘羊肉尽数倾入锅中,竹勺搅匀,再用漏勺稳稳一兜,沥净汤汁,利索分进每人盘里。 第562章 大周手擀面 瞥见大家还攥着筷子笨拙比划,他扭头朝厨房扬声喊:「李师傅,刀叉快拿来!」 「马上到!」 去年初来时,这群洋面孔就因拿不稳筷子,闹出不少趣事——汤泼满襟丶豆腐碎成渣丶粉丝缠住眉毛…… 自那以后,皇家学院食堂便常备一套银光闪闪的刀叉,专候不速之客。 可没过多久,外教们竟个个练出了筷子功夫,刀叉也就静静躺进了橱柜深处。 如今,它们又被请了出来,重新派上用场。 握紧熟悉的刀叉,威廉博士等人终于挺直腰板,叉起羊肉片,稳稳送入口中。 薄肉虽嫩,叉起来仍需巧劲;好在几番试探后,第一口鲜香终归落进舌尖—— 烫丶鲜丶嫩丶麻丶辣,五味炸开,直冲脑门。 有人呛得猛咳,鼻尖沁汗,舌头直打卷。 「听我的没错——在大周涮火锅,跟在欧洲吃牛排一样,非酒不欢!」 康尔这话一出口,威廉博士几人竟真信了,转身朝老李讨了一壶烈酒,仰头就灌。 酒液刚倾入杯中,浓烈醇香便如潮水般涌出,直往人鼻腔里钻,惹得众人喉头滚动,忍不住咕咚咽下口水。 康尔话还没出口,威廉博士已一把抄起酒杯,仰脖将整杯白酒灌进喉咙。 果然,立马呛得他连连咳喘。 这回分明是被那股凛冽辛辣狠狠刺了一下。 「好酒!」起初还皱着眉头的威廉博士,待酒劲在腹中缓缓化开,舌尖泛起回甘,才猛然咂摸出滋味来,拍着大腿连声叫绝。 「那是当然!」康尔应着,手却没停,一勺接一勺往滚烫的铜锅里投青菜丶豆芽丶豆腐皮,动作利落如飞。 这群人简直饿狼转世,康尔一人涮丶一人烫丶一人捞,忙得额角冒汗,胳膊发酸。 好在食堂备料十足,他本性又爽快热络,哪怕手忙脚乱,见威廉博士他们吃得眉开眼笑丶筷子翻飞,心里反倒熨帖得很。 等大伙儿七八分饱,康尔才歇下手,拿袖口抹了把额头细汗,稳稳坐定,慢条斯理夹起一筷羊肉,又斟满一杯白酒,眯眼咂了一口,唇齿间尽是鲜辣余香。 「康尔,我们还没吃饱呢!」威廉博士见他停了手,脸上微赧,嘴上却诚实地嚷了出来——馋虫早压过了客套。 「不不不,你们真饱了!」康尔嚼着羊肉,又干了一杯,舌头一卷,酒香还在舌尖打转,「咱们初来大周那会儿,也是被这满街烟火气勾得魂不守舍,天天暴饮暴食,结果十有八九都拉肚子丶胃胀气,差点把肠胃折腾散架。」 「可我这才七分饱啊!」威廉博士不服气地摸了摸肚子,「康尔,别忘了,我可是医学院博士!今儿涮的全是青翠蔬菜,哪能顶得住?」 「可还压轴一道呢——」康尔眨眨眼,压低声音,「我怕你们撑圆了肚皮,待会儿连面条都吞不下了。」 「啥面条?」威廉博士眼睛一亮。 「大周手擀面!」康尔咧嘴一笑,神神秘秘,「用这锅底汤现煮出来的面,筋道丶吸味丶香得让人跺脚!」 「能比得上义大利细面?」威廉博士将信将疑。 康尔耸耸肩,只撂下一句:「你尝过,舌头自会说话。」 没多久,威廉博士就懂了什麽叫「火锅煮面,一口封神」。 欧洲人做饭,向来是套路刻进骨子里的。 尤其英吉利,素有「黑暗料理发源地」之名,土豆煮三回丶牛肉炖到烂糊,早已是家常便饭。 看着威廉博士埋头猛吃丶筷子几乎夹不住滑溜溜的面条,康尔笑着摇头:「威廉,留点空隙——今晚带你去啃真正带劲的!」 「还有比火锅更绝的?」在他眼里,这铜锅翻腾的热辣鲜香,已是人间至味;便是巴黎米其林三星,也未必压得住这口锅气。 康尔笑着摊手:「大周人玩食材,花样多得数不过来。单说这面,光是浇头就有几十种,炸酱丶臊子丶酸汤丶麻辣丶葱油……连面身都有刀削丶手擀丶拉面丶猫耳朵,样样都能闹出新名堂。」 威廉博士初来乍到,听罢只当是夸张。毕竟在他印象里,法兰西再讲究,牛肉也就煎丶烤丶炖三条路;英吉利更乾脆,煮熟丶切块丶淋汁,完事。 (话说回来,牛排倒是能分个三分丶五分丶七分熟……可掰着指头数,到底还是单调。) 当晚,康尔真领着他们一头扎进京城夜市,逛到月上中天。 因城门早已落锁,一行人索性宿在客栈,翌日清晨才策马返回西郊的皇家学院。 这些安排,其实全出自沈凡授意。 为让威廉博士这批洋匠切实感受到大周与欧洲的迥异,沈凡特批重金,专供皇家学院设宴迎宾丶铺陈款待。 而短短数日所见所尝,也确凿印证了他们的观感:大周,远比欧洲更有序丶更丰足丶更活色生香。 单看伦敦与京城——前者街巷逼仄,车马相挤,常住人口尚不足三十万;后者朱雀大街能并行八驾马车,坊市鳞次栉比,城内百姓早已破百万。 就连号称欧洲最盛的八黎,人口也不及京城一半。富庶与否,一眼分明。 最叫人挪不开脚的,还是那一口接一口丶热气腾腾的大周味道。 尤其是康尔去年带他们走遍京城各处街巷之后,他们彻底迷上了大周的地道风味。 于是,绝大多数人索性决定长留此地。 当然,优渥的俸禄,也悄悄推了他们一把。 第七日,沈凡设宴款待这批科技人才中的翘楚。 威廉博士既是顶尖中的顶尖,自然位列席上。 其实,他和同行们赴宴,并非贪图杯盏之乐,也不单为一睹大周皇di真容,而是有要紧事想当面请教沈凡。 酒过三巡,菜上五道,威廉博士面泛微红,起身拱手行礼:「尊敬的大周皇帝陛下,在下威廉,原为英吉利皇家医学院院士。 去年听闻大周研制出可治黑死病的灵丸,当即启程万里而来——只盼陛下开恩,准许我亲观整套炼制流程!」 「这……」沈凡略一蹙眉,未即应允。 孙胜悄然凑近,压低嗓音:「万岁爷,奴才查过,这位威廉博士在英吉利本就是医道高手,早先还试成过一种黑死病药剂,拿小白鼠验过,确有效果。」 威尔逊此前已将这批人的履历汇成册子,呈入御书房。 只是沈凡尚未细览,对威廉底细不甚了然;而孙胜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旁的本事或有欠缺,该记的人事,却半点不敢疏漏。 「哦?」沈凡眸光微闪,垂首默思片刻,抬眼直视威廉:「你所请,倒非不可通融——但朕有个条件:你须得应下,方能如愿。」 第563章 巡幸江南! 「陛下请讲!」威廉嘴上恭敬,心底却已了然:「果然如此,想窥见炼丸全貌,哪有这般轻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凡淡然一笑:「朕不但允你全程观览,还可将药方相授。唯有一条:你须与大周签下一纸契约—— 十年之内,你须常驻大周,可与我朝医者切磋互学,但药方绝不可外泄分毫。 十年期满,你尽可携方西归,如何施用,朕绝不干涉。 可若十年未满,配方已在欧陆流传,朕自会疑是你所泄。」 「陛下所提,公允至极!」威廉朗声应道。 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亦不算长。 他此前研制新药,光是动物实验就耗去三四年; 若再加临床验证丶工艺调试丶量产铺排,十载光阴,实属寻常。 而量产未必降本——初时定价必高,毕竟出资的商贾总要回本。 换言之,哪怕再给他十年,他捣鼓出来的药,价格恐怕仍远高于大周现成的灵丸。 与其另起炉灶,不如扎根大周:既能最快掌握完整药方,更可藉机改良,造出更平价丶更易用的新剂。 沈凡盘算得更直白:留下威廉这样的人物多待几年,便是稳赚不赔。 彼此心照,各取所需,协议水到渠成。 孙胜刚拟好契书,威廉便毫不犹豫提笔落名,重重按下指印。 沈凡望着那鲜红印记,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枚治黑死病的灵丸,虽仅需二三十味药材,看似简单, 可中药讲究道地丶炮制丶配伍丶火候,西人纵使得了方子,短期内也难复刻。 单是药材一项,便足以让欧洲束手无策——产地丶采收丶加工,样样卡在门槛上。 大周出产的药材,十有八九是独一份的珍品,欧洲那边连影子都摸不着。 虽说大周与欧洲同处一片大陆,可那边终年湿冷多雨,气候温吞,压根养不活几味关键的药草。 再者,大周地势千变万化——戈壁烈日灼沙,草原风吹草低,密林幽深蔽日,沃野一望无垠,群山拔地刺天。这般多样化的山川水土,才真正养得出百草争荣丶千药竞生的气象,岂是欧洲那几片平缓丘陵能比得了的? 论药材的广度与奇绝,放眼天下,再无一国能与大周并肩。这恐怕也正是大周医道自成一派丶独步天下的根基所在! 沈凡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笑意,只因威廉博士这一纸约定,等于把黑死病药丸的命脉,牢牢攥在了大周手里,至少十年内纹丝不动。 十年后?就算威廉带着更精妙的方子重返欧洲,可药引子呢?那些非大周不可的根丶茎丶叶丶花,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药材本身不算金贵,可横跨万里运过去,光是驼队丶船队丶关卡丶仓储,哪一环不烧钱?等药料飘洋过海到了伦敦,早翻了三四倍的价。 更别说,大周朝廷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山野里长出来的宝贝,一车车往外倒,还笑着送行? 这道理,傻子用脚趾头都能想透。 偶尔,沈凡也会暗自琢磨:要是像威廉博士这样的顶尖人物,能三五成群地往大周扎堆儿来,那大周的科技怕是要一日千里;反过来,欧洲若被抽走一批又一批扛鼎之才,那条奔涌的科技长河,迟早要露出乾涸的河床。 正因如此,他悄悄加码,把招揽欧洲英才的事,提到了紧要位置。 当然,这事儿暂且按下不表。 为把人才这根线牵得更牢,沈凡开出的俸禄厚得惊人,临到威尔逊离京那天,更亲手奉上一套温润如脂的紫砂茶具丶一斤明前龙井新芽,还有一对釉色莹亮丶画工精细的青花瓷瓶。 目的很实在——拴住威尔逊的心,让他回欧之后,替大周吆喝得更卖力些,尤其得把威廉博士这类硬核人物,一个不落地请过来。 威尔逊不是外行,一眼就看出这些物件的分量:在英吉利,在整个欧洲,随便挑一件,都是王室收藏级的稀罕物。 他当场郑重承诺,归国后定当竭尽全力,专挑最拔尖的科学家丶工程师往大周引荐。 沈凡听罢,心头一松,眉梢都轻快了几分。 宾主尽欢之际,他亲自将威尔逊送出京城东门,目送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回宫。 眼下,他手头有件要紧事,比安置那批刚抵京的洋专家还急迫——巡幸江南! 朝中不少老臣一听「南巡」二字,脑门直跳:劳师动众丶靡费国帑丶惊扰百姓……种种顾虑,翻来覆去说了几十遍。 果然,早朝上沈凡刚开口,督察院御史李广泰便带头跪谏,言辞恳切,句句扎心。 可沈凡心意已决,不仅没退半步,反倒当场拍板,把行程丶随驾丶接驾诸事一一敲定。 他执意南下,自有盘算。 江南,是大周最肥的膏腴之地,却也是皇权最久未照拂的角落——百年来,尽在士绅豪族掌中,官府政令难出衙门,圣旨传到县界便打了折扣。 如今,那些盘踞江南的世家大族元气大伤,正是天赐良机。沈凡此去,一为震慑,让地方瞧瞧真龙天子的威仪;二为察访,沿大运河一路看田亩丶问粮价丶听民声;三嘛……也确实想亲眼看看,那烟雨画舫丶粉墙黛瓦丶曲径回廊,究竟是何等风致。 前世,他熟读多少唐诗宋词,字字句句都描着江南的婉约与灵秀。 可后来的江南,早已是高楼林立丶车流如织的经济引擎,古意被碾得七零八落。偶有遗存的旧园老街,一到假日,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沈凡想赏的是景,不是后脑勺和汗味儿。 当年他匆匆去过一趟,挤在乌泱泱的人堆里看了个寂寞,自此再没动过念头。 如今正值三月阳春,柳眼初绽,桃腮微醺,瘦西湖的画舫丶苏州的拙政园丶江宁的秦淮水丶杭州的断桥荷,都在他心里活泛起来——不去走一遭,这辈子怕是要留白。 咳! 以沈凡这岁数说「这辈子」,确是早了点。 可他也怕往后日日案牍堆积,再难腾出整月光阴,从容踱进那一片水墨氤氲里。 所以,哪怕满朝文武齐声劝阻,他仍是抬手落印,定了南巡之期。 三日后,在龙骧丶虎骧二卫与皇家三军的严密拱卫下,沈凡的御驾徐徐驶出京城,直奔运河码头。 此番南巡江南,预计历时半载。除军国要务须亲决外,其馀朝政一概交由内阁首辅郑永基牵头,会同六部九卿共议处置。 换言之,沈凡此行未携任何现任中枢重臣,随行者唯已致仕的前首辅沈致远丶宁国公孙定安等寥寥数人而已。 第564章 作死也不挑个时辰! 后宫之中,王皇后照例留京主理六宫事务。 那些已有皇子皇女的嫔妃,沈凡一个未带。 而尚未怀胎的嫔妃,则尽数随驾——无一遗漏。 说到底,作为皇妃,这些女子的命运也着实单薄。自幼深居闺阁,足不逾户;入了宫墙,更是日日困于高檐深院,如同豢养在金笼里的云雀,只为天子一人而鸣。 此次巡幸江南,沈凡执意带上她们,便是想让她们亲眼看看烟柳画桥丶风帘翠幕的江南春色,也算圆一桩长久埋在心底的念想。 车驾绵延数里,除天子与嫔妃所乘的明黄华盖车驾外,其馀大半皆是装载衣裳细软丶起居用度的辎重车辆。 贵人出行,岂同寻常百姓?大小箱笼塞得密不透风,连准备最简朴的嫔妃,也备足五六车行装;至于沈凡本人,及几位素得恩宠的妃嫔,所携之物更是堆山积海。 好在这些琐事,自有内廷司礼监与尚衣局操持,沈凡压根不用费神。 抵达通州码头后,御驾转登龙舟,旌旗蔽空,鼓乐齐鸣,浩荡南下。 世人常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一句戏言,道尽江南士族膏粱锦绣丶醉生梦死的奢靡气派。 沈凡此去,首要之意,便是以天家威仪震慑四方。银钱上,自然不能抠搜寒酸——否则,岂非授人以柄,反让那些本就心存观望的缙绅更加轻慢? 所幸如今内帑丰盈,沈凡索性敞开了花:金银如雨,赏赐如流。 况且他早当廷立誓,此番南巡,分文不取国库,全由内帑支应。众臣听罢,虽多有犹疑,终究未再强谏,只含糊应下,默许成行。 若非如此,怕还要在朝堂上你来我往,掰扯个十天半月。 龙舟顺流而下,穿直隶丶过山东丶入安徽丶抵江苏,四月初,稳稳泊于江南首驿——扬州。 沿途风平浪静,无甚波澜,略过不提。 龙舟靠岸那日,扬州知府朱阳率阖城文武,早早候在码头迎驾。 新任江苏巡抚李药师原拟上疏请赴扬州接驾,却被沈凡亲手朱批驳回。 江宁才是此行第二站,见驾何必争这一时? 瘦西湖畔几处精巧别院,已被朱阳火速徵用,改作临时行宫,专供天子与嫔妃歇驻。 满城官吏丶士绅丶商贾,竟无一人敢置一词。 自家宅邸能被钦点迎銮,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体面事,巴结还来不及,谁会傻到跳出来反对? 可世上偏有这般愣头青。 钱四就是这麽一号人物。 原是个混迹市井的破落户,不知撞了哪路财神,这几年生意陡然发迹,竟在前年盐商案落马后,抢在风口上买下瘦西湖边一处清幽宅院。 宅子才住进不到半月,官府一纸告示,便强行收没,充作行宫。 他既非功名在身,又无靠山撑腰,却偏偏梗着脖子,在沈凡銮驾抵埠之际,蹲在码头外头拍地叫骂,声嘶力竭。 按制,他连码头边都不得靠近。 可如今他已是扬州城里出了名的「活宝」,地方官一时投鼠忌器,不敢当场拿人—— 天子脚下,万一行驾未稳,先传出「官府当街殴打百姓」的风声,纵是朱阳这样圣眷正隆的知府,也难逃雷霆震怒。 恰在此时,刚踏下龙舟的沈凡,听见远处喧哗刺耳,眉峰微蹙,侧目望向朱阳:「朱爱卿,外头这是什麽动静?」 朱阳心头翻涌着杀意,恨不得当场拧断钱四的脖子,可一见沈凡发问,脊背顿时沁出冷汗,半点不敢含糊。 锦衣卫的狠辣手段,他早年在北镇抚司当差时就领教过——那不是吓唬人的虚名,而是真能让人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的铁律。 今日若敢对沈凡吐半个假字,怕是明日一睁眼,自己已成停尸房里一具僵硬的尸首。 朱阳只得把钱四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沈凡听罢,先颔首,又缓缓摇头:「你这法子倒是省下大笔银子,可往后扬州城里的乡绅丶豪商,怕是要指着你鼻子骂娘了!」 「臣为天子效力,士绅们骂不骂,臣不在乎;只要陛下心里不疑臣丶不厌臣,臣便心安如磐。」 沈凡点点头,侧身朝孙胜抬了抬下巴:「去,把钱四押来。」 不多时,孙胜便将人带到了。 许是戏台子看多了,钱四一见沈凡龙袍加身丶气度凛然,脑子还没转过来,膝盖先软了下去:「草民钱四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当年初入宫觐见泰安帝赵宸熙,自己也是这般手足无措丶磕头如捣蒜。 可这钱四,胆子倒不小:刚被带进来时,非但没低头,还直勾勾盯着沈凡打量,眼神里透着三分好奇丶七分试探。 朱阳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暗啐一句:「蠢货!作死也不挑个时辰!」 谁知沈凡非但没发火,反倒噙着笑,慢悠悠问:「听说你有冤情要鸣鼓?说吧,朕替你做主。」 「谢皇上隆恩!」钱四又重重一叩首,声音发紧,「草民在瘦西湖边上置了处宅院,才搬进去三天,朱知府的人就破门而入,强令腾房,说是『为天子接驾』……草民心想,皇上圣明烛照,怎会强占百姓屋舍?定是朱知府勾结上下,假传圣意,才敢如此猖狂!所以……所以草民才豁出性命,跪在码头上喊冤!」 「倘若朕告诉你,朱阳这一举一动,朕全都知道呢?」沈凡斜睨着他,笑意渐深。 钱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怎麽连皇上都这麽不按套路出牌? 戏文里不都唱着麽——百姓击鼓鸣冤,天子明察秋毫,一纸诏书拨乱反正? 怎的轮到自己头上,竟连句准话都不给? 他越想越憋屈,额头青筋直跳。 此前朱阳早已悄悄禀过:钱四是个正经跑海货起家的商人,帐目乾净,没沾过半点黑,更没犯过王法。沈凡本就没打算揪住不放。 盯着钱四脸上一阵青丶一阵白丶又泛起酱紫,沈凡终于开口:「放心,你的宅子,朕不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朕在扬州这些日子,那宅子,你也别想着住人。」 为保万无一失,瘦西湖四周所有宅院,一律清空封禁。 钱四哪敢吱声,只连连磕头,谢恩谢得额头通红,跌跌撞撞退出码头。 等拐过两道弯,人影不见,他才腿一软,瘫坐在青石板上,喘着粗气喃喃:「老天爷啊……宅子总算保住了!」 原来按祖制,但凡天子或后妃踏足过的宅邸,便成了「御所」,旁人再住,便是大不敬,轻则流放,重则抄家。 第565章 文气鼎盛 正因如此,朱阳才招人恨——谁家花千金修的园子,眼睁睁变成废宅,能不咬牙切齿? 可沈凡懒得计较这些。 若连这点小事都要他事事过问,只怕不出三年,就得累倒在龙椅上。 google搜索twkan 扬州城古韵悠长,名园林立,可要说名气最响丶景致最绝丶水面最阔的,还得数瘦西湖。 沈凡选它落脚,图的就是这份清静与气派。 望春楼临水而筑,沈凡倚窗品茶,细瓷盏中碧芽浮沉。朱阳在一旁讲着扬州城里的奇谈轶事,说得眉飞色舞。 其实沈凡最挂心的,是这两年盐政运转如何,尤其是盐引发放丶盐税稽查丶私盐流向这几桩大事。 朱阳讲了不少趣闻,有的逗得人前仰后合,沈凡却始终神色淡然,只偶尔点头。 朱阳很快察觉出来——这位主儿的心思,压根没落在市井闲话上。 他不动声色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众官吏立刻退得乾乾净净。 朱阳躬身一步,低声道:「陛下可是,惦记着盐务?」 「好!」沈凡颔首,目光清亮:「自三年前查办盐商案后,扬州每年解送国库的盐税节节攀升——你们可是抬高了盐价?」 「绝无此事!」朱阳拱手答得乾脆,「这两年非但没涨,盐价反倒比从前降了两成!」 「那税银为何反增?」沈凡追问。 朱阳唇角微扬:「陛下可听过『薄利而广销』的道理?盐价虽降,百姓买得起了,家家户户日日用丶顿顿添,销量翻着跟头往上窜,税自然水涨船高。」 沈凡半信半疑,当即召来韩笑当面盘问。 韩笑额角沁汗,不敢有半分遮掩,将查实的情形一一道来—— 早年盐贵如金,寻常人家攥着铜钱都不敢多买半斤,饭桌上常年淡而无味;如今盐价松动,灶台边堆得稳丶碗里撒得勤,官仓出盐的车辙印子,一年比一年密丶一年比一年深。 盐税连年攀高,根子就在这儿。 听罢,沈凡神色舒展,转向朱阳道:「往后几年,扬州再辟几处新盐场,把盐价再往下压一压,让贩夫走卒丶田间老农,都能敞开了吃上一口咸。」 盐与铁,在大周,从来不是寻常货色——而是顶在国脉上的脊梁骨。历朝历代严行专营,岂是无端设卡?人离了盐,手脚发软,气力溃散,耕不得地,扛不得担,撑不起一个家,更托不起一个国。 沈凡这话,图的就是让百姓碗里有滋味丶腰杆挺得直。 其实眼下盐税虽仍可观,却早已不是国库的命门。 三年前,它还占着朝廷岁入的一半江山;如今经沈凡几轮变法,已缩至约莫五分之一。 他心里清楚:待机器轰鸣丶厂坊林立,盐税占比只会越来越小。 甚至他曾琢磨过,等国库充盈到一定火候,便悄悄减些田赋——可眼下,万万不行。 如今田赋一年收两千多万两,几乎撑起国库六成江山。 这笔巨款,沈凡舍不得丢,也丢不起——当初硬撼江南士绅,雷厉风行抄没田产丶重订鱼鳞册,不就为把这白花花的银子牢牢攥进朝廷手里? 如今撑起国库的新柱子,是商税与矿税。 只是两项新政落地尚不足半年,帐本上还只浮着几笔零星数字。 但沈凡笃定:不出三五年,这两项进项必会盖过田赋与盐税,且是成倍地盖过。 这不是拍脑门的臆断。 他记得分明:前世雍正皇帝熬干心血推行摊丁入亩,苦干十多年,国库也不过四千万两;而晚清改弦更张,开徵商税丶矿税之后,哪怕天下烽烟四起,岁入竟飙至一亿两白银! 乱世尚能如此,足见商税丶矿税之厚实。 或许有人要说,那是洋务运动催生的工业化之功。 可再看南宋呢? 偏安半壁江山,疆域不过大周一半,岁入却稳稳破亿贯——靠的不正是市舶司丶坑冶监这些商税丶矿税的活水? 沈凡暗忖:南宋能行,大周凭什麽不行?国土比它阔出两倍有馀,人心比它齐,路比它宽,工坊比它多,若岁入反不如前,岂非笑话? 更别提这两年,大周与欧洲诸国几番大宗贸易,单次获利动辄百万两以上。 若这条商路越走越宽,光是官府经手的对欧买卖,一年就能捞回数千万两。 这还是朝廷统管的生意;若放民间下海,利润只怕翻倍还不止。 当然,在百姓与欧洲商人直接通商之前,沈凡还得先扎紧两道篱笆:严令禁运茶种出境,严禁瓷窑秘技外泄。 防的不是旁人,正是怕西洋人学去手艺,将来反咬一口,断了大周这口活命的财源。 别说瓷器,前世欧洲人早把茶树引种到天竺,硬生生掐断了天朝一笔稳赚不赔的茶税进项。 至于丝绸,沈凡压根没动过栽桑的念头。 桑树这东西,挑地方比挑女婿还苛刻——耐不得旱,扛不住涝,怕霜冻更畏盐硷,稍有不慎便枯死绝收。 放眼天下,唯江南水土温润丶雨量丰沛丶四季分明,才养得出满山青翠的桑林,也才撑得起大周绵延千里的蚕桑基业。 别处纵使勉强种活几株桑丶养活几筐蚕,真要论起成片垦殖丶规模化缫丝,没有一处能跟江南掰手腕。 就算他们砸下重金丶耗尽心力搞出「洋丝」,织出来的绸子也软塌塌没筋骨,光泽黯淡如蒙灰,哪比得上大周云锦那般流光溢彩丶垂坠生风? 沈凡驻跸扬州,本为督办盐政。 如今盐务理清,帐目清爽,再无掣肘之处,他索性撂开手,转而闲步逛起了扬州城里的亭台楼阁丶古刹名园。 至于灯红酒绿丶丝竹盈耳的日子,自然也顺理成章地铺陈开来。 沈凡的脾性,便是乡野闭户的老农也略知一二,扬州城里那些穿官袍的丶戴顶子的丶坐高堂的丶掌钱庄的,哪个不知丶哪个不晓? 所以,他脚还没踏进扬州地界,当地已悄悄筛出百十号清丽脱俗的姑娘,静候临幸——不为别的,就为搏一个青眼丶换一份前程。 名妓这行当,历朝历代都是文人墨客心头朱砂痣,可偏偏越稀罕越难近身。 大周亦不例外。 扬州富甲天下,文气鼎盛,豪商巨贾更是多如牛毛。这些人捧着真金白银争抢一张花笺,只为听一曲清歌丶看一段水袖,可多数名妓端着架子,非名士不接丶非雅集不赴。 既称「名妓」,必有一技压身:或棋枰落子如飞,或丹青泼墨生烟,或吟诗出口成章,或舞袖翻飞似雪。 沈凡一入扬州,本地士绅豪族便火速凑份子,重金礼聘上百位「名妓」,齐聚瘦西湖畔,只盼这位天家贵胄能多看谁一眼丶多留谁一宿。 第566章 今夜不养鱼 说白了,这些「名妓」实则是扬州城中精心调教多年的「瘦马」。 朱阳再糊涂,也不敢拿那种脂粉堆里打滚丶万人尝过的「窑姐儿」糊弄钦差。这一回为迎圣驾,他破了例,挨家挨户与豪富通气,最后议定:挑自家养了十几年丶琴棋书画皆通丶举止娴雅的闺秀充作「瘦马」,送入行宫。 更有不少投机钻营之徒,乾脆把自家未嫁的女儿塞进去,图的就是那一夜恩宠,好让门楣陡然拔高三尺。 正因如此,那些豪绅才肯咬牙割爱,把瘦西湖边雕梁画栋的私家别院白白腾出来供钦差歇脚。 否则,偌大扬州,怎会只冒出个钱四跳出来闹事? 这些闺秀先以「自幼延师教习的瘦马」为由,在扬州府衙登了册; 朱阳再顺势将她们统称「扬州名妓」,名正言顺接入行宫。 沈凡心里明镜似的——哪是什麽风尘女子,分明是各家祠堂里供着牌位的正经小姐。 可他始终缄口不提,像揣着一纸没拆封的密旨,只字不露。 旁人更不敢戳破,连眼神都绕着走,生怕触了霉头。 日头西斜,沈凡草草用罢晚膳,便起身离了行宫,径直登上瘦西湖中一艘朱漆画舫。 舱内女子虽未全裸,却也仅剩几缕轻绡缠身,玲珑曲线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如雾里春山,半遮半露。 多数姑娘到底羞怯,双手不自觉地护住胸前丶拢紧腰腹,肩头微颤,指尖发白,唯有极个别眉目沉静的,尚能垂眸敛衽,不动声色。 沈凡掀帘而入,满目脂粉氤氲丶环佩轻响,或丰腴如牡丹,或纤细似新柳,香风扑面而来,恍若误闯了人间销金窟。 见生人闯入,众女虽面红耳赤丶心跳如鼓,却无一人失态呼喊,连喉头滚动都压得极低——临行前,家中长辈早已反覆叮嘱:能踏进这画舫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按例,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该随侍左右。 可沈凡素来厌烦旁人盯梢,哪怕那人是个净了身丶断了根的宦官。 暖香浮动的画舫里,沈凡刚在主位落座,便有两名女子款步上前,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地替他解去外袍丶松开玉带。 另几人则散坐两侧,或拨动冰弦,或横吹玉箫,或轮番抚弄琵琶丶竹笛,乐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舱中深处,十馀名女子薄纱尽褪,赤足踏着节拍翩然起舞,腰肢摇曳,素臂舒展,裙裾旋开如莲,光影流转间,竟似一幅活色生香的《霓裳图》。 没了薄纱遮掩,女子身段如春水初生,曲线起伏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鲜活,沈凡只觉心头一把火轰然腾起,烧得人发烫。 不知何时,一个腰若扶柳,动作虽生涩却极尽虔诚…… 骤然间,沈凡喉头一紧,浑身绷紧又骤然松懈,整个人软塌塌陷进紫檀椅中,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 地上那女子毫不在意,默默退至帘后;转眼又换一人坐上他大腿,臀浪轻摇,节奏由缓渐急——她眉心微蹙,耳根泛红,分明是头回承欢,却咬着下唇强作镇定。 沈凡手腕略一抬,立时便有两名女子凑上前,攥住他手掌按向自己胸前,指尖所触温软弹韧,脸上神情半是羞怯半是沉溺,像含了一口蜜,甜得发颤,又不敢咽下去。 直到他指尖轻轻一蜷,众女才悄然退下。 随即上来两个清秀侍婢,利落地为他束衣整冠,再一左一右搀起双腿发虚的沈凡,送他离了画舫。 「孙胜,什麽时辰了?」沈凡在岸上站定,气息稍稳,抬眼望向垂手侍立的孙胜。 「万岁爷,五更天了!」孙胜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沙哑。 「五更了?」他仰头望去,月影斜坠西天,清辉渐淡,只余几分倦意沉甸甸压在肩头。他点点头,由人扶着回到行宫,往锦榻上一倒,呼吸很快便匀长起来。 翌日天光初透,扬州文武百官便齐聚行宫门外,朱阳领头,个个肃容静候。 孙胜掀帘而出,拱手一揖:「万岁爷昨夜舟车颠簸,身子乏得很,诸位大人若有要事,还请明日再禀。」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入内,任凭身后议论纷纷,再不回头。 昨夜沈凡累,孙胜更累。 寒风刮了一宿,寅时刚过就披衣迎官,嘴皮子磨破三回,腿肚子打颤两轮——不累才是怪事! 他快步踱到沈凡歇息处,见帐幔低垂丶毫无动静,转身便回值房补觉去了。 谁晓得这位爷几时睁眼?老天爷不说,谁也不敢赌。 可若真醒了唤人,身边却空无一人……那便是滔天大祸。 虽说沈凡从不苛责,但孙胜心里门儿清:自己这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不是铁打的。 五十有三的人了,谁知道哪天圣旨一到,就被哪个年轻力壮的顶了去? 哪怕只为出宫时能讨一句「赏银千两丶赐宅一座」,他也得把眼皮子瞪圆了,一刻不敢松懈…… 日头爬过中天,沈凡才醒。 不是睡饱,是饿醒的。 昨夜折腾到五更,晨间又粒米未进,肚肠早就咕咕叫得发狠。 果然饿惨了——这一顿午膳,他吃得筷子翻飞,连汤汁都舔得乾乾净净。 心里盘算的,却是今夜再赴画舫,与那些妖精们酣战一场。 不吃饱,哪来力气降妖? 不养足神,哪来劲头伏魅? 想起昨夜玉臂绕颈丶素手抚背的滋味,胯下悄然一热,血脉微微鼓胀。 说到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江南的雨丝风片,养出的女子也格外柔润。 肌肤细如凝脂,身段玲珑似柳,眉目艳而不俗,一笑一嗔皆带三分水汽——沈凡每每沉溺其中,竟忘了时辰流转。 午膳毕,他又闭目养神整个下午。待暮色如墨晕染开来,便悄无声息地再度登上了画舫。 这一回,他没用晚膳。 前世听闻东瀛有种食宴之法,名唤「女体盛」。 穿越来此数载,他一直没试。 今夜,正好开荤。 柳腰弯成月牙,玉体铺作案台。 一名女子赤裸伏在锦褥之上,纤腰深陷,凹处盈盈一泓清酒,映着烛光,晃得人心尖发痒。 沈凡俯身,舌尖轻探,酒液微凉,唇齿间却泛起一丝灼热甜香。 身下女子喉间逸出一声短促闷哼,身子猛地一颤,脚趾蜷紧,酥麻感如电流窜遍四肢百骸。 这才刚开头。 沈凡早年刷短视频时,见过锁骨养鱼的奇景。 今夜不养鱼,改盛酒。 那对锁骨如白玉雕琢,浅浅一湾,在灯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第567章 丹青第一 他食指微动,俯首噙住一侧,舌尖慢碾,酒液顺着沟壑滑落,又反覆舔舐,游走如蛇,细细密密,缠绵不休。 锁骨处一阵酥麻,女子微微一颤,颈间酒液顺势滑落,沿着起伏的胸线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般清冽的佳酿,白白淌了,未免太糟蹋。」 沈凡低笑一声,舌尖轻巧地自锁骨出发,缓缓向下探去。 她身子一僵,眼睫急促颤动,死死闭着双眼,只觉一股暖意如蛇般游走于肌肤之上,所过之处尽是战栗。 「啊——!」 她猝然睁眼,却见自己已被沈凡托在半空,他眸光灼灼,带着几分狡黠直直望进她眼里,她霎时耳根滚烫,慌忙垂首,指尖不自觉绞紧衣襟。 「美人含羞,像颗熟透的水蜜桃,甜得让人想咬一口。」沈凡望着她绯红的脸颊,笑意更深。 此刻她心口擂鼓,咚咚作响,哪还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良久,她才缓过神,抬眸望去—— 沈凡已执起酒壶走近,声音慵懒:「美人,朕亲自喂你饮一杯,可好?」 话音未落,他仰头啜了一口,随即俯身逼近,目光沉沉地示意她启唇。 她顺从地微张檀口,却见他面庞愈压愈近,最终以唇封唇,温热的酒液便顺着舌尖渡入她口中。 她本能吞咽,却不慎呛住,喉头一紧,连连咳出声来,双颊更是染得如霞似火。 沈凡眸色一暗,右手已悄然抚上她腰际,指腹摩挲着滑向后背;左手则轻轻托起她膝弯,将她双腿缓缓分开…… 画舫临窗处,一名女子正倚着雕花窗棂,凝望瘦西湖粼粼波光。 可她面色异样,两颊潮红似醉,唇间不时溢出压抑的轻吟,气息微乱,媚态横生。 她身后,沈凡呼吸沉稳,腰身起落有致,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随着节奏缓缓滑落。 节奏渐快,力道愈沉,终于一声低哑长吟迸出,他虚脱般伏在她纤弱脊背上,手掌仍眷恋地在她肩背游移…… 稍作喘息,沈凡斜倚回软榻,前方几名女子正执笔描画,朱砂丶石青丶藤黄在她们指尖流转,勾勒于雪肤之上。 单论技艺,个个出手不凡。 至少比宫中专绘折枝牡丹的曹妃,要灵动十倍。 纵使沈凡不通丹青,这些年耳濡目染下来,好坏一眼即明。 毕竟——人体彩绘这门活计,打从大周立国起,便是因他而生。 可这技法太过露骨丶太过鲜活,注定只能囿于方寸之间。 若真传扬开去,怕是连「画圣」名号都要往他头上扣了! 宫里那位曹妃,纵有「丹青第一」之誉,也不过是工笔细描几株兰草丶几朵芍药。 可眼前这几位,却能把廿四桥烟柳丶小金山塔影丶白塔晴云一一绘上臂弯与腰侧。 虽难比吴道子之飘逸丶沈择端之缜密,却自有一股泼辣生气,山势嶙峋丶水纹潋滟,竟似能随人呼吸起伏——便是两位大师复生,也断难摹此神韵。 当然,若真撞上唐伯虎,怕是要拍案而起,拉着他彻夜对饮,引为平生至交。 沈凡靠在榻上闲看绘事时,其余女子亦未停歇。 一名赤裸娇躯的女子背对他,跪坐于他腰腹之间。 刚落座,臀肉便猛地一弹,似被炭火烫到般倏然抬起;可大腿又似绵软无力,刚离寸许,又塌陷下去。 如此反覆数次,她贝齿紧咬下唇,眉心蹙成一道深痕,分明是忍得极苦。 沈凡半阖着眼,嘴角噙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天光微明,沈凡扶着船舷,双腿微颤着踏下画舫。 孙胜一见他步履虚浮,心头一紧,忙抢上前搀住,唤来软轿,一路稳稳抬回行宫安顿。 这一日,扬州知府朱阳照例登门请安,照例被挡在门外。 可这次,孙胜竟主动开口,压低嗓音道:「朱大人,您这回是从哪儿淘来这么多妙人儿?如今万岁爷,日日必赴画舫一趟……」 话至此处,他忽地噤声,喉结微动。 朱阳见状,心头一凛,急忙凑近一步,急问:「莫非……那些人,出了什么岔子?」 「这事儿可闹大了!」孙胜重重一叹,眉头拧成疙瘩,「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还没出江南地界,万岁爷的龙体就要垮了!」 朱阳心头猛地一沉,刚松下的那口气又骤然绷紧。 沈凡若在扬州出了半点闪失,他这个扬州知府,头一个脱不了干系。 更别提——那些姑娘,全是他亲手挑丶亲自送进画舫的。 倘若沈凡真被扣上「纵欲亡身」的昏君帽子,那他朱阳,就是捧着春药跪着递刀的奸佞,连史书都得蘸着唾沫写他名字。 这污名,比刀割还疼。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查谁漏了风丶也不是防谁嚼舌根,而是得把沈凡从脂粉阵里硬生生拽出来。 真要让天子在扬州倒下……就算把他凌迟三千刀,怕也赎不清这罪。 朱阳站在廊下,仰头灌了口冷茶,苦得直皱眉:咱们这位陛下,打小就在宫娥堆里滚大的,绝色见得比米粒还多,今儿怎么反倒像饿狼扑食,急得失了分寸? 这一晚,沈凡照旧登了画舫。 兴许是前两日耗得太狠,今夜姑娘们使出浑身解数——腰如柳丶声似莺丶眼波流转间全是勾魂的火苗,可沈凡却像被抽了筋,眼皮发沉,兴致寥寥。 接连泄了两回,底下那玩意儿便彻底蔫了,软塌塌地伏着,再不肯抬头。 「莫非……朕的身子真出岔子了?」 他垂眸盯着胯下,心里咯噔一声。 今晚的姑娘,比前两夜更娇丶更媚丶更会撩,一抬手丶一抿唇,都像往人骨头缝里钻风。 可偏偏对着这般尤物,他竟连一丝热气都升不起来——这事儿,搁谁身上不犯嘀咕? 兴致全无,沈凡拂袖回了行宫,立刻传李太医来诊脉。 李太医指尖搭在腕上,闭目凝神良久,才迟疑开口:「陛下这几日神思过劳丶精气外泄,眼下只是虚浮之象,并无大碍。微臣开副温养方子,静调一两个月,自然龙马精神。」 听这话,沈凡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孙胜一路送李太医至行宫大门外。 可这一路,李太医脸色灰白,脚步虚浮,手心全是汗。 刚踏出宫门,四下无人,他一把攥住孙胜袖角,声音发颤:「孙公公!这事要是捅出去……咱俩的脑袋,怕是明早就得挂城楼上!」 孙胜却摇头轻笑:「李太医啊,您这是自个儿吓自个儿。真要走漏风声,万岁爷头一个砍的,是我这颗脑袋——您慌什么? 第568章 杀鸡儆猴 再说了,这事哪只你我晓得?韩指挥使丶朱知府丶宁国公丶沈阁老,哪个不是知情默许?若没他们点头,您当那些药,能悄无声息混进御膳里?」 原来,孙胜早看出沈凡沉溺太深,夜里辗转难眠,次日便寻了朱阳密议。 毕竟,画舫上的莺燕,全是朱阳一张嘴丶一支笔丶一纸官牒调来的。 朱阳反覆掂量,终是咬牙问:「太医院里,可有让人暂失兴致的方子?」 壮阳的药,孙胜能报出一串名目;可这「压火」的方子,他真是一窍不通。 于是转头找上李太医。 不料李太医还真存着一副古方——药性缓丶不留痕丶三日即散,专为贵人清心寡欲所备。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可这事儿太大,单是孙胜和朱阳,谁也不敢拍板,更不敢兜底。 孙胜索性设了个局,把韩笑丶沈致远丶孙定安几位重臣全请到偏殿。 一听事关天子龙体,人人面如土色,谁也不肯开口。 僵持许久,宁国公孙定安一掌拍在案上:「再拖下去,人就废了!我担头一份责!」 当然,这担子,没人敢让他独扛。 众人当场联署画押,按了指印,这才让李太医动了手。 若单靠李太医一人去御膳房下药,早被人盯穿脊梁骨——他堂堂太医院院首,平日连灶台边都没沾过,突然提着药匣子往厨房钻,不惹眼才怪。 好在孙胜以司礼监掌印身份坐镇,调了两名尚膳监老宦官打掩护,又让御膳房总管「恰好」巡值错开时辰,药末才得以无声无息,融进沈凡当晚的参汤里。 更有韩笑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坐镇,把守秘密的咽喉要道。因此,哪怕御膳房里一两个老成些的太监察觉李太医来得蹊跷,终究也架不住韩笑与孙胜联手施压,只得咬紧牙关,把舌头钉在喉咙根上。 李太医调的方子,银针扎进去毫无反应;药性又清透如水,连无色无味都算不上——根本就是「无迹可寻」。两名小太监照例先尝了沈凡的晚膳,舌尖过了一遍,肚腹毫无异样,只当是寻常滋补之物。 药效入夜才悄然发作。沈凡躺上床榻,下身软绵绵提不起半分劲儿,像被抽了筋骨的泥鳅。 如此反覆几遭,他那花儿彻底蔫了,再不听使唤。沈凡疑心自己纵欲伤身,满脑子只剩惶恐,哪还有心思流连风月?天未亮便匆匆离了画舫。 事情就这么简单:孙定安丶沈致远虽已告老还乡,但既得利益捆得比铁链还紧;韩笑丶孙胜丶朱阳等人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不愿沈凡身子出岔子,这才合力演了这出戏。 既然近不得女色,沈凡索性埋首政务。 眼下四海升平,朝堂上风平浪静,没几桩棘手事值得他费神。他便转头逛起了扬州城里的古迹名园,青石巷丶瘦西湖丶大明寺……一晃又是五日。 待到第六日清晨,龙舟再启,顺大运河北上,直取江苏首府江宁府。 江宁府,向来是江南命脉所系——政令自此处发,货殖由此地聚,文脉在此处盛,兵锋亦从此地出。 天子将至的消息,早几日就压在了江苏巡抚李药师的案头。 同为外戚,李药师耳目灵通,扬州那些荒唐勾当,他比旁人多晓得三分。所以当底下官员试探着提议:「不如备几个伶俐姑娘随侍?」他眼皮都没抬,当场驳回。 荒唐!扬州的事还没捂热乎,这些人倒想往火坑里跳? 身为外戚,他更不愿旁的女子染指天子龙床。自家女儿熬了多年,才挣到李嫔这个位份,他自己也跟着擢升巡抚。可位份高了,膝下却空落落,连个响动都没有。做父亲的,怎不揪心? 后宫是什么地方?他混迹官场三十年,门儿清。女儿性子温吞,从不争宠,若想怀上龙种,怕比登天还难。 于是他盘算着:沈凡此番来江宁,务必多去李嫔宫中走动几回——只要能怀上,往后在宫里才有立足的底气。 他这般笃定,自有他的道理…… 沈凡抵江宁,为彰对这位新任封疆大吏的倚重,自然得给足体面。 而最直接丶最熨帖的恩宠,莫过于频频临幸李药师的女儿李嫔。这比赐金赏银更显亲厚,也更让李药师安心。 他心里门儿清:若单靠赏赐,沈凡还得掏银子;可临幸李嫔?不过是搭点气力与精元罢了。 这笔帐,他算得比谁都利索。 可他哪里知道,李太医临行前千叮万嘱:沈凡须在一至两月内禁绝房事。这一纸叮嘱,早把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 只是扬州那段旧事,他只听了个影子,并不知其中关节。 如今,他正带着人马昼夜整治秦淮河两岸。 秦淮河,是江南第一销金窟,更是天下闻名的风月眼。沿岸画舫林立,一夜风流说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他生怕沈凡一踏进秦淮,就被那些莺声燕语勾了魂,冷落了自家女儿。所以这次整治,他下了狠手——雷厉风行,寸步不让。 能在秦淮河上撑得起画舫的,背后哪个不是盘根错节的大人物? 这些人在江宁跺一脚,青砖都要震三震;放眼整个江南,更是翻手为云丶覆手为雨的角色。 可这在寻常百姓眼里算得上顶天的大人物,搁在江苏巡抚李药师面前,立马就矮了半截,仿佛萤火比皓月,气焰全无。 这几日,登门求情的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有人递帖子,有人托旧交,还有人捧着厚礼堵在衙门口,只盼李药师松一松口丶抬一抬手。 可李药师心里拎得清:一边是亲闺女的清白前程,一边是自己十年熬出来的官声仕途。他没半分含糊,所有请托一律挡在门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更狠的是,他当着满堂官吏的面,把先前替人说项的一名心腹幕僚狠狠训斥了一顿,板子虽没真落下去,话却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明摆着杀鸡儆猴。 此前河工整治屡屡受阻,底下人不是推说「汛期未过」,就是嚷着「匠役不足」,可李药师这一翻脸,谁还敢装聋作哑? 巡抚衙门的差役,白天盯码头丶夜里守渡口,秦淮河两岸处处是他们的身影。但凡瞧见一艘画舫亮灯开张,立马围过去,封船丶锁舱丶扣人,动作利落得像割草。 第569章 魔高一丈 一时间,江宁府乱成一锅沸水,茶馆里压低声音,酒肆中不敢碰杯,连街边卖糖糕的老汉都缩着脖子收摊——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世道再严,也总有些「机灵鬼」嗅得出油水味。 江宁城里便冒出这么几伙人,专在背街窄巷里转悠,眼睛贼亮,耳朵竖得高,只要撞见暗娼接客,转身就奔巡抚衙门报信,换回沉甸甸的赏银。 李药师铁腕之下,如今秦淮河上别说画舫靠岸,连条空船停泊都难寻踪影。 那些窑子楼子早悄悄挪了地方——从前明晃晃挂招牌,如今缩进深宅后院丶夹墙暗阁;不做生客生意,只认熟脸老主顾,关门闭户,连咳嗽声都压着嗓子。 李药师在官场滚了二十年,这些弯弯绕绕,他闭着眼都能摸清脉门。 可眼下人手吃紧:既要清河道丶修驿路,又要备接驾仪仗丶查粮秣帐目,巡抚衙门那点差役,掰成八瓣都不够使。 于是,他抛出个阴而不显丶狠而不见血的招儿——借刀杀人,以民制暗。 这事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出面。 接驾大典压得他脚不沾地,哪有工夫蹲在暗娼窝边听墙角? 担子,顺理成章落到了江宁知府周畅肩上。 周畅自己就是秦淮河的老主顾,青楼酒肆里混得比自家后院还熟。可李药师的令箭一到,他连茶都没敢多喝一口,立刻抖擞精神,照单全办。 毕竟,他在朝中没靠山,背后没大树,若这事办砸了,李药师只需轻轻一弹指,就能让他从知府位子上滚进泥里。 虽说他也是保皇派干将,当年推行「摊丁入亩」时出了死力,和扬州朱阳丶杭州李泰一样,都是皇帝御笔朱批夸过「简在帝心」的能吏。 可再能,也架不住身份悬殊——李药师是外戚重臣,一省封疆;周畅呢?充其量是个管事的。 更何况,李嫔虽是沈凡的小妾,对李药师而言却是实打实的自家人;而周畅,在沈凡眼里,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管家罢了。 万一惹毛了李药师,李嫔枕边一句软话,沈凡未必真替他撑腰。 所以,李药师交代的事,周畅办得比圣旨还上心,半点折扣不敢打。 果不其然,这招一使出来,立竿见影——每天都有藏得再深的暗窑被掀了盖子,大的抄家,小的锁门,连灶台上的铜壶都被衙役拎走充公。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风月场里的老板们,哪个不是在夹缝里练出来的活命本事?躲猫猫的法子,一套接一套。 天锦绣楼,便是其中翘楚。 它挂着绣坊的招牌,门脸素净,匾额写着「苏绣传薪」,可内里丝竹声不断丶胭脂香不散——实打实的江宁头号暗娼窟。 这天,知府衙门又接到密报:天锦绣楼里那些「绣娘」,个个是秦淮河上退下来的红牌,针线活儿是假,陪客功夫才是真。 周畅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抓起惊堂木就往外冲,带着三十多名衙役,直扑天锦绣楼。 可这楼背后站着的,岂是随随便便能动的角色?若没几分硬底气,怎敢在这风口浪尖上还亮着灯笼做生意? 事实上,天锦绣楼真正的东家,正是江苏布政使赵宸阳。 单听名字,便知他出身不凡——与泰安帝赵宸熙同宗同源,虽隔了几房,到底流着皇室血脉。 往上数,他祖上是大周开国太祖皇帝的亲弟弟,当年裂土封王,煊赫一时。 可惜两百年过去,枝叶散尽,恩荫耗光,宫里那位徐太后翻遍族谱,怕也记不起赵宸阳是哪支哪房的远亲了。 为了家族活路,也为了守住这份荣华,少年赵宸阳埋头苦读,硬是从寒窗里搏出个进士功名,一步一脚印踩进官场。 血脉再淡,终究姓赵——这点,谁也不能抹去。 二百一十一 赵宸阳是永康帝在位时点中的进士。待永康帝听闻此人竟出自皇室旁支,当即下旨命宗正寺调档查谱。 果然,族谱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赵宸阳确系太祖一脉的远支宗亲。 纵然血缘已疏淡如烟,可皇家三百年来头一回出了个金榜题名的进士,永康帝脸上顿时添了三分光采。更难得的是,赵宸阳竟是大周开国以来,首位高中状元的宗室子弟。自此之后,圣眷不断,一路青云直上。 不到四十岁,便已稳坐江苏布政使高位…… 江宁城里那些老练的文官武将,早把天锦绣楼背后的主子是谁摸得门儿清——正是赵宸阳。可谁也不捅破这层窗纸,只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大伙儿都在等一场硬碰硬的好戏:一边是手握全省民政丶兵权在握的巡抚李药师;另一边是背靠皇族丶根基扎在紫宸宫的老牌贵胄赵宸阳。 连城南丶城北丶秦淮河畔三家赌坊都开了盘口,押谁赢丶谁输丶谁先退场。 可翻看下注簿子,九成押的是李药师。 也难怪。赵宸阳虽是宗室,又曾得永康帝亲手提携,可那位皇帝早已驾崩多年。 官场上素来信奉「龙椅换人,旧帐清零」,新君沈凡究竟买不买这份陈年情分的帐,谁心里也没底。 更别提李药师的女儿如今是宫里正得宠的昭仪,母凭子贵,还生下了二皇子赵晗——血浓于水,哪容外人插足? 这些终究只是坊间揣测。至于天子沈凡会如何落子?谁也不敢拍胸脯断言。 毕竟稍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这位陛下近年行事愈发难料,动辄出人意料。若真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决断,反倒最合常理。 高霈那桩案子,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沈氏,名义上是沈凡的女人,却始终不见天日。 可就为安抚这个见不得光的女子,沈凡竟将三法司涉案官员尽数革职查办,最后连刑部尚书丶外戚重臣高霈,也死在了诏狱深处。 高霈是否罪有应得,朝野自有议论。但百姓眼里,只看见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奉旨提审,高霈次日便暴毙狱中。 连带被牵连的,还有曾经宠冠六宫的高贵妃——她失势之快,快得令人齿冷。 昔日何等风光?单看她妃位压过四妃丶日常用度逾制丶内廷专设「玉华殿」供其起居,便知圣心所向。更别说她膝下还养着二皇子赵晗。 可沈凡一道旨意下来,贬为庶人,连申辩的机会都没给。乾脆利落,毫不迟疑。 所以,没人敢断定这一局,天子会站在哪边。 第570章 奉命搜查!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药师赢面更大。 再说周畅这边——消息刚一落地,他立马点了三十余名精干衙役,直扑天锦绣楼。 刚跨进绣楼朱漆大门,迎面便撞见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碎步疾行而来。 「哟,周大人驾到!」那妇人堆起满脸笑,莲步轻移凑上前,嗓音甜得发腻,「今儿吹的什么风,把您这位大佛请来了?」 话音未落,指尖已往周畅袖口轻轻一搭,手腕顺势一旋,动作熟极而流。 周畅眉峰一拧。 这路数他太熟了——烟花巷里的鸨母招呼阔佬,向来如此。 眼前这妇人举手投足,与秦淮河上那些老鸨毫无二致。 「有人密报,天锦绣楼藏奸纳秽。」周畅冷声开口,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本官奉命彻查,让开。」 话音未落,抬脚就要往里闯。 「冤枉啊大人!」那鸨母顿时扑通跪倒,双手直拍青砖地,「咱们可是正经绣娘铺子,针线活儿连宫里都夸过!哪个缺德鬼嚼舌根,害得我们担这泼天黑锅?」 「是不是黑锅,搜过才知。」周畅眼皮都没抬,手臂一挥——身后衙役如潮水般涌进楼内…… 二楼东首雅间里,一个窑姐正和客人缠作一团,喘息未定。 门外鸨母那一声「大人来了」的尖叫刚钻进来,窑姐猛地掀开身上男人,翻身坐起。 男人也是一激灵,手忙脚乱去捞散落的衣袍。 砰!砰!砰! 「开门!速速开门!」 裤子刚套上一半,门外已是踹门声丶呵斥声混作一团。 里头迟迟不应,衙役抄起门栓,肩头一沉——门板震得簌簌掉灰。 只见九儿款步挪到门边,声音软得像春水初融:「来啦,来啦……」 她衣襟微敞丶裙带半松,抬手一拨门栓,门扇刚开一道缝,门外已围满衙役。她也不急着拢衣,任斜襟滑落肩头丶袖口褪至小臂,那截雪白的颈子和半掩的锁骨,就这么坦荡荡撞进众人眼里。 「几位官爷,大驾光临,可是有要事?」 几个衙役喉结一滚,忙挺直腰杆,硬声喝道:「奉命搜查!」 话音未落,为首那人便胳膊一横,把九儿搡到墙边,带着人鱼贯而入。 途中两个衙役「失手」撞上她腰臀,又顺势蹭过前襟高耸处,惹得九儿柳眉倒竖,啐了一声:「作死的爪子!」 这时,楼梯口传来沉稳脚步声——周畅也踱上了二楼。 他目光扫过凌乱的绣架丶半掀的锦被,眉头一拧,侧身盯住身后缩着脖子的老鸨:「这副光景,你倒说说,怎么个说法?」 老鸨乾笑两声,一把攥紧九儿手腕,扬声道:「回大人,这是咱天锦绣楼的头牌绣娘!那位公子,是专程来挑嫁衣的贵客!」 周畅唇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哦?本官信了,百姓信不信?」 「大人若不信,小妇人也只好认命喽……」老鸨眼眶一红,指尖直往心口按,「冤啊!」 九儿此时已理好衣襟,福身行礼,嗓音清亮中带颤:「大人明鉴!这位公子确是为家中娘子挑绣衣来的——只因不知尺寸,才请奴家代为比量。」 她眼波一晃,泪珠已在睫毛上打转,委屈得能滴出水来。 见周畅神色依旧冷硬,她鼻尖一酸,哽咽出声:「定是方才衣衫不整,叫大人误会了……其实公子想替娘子试身段,奴家才解了外裳,比着腰线丶肩宽丶袖长一一比划——可不敢有半分逾矩!」 「那他为何也敞着怀?」周畅眼皮微抬,笑意浮在脸上,底下却无半分温度。 「哎哟,公子自己也想置办新衫呀!」九儿轻叹一声,「咱绣楼规矩,但凡客人上门,必亲手试衣——不贴身比量,怎知针脚是否服帖丶纹样是否应景?」 「对对对!正是这个理儿!」那公子立刻接腔,双手合十,「小人今日来,就是打算给娘子裁嫁衣丶给自己挑常服——双份喜气,双份体面!」 两人一递一答,如唱双簧。周畅指节在袖中缓缓叩了三下,眉峰越压越低。 他心知肚明这屋里方才在演哪出戏,可眼下人家句句在理丶事事合规,连衣摆褶皱都透着规矩,他总不能凭猜疑就掀了人家饭碗。 正沉默间,一名老衙役凑近耳语:「大人,这女人小的熟——早年秦淮河醉花舫的头牌,唤作九儿。」 他斜睨九儿,皮肉一牵:「窑姐摇身变绣娘?当咱们眼瞎耳聋?」 周畅尚未开口,九儿已扬起下巴,冷笑一声:「怎么,从前卖笑,如今拿针,就不配活成人样了?」 旋即她转向周畅,眼睫一垂,泪珠终于滚落:「大人,奴家爹爹赌输了祖宅,八岁就被卖进舫里。十年灯影摇红,笑脸是画出来的,骨头是熬软的……幸得巡抚大人雷厉风行,查封风月场,奴家才靠一手苏绣,挣出条活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字字砸在地上:「如今他们见我露个肩丶挽个袖,就骂我重操旧业——莫非我们这些从火坑里爬出来的人,连呼吸都要捂着嘴,才算乾净?」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周畅眸子里,那点水光未散,里头却烧着一团不肯熄的火。 周畅喉结动了动,眉头锁得更紧。 他岂不知这是场苦肉计?可捉贼拿赃,捉奸在床——如今床铺齐整丶针线分明,连茶盏里浮着的碧螺春都还冒着热气。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既已脱身,何不寻个安稳差事?绣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九儿垂眸一笑,颊边飞起薄薄一层胭脂:「大人有所不知,奴家只会穿针引线,别的营生,手笨心拙,怕反误了人家。」 她抬眼,目光轻轻一撩:「若大人不嫌出身腌臢……奴家愿日日捧盏奉茶,晨昏定省——只求一碗乾净饭,一条抬头做人的路。」 见九儿愈发咄咄逼人,周畅眉峰一压,面色骤然冷硬如铁,沉声喝道:「姑娘,本官乃朝廷正印知府,开口之前,还请掂量清楚分寸!」 他已在天锦绣楼外耗去大半个时辰,纵是再沉得住气的人,此刻也早已被磨得火气翻涌。 正要挥手命人砸锁封门,忽见一名衙役撞开帘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来,额角沁汗,气息未稳:「大人!圣驾銮舆已过三岔口,转眼便抵码头——巡抚大人急召您即刻赴迎!」 「知道了!」周畅心头一紧,话音未落,人已转身下楼,袍角翻飞,连半分迟疑都未曾留下。什么查封绣楼?早被抛在脑后! 他身为江宁知府,若在圣驾将至时姗姗来迟,怕是明日御史台的弹章就要堆满内阁案头——那可不止是失礼,而是明晃晃的怠慢君上,够他摘帽罢官好几回。 第571章 绝不说二话! 于是他跨上马背,扬鞭疾驰,直奔码头而去…… 天锦绣楼内,众人望着周畅一行人风卷残云般离去,鸨母与九儿俱是一愣,彼此对视,一时无言。 谁也没料到,这位雷厉风行的知府大人,竟真就这么撤了。 可这反倒松了口气。 如今赵宸阳——天锦绣背后真正的东家——正列于接驾仪仗之首,哪还有空理会一座绣楼的琐事?倘若方才周畅真铁了心强封大门,哪怕事后赵宸阳出面斡旋,楼子的招牌也早被砸得七零八落。 钱财倒还在其次。天锦绣楼最金贵的,从来不是银子,而是「江宁第一风月之地」这块金字招牌。试想,连赵宸阳罩着的场子都能说封就封,日后客人上门,谁还信你后台硬丶靠山稳? 周畅走后许久,九儿才缓缓舒了口气,唇角微扬,朝鸨母盈盈一笑:「妈妈,今儿这桩功劳,您打算怎么谢我?」 鸨母拍着胸口笑叹:「你想要什么?只要妈妈能办到,绝不说二话!」 「妈妈能办的事,可多了。」九儿眼波流转,轻声道,「把我的身契,原封不动还我便是。」 「这……」鸨母神色微滞,指尖不自觉拈紧了袖边。 九儿却笑意不减:「妈妈放心,我不过图个安心罢了。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我断不会离楼一步。」 「好好好!」鸨母连应三声,心里却踏实了几分。 九儿可是江宁风月圈里头一号的红牌,若真拍拍屁股走了,她心疼的不只是生意,更是这楼子的脸面。可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底下姑娘们寒了心,往后谁还敢替楼子挡风遮雨?官差再来闹事,谁还肯挺身说话? 所以这要求,不算过分,她咬牙也得应下。 再者,她比谁都清楚:九儿手头没多少积蓄。风月场上混日子的女子,吃穿用度样样顶流,绫罗绸缎丶胭脂香粉丶薰香茶点,哪样不是烧钱?由奢入俭,难如登天。没了楼子供着,她撑不过三个月,就得为柴米油盐低头。 这点,鸨母信得过。 …… 再说周畅,总算赶在沈凡銮驾抵达前一刻,勒马停在码头石阶之下。 李药师擡眼见他衣冠微乱丶鬓角带汗,眉头当即拧成疙瘩:「怎么拖到现在?」 周畅苦笑拱手,压低声音:「回大人,方才密报称天锦绣楼挂着绣坊招牌,实则暗营风月勾当,下官便率人过去查勘……」 「人呢?可拘住了?」李药师追问。 周畅摇头:「刚要下令锁拿,巡抚大人的差役便到了——怕误了接驾,只得匆匆折返。」 李药师一怔:「老夫何时派人催你?」 「不是您?」 两人目光一碰,皆是一愣。 此时,布政使赵宸阳立在侧旁,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从容扫过二人。 只消一眼,李药师与周畅便全明白了——那「奉命催促」的差役,分明是赵宸阳的人! 李药师喉头一动,心底暗啐:老狐狸! 面上却纹丝不动,连眼角都没多眨一下。 当官多年,李药师这点定力早磨得如铁似钢。 周畅则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锦绣楼那档子事,表面是他带人去查的,实则不过是李药师与赵宸阳两位巨头暗中角力的余波——周畅顶多算个跑腿跑得勤些的闲杂人等。 李药师也好,赵宸阳也罢,虽没特意揪他错处,可谁又真把这位江宁知府当回事? 龙舟上,沈凡因自己「不举」这事,始终闷闷不乐,眉间压着团化不开的阴云。 孙胜看在眼里,心口像揣了块烧红的炭,又烫又焦。 他想一五一十道出原委,又怕沈凡迁怒旁人,越想越慌,手心全是冷汗。 待沈凡躺下,他匆匆跳上小船,直奔另一艘船,求见孙定安和沈致远。 这两位老臣,早年为文武之权争得面红耳赤,又同是永康帝临终托孤的辅政重臣,彼此提防半辈子,话都少说一句。 如今双双致仕,朝堂风云再与他们无关,反倒松了筋骨丶敞了心门。你来我往几句,竟渐渐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暖意,倒似一对忘年交。 此刻两人正倚着船栏闲话旧事,说到当年互参摺子写得比檄文还狠,忍不住拍膝大笑。 斗了大半生,谁料到老来竟能这般坦荡相对。 或许,真正懂你的,从来不是同路人,而是那个把你底细摸得最透的对手。 两人正说得兴起,忽见孙胜乘一叶扁舟靠来,脸色凝重,眉头拧成疙瘩。 孙定安擡眼一瞧,便开口问道:「孙公公神色不对,莫非陛下仍郁郁寡欢?」 孙胜躬身一礼,声音发紧:「自离了扬州,万岁爷就没展过一次颜。 咱家伺候多年,头回见他这般沉着脸,心里直打鼓。 若真因此事憋出病根来,咱家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孙定安略一沉吟,道:「不如乾脆禀明陛下?反正已出了扬州地界。」 「万万不可!」沈致远摇头,「您二位是元老,陛下纵然不悦,也不会拿你们怎样。 可孙公公丶韩指挥使丶李太医三人——只怕立时就要掉脑袋! 咱们瞒着,本为保陛下龙体,可欺君就是欺君,刀悬在头顶,哪管你是好心还是苦心?」 「沈阁老这话,字字戳心!」孙胜苦笑一声,额角沁出细汗,「咱家正是怕万岁爷雷霆震怒,当场要人,才一直咬牙忍着! 可眼下这情形,再拖下去,怕是要伤及心神,反害了根本。」 「那依您看,如何是好?」孙定安眉头锁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叩着船舷。 「老夫的意思是,请李太医过来一道合剂——他熟药理,兴许有速效之法,能稳住陛下的身子。」 「对!」孙定安颔首,「咱们几个,连人参和黄芪都分不清,光着急也没用。」 他当即招来随行仆从,吩咐速请李太医登船。 约莫半刻钟后,李太医踏着水波上了船。 听完孙胜说明缘由,他沉吟片刻,低声道:「药方倒是有,能催动那处气血……只是——损元气极重。 若强行用药,陛下至少得静养三个月,才能将亏空补回来。」 沈致远与孙定安对视一眼,齐齐叹出一口气。 服了让人暂时失能的药,一个多月才缓过来; 如今急着复原,反而要耗上三个月? 这笔帐,怎么算都亏得厉害。 「罢了,我去向陛下陈情。」孙定安霍然起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孙兄且慢!」沈致远一把按住他肩头,「我陪你同去。一人扛,不如两人担——陛下再恼火,总不好把两个老头子一块儿推出去砍了。」 孙定安顿了顿,点头应下。 这事牵扯太广,谁也吃不准沈凡会怎么收场。 可有一点他们清楚:哪怕挨骂受罚,也是为他好。 第572章 拖出去——斩! 能在自己碗筷里动手脚,背后还有一大帮人齐心协力打掩护——坐上那把龙椅的人,怕是连夜里都要睁着一只眼睡觉。 毕竟这一回,说是替他挡灾续命,可倘若哪天换成包藏祸心呢?沈凡这条命,岂不是随时都可能被他们掐在指缝里,轻轻一捻就断了? 孙定安和沈致远把来龙去脉一说,沈凡胸口顿时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又烫又闷,气得指尖都在发颤。 纵然知道他们是为他好,可这规矩一旦破了口子,往后谁还肯把「忠」字刻在骨头里?不罚,就是纵容;不立威,便是自毁根基。 孙定安丶沈致远两位早已告老,又曾是先帝钦点的托孤重臣,沈凡不便深究,只下旨令二人即刻回乡,在祖宅闭门静养,不得干政。 孙胜,才是这事真正的刀尖儿上的人。 好心办了越界的事,沈凡一道手谕,将他调往徐州,替皇家看守陵寝——表面是差遣,实则是削权丶冷置丶断其根基。 李太医更不用说,沈凡早把他逐出宫门,永不许踏进京城半步。 唯独韩笑,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沈凡却迟迟未动他一根毫毛。 对韩笑而言,这反而是最煎熬的恩典。 旁人不论官职大小,牵扯进去的,或贬或逐,一个都没落下;偏偏他这个手握侦缉生杀大权的锦衣卫头子,纹丝不动,连句重话都没挨上。 韩笑反倒坐立难安,如坐针毡,硬生生熬了大半天,终于扛不住,赤着脊背丶绑着荆条,直奔沈凡所在的龙舟请罪。 「你还晓得来跪?」沈凡斜睨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臣……万死不敢!」韩笑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甲板,连抬眼的胆子都没有。 「万死?」沈凡轻嗤一声,「你死什么?该提着脑袋过日子的,难道不该是朕?」 「陛下此言,臣百死难恕!」 「你倒真有脸说『百死』。」沈凡语气一沉,「朕把你放在宫外,是当耳目用的,不是让你跟人串通一气,把朕蒙在鼓里的!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那一片『忠心』,能盖过欺君二字?」 「臣不敢妄言忠心!」韩笑声音发紧,「但臣敢以项上人头作保——此事确为护驾,绝无二心!」 话音陡然一转,他咬牙道:「可臣也清楚,无论初衷如何,欺瞒天子便是死罪!陛下若此刻取臣性命,臣绝无一句怨言!」 「你真这么想?」沈凡目光如钉,纹丝不动。 「是!」韩笑仰起脸,竟带几分狠劲,「若有下回,臣……照旧会这么做!」 「好!」沈凡忽而朗声一笑,转身朝舱外厉喝:「来人!拖出去——斩!」 「谢主隆恩!」韩笑面如枯灰,重重叩首,摘下乌纱帽置于身前,任由两名校尉架起双臂,拖向船头。 他跪在甲板上,闭目待死,喉结微颤。 刀风迟迟未至,他忍不住睁眼一瞥——却见沈凡负手立于身后,眉眼含笑,眼神里三分戏谑丶七分玩味,像在瞧一只撞进网里的鹞子。 韩笑心头一松:原来没真要他的命。 也是,主谋的孙胜丶李太医都只落个远调流放,他一个从犯,怎会反被砍了脑袋? 「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做到头了。」他心里念头一闪,却莫名轻快起来。 这位置看着光鲜,实则四面树敌,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门的下场。如今哪怕卸了差事,他也落得个全身而退。 可沈凡,真会轻易放他走? 当然不会。 韩笑办事利落丶手腕狠准,这些年替他查案丶压势丶清障,从没掉过链子——这样的人,沈凡用着顺手,怎会因一错就弃如敝履? 于是沈凡演完这场戏,便挥挥手,让人给他松了绑。 「陛下……」韩笑仍跪在船头,见沈凡踱回舱内,一时拿不准这龙椅上的人,究竟打算怎么收拾他。 啥?方才已试过了。 贬?旁人都处置完了,偏留他一个悬着。 他怔怔望着脚下晃动的江水,只觉比跪在刑场时更慌。 要说摘了他的乌纱帽,沈凡至今没开口。 可欺君之罪摆在那儿,天子若真袖手旁观,岂不寒了百官的心?又拿什么堵住悠悠众口? 照沈凡自己的话说:「交代什么?向谁交代?朕坐的是龙椅,不是审案的公堂!」 这话挑不出刺儿。 韩笑一头雾水地回了船,枯坐到翌日天光泛白,仍没等来沈凡那句定调的「发落」…… 江宁府码头上,江苏巡抚李药师丶布政使赵宸阳丶江宁知府周畅等人早已候得脚底发僵,目光一遍遍扫向江心。 忽见一艘快艇劈开晨雾疾驰而来,刚系稳缆绳,小福子便跳下船,直奔李药师而去。 「李大人,万岁爷的龙舟再有一个时辰就到,这边可都拾掇利索了?」 「福公公放心,连砖缝都擦过了!」 李药师话音未落,小福子已微微颔首,凑近半步,压着嗓子道:「龙舟上出了点岔子——接驾时,李大人千万多留个神。」 不等李药师追问,他已笑着转身,朝赵宸阳拱手寒暄几句,旋即登船扬帆而去。 龙舟上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李药师懵着,赵宸阳也懵着。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药师站得小腿发麻,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才终于望见江天相接处浮起一道黑影。 「来了!」江面早被水师封得严丝合缝,此时敢闯入禁航区的船,除了天子座驾,还能有谁? 他一把抓过仆从递来的湿巾抹了把脸,强撑腰杆挺直,紧盯水面。 江上船队铺天盖地,头船靠岸到沈凡所乘龙舟缓缓泊岸,足足耗去半炷香工夫。 龙骧丶虎骧两卫率先登岸,接手码头防务;皇家三军紧随其后,列队穿街而过,将御道两侧房舍丶墙垣逐寸查验。 又等了半炷香,沈凡才在仪仗簇拥中缓步踏上石阶。 文武百官与本地士绅远远瞧着,心头齐齐一震:「到底是九五之尊巡幸,这阵势,连风都得绕着走!」 沈凡在码头上简短勉励了李药师丶赵宸阳丶周畅几句,便径直登辇,直奔行宫而去。 李药师本想瞅一眼闺女李嫔的凤舆——可嫔妃车驾压根没随龙舟同发,整整一日,连个裙角都没见着。 进了行宫,沈凡换过一身素青常服,这才召见众人。 问政事丶听民情丶提点要务,末了挥袖一笑,将人尽数打发出去。 回到巡抚衙门,李药师才腾出空,拉住亲信细问小福子那句「岔子」究竟指什么。 早前京中早有密报:宁国公孙定安丶前内阁首辅沈致远,皆奉旨伴驾南巡。 可今儿码头上没影儿,行宫里也没见人——这事儿透着股怪味儿。 第573章 雪中送炭 他本想托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打听,可从头到尾,连孙胜的影子都没捞着,疑云反倒更浓了。 好在世上没有捂严实的瓦罐。李药师虽没撬开内廷的嘴,却用重金撬开了周畅手里一个小太监的牙关。 周畅刚踏进巡抚衙门门槛,连茶盏都没端稳,就急急道出实情。 末了苦笑摇头:「李大人,咱们之前雷厉风行查封妓馆丶楚馆,原是怕万岁爷沾惹风尘——如今看来,全是白忙活一场!」 可不是么?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药师下令封禁江宁所有风月之地,图的就是扫净尘嚣,让天子眼目清亮。 结果呢?白费力气不说,还把本地士绅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虽说前年洞乱之后,江南士族元气大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江宁这块地界,他们跺跺脚,照样震得青石板嗡嗡响。 至少,少了他们的默许与帮衬,李药师这江苏巡抚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丶也压不住场…… 「从明儿起,暗馆照搜不误!」李药师牙关一紧,声音沉得像砸进青砖里的铁钉。 这一手,他实打实是踩在刀刃上走。 先不说沈凡的仪仗刚抵江宁,若让他知晓自己查封妓馆的事,脸上会挂出什么颜色;单是那些暗馆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就足以掀起一场暗流——如今风声一紧,他们必会跳出来搅局。 李药师虽是巡抚,女儿又贵为沈凡宠妃,可断人财路,比掀人祖坟还招恨。士绅们早已被连番整顿刮去一层油水,再这么查下去,怕是要把骨头缝里的利都掏空了。 谁肯眼睁睁看着自家饭碗被砸?背后使绊丶放冷箭丶递黑状,一样都不会少。 可李药师偏就下了这道死令。 眼下这步棋,早不是他想收就能收得住的。 若此刻喊停,朝野上下只当他色厉内荏丶外强中乾;威信一塌,赵宸阳再趁势落井下石,别说干满一届,连这顶乌纱帽能不能戴到年底,都是悬事。 所以,哪怕要硬着头皮撕开赵宸阳的嘴脸,他也得把这场搜查咬牙推到底。 至于沈凡知情后如何震怒?李药师已顾不上揣度了! 又与周畅议了半个多时辰,他才踏着夕照归家。 天边烧着橘红余晖,院里桂影初斜。 刚跨进二门,便被夫人邹氏遣人请至正堂。 侍女捧来温水净手,褪下绣蟒官袍,换上家常青缎直裰,又奉上一盏新焙的雨前龙井。邹氏这才轻声道:「方才行宫来了个小太监传话——三日后,娘娘要回府省亲。老爷,您看这接驾的礼数,该从哪儿着手?」 「当真?」李药师猛地顿住,指尖险些捏裂茶盏。此前迎驾,他竟未收到半点风声。 他立命心腹快马奔行宫查证,一个时辰后回禀:天子今晨临窗小憩,忽念及娘娘离家多年,双亲近在江宁却聚少离多,于情于理皆有亏欠,这才提笔拟了道中旨。 消息坐实,李药师先是心头一热,转瞬眉峰便拧成了疙瘩。 三天——掐指一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剩。 接驾用的软轿丶仪仗丶香案丶鼓乐,哪样不是现备现造?更别提娘娘回府后歇在哪处厢房丶更衣用哪间暖阁丶午膳摆几道菜丶午后游园走哪条曲径……桩桩件件,都得提前铺排妥帖。 稍有疏漏,便是「大不敬」的罪名,板上钉钉。 他怎能不焦? 可邹氏不同。她听完消息,眼尾晕开笑意,连鬓角银丝都泛着光。 自女儿入宫,母女再未谋面。那点思念,她向来掖在袖口深处,不敢抖开,更不敢叹气。 天家规矩森严,岂是寻常门户?纵然心尖上疼得发颤,她也只能攥紧帕子,把千言万语咽回肚里。 如今倒好,她竟有些后悔当初把女儿送进宫门。 若嫁的是清白人家,受了委屈,她还能拎着擀面杖上门讨个说法;可进了宫,别说撑腰,连女儿夜里盖没盖好被子,她都问不出个准信。 邹氏再不通官场,也晓得宫墙之内,向来是捧高踩低。而自家女儿生性柔顺,从小不争不抢,连挑拣果子都让着弟妹——这般脾性搁在深宫,岂不是任人揉捏? 要知道,从前自家闺女在宫里,那身份可是低到尘埃里的。 眼下虽蒙天子垂青,晋了嫔位,可后宫那些主儿,哪一位不是根深叶茂丶家世煊赫?论门第,哪个不把李家甩出几条街去? 邹氏心里头,这才一直悬着块石头。 眼下倒好,再过三日就能见着女儿了,她哪能不眉开眼笑丶心花怒放? 可她光顾着欢喜,压根没留意老爷脸上那一抹凝重的阴云。 待回过神来,邹氏立马蹙起眉头:「老爷这副脸色,莫非咱们回乡省亲,您反倒不痛快?」 「我哪敢啊?」李药师苦笑着摇摇头,「我是怕娘娘这趟省亲太急,家里连半点接驾的章程都没理顺——若真出了岔子,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砸下来,咱们担不起是小,万一连累了娘娘清誉,那才叫万死难辞!」 听他这么一说,邹氏心头一紧,随即又松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丈夫提的这事,确实火烧眉毛。 「要不今晚就盘算起来?把接驾要用的东西列个单子,明儿一早派人分头采买。再请衙门里几位得力的差役搭把手,三天工夫,总该能拾掇利索。」 「也只能如此了!」李药师长叹一声,可话音刚落,眉头又拧成疙瘩——接驾到底要备什么?礼器怎么摆?仪仗怎么排?香案几尺高?黄幔几重叠? 这些弯弯绕绕,他俩压根摸不着边。 当江苏巡抚前,李药师不过是个七品知府,哪见过宫里这些讲究? 上回沈凡南巡,虽是他挂名接驾,可里里外外全是底下人张罗; 再说,迎天子和迎嫔妃,那排场丶那规矩,岂能混为一谈? 越界了是僭越,简薄了是失敬——分寸稍有差池,就是祸事。 「老爷,」邹氏想了想,试探道,「不如请位宫里的公公来掌掌眼?他们常年在宫中走动,这些规矩,怕是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李药师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口热茶还没咽尽,人已起身出门,直奔行宫而去。 巧得很,小福子刚办完差事回来,在巷口撞见李药师,听他一五一十说完,当即朗声一笑:「咱家在紫宸殿伺候二十多年,接驾的流程丶用度丶禁忌,比自个儿名字还熟。李大人若不嫌弃,咱家这就随您走一趟,帮着捋一捋。」 「哎哟,这可是雪中送炭!」李药师喜出望外,一把挽住小福子胳膊,亲自扶他上了马车,掉头便往府里赶。 两人挑灯夜战,直到鸡鸣前,总算把采买清单敲定。 第574章 北疆第一强藩 小福子逐条看过,点头道:「照这单子置办,不出纰漏。等后日府上齐整了,咱家再登门细看一遍。」 「今日全赖福公公援手,不然老朽真要抓瞎了!」李药师一边拱手作揖,一边悄悄将一张银票塞进小福子袖口……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小福子眼皮都没抬,只低头扫了一眼,便揣进怀里,乐呵呵地告辞离去。 小福子是谁?沈凡跟前头一号得用的太监,今儿却巴巴跑来李家帮忙,图的什么? 原来,午后李嫔刚抵行宫,便觉腰酸乏力丶胃口发虚,召了太医诊脉——这一查,竟是已有两月身孕。 沈凡闻讯大喜,当即想到李嫔父母就在江宁,这才特颁中旨,准她回府省亲。 小福子正是得了这个密信,才主动请缨赶来李府,只为替主子铺条温软的路,结一份不动声色的善缘。 只是李嫔有喜一事,知情者屈指可数,连对李药师,小福子也守口如瓶,半个字都没透。 送走小福子,李药师坐在灯下,越想越糊涂:这位御前红人,平日连王公大臣都未必肯多搭理,怎会屈尊降贵,专程来帮自己这点小事? 论权势,小福子一句话能掀翻自己这顶乌纱帽; 论交情,两家素无往来,更谈不上旧谊; 至于自家娘娘…… 他也曾疑心是否与李嫔有关,可转念一想,如今小福子的地位,哪里还需巴结一位新晋嫔妃?倒该是李嫔想法子亲近他才对。 「怪哉!实在怪哉!」李药师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乾脆甩开念头,和衣歪在榻上。 夜已深沉,明日一早,还有几十桩事等着他拍板拿主意呢! 念头刚落,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药师便领着江宁城的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奔赴行宫请安。 沈凡略作嘉勉,三言两语打发了众人。等殿门一合,他径直踱回书案前,盯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密函出神。 信是京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封皮还带着马背上颠出的汗渍。 照例又是满纸祥瑞丶句句太平。可沈凡指尖摩挲着纸边,眉心却越锁越紧——离京才满三十日,偌大一个大周,十八行省真就风平浪静,连半点涟漪都没泛起? 好在,朝廷那套粉饰太平的奏报,他本就没当真。真正能咬住骨头的耳目,另有两支:锦衣卫的暗线织得密不透风,天下州县稍有动静,消息便如潮水般涌来;而东厂虽在外省势弱,但在京畿地界,连锦衣卫也得让三分——这,全靠小福子一手经营。 「小福子,近来京里可有异动?」 话音未落,小福子已垂手立在阶下,头摇得像拨浪鼓:「回陛下,明面上风平浪静。可东厂探子报说,几位阁老丶部堂近来行止反常,聚得勤丶散得快,像是合力捂着一口热锅——奴才已派最得力的番子钉死各府,只等掀盖子。」 沈凡颔首示意他退下,旋即召来韩笑,问的还是同一句。 韩笑抱拳道:「锦衣卫所察,与东厂所报几乎一致。朝中重臣个个神色如常,可脚步却乱了分寸——有人连茶盏都拿歪了三次。微臣已令心腹彻查,只是底细尚未浮出水面。」 「知道了,你先去吧。」沈凡摆摆手,韩笑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他一人,烛火噼啪一响,映得他面色沉沉:「到底是谁,在暗处烧这把火?」 念头忽地一转——若火种不在京城,而在别处呢? 他立刻命人再唤韩笑与小福子入殿。 「近月来,地方可有十万火急的摺子递进内阁?」 两人对视一眼,小福子垂眸不语,韩笑却瞳孔微缩,似被什么刺了一下。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道:「陛下,倒有一桩——瓦剌特使半月前抵京,至今未获接见,只在驿馆枯坐。奴才当时只当寻常朝贡,如今想来……怕是事出有因。」 「瓦剌?」沈凡目光骤然锐利,「可是出了大乱子?」 韩笑苦笑摇头:「实不相瞒,锦衣卫在瓦剌境内未曾布点,那边情形,臣委实两眼一抹黑。」 「即刻飞鸽传书雁门丶定襄两卫,着他们火速查清瓦剌北境近况;另遣内侍赴国子监,面询瓦剌小丸子——他既是质子,必知内情。」 「遵旨!」韩笑抱拳转身,步履生风而去。 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师东华阁内,朝臣正吵得面红耳赤。 瓦剌使臣第三次闯入内阁值房,嗓音嘶哑:「郑阁老!我瓦剌归附大周一十七载,岁岁纳贡,从未迟滞一日!难道大周真要袖手旁观,任我部族血流成河不成?」 郑永基捻须长叹,笑容堆得厚实:「圣驾远巡,老朽纵为首辅,也不敢擅断军国大事啊。贵使且宽心回驿歇息,待圣旨一到,兵马粮草,立马开拔!」 原来,一月前,一群金发碧眼的西夷悍卒突袭瓦剌西北边哨,一路向北,屠村焚帐,尸横遍野。 瓦剌可汗连派三支精骑迎击,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侥幸逃回的牧民抖着嗓子禀报:极西罗斯国倾巢而出,千名火铳兵踏雪而来——枪声一响,箭雨未至,瓦剌铁骑已溃不成军。 可汗起初不信,只当溃兵吓破了胆,冷笑一声,亲率万骑北上平乱。 谁料罗斯人骁勇得惊人,火器更是势如雷霆,瓦剌兵马溃不成军,仓皇逃回的残部,连出发时的四成都不足。 瓦剌走投无路,只得向大周求援。 前年土木堡一晤,瓦剌可汗亲眼见识过沈凡手中火药的摧枯拉朽之威,认定同样手握火器的大周,定能碾碎罗斯人的铁蹄。 可瓦剌使臣抵京已半月有余,三番五次递帖求见,内阁首辅郑永基却总以天子巡幸江南为由,一再搪塞丶推拒。 今日,郑永基照例将那使臣打发走,转身便踱回东华阁,与几位心腹密议是否发兵援瓦。 他本心压根不想救——自大周立国起,环伺诸邦中,真正让朝廷夜不能寐的,唯有瓦剌。两百年来,从未变过。 其余势力也闹过,但不过是边关搔痒,抢几处草场丶劫几队商旅,掀不起风浪。譬如前年刚剿平的哈萨克叛乱,声势不小,实则不堪一击。 瓦剌却截然不同。两百年间,它就像钉进大周脊骨里的锈钉,屡被御驾亲征重创,可不过休养一二十年,又重新磨亮爪牙,稳坐北疆第一强藩之位。 这格局,两百年未改,如今也不会破。 在郑永基眼里,瓦剌眼下虽俯首称臣,可这份恭顺,全靠大周国势如日中天撑着。一旦朝中生变,或瓦剌羽翼再丰,头一个反咬的,必是大周。 因此,削瓦剌丶抑瓦剌,他从不手软。 第575章 旖旎如画? 当然,里头也掺着他自己的盘算。 如今的郑永基,权柄之重,满朝罕有;家底之厚,亦非虚言。 身为内阁首辅,他早已凌驾百官之上;待扳倒刑部尚书高霈之后,六部运转,几乎皆听其号令。 至于钱财——他并非靠贪墨敛财,也不屑干那种腌臢勾当。 他靠一手冠绝天下的书法吃饭。「一字千金」不是吹的,求字者踏破门槛,润笔银子堆成小山。 更别提夫人精于持家,帐房进出皆有章法,家中资财日积月累,愈发殷实。 故而说他「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半点不虚。 可若论分量,权与钱,在他心里,远不如身后清名来得重。 历朝文武,哪个不想青史留芳?可翻遍史册,开国功臣之外,又有几人名字真能刻进百姓嘴边丶士子笔下? 所以,郑永基深知:若想在史书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就得做成一件绕不开丶抹不掉的大事。 眼下瓦剌遭罗斯人猛攻,正是天赐良机。 纵观华夏五千年,真正拓土万里丶勒石纪功者,屈指可数。而每一个,都成了后世仰望的星辰。 他郑永基,也要做这样一颗星——名字一出,人人竖指,啧啧称奇。 正因如此,他才咬紧牙关,死死按住援瓦之议。 罗斯人来了,正好坐山观虎斗。等瓦剌与罗斯拼得筋断骨折,大周再挥师北上。 那时出兵,不是帮瓦剌续命,而是送它彻底归西。届时横扫漠北五千里,绝非空谈。 瓦剌一亡,沈凡这位天子,便是继汉唐之后又一圣主;他自己这位首辅,也将与卫霍丶裴度并列;满朝文武,个个沾光,同载史册。 这般开疆之功,谁听了不动心? 至于为何迟迟不报沈凡? 郑永基只觉:这点边衅,还够不上惊动天子的分量。 更何况,从沈凡过往的行事作风来看,一旦获悉此事,八成以上会火速调兵驰援瓦剌。 这绝非郑永基乐见的局面,满朝文武也无一人愿见此景。 于是,在百官心照不宣的默许下,郑永基干脆将密报扣在手中,压根没往江南递送。 但朝堂之上,并非人人俯首听命。 左都御史李广泰,又一次挺身而出,直面郑永基。 此前为扳倒刑部尚书高霈,两人曾短暂联手,可那点默契,不过昙花一现。 高霈尸骨未寒,才过三个月,李广泰便再度横眉冷对,站到了郑永基的对面。 他盯着主位上笑容可掬的郑永基,须发俱张,厉声喝道:「郑阁老,老夫不吓唬你——你捂着军情不报,已是欺君大罪!」 「老夫所为,全为陛下安危,为大周江山!」郑永基朗声回应,字字铿锵,「无论今日瓦剌,还是昔日突厥丶匈奴,皆是我汉家肘腋之患! 如今瓦剌内乱将溃,天赐良机,纵使背上欺君之名,老夫亦在所不惜! 倒是你李广泰——上回高霈伏法之前,你可曾如实奏报?」 话音落地,锋芒毕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高霈之死,李广泰早有隐匿之实。 「你……」李广泰胸口起伏,气得指尖发颤,却一时语塞——毕竟,那桩旧事,他确有遮掩之嫌。 郑永基眼尾一挑,目光如刀:「莫非……李大人暗中收了瓦剌的银子,才这般替他们开脱?」 清名是李广泰的命门,这话一出,等于当众揭他脊梁骨。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攥住郑永基袖口,手背青筋暴起:「郑阁老,老夫敬你是首辅,可你也别踩着忠直二字胡吣! 今日若不把话说透,休想让老夫松手!」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吏部尚书陈一鸣急忙插话:「二位都是国之柱石,当着满朝同僚争执不休,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叫藩属耻笑?」 众人纷纷劝解,李广泰这才松开手,可转身时,目光仍如冰锥刺向郑永基。 拖拖拉拉又耗去半日,谁也没能说动李广泰低头。 最后,郑永基一拍案几,断然道:「老夫忝居内阁首辅之位,若天颜震怒,所有干系,由我一力担下!」 此言一出,在座诸公再无异议。 就连最不服气的李广泰,也只重重一叹,袍袖一甩,径直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东华阁朱漆门外…… 东华阁这场风波,本就瞒不住人。 只因此前东厂与锦衣卫各忙各的,无人专盯此处,才迟迟未报。 待韩笑丶小福子的飞鸽急信一到,两衙门立刻调集人手,不出三日,便将阁内唇枪舌剑丶拂袖离席的每一句丶每一眼,查得清清楚楚。 不敢耽搁,双方便即刻飞鸽北上,直抵江宁。 等沈凡得知详情,已过去十来天。 他看完密报,面色铁青——哪里只是欺君? 分明是把天子威严踩进泥里,肆意践踏! 不管郑永基打着什么旗号,都不可饶恕! 一道圣旨火速南下,直入京师:内阁首辅郑永基目无君父,着锦衣卫即刻锁拿,暂押诏狱。 其余附议大臣,一律严词申饬。 如何定罪?等沈凡回銮后再行裁决。 这一桩糟心事,彻底搅了沈凡南巡的兴致。 在江宁多留数日,他便登龙舟启程,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此番江南之行,最喜出望外的,当属李嫔。 既诊出喜脉,又重逢阔别多年的双亲,欢喜得整日眼角含笑。 其余嫔妃原盼着南巡途中能近身侍奉,博得恩宠,早日怀上龙嗣。 结果却大失所望—— 除却返程路上几位偶得临幸外,其余人自始至终连沈凡的影子都没单独见着,更遑论承欢? 再说,沈凡在扬州盘桓的那些时日,整日流连于瘦西湖画舫之上,纵情诗酒,风流自赏。纵使最放得开的嫔妃,也拉不下脸面,与那些养在深闺丶专供调教的瘦马同席侍奉。 因此,扬州这段日子,所有嫔妃连沈凡的衣角都没沾上半分。 至于离了扬州之后? 结果更不用提——沈凡身子亏虚,御医断定需静养月余,龙体未复,自然再无临幸之理。 一众嫔妃这才恍然:此番随驾南巡,竟是白跑一趟,连半点「恩泽」都未捞着。 江南风光再旖旎如画? 比起怀上龙种丶母凭子贵,再婉约的烟雨楼台,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当然,这批随行嫔妃里,脸色最难看丶心口最堵的,非郑贵妃莫属。 郑永基被沈凡一道圣旨投入诏狱后,虽未削去她的贵妃名分,可她哪还有半分欢喜可言? 生父蒙难,若此时还能笑得出来,那才真叫冷血无情! 再看高贵妃的下场就在眼前——当年盛宠冠绝六宫,膝下更有皇子倚仗,尚且落得幽禁寝宫丶形同软禁。郑贵妃既不如她得宠,又无子嗣傍身,哪敢学她硬着头皮去求情? 第576章 落地生根 所以她只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回京路上,郑贵妃日日以泪洗面。 再娇嫩的年纪,哭得多了,也只剩憔悴;再明艳的容色,熬得久了,也失了神采。 何况因郑永基一事,她茶饭不思,日渐清减,连素来引以为傲的容貌,也黯淡下去,褪了光华。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重获沈凡青睐?怕是比登天还难…… …… 沈凡前脚刚出江宁城,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后脚便乘船抵埠,直入江宁码头。 其实早在广州初登岸时,皮埃尔就听闻大周皇帝南巡江南的消息,当即拍板,火速北上,直扑江南首府江宁,务求当面觐见。 谁料舟车劳顿赶到,却扑了个空——沈凡早已启程北返。 他不敢多停半刻,立马调转船头,沿运河北上,卯足劲儿追赶銮驾去了…… 京城这边,锦衣卫接到密令,韩笑亲率千户所精锐,迅即围住郑永基府邸,铁甲森然,刀光凛冽。 郑永基正于内堂盘算朝局,忽听家仆急报「锦衣卫封门」,当场惊得打翻茶盏。 但他旋即稳住心神——自己可是内阁首辅,无凭无据,锦衣卫岂敢擅围相府?于是冷着脸出门质问。 这一问才知,事已败露,锦衣卫正是奉旨拿人。 他心底顿时将李广泰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郑永基眼里,自己今日落网,必是李广泰暗中捅刀丶密折告发,恨意如沸,几乎烧穿胸膛。 押解途中,他几度破口怒斥,句句直指李广泰,字字带血。 而李广泰,实则冤得彻骨。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郑永基下诏狱,全赖李广泰一封密折,直送江南御前。 至于锦衣卫与东厂?压根没人往那儿想。 倒也不是没人疑过——可一来,开口的人官卑职小,话未出口便被嗤笑打断;二来,眼下朝野上下,目光全钉在郑丶李二人撕破脸的旧帐上。 前些日子,东华阁里那场当庭对峙,吵得殿梁嗡嗡作响,文武百官皆亲眼所见。 如今郑永基骤然倒台,若说与李广泰毫无干系,别说旁人不信,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这情形,倒像极了泰安二年的恩科——周畅与朱阳两位新科魁首,嘴上都喊着「为士绅立言」,可一旦金榜题名丶授官加冕,世人便认定:他们早把心偏向了天子那边。 如今局势,何其相似? 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成屎了。 李广泰如今陷在中间,左右皆敌。 一边,郑党旧部本就看他不顺眼,如今更是视若仇雠; 另一边,督察院那帮御史,早已把他当作背主求荣丶告密邀功的小人,连正眼都不愿施舍。 他百般辩解,换来的只是冷笑与侧目。 几次张口,无人肯信,李广泰索性闭嘴,不再争了。 可这反而让旁人愈发笃定:李广泰心里发虚,才不敢理直气壮地争辩半句。 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当场攥碎了手中茶盏,指节泛白,喉头一甜,硬是把那口腥气咽了回去。 可事已至此,他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咬牙按捺,只盼这场风波快些平息,莫再节外生枝。 谁知世事偏爱捉弄人…… 龙舟劈开运河浊浪,一路北行,旌旗猎猎,船队绵延数里。 行至运河与黄河交汇处,沈凡独自立在船头,久久西望,直到暮色浸染河面,才缓缓转身,一声轻叹消散在风里,踱回舱中。 小福子丶韩笑等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谁也猜不透他那一眼望见了什么,又为何叹得如此沉。 他们自然不知,沈凡心中早盘算好了南巡归程的去向:本打算顺道绕去洛阳,实地踏勘一番。 如今,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他为何独独惦记洛阳? 答案乾脆利落:他想迁都。 在沈凡眼里,京城早已失去了天子居中的气魄。 它卡在北疆咽喉,鞭长莫及江南;而江南这颗财税心脏,两百年来已被士绅牢牢攥在手里,朝纲号令传到那里,早如隔山喊话,声弱影稀。 更棘手的是,京畿周边田土贫瘠,粟麦收成薄得可怜,连皇城日常用度都勉强糊口,边镇数十万将士的粮秣,全靠江南丶湖广千里迢迢押运而来。 年复一年,漕运压得国库喘不过气,民夫累断脊梁,朝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银钱粮草化作流水东去。 早年为防北虏,依长城布重兵,尚说得过去;可如今瓦剌早已溃不成军,长城沿线仍屯着铁甲雄师,岂非白白耗尽民脂民膏? 迁都势在必行,可新都落于何处? 论繁华,江宁首屈一指——可那满城笙歌丶画舫烟柳,养不出锐气,只滋长惰性。 历朝偏安之主,才甘心蜷缩于江宁一隅。 剩下能挑的,便只有黄河流域的几座古都:开封丶洛阳丶长安。 开封确有底气——中原腹心,八方通衢,人烟稠密,沃野千里,本是建都上选。 可它的软肋,也像刀锋一样扎眼:四野坦荡,无山无险,敌骑若至,一日便可叩响城门。 更致命的是,黄河悬于城北,水位高出地面数丈,一旦溃堤,整座城池顷刻间便要沦为泽国。 长安呢? 汉唐旧都,气象磅礴,自不必多言。 可到了大周,它早已褪尽荣光——关中土地板结龟裂,井泉枯竭,雨雪逐年稀薄,再难撑起百万人口的雄都之梦。 最终,沈凡的目光,稳稳落在洛阳身上。 它恰似大地的心脏:东扼虎牢丶西守函谷丶北倚黄河丶南靠嵩岳,四面皆有关山屏障,易守而难攻。 当然,洛阳也有短处:平原逼仄,产粮有限。 可沈凡看中的,正是这份「居中控远」的格局。 大周不是后世,没有纵横千里的铁轨,没有昼夜不歇的汽笛。 一道诏书,从京城发到岭南,快马加鞭也要二十日;而若定都洛阳,江南漕粮逆流而上,路程足足省下一半。 粮食能更快抵达,军令能更快传遍,人心才能更快归拢。 迁都非儿戏,一纸诏书掀不起惊涛骇浪。 他得亲眼去看,亲手去量,一步一印,才算落地生根。 再说,即便沈凡贵为天子,迁都也绝非他一道旨意就能拍板定案的事。 头一桩,得先稳住朝堂——把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们一个个说通丶劝服。 第二步,洛阳必须大兴土木,修宫室丶拓坊市丶整水道丶固城墙。 眼下那座城池,不过是个中等府城的底子,连京畿气魄都撑不起来,更别提当国都了。 …… 沈凡返抵京城,已是五月仲夏。 刚落脚第二天,郑永基那档子事还没来得及过问,礼部便急报: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已抵京师,恳请面圣。 第577章 风云突变 皮埃尔所为何事? 不用细想,沈凡心里就亮堂得很。 如今欧罗巴海上是英吉利称雄,可陆上真正的霸主,非法兰西莫属。 两国在殖民地丶商路丶矿产上早已撕扯得不可开交。 皮埃尔此来,明面上是谈通商,暗里哪能少了黑死病解药的采买? 这一回,他带的不单是图纸与机器,还有整队整队的工程师丶药剂师丶铸炮匠,个个手握实学。 沈凡见了,欣然接纳。 至于扩大贸易规模的提议,他也当场应下——在原有基础上,再添五处沿海港口,专供法兰西商船往来。 但这些口岸并非法兰西一家独享,而是向所有守约守法的国家敞开大门。 或许有人会问:为何不多开几处? 沈凡自有盘算。 他怕的不是生意冷清,而是洋货如潮水般涌进来,冲垮大周尚且稚嫩的农耕经济。 眼下虽是小农立国,可并不等于闭目塞听。 单说火器——若口岸放得太宽,走私必盛,私贩火铳火炮者必将蜂起。 朝廷采买尚可控,民间持械却如养虎于室。 好在眼下中西通商口岸拢共才十余处,只要海防盯得紧丶巡检查得严,火器便难入私门。 另一层难处,是人手真不够。 沈凡的改革才满一年,海关衙门连正经懂算帐丶识洋文丶会验货的差役都凑不齐,再多开几口,徵税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送走皮埃尔,沈凡即刻转向郑永基一案。 不过在此之前,瓦剌之事必须先行处置——火烧眉毛,拖不得。 这一回,他没召集群臣议事,而是直接传召瓦剌使臣与小王子入宫,听其陈情,摸清底细,再从容调兵遣将。 从二人嘴里,沈凡得知:罗斯人已铁蹄踏遍瓦剌西北全境。 数十个游牧部落或遭屠戮,或仓皇南逃,昔日广袤的草场,如今荒得连狼烟都难见一缕。 「罗斯人的兵器如何?可有细察?」沈凡沉声发问。 瓦剌使臣垂首答道:「回陛下,他们不但人人佩燧发枪,阵中更有数十门轻型野战炮,轰鸣震地丶弹雨如蝗。加之其人魁梧悍勇,我瓦剌数万精骑竟被千余敌军打得溃不成军……求陛下念旧日盟约,速发王师援救!」 话音未落,他已重重叩首,额触金砖。 小王子亦随之伏身,额头贴地,再不敢抬。 「你们可曾缴获过罗斯人的兵器?」沈凡又问。 知己知彼,方能制胜。 若能亲眼验看其枪炮成色丶射程威力,大周备战便有了准星。 「这……」瓦剌使臣喉头一哽,脸涨得通红。 上万铁骑倾巢而出,却被不足千人的罗斯前锋杀得丢旗弃甲,连尸首都来不及收,哪还有兵器可缴? 沈凡见他神色,心中已然雪亮,只淡淡道:「瓦剌情形,朕已尽知。」 不过烦请转告瓦剌可汗——瓦剌向来是我大周最倚重的藩属,朕绝不会袖手旁观。 待摸清罗斯人的底细,即刻发兵驰援瓦剌! 多谢陛下圣恩!瓦剌使臣听罢,心头一热,虽未明言何时出兵,但天子亲口许诺,足见大周不会弃瓦剌于危难。 这对瓦剌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罗斯人眼下用什么兵器丶国力几何?瓦剌那边怕是知之甚少,甚至一无所知。沈凡压根没指望他们提供可靠情报。 好在皇家学院里,常年住着几千名来自欧陆的工匠丶教士丶史官和军械行家——他们离罗斯近在咫尺,耳濡目染,自然比旁人清楚得多。 果然,冯喜奉旨前去探问,刚开口,几位白发苍苍的德意志学者便摇头冷笑:「罗斯人?不过是披甲持棍的蛮子罢了……」 冯喜初时一怔:莫非罗斯已四面树敌,连邻国都恨之入骨? 细聊之下才明白,只因罗斯政令陈旧丶律法粗疏,在欧陆素来不受待见。 至于国力? 纵然制度拖了后腿,可「欧洲宪兵」这顶帽子,罗斯人戴得稳稳当当——单论欧陆,确属一流强国。 但强归强,那是在自家门口;万里迢迢跨洲远征?以如今的船速马程,再雄厚的家底,也难把力气使到草原上来。 再说火器—— 罗斯军中虽已换装火铳,可多数枪炮老旧不堪,不少士兵手里攥着的,还是英丶法丶德三国早扔进仓库的淘汰货。 回宫后,冯喜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沈凡。 待心里有了谱,沈凡便着手为瓦剌布下棋局。 早在数年前,借着欧陆学者指点,大周已仿制出不输西洋主力的燧发枪。 不过与西式火铳不同,大周版更轻巧灵便——毕竟将士身量偏小,握持丶瞄准丶行军都更顺手。 枪早造出来了,却一直未铺开量产。 眼下战事迫在眉睫,正合时机,火器工坊连夜点灯,全速开铸。 更有利的是,欧洲运来的各式精钢车床,让铸膛丶镗管丶淬火等工序变得轻而易举。 就算新枪一时凑不够数,沈凡手里还攥着另一张王牌——手榴弹。 工艺简单丶原料易得丶上手极快,半月之内便能堆满几座库房。 罗斯人纵有几分火器优势,碰上漫天炸雷,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没了器械压制,再高大的罗斯兵,在瓦剌铁骑的弯刀与箭雨下,怕是九成要折戟沉沙。 当然,这只是纸上推演。真上了战场,风云突变,胜负难料。 但整体来看,大周这一仗,赢面着实不小。 沈凡再度召见瓦剌使臣,命他速返漠北,面呈可汗:半月之内,大周王师必至瓦剌边境,请提前备好粮秣草料丶驿站马匹丶向导哨卒—— 总不能我千里奔袭帮你们打仗,还得自带乾粮丶自扎营帐吧? 使臣走后,沈凡即刻下令,皇家三军步骑尽数换装新式火器。 眼下库存尚有限,但装备五六千精锐,绰绰有余。 这批将士稍加操练,熟悉了扳机力道与装填节奏,便整队开拔,直扑大草原。 当年设皇家三军,本就为防备欧陆列强,平日操演从未停歇,只是旧式火器略显笨重,并非没见过火光硝烟。 此番出征瓦剌的主将,正是原征西将军马进忠。 打外战,尤其是草原拉锯战,没人比他更老练丶更懂行。 虽然马进忠对新式火器催生的战法尚无成熟章法,但沈凡早已把近代战争的关键要领掰开揉碎,讲得清清楚楚。 照理说,只要他临阵不犯昏招,收拾一支不足千人的侵边队伍,压根儿不是什么难啃的骨头…… 六千皇家步骑整装待发——步卒持燧发枪列阵如林,骑兵挎短铳丶佩马刀,铁蹄未动,杀气已压过朔风。马进忠捧着沈凡亲手所授的虎符离宫,旌旗蔽日,车马辚辚,直扑北疆草原而去。 第578章 板上钉钉 大军既已开拔,战局如何,再急也急不出个结果来。 沈凡索性搁下心事,一头扎进郑永基案里,逐字推敲,寸步不让。 郑永基瞒报瓦剌动向,确有私心搅和其中;可话说回来,他权衡利弊后按兵不动,对大周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毕竟数千年来,北地草原上的游牧势力,始终是中原王朝悬在头顶的利刃,从未真正钝过。 郑永基辗转思量丶踌躇再三,倒也算人之常情。 可如今欧洲蒸汽轰鸣丶钢铁奔流,若还抱着旧日沙盘推演今日风云,未免太守旧丶太短视。 更关键的是,欺君之罪,板上钉钉——这口锅,他背定了。 何况此事牵扯皇权根本,甭管龙椅上坐的是谁,都不可能睁只眼闭只眼。 沈凡虽自后世而来,可一想到有人竟敢在眼皮底下捂盖子丶耍滑头,胸中那股火气,照样腾地窜起三丈高。 大概真应了那句老话:屁股坐在哪儿,脑子就往哪儿想! 郑永基刚被押进诏狱,朝中大臣便轮番上摺子,哪怕挨了沈凡当庭申斥,仍日日叩首苦谏,只求宽宥几分。 其实沈凡压根没提「斩」或「剐」,可这群人越劝越紧丶越奏越急,反倒像往刚摁灭的炭堆里猛泼一瓢油,彻底燎起了沈凡的脾气。 好在他心底始终没动杀心。 只是因群臣聒噪,才故意冷着郑永基,晾在牢里不动声色——弄得满朝文武摸不着门道: 若真雷霆震怒,回京当日就该落案问罪; 若早有宽宥之意,也早该开释出狱了。 可眼下呢? 沈凡不查丶不审丶不提丶不问,仿佛把这人连同整件事,一道塞进了抽屉深处。 满朝上下,一时全懵了。 不过也有几个老练的阁臣,见沈凡回京半月有余,对郑案始终缄默,心里便悄悄掂出了分量。 揣摩天意,本是大忌; 纵使他们已咂摸出几分端倪,也断不敢点破半句。 于是案子就这么悬着,拖了整整一月。直到法兰西使臣皮埃尔的国书批完丶瓦剌那边的抚议敲定,沈凡才抽出空来,亲自处置郑永基。 这事,他谁也没同气,谁也没商量。 那天早膳过后,沈凡带着小福子丶冯喜丶韩笑等人,径直进了锦衣卫诏狱。 哦,对了——原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倒台后,小福子被沈凡钦点接任,如今手握批红之权,东厂提督一职也由他兼着,权柄比从前更沉三分。 郑永基再失势,终究做过内阁首辅。 锦衣卫不敢怠慢,更不敢作贱。 大周官场素来如此:今朝戴枷,明日加冠,翻脸快过翻书的,数都数不过来。 他住的牢房窗明几净,地面乾爽,墙上无霉斑,窗格子敞亮,阳光每日准时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方暖光——在诏狱里,这已是顶格的体面了。 这类牢室,专为尚存圣眷丶留有起复可能的大员备着。 早年「刑不上大夫」的古训虽早成虚文,但人情世故还在,规矩底线仍在。 沈凡一到狱中,早有锦衣卫校尉搬来一张紫檀圈椅,请他落座。 韩笑眉头一拧,盯了那校尉一眼,抢步上前,掏出贴身帕子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椅面,才稳稳抬到沈凡身后,恭请入座。 斜睨韩笑一眼,沈凡颔首示意,随即沉声开口:「把郑永基押来见朕!」 话音未落,不过两三息工夫,郑永基便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进了殿门——铁链缠身,镣铐哐当作响。 他虽未受诏狱重刑,可昔日那副意气飞扬的劲头早已荡然无存,眼下眉宇间尽是风霜蚀刻的倦意与枯槁。 「罪臣郑永基,叩见陛下!」他双膝一沉,重重磕在地上,锁链哗啦乱响,额头几乎贴住金砖。 沈凡眉峰微蹙,侧首对韩笑道:「给他卸了枷锁。」 「遵旨!」韩笑立时挥手,校尉上前利落地拆开镣铐。 郑永基肩头一松,身子晃了晃,又伏地叩首,声音低哑:「谢陛下隆恩。」 沈凡唇角略扬,语气却淡:「郑永基,这几日待在诏狱里,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郑永基苦笑摇头,声音乾涩:「回陛下,牢房倒是乾净些,可暗不见光丶食不知味丶夜不能寐——这滋味,比刀割还磨人。」 「哦?」沈凡轻笑,「你倒还晓得自己是『罪臣』?那不妨说说,你究竟犯了哪些条?」 郑永基垂眸,喉结滚动:「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欺君罔上?」沈凡点点头,「这确是一条。可除此以外,高霈之死,你当真半点干系也无?」 他冷笑一声:「莫非你以为,事事密不透风,朕就真的一无所知?」 郑永基面色骤白,嘴唇微颤,终是涩然道:「陛下既已洞悉,罪臣……再无狡辩余地。」 他忽而怔住,似被针扎般想起——若非自己拦下李广泰入宫面圣,沈氏何至于蒙羞?高霈又怎会落得诏狱惨死? 这无声的默认,沈凡看在眼里,终于颔首,目光稍缓:「那瓦剌的事呢?你为何一字不报?」 郑永基素以玲珑八面闻名朝野。 这般刻意捂盖子,沈凡实在费解。 按他一贯的做派,绝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丶还极易引火烧身的蠢事。 可这一次,他不仅做了,还拖着满朝文武一同缄口——这事,越想越透着古怪。 沈凡抬眼直视他,声音低了几分:「你说,人活一世,图个什么?」 郑永基挺直脊背,目光竟不再躲闪:「名与利罢了。罪臣不缺银钱,也不愁权势,所求唯两样:生前不辱职守,死后留清名于青史。」 「臣曾蒙陛下厚爱,位至首辅,本可安然致仕,载誉而终。可臣不甘只做太平宰相——臣想让后世提起『郑永基』三字,不是念一句『老成持重』,而是与管仲丶魏徵并称,为大周千秋除患丶定策。」 「所以你瞒下瓦剌内乱?」 「正是。」他迎着沈凡目光,语速渐快,「陛下仁厚,向来不愿轻启边衅。若知瓦剌将倾,必遣使抚慰丶出兵助其平乱——可那不是救国,是养虎!」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匈奴丶突厥丶瓦剌……哪一回不是先俯首称臣,再磨刀霍霍?今日它低头纳贡,明日若羽翼丰满,或我朝稍有动荡,它反口噬主,谁来挡?」 他向前半步,袍袖微抖:「陛下,罗斯人已西击瓦剌——这是天赐良机!让他们厮杀到底,血流成河,两败俱伤。大周只需静观,便可永绝北患。」 到那时,我大周只需顺势出手,收拾残局,北方那片横亘五千里的莽莽草原,便稳稳落入我大周掌中。 第579章 雨点沾衣 如今唾手可得的开疆之功丶拓土之勋,罪臣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陛下为何弃之不取,反倒调兵遣将,替瓦剌人挡罗斯人的刀锋?」 「这么说,你已知晓朕向瓦剌出兵之事了?」沈凡目光淡然一扫郑永基,语气平静如深潭止水。 郑永基躬身应道:「这般震动朝野的大事,罪臣岂敢茫然无知? 只是虽揣测陛下必不会坐视瓦剌覆灭,却万没料到,圣旨竟在春末即已飞驰而出。」 「你当真不知?」沈凡唇角微扬,轻笑一声,「眼下已是五月,朕六千精锐踏出玉门关,算日子,此刻怕已抵瓦剌西北边隘,正是六月上旬。 罗斯此番来犯,不过八百余骑,纵使地形生疏丶补给艰难,三个月足可肃清。 再过三月,便是九月。」 「九月?」郑永基眉峰一跳,旋即面露惭色,苦笑摇头:「陛下高明!草原九月,朔风卷雪,漫天皆白。若战事拖至十月,冰封千里,寒煞刺骨—— 不止粮秣辎重寸步难行,将士们连呼吸都结霜,更遑论披甲执锐? 届时未见敌影,我军已冻毙于风雪之中。败,不是败在罗斯弯刀之下,而是败在草原的铁牙寒齿之间。」 「嗯,你还算用过心。」沈凡颔首,「正因洞悉此节,朕才毫不迟疑,立决出兵。 战机稍纵即逝,若再耽搁两月,等我军风尘仆仆赶至西北,黄花菜都凉透了。」 「至于你疑惑朕为何力保瓦剌——朕不妨直说。」沈凡眸光沉静,语气笃定:「中原汉家儿郎丶草原瓦剌牧民丶辽东女真猎户丶西南苗寨山民丶高原吐蕃部众……只要脚踩大周疆土,头顶大周青天,便都是朕的子民。朕的江山,容不得一寸流离失所;朕的百姓,岂能任人屠戮而袖手旁观?」 「可瓦剌终究未入版图啊!」郑永基脱口而出,神色犹带质疑。 「今日未附,明日未必不归。」沈凡笑意浅淡,「前些日子,国子监那几位老学究启程北上,你真以为,是去教瓦剌孩童识字念书的?」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进郑永基耳中。他浑身一震,忽而长叹,苦笑着连连摇头:「罪臣死有余辜!身为内阁首辅,竟连陛下胸中丘壑都揣摩不出,这顶乌纱帽,早该摘了!」 他蓦然记起前年春日,沈凡在文华殿展开那幅万里堪舆图时,满朝文武瞠目结舌的模样。 自己却只盯着江南税赋丶黄河河工,在方寸奏章里打转; 而天子目光早已越过长城丶跃过瀚海,落在了更远的雪岭与沙洲之上。 不是脚步慢,是眼界早已被宫墙圈住—— 首辅之位,他确实坐得勉强。 「敢问陛下,将如何发落罪臣?」郑永基垂首敛目,声音低沉,却掩不住一丝暗涌的希冀。 求生,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他也不例外。 只是心里也清楚,能活着走出诏狱的可能,比雪地里开出桃花还稀罕。 「朕没打算要你的命。」沈凡瞥见他眼底那一抹近乎卑微的恳求,未加戏谑,径直开口,「稍后你便可离去。 但大错既成,惩戒不可免——依议罪银例,罚银一百万两,尽数充入户部国库。 银讫之日,诏狱大门自开;此后,赴豫南就任巡抚,整顿吏治,抚恤流民。」 话音落地,沈凡起身离座,袍角轻扬,迈步出了锦衣卫诏狱…… 一百万两白银,听来骇人。 可对谁而言,却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在郑永基这儿,这笔巨款,还真不算压垮脊梁的千钧重担。 郑永基家底本就厚实,夫人又精明干练丶帐目理清,凑出一百万两白银,虽不至于唾手可得,但咬咬牙丶压压仓,终究是拿得出来。 紧接着变卖了城中几处铺面,赎罪银总算如数缴进户部,郑永基也终于踏出了锦衣卫诏狱那扇阴森铁门。 可还没喘匀气,一个月内,他便陆续出手了京中所有田宅铺产,收拾行装,南下赴任——去豫南首府开封,当他的巡抚去了。 其实,郑永基刚跨出诏狱大门,新晋司礼监掌印太监小福子便亲自登门,在袖中取出一幅沈凡亲笔题写的墨宝相赠。 凭这幅字帖,郑永基可在大周任何一家皇家银行,支取不少于一千万两的现银。 至于这笔巨款的去向,小福子说得毫不含糊:专供洛阳城重建之用。 「营建洛阳城」五个字刚落音,郑永基心头便是一震——他素来嗅觉锐利,当即就明白了:沈凡这是在为迁都铺路。 小福子虽未挑明,他却已洞若观火。 不然,平白无故大兴土木,重修一座沉寂多年的旧都,图的是什么? 郑永基打心底里赞成此举。 单论政局稳固丶财赋流转丶文脉延续,如今的京城,早就不堪帝都之重。 当年太宗皇帝执意定鼎于此,朝堂上下反对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可太宗性子刚硬,越是群臣拦阻,越要一意孤行。 时至今日,京城人口早已破百万,人挤人丶粮压粮丶水塞水,处处绷紧,尤以漕运一断即瘫的粮食供给,最是命门所在。 好在有运河日夜奔流,否则别说养活百万黎庶,便是三十万人的日用嚼谷,怕也要捉襟见肘。 郑永基看得透,穿越而来的沈凡岂会看不穿?迁都,势在必行…… 郑永基离京之后,满朝文武心头齐齐一松。 这位被指为「首恶」的老大人,不过贬作一省巡抚,真可谓雷声震天丶雨点沾衣。 其余随波附议的大臣们暗自思量:自己这点分量,惩处怕是要比郑永基更重几分。 果不其然,最终罚银三五十万两不等,过往牵连一笔勾销。 这笔钱,对持家有道丶积蓄丰盈之家,咬咬牙尚能凑齐;可对那些挥金如土丶府库常年见底的,无异于刮骨剜肉。 所幸皇家银行开通了赎罪贷——众大臣纷纷押上祖产,才勉强凑足银两,交进了国库。 不过,因沈凡早有风声放出,银行明令拒收京城地契房契。 迁都箭在弦上,若按眼下市价收押京产,待诏书一发,这些地产顷刻缩水过半,银行岂不血亏? 所以这条禁令,看似严苛,实则精明。 当然,不少大臣压根儿不愿押——谁不知京城寸土寸金?自家还嫌买得少,哪肯拱手抵押? 于是这道规矩,反倒成了摆设,无人违逆,也无人真用。 后宫之中,郑贵妃听闻父亲脱狱,当场泪如雨下。 再得知只是调任豫南巡抚,更是喜得顾不上描眉敷粉,直奔养心殿叩谢天恩。 这两月间,沈凡昼夜扑在前朝事务上,未曾临幸六宫。 可他也清楚,郑贵妃为父忧惧,日日以泪洗面,眼圈乌青丶鬓角泛霜,人瘦得脱了形。 第580章 天下独步 安抚良久,沈凡亲手为她披上斗篷,命宫人送回寝宫歇息。 扬州事起至今不足六十日,为防余毒未清,他仍不敢近女色。 况且这几日,他确实事无巨细:一边处置郑案余波,一边紧盯六千皇家军的西进动向; 另一边,皮埃尔护送而来的上千名中外学者陆续抵京,大周的技艺丶算学丶工造,正悄然跃上一个崭新台阶。 在天津卫,新造的蒸汽铁船已下水试航,皇家水军正式接管,操演号角日日响彻海河口。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也悄然变了模样——齿轮咬合丶烟囱冒烟,一派初具规模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一座深埋煤层的矿井旁,采煤机正做最后的校准,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稳的嗡鸣; 不远处的小型铁矿上,吊臂高悬,凿岩机正一寸寸啃进山体,钢釺与岩壁碰撞出清脆火花。 这些铁家伙,学者们翻着洋图纸皱眉琢磨,可真正让它们活起来的,是那些满手油污丶眼神透亮的老师傅。 在他们手把手带教下,西山脚下已聚起上千名新晋工人,头戴藤编安全帽,在轰鸣的工地上来回奔忙,焊花飞溅,铆钉入槽,处处透着一股子热腾腾的干劲。 这还只是火种初燃。 待皇家学院一批批学子走出校门,沈凡心里清楚:大周的工业化,绝不是缓步前行,而是要踩着蒸汽与钢轨,一路狂奔。 都说江南是七山二水一分田,可放眼整个大周疆域,何尝不是如此? 山峦起伏丶江河奔涌丶湖泽星罗,占去国土七成以上。 这些崇山峻岭,本就难作良田,却偏偏蕴藏玄机——铁丶铜丶锡丶铅……脉络纵横,深埋地心。 虽已有不少矿山被掘开表皮,可比起整片大地所藏的富矿,眼下这点开采量,不过是沧海一粟。 绝大多数矿脉仍沉睡于幽暗深处,静待后人以钻头叩问,用钢釺唤醒。 皇家学院里,来自英吉利的医官威廉博士,只花了三天研读《本草纲目》节选,便从黄连丶金银花与板蓝根中提纯出一款黑死病新药。 量产成本不足旧药丸三成,药效却翻了两番。 实验证明:一个疗程即可断根;而此前那款药,非得连服三轮,才勉强压住病势。 优劣之别,不比自明。 药方刚定稿,太医院便连夜调集药工,青砖窑炉重燃,铜锅蒸煮不歇…… 六月暑气蒸腾,京城宫墙内早摆满冰盆,沁凉如秋; 而远征草原的六千大周将士,已挺进瓦剌西北腹地,距罗斯前锋营,仅剩百里之遥。 百里路,说近不近——步卒扎营赶路,得踏足三日; 说远也不远——铁骑扬鞭,三个半时辰便能直插敌阵。 可茫茫草海无边无际,四顾皆是起伏草浪,连棵孤树都难寻,稍有疏忽便易迷途。 好在瓦剌向导早已候在营前,马鞭一指,哪座沙丘后藏泉眼丶哪片草甸下有古道,闭着眼都能摸清。 这支六千人的队伍,半数确为步卒,但个个都是从九边卫所层层拔尖挑出的硬茬。 没人不会骑马,更没人骑得磕绊—— 大周立国以来,战马从不缺。瓦剌慑于天威,年年进贡上等良驹;各卫所又常年习骑射,新兵入营第一课,便是套马杆丶蹬马镫丶控缰绳。 论马术,他们不输瓦剌牧人半分。 正因人人皆可跃马驰骋,这支混编之师才能如风掠原,短短旬日便钉入瓦剌西北。 相较罗斯人,大周将士胜算更大,不止靠人数。 补给线上,更是云泥之别: 罗斯人的粮秣弹药,要横跨万里荒漠与冻土,从遥远本土艰难运来; 而大周所需,全由瓦剌就近筹措——这早在出征前,就被沈凡勒令落实。 再者,罗斯人烧杀掳掠惯了,所到之处,游牧部族避之唯恐不及。 千里草海,无人引路丶无人报信丶无人供粮,形同盲人夜行。 大周则不然——向导熟门熟路,牧民主动送奶酪丶赠干肉丶让毡帐。 这一进一退之间,胜负之势,早已分明。 所以当大周铁骑扎稳瓦剌西北,罗斯人便立刻收住东进势头,再不敢轻易南下。 要不然,如今罗斯人的战线,恐怕又得朝东南方向硬生生撕开数百里。 将士们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后,征西将军马进忠依着向导所指,挥师再向西北疾进。 两个时辰过去,天边已染上浓重的晚霞。 斜阳余晖里,马进忠忽见前方草浪翻涌处,几道人影倏忽闪现。 「止步!」他嗓音一沉,抬手便喝停全军。 那几道影子,八成是罗斯人。 这几百里内,瓦剌各部不是被屠尽烧绝,就是早逃往更南的荒漠戈壁,哪还剩半个活口? 队伍刚静下来,马进忠翻身下马,从亲兵手里接过黄铜单筒镜,眯眼朝前扫去。 镜中赫然映出一群金发高鼻丶肤色如霜的异族兵士。 他从未见过罗斯人真容,可那一身冷硬肃杀的气焰,那铁甲与火铳交织的轮廓,只一眼,他就断定——来了。 几乎就在马进忠看清敌阵的同时,对面也猛地竖起长矛,齐刷刷扭头盯住了这边。 旷野无遮,马蹄踏草声如鼓点般清晰,想藏也藏不住。罗斯人发现大周兵马,本就毫不意外。 可奇的是,双方都按兵不动——谁也没急着拔刀列阵,更没放一枪一炮。 马进忠这边,士兵连日奔袭,腿肚子直打颤,甲胄都快灌满了汗,哪还有力气厮杀? 而罗斯军阵中,皮可夫斯基早已派出三拨斥候,悄无声息地绕至大周军侧后。 待斥候飞马回禀:对方衣甲制式陌生,绝非瓦剌旧部,皮可夫斯基眉头顿时锁紧。 他心头一震:莫非真是大周?那个远东最硬的拳头? 他没见过周人,只凭斥候描述的铠色丶旗号丶火铳形制,再配上去年在莫斯科听英吉利商人吹嘘过的传闻—— 大周富得流油,国势之盛,连法兰西都甘愿低头。 有人或许会问:此时欧洲扛把子,不应该是英吉利吗? 错了。英吉利船队虽横行七海,可真论陆上霸权,法兰西才是踩着欧陆脊梁骨说话的狠角色。 靠的就是那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陆军。 前世出了个拿破仑,这一世,法兰西照样捧出一位战神——先后碾碎英丶意丶德丶俄四国主力,把欧陆搅得天翻地覆。 更关键的是,这位统帅没学拿破仑去啃罗斯这块硬骨头,所以法兰西陆军至今锋芒未损,堪称天下独步。 连法兰西丶英吉利都正眼相看的大周,皮可夫斯基岂敢轻慢? 再一细探:对方不仅火器齐整,人数少说五千起步——比己方多出五六倍! 第581章 人仰马翻 罗斯人横扫瓦剌,靠的就是火器压倒性优势;如今对手火铳不输丶人马更盛,怎么打?怎么赢? 寻常打法,怕是送死。 皮可夫斯基指尖敲着案角,目光越来越沉。 「周军初至,人困马乏,今夜突袭营盘,一击定乾坤!」副官咬牙献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好!」皮可夫斯基霍然起身,当场拍板——子夜动手。 他笃定:这群远道而来的周兵,躺下就能睡死过去。 晚饭早早备好,他下令全军闭目养神,只等夜色吞尽星光。 他自己却枯坐帐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座钟滴答作响。 七月的草原,风里仍裹着北地特有的凉意,刮在脸上,像薄刃贴肤。 好在罗斯人世代熬惯了冰窟般的天气,这点冷意根本激不起他们半点反应。 午夜钟声刚落,原本倚着营帐打盹的皮可夫斯基猛地挺直腰背,心头一热:「就是现在!」 他朝亲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猫着腰钻进各处帐篷,把酣睡中的同袍轻轻推醒。斥候在前引路,整支队伍如墨汁渗入雪地,无声无息地扑向大周军营。 为防惊动对方,今夜全军弃马步行,连刀鞘都用布条裹紧,甲片也塞了软革。 所幸两座营地隔得极近,不到半炷香工夫,罗斯人便已摸到大周营墙外。 借着营内零星跳动的火光,皮可夫斯基眯眼扫去——除却三两个晃荡的巡逻兵,营中黑沉沉丶静悄悄,连狗吠都没一声。 他心头一跳:天助我也!只要破门而入,熟睡中的大周兵定然乱作一团,号令不迭,阵脚自溃。 胜券仿佛已攥进掌心,他喉头一滚,当即低吼:「冲!」 离营门不足百步时,罗斯人不再掩藏行迹,很快被巡哨盯上。 那哨兵刚张嘴要喊「敌袭」,耳畔忽地炸开一声脆响。 胸口骤然一烫,他低头一瞧,衣襟上赫然多出个指头粗的洞,温热的血正汩汩往外涌,像春汛破了堤。 疼还没上来,人已软倒在地,瞳孔里的光迅速散了。 枪声一响,营帐里顿时醒了大半。 不止底下将士惊起,连主帅马进忠也掀被坐起,听得分明。 他刚合眼不到片刻,却不见半分焦灼,脸上反浮起一丝沉静笑意。 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懂:越是危急关头,主将越得稳如磐石。若自己先乱了阵脚,底下儿郎岂不成了没头苍蝇? 再者,马进忠早把罗斯人的脾性摸透了——这般夜袭,他怎会毫无防备? …… 「杀进去!」 见巡逻兵尽数倒地,皮可夫斯基扬臂怒喝,催促身后士卒压上。 在他眼里,此战胜负已无悬念。但多年血火磨出来的本能告诉他:冲锋陷阵是兵卒的活,统帅只需立于高处,运筹调度。 罗斯人越逼越近,眨眼间只剩五十步。 可营中依旧死寂。 非但无人夺帐而出,连火光都未晃一下。 皮可夫斯基心头微震:不愧是远东第一强军!这般猝然遇袭,竟能纹丝不动。 须知此时若有人冒头奔逃,立马就成了活靶子,横竖难活。 能披上皇家铁甲的,哪个不是千挑万选丶心里揣着七八道弯? 所以一听枪响,他们只慢条斯理系好甲带,抄起兵器,伏在帐缝后屏息凝望。 罗斯人刚踏进五十步内,脚步便硬生生钉住了。 并非大周军突然反击,而是脚下土地早已埋满铁疙瘩——脚一踩,机簧崩响,轰然爆开! 这地雷,本就脱胎于手雷。 当年手雷初成,沈凡一眼看出门道:地雷不过换个埋法罢了。尤其那些压发式土雷,造起来比烙饼还利索。 不出二十日,火器局便捧出了世上第一颗地雷。 手雷也好,地雷也罢,皆是见血封喉的狠物,列为皇室绝密,锁在紫宸库最深一层,外人连影子都摸不着。 脚下轰然炸开的巨响震得大地发颤,三丈之内所有罗斯士兵全被气浪掀翻在地,蜷着身子哀嚎不止。 其余罗斯人目睹这一幕,脑子当场一片空白。 他们压根没听说过「地雷」这玩意儿——连听都没听过。 可后方督战的指挥官皮可夫斯基安可没工夫为死人叹气。 他虽也为大周军竟能让大地开口咬人而心头一凛,但转瞬便嗅到了战机:敌营阵脚已乱,正是猛扑上去的绝佳时机!他立刻嘶吼下令,催促部队继续冲锋。 士兵们虽怕那藏在土里丶说爆就爆的凶器,却更怕皮可夫斯基那双能剜人骨头的眼睛。 在指挥官劈头盖脸的咆哮中,他们只能绷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挪。 可哪还有先前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头?如今每踏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观六路丶耳听八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踩中陷阱,血肉横飞,断肢裹着泥块甩上半空。 侥幸活命的士兵脸色惨白,脚步越拖越沉。 眼看身边袍泽一个接一个栽倒,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对长官的畏惧——有人掉头就跑,眨眼间溃势如决堤,再难收拾。 任皮可夫斯基跳脚怒骂丶挥鞭抽打,也拦不住这崩塌之势。 而大周军营内,将士们透过帐帘看见地雷炸得罗斯人鬼哭狼嚎,又见他们如退潮般仓皇回撤,心知反攻时刻已到,纷纷抄起家伙冲出营帐,朝黑压压的人影齐齐开火。 夜色浓得化不开,四下漆黑如墨,火铳准头大打折扣。 正僵持间,不知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扔手雷!快扔手雷!」 「扔手雷!」 话音未落,营中将士猛然醒悟——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火铳哪比得上手雷来得狠丶来得准? 况且罗斯人尚未逃出投掷范围,再耽搁片刻,怕是连个影子都摸不着了! 于是人人解下腰间手雷,卯足力气朝远处人堆里砸去,仿佛不要银钱似的。 轰隆声接连炸响,惨叫声撕破夜空,一具具躯体应声扑倒。 罗斯人这才惊觉:大周人不但能让地底下冒火,还能把火直接甩到脸上!恨不能多生两条腿,拼了命往自家营地蹽。 皮可夫斯基见大势已去,哪还顾得上收拢残兵,拔腿就蹽,跑得比谁都快。 与此同时,大周统帅马进忠已率精骑绕过雷区,策马衔尾追击。 两条腿再快,怎敌得过四条腿奔腾如风? 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马进忠已率部追至敌后。 此时火器反倒碍事,真正管用的,是寒光闪闪的马刀丶锋锐无匹的长枪。 刀劈枪挑,人仰马翻,罗斯人成片倒下。 营内将士见主帅已杀入敌群,也纷纷弃了手雷,抄起短刃长棍,绕开雷区疾步跟上。 可惜终究慢了一步——等他们赶到,只见遍地尸骸,断臂残腿胡乱堆叠,肠肚泼洒在草茎泥地上,腥气冲天。 第582章 字字如锤 寻常人见此景象,怕是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呕得昏天黑地。 可这支大周铁军不同。 他们是大周最硬的骨头,早已把生死嚼碎咽下。 别说习以为常,便是睁眼闭眼,也早看淡了这幅人间炼狱图。 冷兵器厮杀,本就比火器对垒更见血丶更见骨。 纵然他们入伍以来便配发火铳,可骨子里流的,仍是冷兵器时代的血。 尤其是主帅马进忠——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丶拿人命垫着升上来的。 千把人的队伍?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当年西疆平叛,一日斩首数千,尸首摞得比营墙还高;若哪天只死百来人,反倒叫人疑心是不是战事太软。 眼下这点罗斯残兵横陈荒原,马进忠扫了一眼,眉梢都没动一动。 这一仗,打得利落,利落到有些出乎意料。 十七 最后,马进忠亲自率队突袭了罗斯人的营盘。 营内,除了仓皇逃回的指挥官皮可夫斯基,只剩十几个留守的看守兵。 其余罗斯士兵,尽数倒在溃逃途中——横尸荒野,血染沙砾。 说到底,这二百来号人里,真正被地雷和手雷掀翻的不过两百出头;剩下那上千具尸体,全都是马进忠带人挥刀挺枪丶一刀一枪劈出来的。 那些罗斯兵逃命时仿佛忘了自己是兵,连转身格挡的念头都没起过——马刀呼啸劈下,他们连眼皮都不敢抬,只顾埋头狂奔,生怕稍一迟疑,后颈就挨上一刀。 可再快的腿,也快不过刀锋。最终,还是一个个栽倒在地,身首分离。 马进忠踏进军营,目光斜扫过去,只见皮可夫斯基蜷在营帐角落,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没多看,径直朝帅帐迈步而去。 另一边,那几个留守的罗斯兵,早在马进忠破门杀入的刹那,便扔了兵器跪地求饶。此刻早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蹲在营门边,静等发落。 马进忠绕营一圈,粗略扫过:除几架锈迹斑斑的火铳丶几箱受潮的火药,剩下的全是此番从瓦剌劫来的金锭银铤丶珊瑚玛瑙丶驼绒锦缎——堆得满帐满棚,耀人眼目。 「除主将皮可夫斯基外,其余俘虏,尽数交由瓦剌处置!」他嗓音不高,却直接砸在地上。话音未落,已有人提笔清点战利品。 这一仗,罗斯人烧杀劫掠瓦剌西北数十部族,所过之处,牛羊被抢,毡帐被焚,妇孺被掳。把这些人交给瓦剌人,怕不是比当场斩了更叫人胆寒。 唯独皮可夫斯基不能动。 可两人言语不通,皮可夫斯基又扯着嗓子「乌拉乌拉」吼个不停,唾沫星子直喷到马进忠靴面上。马进忠皱眉听完半句,乾脆挥手让人塞了块破布进他嘴里——世界顿时清静了。 …… 罗斯全军覆灭的消息传到京城,已是七月初。 沈凡捏着马进忠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指尖微顿,几乎以为自己看岔了字。 在他预想中,这支罗斯远征军虽不足万人,却是铁骨硬茬,哪能这么轻易打垮?更别说伤亡才不到二十人。 毕竟,谁不知道罗斯人骨头硬丶脾气烈,战场上向来是咬着牙往前冲的狠角色。 可捷报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此役,大周摺损不足二十人。 直到听完整场战事经过,沈凡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心头直道「万幸」。 真是万幸。 若非手雷与地雷猝然炸响,打得罗斯人阵脚大乱丶魂飞魄散,哪能如此乾净利落地砍瓜切菜? 换作大周军队强攻罗斯阵地?每死上百号人,连人家营墙都摸不到。 战局顺利得反常,沈凡的心情也跟着松快起来。 不过他并未得意忘形。 胜归胜了,终究只是小股交锋,压根掂不出皇家禁军的真正斤两。 但有一点他看得极清:火器撕开血肉的劲道,冷兵器真比不了。 此前瓦剌可汗亲率上万铁骑围攻罗斯营垒,结果被轰得人仰马翻丶溃不成军——足见其威。 要换成大周用冷兵器去啃这块硬骨头?没有同等规模的兵力,休想撼动分毫。 热对冷,就是这般立竿见影。 弄清底细后,沈凡当即拟旨:命马进忠班师回朝,并押解主将皮可夫斯基返京候审。 至于后续如何收场? 只等罗斯遣使赴京谈判。 其实这场较量,法兰西丶英吉利等欧罗巴诸国也盯得极紧。 毕竟,这是大周与西方列强头一回真刀真枪碰上。 虽说是小仗,称不上「战争」,可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在大周紫宸殿,每日都有人翘首打探双方动静…… 法兰西与英吉利原以为,大周顶多不输,却不料胜得如此乾脆利落。 罗斯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开后,别说民间百姓,连不少朝中老将都愣住:罗斯人怎会败得这么惨?又怎会败得这么快? 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正因如此,他们只得亲笔修书一封,托人快马加鞭送回国内,紧急重估大周的真实国力。 过去在欧洲列强眼里,大周纵然富庶丶文教昌盛,可论起刀兵之利,终究远远落后于欧陆诸国。 当然,这落差,主要体现在单兵战力与技术装备上。 若论一国整体实力——坐拥万里疆域丶统御亿万子民的大周,同欧洲强国相较,实则难分伯仲。 甚至不少欧洲二流强国,在综合国力上,连大周的半条臂膀都够不着。列强私下评估时,无不点头默认这一点。 …… 瓦剌战事刚歇,沈凡尚未松口气,朝中积压的政务便如潮水般涌来,逼得他寸步难行。 六月甫至,江南骤降连旬暴雨,江河横溢,堤溃堰崩,三百万百姓顷刻陷于水火之中。 彼时灾情突发,朝廷能做的,向来只有两件事:开仓放粮,搭棚施粥。 至于抢在洪峰前堵住决口?没有铁臂巨械,光靠人扛肩挑,无异于以卵击石。 后世有子弟兵跳进浊浪用血肉筑坝,眼下?连想都不必想。 哪怕沈凡这位天子朱批急令,底下官吏也多半阳奉阴违,装聋作哑。 更别提灾后重建——层层推诿,事事掣肘,真正动手的没几个。 根源在于,从京师到州县,大小官吏早已习惯坐而论道,却少有躬身实干的胆气与手腕。只要百姓饿不死,便算尽了本分。 重言轻行,早已是八股取士养出的通病。 大周亦不例外。立国近两百年,士子们议政如烹小鲜,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仿佛你不照他说的办,便是自绝于天地。 沈凡这位天子,对此感触尤深。 大臣们劝谏他,个个引《尚书》丶驳《春秋》,句句带理,字字如锤,有时连他自己都恍惚觉得,真成了昏聩误国的庸主。 第583章 日不落 可一旦落到实处——谁去调粮?谁去治水?谁去安顿流民? 不是你推我丶我推他,就是齐刷刷跪倒请天子「独断乾纲」。 可沈凡若真拍板定案,他们又立刻搬出祖制丶天象丶舆情,百般阻挠。 横竖一句话:天子之见,十有八九要驳! 正因如此,上回恩科,沈凡才咬牙废了八股旧例,专挑几个敢担事丶能扛事的干吏破格提拔…… 如今江南水患滔天,扬州丶江宁丶杭州三地受损最轻。 固然是因这三处素来富庶,河防工事本就厚实,但更关键的,是三位知府——扬州朱阳丶江宁周畅丶杭州李泰——皆非尸位素餐之辈。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暴雨初临,朱阳等人便嗅出险情,冒雨点派丁壮,星夜加固险段堤岸,硬是将溃决之势扼于未发。 偶有小段溃口,三人皆赤脚踩泥丶亲临滩头调度,旗鼓不乱,号令如风。 须知,若无真本事,冲到一线只会添乱。 官老爷有没有料,大可不必怀疑。 可朱阳丶周畅丶李泰不同——沈凡早把他们当作栋梁来磨砺。 三人亦深知此意,故而办事拼尽全力,昼夜不休,浑然不顾安危。 这些日夜奔忙的身影,尽数被锦衣卫密探记下,密折飞递入宫,桩桩件件,尽入沈凡眼底。 他看在眼里,心中微暖。 可江南其余州县的官吏,却让他越看越寒心。 对多数人,沈凡已不是失望,而是彻底心冷。 密报所载:徽州府洪水漫城那日,知府大人竟端坐衙内,纹丝不动。 说他毫无作为?也不尽然——暴雨未歇,他倒先征了百余名民夫,赶在洪峰前抢修一段新堤。 只是那堤坝护住的,全是自家田庄的良田沃土。 淮安府更甚:洪泽湖水破堤而出,浊浪直扑苏州。 消息传至府衙,淮安知府第一反应不是调兵抢险,也不是鸣锣示警,而是命家仆抬箱扛柜,把细软家当全往高坡上搬。 结果?满城百姓泡在水里,唯独知府宅院安然无恙——屋顶都没湿一片瓦。 湖州府知府更是荒唐得令人齿冷——洪水刚漫过堤岸,他竟丢下满城百姓,连家眷都来不及带走,撒腿就往城外山上的普济寺躲去。 谁料洪水涌进湖州城后,不过齐腰深浅,而知府衙门地势高敞,竟连门槛都没被水淋湿。 一封封锦衣卫密报雪片般飞来,沈凡初时还有几分宽慰,可越看越觉胸口发闷,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算什么官? 占着茅坑不拉屎? 叼着金碗讨饭吃? 钻营投机丶见利忘义? 只顾自己活命,哪管黎庶死活?…… 沈凡简直不知该用哪个词骂他们才解气! 他当即朱笔一挥,下旨严办:凡临危弃职丶弃民而逃者,尽数由锦衣卫锁拿入诏狱,抄没全部田产宅院丶浮财细软。 审实之后,一律凌迟处死。 其家眷如何处置? 女子尽数发配教坊司为乐籍;男子年满十五者充军塞外,十五以下者贬作奴籍,永世不得脱籍,生死由命。 或有人道:罪不及妻孥。 可这些人坐享荣华之时,何曾推辞半分?如今大难临头,岂能独善其身? 按大周现行律法,这类渎职之官,本可缴银赎罪,从轻论处。 但沈凡偏不许。 有些事,连谋反主犯之外的从犯,他都留了条生路——譬如前番江南士绅谋逆案,除首恶枭首示众,余者只要掏得出议罪银,便或释或减,网开一面。 倒不是心慈手软。那案子牵连太广,真要株连到底,朝堂上怕是要空出三成以上的缺额。 权衡再三,沈凡才以「议罪银」代刑——既填了国库,又稳住了江南出身丶沾亲带故的官吏之心,让天下尽快归于太平。 可这一回,他铁了心,一个退路都不给。 原因有二: 一是这群人实在该死,尸位素餐到骨头缝里都发了霉; 二是他要亮刀子丶敲警钟——告诉满朝文武:议罪银不是免死符,更不是胡作非为的遮羞布,谁若再把百姓当草芥,就别怪刀锋不长眼。 在沈凡埋首于堆叠如山的奏章之间时,罗斯国惨败的消息已跨过千山万水,传至欧洲腹地。 英吉利王宫内,女王盯着手中最新呈上的《大周国力评估密档》,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首相垂手立于阶下,沉声道:「陛下,依臣所见,大周国力蒸蒸日上,已严重动摇帝国全球布局。为保我英吉利百年基业,必须即刻对大周实施全面围堵。」 两年前,英吉利方与大周正式建交。 彼时朝野上下还指望借通商之机,撬开这个东方巨国的财富大门。 结果呢?商人确实赚了钱,可白银却如江河决口,哗哗倒灌进大周国库。 不止英吉利一国如此——所有与大周做买卖的欧陆国家,个个都在亏本。 虽已开放十余处通商口岸,可大周终究是个农本之国,对西洋铁器丶毛呢丶玻璃等工业货色,兴趣寥寥。 当下欧洲最卖得动的是棉布丶呢绒丶印花布。 可比丝绸?差了何止千里! 大周织造的绸缎,薄如蝉翼丶滑似凝脂,贴肤即凉,穿久不皱,西洋布匹摸上去粗硬扎人,压根没法比。 再加上茶叶丶青瓷丶白瓷这三样硬通货,欧洲每年至少得向大周转运三千万两白银,才能勉强填平这无底洞般的逆差。 这是任何列强都咽不下的苦果。 更叫人坐立不安的是——大周的机器厂已在南北铺开,铁路正一寸寸往内陆延伸。若无人搅局,不出十年,海上霸主的冠冕,恐怕就要易主了。 首相正是看清这点,才提出围堵之策。 女王听完,却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大周不爱买我们的货,哪怕今日动手,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帝国眼下要掂量的,远不止大周一个对手,还有盘踞大陆腹地的法兰西——那才是此刻帝国最需提防的头号劲敌! 女王陛下的判断并非无据:英吉利坐拥举世无双的海军,殖民版图横跨七大洲,自诩「日不落」确非虚言。 单论殖民地的数量与成色,法兰西确实难望英吉利项背。 但若论欧洲腹地的话语权,纵使两个英吉利联手,也压不住法兰西半分气焰。 这个扎根欧陆百年的大国,陆军之雄浑凌厉,在整个欧洲可谓所向披靡,几无对手能挡其锋。 如此一来,别说跟法兰西争影响力了,就连英吉利想在欧陆拉拢几个小国丶缓和些外交僵局,都得先揣摩法兰西的脸色。 隔着一道英吉利海峡,法兰西再强的陆军也踏不上不列颠岛,手握最强舰队的英吉利自然无所畏惧。 可这并不意味着旁人也能泰然处之。 第584章 欧洲宪兵 别忘了,短短数年之间,法兰西已接连击溃多个欧洲强国。 唯独那个素有「欧洲宪兵」之称的罗斯国,尚未正面交锋。 正因如此,英吉利当务之急,是盯着家门口的利害,而非为万里之外的大周将来可能掀起的风浪而彻夜难眠! 「帝国不妨先静观罗斯人的动向。」这是女王陛下对首相撂下的话。 罗斯人向来以悍勇着称,骨子里刻着一股子不服输丶敢拼命的狠劲。女王心里清楚:一旦瓦剌西北战败的消息传到莫斯科,以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脾性,极可能调集更庞大的远征军,直扑大周而去。 况且,此次罗斯与大周的交手,不过是场试探性的skirmish,规模小得几乎难以窥见大周军队的真正底细。 所以女王决意按兵不动,等罗斯与大周真刀真枪打上一场更大丶更硬的仗,再定进退。 这便是她惯用的平衡术。 在欧洲,英吉利暗中力挺法兰西东边的普鲁士,只为死死扼住法兰西霸权向全欧蔓延的咽喉; 在亚洲,她同样屏息观望——想看清楚罗斯与大周,到底谁的拳头更硬丶腿脚更稳。 倘若大周赢了,英吉利立马调转船头,扶罗斯一把,继续搅动东方棋局; 倘若大周输了,那就说明其军力尚不足以撼动英吉利全球根基,自然不必为其劳神费心。 与英吉利不同,作为罗斯国多年铁杆盟友,法兰西国王接到战败通报时,心头猛地一沉,脚步都迟疑了半拍。 一边是唇齿相依的老兄弟——若此时袖手旁观,罗斯人怕是转身就倒向英吉利怀抱,再不回头; 另一边却是自家工业命脉所系——法兰西既无广袤殖民地兜底,又缺稳定出口渠道,国内工厂日夜轰鸣造出的货,急需一个足够大丶够长久的市场来消化。 放眼天下,大周正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诚然,眼下大周百姓腰包干瘪,买不起多少洋货;但国王坚信,只要耐心耕耘几年,这片土地迟早会变成一块肥沃的「倾销沃土」。 两头都是烫手山芋,牵一发而动全身,难怪法兰西国王踌躇难决。 「且先观望吧——若罗斯人愿与大周议和,那便再好不过。」他心里默念。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苦笑:罗斯人什么脾气?亚历山大二世什么秉性?怕是连他自己这个盟友,都比旁人看得更透丶更准。 他几乎笃定:罗斯人九成九会再度挥师东进。 而下一次,绝不会是小打小闹,必是一场雷霆万钧的倾国之战。 尽管如此,法兰西国王仍未彻底掐灭「和平」那点微光,当即命外交大臣启程赴莫斯科,试图劝说沙皇暂熄兵戈。 …… 莫斯科宫内,亚历山大二世读罢前线战报,抬手扫落案上一排青瓷,碎碴四溅,满地狼藉。 罗斯国并非没吃过败仗,可那都是在欧洲腹地与列强缠斗所致,且从未有过整建制溃散的惨状。 而自东扩以来,数十载间,罗斯铁骑所向之处,未尝一败。 这下可好,罗斯人非但惨败,更是被杀得片甲不留。 亚历山大二世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仿佛在全欧洲列强眼皮底下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英吉利丶法兰西这些老牌强国,在跟大周打交道时,个个如履薄冰丶步步设防;唯独罗斯国,东扩起来却像擂鼓出征,锣鼓喧天,毫不遮掩。 在他们眼里,大周不过是个攥着锄头丶守着稻田的农耕之邦——纵使民间富庶胜过欧洲,可没开动机器丶没铺开铁轨丶没铸出火炮,哪配做罗斯铁骑的对手? 这场溃败,纯属阴沟翻船。 没错,亚历山大二世咬定:败就败在轻狂,败在莽撞,败在带去的人太少——三万精锐尚嫌单薄,何况那支仓促拼凑的远征军? 为狠狠敲打大周,他拍案定下三万大军东征之策。 罗斯疆域虽广,可横跨万里奔袭,三万人已是后勤能扛住的顶峰。再多一兵一卒,粮道就会像绷断的弓弦,哗啦一声全垮。 朝中不少贵族早看出了门道,轮番进言,恳请收手。 可亚历山大二世耳朵里塞了棉花,谁劝都当耳旁风。 「陛下!国库已空,连铜板都刮不出几枚了!」财政部长见劝不动人,只得搬出罗斯最疼的软肋——钱。 亚历山大二世摆摆手,不以为然:「没钱?发战争债!向银行家借!那些犹太人不是总嚷着要体面活命吗?告诉他们——掏一笔厚礼,官职丶特许丶公民权,统统好商量。」 「可陛下……」财政部长压低声音,「犹太人向来是吸血的蚂蟥,真给了他们名分,怕是要把罗斯的骨髓都榨乾。」 这世道和旧日地球并无二致:此时的欧洲,从街边乞丐到金殿沙皇,提起犹太人无不皱眉啐唾,骂他们是披着人皮的吸血鬼。 「这话倒也戳中要害。」财政部长一语点醒,亚历山大二世眉头一跳,随即眼珠一转,冷笑道:「那就抄家——抄他们的铺子丶庄子丶银窖,钱不就来了?」 「妙!此计绝妙!」抄犹太人的产,罗斯上下无人摇头,连哼一声的都没有。 不止罗斯,整个欧洲对此都心照不宣。 若这道旨意真下了,怕是连巴黎的报纸都要登头条夸他「铁腕肃贪丶匡正国纲」。 毕竟,在当下欧洲,反犹,就是最稳妥的政坛通行证。 …… 等法兰西外交大臣风尘仆仆赶到莫斯科,亚历山大二世早已签下发兵诏书,连战争债券都印好了丶贴上邮票般满城张贴。 更不用说,各地犹太商号门前已贴上封条,马车正一车车拉走货柜与帐本。 外交大臣望着街角被砸碎的招牌,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懊恼:自己终究迟来一步,错失了抢先阻拦的良机! 既然人已到了,总得见沙皇一面。 自然不能明说「我是来劝您别打大周的」。 藉口?张口就来——来问问陛下,战事吃紧,法兰西的银行家们愿以优惠利率,再垫一笔款子。 任务虽未达成,好歹替本国金融业牵了根线。回程路上,国王陛下听了,顶多点头一笑,绝不会责怪。 面对法兰西递来的「橄榄枝」,亚历山大二世没推,也不敢推。 战争债券听着响亮,可在罗斯国内,根本没人买帐。 百姓心里敞亮:买这玩意儿,等于把银币亲手倒进国库漏斗——这些年发的债何止百种?可国库年年捉襟见肘,早连利息都付不起,更别说兑本。 积年累月下来,债券成了废纸,信誉塌成瓦砾。 第585章 热兵器大战 这一回新发的债,仅靠几个老贵族为保沙皇颜面,勉强掏钱买了指甲盖大的一点份额,其余商人丶行会丶钱庄,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这分明是拿自家性命赌沙皇的信用,谁肯干? 指望靠卖债凑军费?做梦。 另一方面,罗斯国各地正雷厉风行地查抄犹太人的家底。 那时节,犹太人在整个欧洲都备受排挤,但若论生存之艰丶处境之险,罗斯国无疑是最叫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除少数执意留下丶宁死不走的犹太人外,其余能跑的,早就在风声初起时便拖家带口逃往西欧丶中欧去了。 这回抄家,自然没捞着多少油水。 更别提中间层层盘剥丶雁过拔毛——银钱刚离了原主口袋,就一路被经手官吏截留克扣,等真正躺进国库金匮时,十成里连四成都剩不下。 这点碎银子,塞牙缝都不够,又怎能撑得起一场远征大周的战事? 亚历山大二世只好把最后指望押在向银行家借贷上。 欧洲的金融业,八成以上攥在犹太人手里——这不是偏爱,而是逼出来的无奈:别的行当,几乎全对他们关死了门。 可让他低头去求那些犹太银行家,心里却像吞了枚生锈铁钉,又涩又硌。 而那些银行家呢?嘴上不说,心里也压根不想把真金白银借给罗斯国。 奈何法兰西国王与英吉利女王双双发话,态度斩钉截铁。 这些银行家纵然富甲一方,真碰上刀斧加身丶牢狱伺候,照样软如面团。 更何况,法兰西与英吉利,一个是陆上雄主,一个是海上霸权——谁敢同时开罪这两大巨头? 哪怕你的钱庄开在普鲁士柏林丶维也纳或那不勒斯,只要人还在欧洲大陆,就逃不出这两只巨掌的笼罩。 如今的法兰西,早把中欧丶东欧视作自家后院,想进就进,想查就查。一句话撂下去,当地官府立马把你从帐房里拎出来,连夜押送巴黎。 谁愿为几个犹太人,去招惹法兰西这头横冲直撞的猛狮? 再加上海上霸主英吉利暗中推火助势,局面便愈发不可收拾。 于是,在英丶法两国联手施压之下,欧洲各大银行家只得咬牙掏钱,纷纷向罗斯国放出了巨额战债……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虽迫于压力答应放贷,可究竟肯出多少,各家仍捂紧钱袋,迟迟不肯松口。 亚历山大二世当即指派外交大臣——也是他亲小舅子洛浦诺夫,火速赶赴八黎,与银行家们当面敲定借款数目与条款。 洛浦诺夫脚跟还没站稳,便直奔凡尔赛宫,拜见法兰西国王,指望借这位欧洲第一强权的威势,多撬出几笔活钱来。 此刻的罗斯国,已是囊空如洗:既凑不齐远征大周的军费,连镇压境内骚乱丶安抚饥民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国库空得能听见回声。 临行前,沙皇反覆叮嘱洛浦诺夫:务必多争一分是一分。 可银行的钱,岂是轻易能借来的? 所以一落地八黎,洛浦诺夫顾不上歇脚,转身就进了凡尔赛宫的大门。 法兰西国王展开亚历山大二世的亲笔信,眉头微蹙。 无他——这笔款子,要得太狠了。 三百万金法郎!折算成大周银两,竟逾两千万两之巨。 如此天文数字,纵使他亲自施压,银行家们也不会点头应承。 略一沉吟,法兰西国王开口道:「洛浦诺夫阁下,贵国所求之数,未免过于浩大。 据我所知,此番征伐大周,贵国仅拟调兵三万。纵然万里远征丶粮秣浩繁,一百万金法郎,已绰绰有余。」 洛浦诺夫忙道:「陛下明鉴,实因我国财政枯竭,才不得不厚颜多求。」 罗斯国穷到什么地步,法兰西国王心知肚明——它可是欧洲列强里最寒酸的政府。 连现役枪炮,不少都是法兰西淘汰多年的旧货;单看这点,便知其窘迫已非一日。 可这一张口就是三百万,分明是饿极了的狼扑向整头牛,任谁也要掂量掂量。 法兰西国王听完,久久未置可否。 见法兰西国王面色微沉,洛浦诺夫心知,骤然开口索要如此巨款,任谁都会踌躇再三。 他当即躬身道:「尊贵的法兰西国王陛下,请您宽心——临行前,我国沙皇已亲口允诺:只要能在巴黎筹足三百万金法郎,愿以国内数处铜铁矿作押,交付法兰西各家银行。」 听闻此言,国王紧绷的眉宇才缓缓舒展。 随即,他抬手示意,语气诚恳却不失分寸:「贵国沙皇虽有此诚意,但最终能贷出多少,终究要看银行家们如何权衡。我本人与法兰西内阁,定当竭尽所能,为罗斯牵线搭桥丶铺路搭台。至于最后能落袋几成,还得看贵使运筹之功丶抵押之实啊!」 话音落地,意思已然分明:法兰西可全力斡旋,但银子能不能到手,既取决于罗斯拿得出多少真金白银的矿产做保,更取决于洛浦诺夫能否在bankers面前立住信誉丶稳住阵脚。 「承蒙陛下鼎力相助!」洛浦诺夫深深一礼。虽说未获确切数额,他仍由衷致谢。 毕竟若无国王居中引荐,单凭罗斯在欧洲债市那摇摇欲坠的声望,五十万金法郎都未必有人肯放。 彼时列强之中,唯罗斯政局最不稳丶帐目最模糊丶违约传闻最多。 刚送走洛浦诺夫,从大周风尘仆仆赶回的皮埃尔便直抵凡尔赛宫,求见国王。 他显然早已探得洛浦诺夫入京消息,甫一落座,便急切问道:「陛下,洛浦诺夫此次来巴黎,可是为战备借款而来?」 「正是。」国王颔首。 「陛下已应允了?」皮埃尔追问,声音微紧。 「已应。」国王再度点头。 皮埃尔眉头一跳,脱口而出:「陛下万不可轻许!这笔钱,极可能打了水漂!」 「哦?」国王略显意外,「你此前不是断言,大周纯属农耕之邦,根本撑不起一场热兵器大战么?」 ——所谓「大战」,自是指火炮轰鸣丶铁甲纵横的现代战事。 皮埃尔正色道:「臣此番赴大周细察,方知其已向我国与英吉利批量购入蒸汽机丶轧钢炉等重器,工业化之轮,已然悄然转动。更兼其人口逾亿,哪怕只将十分之一化为兵工之力,罗斯也绝非对手。陛下莫忘:罗斯虽是欧陆工业化垫底之国,可其陆军之悍丶军纪之严,仅逊于我法兰西与英吉利耳。」 罗斯尚存农奴制,工厂稀疏如星,可一旦开战,其徵兵之速丶火炮之密丶步兵之韧,确令诸国侧目。 话至此处,不得不提其东邻——德意志。 第586章 开通商贸往来 昔日统一帝国,今已裂为数十邦国。其中最强者,南推奥地利,北峙普鲁士。 而论工业根基,普鲁士虽疆域狭小,却已建成全欧最精密的铸炮厂与铁路网;只因体量所限,暂未搅动大陆风云。 「无妨。」国王摆摆手,神色淡然,「此番罗斯所借,本非国库之资,而是私银之款;法兰西不过居中引荐丶略尽薄力罢了。纵使罗斯将来无力偿还,亦伤不到国库分毫。」 这本就不是两国对帐,而是罗斯与巴黎金主之间的契约——国王自然不必为银行家的算盘担惊受怕。 「可陛下……」皮埃尔压低声音,「此举恐损我与大周情谊。倘若大周得知,罗斯能拿到这笔战争贷款,全赖陛下从中穿针引线,只怕会即刻中止与我国的生丝丶瓷器丶茶叶贸易。」 与大周开通商贸往来,是法兰西未来十年最关键的棋局之一,皮埃尔哪能不心焦? 可比起远隔万里的大周,近在咫尺的罗斯国,在法兰西国王心里的分量显然更沉丶更烫手。 他略一斟酌,开口道:「大周在欧洲至今没设领事馆,也从未有商队踏足过欧陆。他们连罗斯国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又怎会知晓罗斯正通过我国牵线,筹借战款?更不可能知道这笔钱是从谁口袋里掏出来的。」 这话确实戳中要害。大周与欧洲山海相隔,朝堂上下,除沈凡这位天子尚存几分模糊印象外,其余文武百官对欧罗巴几乎一无所知——不是道听途说,就是纸上谈兵,真正摸过底细的,一个没有。 就连沈凡这位穿越来的皇帝,对欧洲的认知也仅止于「已迈入机器轰鸣的时代」,至于各国工厂几多丶铁轨几长丶银行几厚,他心里同样没谱。 「陛下莫要忘了,眼下跟大周通好的欧洲国家不在少数。哪怕靠几个胆大的商人辗转传话,或是英吉利暗中推波助澜,大周照样能嗅出咱们在里头搅了什么局。」 皮埃尔这话刚落,法兰西国王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轻笑:「绝无可能!英吉利自己就掺和其中,若真把这档子事捅给大周,岂不是自扇耳光?再者,那些跑大周的商人——早下了死令:谁敢在那边嚼舌根,政府立马以叛国泄密罪拿人,绝不姑息!」 「是,陛下。」皮埃尔见劝不动,只得躬身退下。 …… 回到八黎东郊的罗斯国领事馆,洛浦诺夫踱步片刻,转身进了书房,亲笔写就一封密函,命心腹快马加鞭直送莫斯科,务必亲手交到亚历山大二世案头。随后,他摊开一张素笺,开始拟定此次借款酒会的宾客名单。 这一回罗斯国要张口借的,可不是零敲碎打的小钱,而是实打实的三百万金法郎。没点家底的银行,连门槛都迈不进来。 这正是罗斯国最后的体面——哪怕国库早已空得能听见回声,排场也不能塌半分。倘若来者不论斤两,阿猫阿狗都能坐上主宾席,那罗斯的脸,怕是要被风刮进塞纳河底去了。 洛浦诺夫提笔勾画,凡流动资金少于五百万法郎的银行,一律剔除。 道理很硬气:这笔款子太大,小池塘根本兜不住。 一笔下去,欧洲八成银行家的名字被划得乾乾净净。剩下的,全是身家厚实的老牌钱庄,虽只剩不到二十家,却个个能压住阵脚。 对罗斯国而言,这已绰绰有余。 单凭这二十家巨头点头应承,三百万金法郎,不过是伸伸手的事。 当然,这只是洛浦诺夫盘算中的理想图景。最终能落袋多少,还得看酒杯碰响之后,一句句讨价还价的分量。 除银行家外,受邀者自然少不了法兰西高官与各国驻法使节。 但洛浦诺夫并非莽撞之人。为防冷场丶更防压不住阵,他特意点了几个英吉利政府要员的名字——请他们跨海峡而来,只为让满厅银钱堆里的诸位,心里多掂量几分。 毕竟,英吉利与法兰西之间,不过一道窄窄水道,渡船半个时辰便到。 暂且不表法兰西与英吉利官员如何反应,也不说各国使节作何思量,单说那些收到请柬的银行家们,个个眉头紧锁,面露疑色。 罗斯国要借三百万金法郎的消息,早如野火燎原,不到一日便烧遍整个八黎。 他们也听说了:洛浦诺夫手起笔落,中小钱庄尽数出局,名单上只留二十人不到。 「这洛浦诺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所有人拆信后的第一念头。 毕竟,可靠消息早已传开——这次被挑中的银行,统共不到二十家。 而三百万金法郎均摊下来,每家至少得掏出十五万金法郎以上。 这点数目,对这些巨鳄而言,掏出来不算吃力。 可往后呢? 欧洲各国政府向银行家伸手借钱,这在当时早已是家常便饭。 旁人一瞧:罗斯国刚张口就借走这么大一笔,那下次再登门时,岂不是更得漫天要价? 况且,眼下不到二十家财力雄厚的银行里,足足六成由犹太人掌舵。 前些日子,罗斯国政府还在国内大肆清查犹太人的产业,这些犹太银行家难道真不怕血本无归丶钱打了水漂? 可洛浦诺夫偏就这么干了。 你笑他狂妄也好,讥他借势压人也罢,偏偏没人敢驳这个面子——谁若缺席这场贷款大会,等于同时得罪法兰西与英吉利两大巨头。 得罪罗斯国?那些在罗斯境内没投一文钱的银行家倒真不怵;可若惹毛了法兰西丶英吉利,那就不是丢生意的事了——整个欧洲市场,怕是要彻底对他们关上大门。 所以,会议当天,不管心里多不情愿,这些银行家还是准时到场,还得对洛浦诺夫这位罗斯国外交大臣堆出笑脸。 此次参会的银行,除去犹太人开设的,其余背后无不站着王室丶贵族或国家金库。 像英格兰银行丶法兰西银行,个个腰杆笔直丶资本厚实,背后全是硬邦邦的政坛靠山。 如果说犹太系银行是各国政府的「活期提款机」,那其他银行盯上的,就是罗斯国这次押出去的矿山。 犹太人开的银行?罗斯国哪怕嘴上说要把矿山抵押给他们,自己都不信。 这种事他们早习以为常——借完钱三五年后,随便找个由头,就把矿产收回去,连本带利翻脸不认帐。 不单罗斯国这么干,欧洲不少国家都玩过这套,只是罗斯国下手更急丶胃口更大丶脸皮更厚罢了。 但换作其他银行,罗斯国却不敢轻举妄动。人家背后牵着整个欧洲的政坛神经,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爆外交地震…… 第587章 钱袋子 罗斯人口号喊得震天响:「谁也不怕!」 可这话,只对周边小国管用;遇上法兰西丶英吉利这样的庞然大物,罗斯国再硬气,也不敢真撕破脸。 钱袋子攥在别人手里,再想耍横,也横不起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罗斯国事事低头——战斗民族骨子里就憋着一股倔劲,绝不会为谁弯腰。 哪怕对方正捏着自己的命脉,也不行! 正因如此,洛浦诺夫才敢绕过法兰西国王,擅自敲定这次银行家邀约名单。 说到底,罗斯国好歹是仅次于英丶法的欧洲第三强国,在这种「小事」上,还轮不到看别人眼色行事。 当然,这个「第三强国」的头衔前,得悄悄添上两个字:军事。 没错,罗斯国仅在军力上排第三,既非经济巨人,亦非文化重镇。 事实上,从始至终,罗斯国的经济命脉,一直被欧洲银行家牢牢攥在手心。 尤其是盟友法兰西——其国内资本巨鳄,已掌控罗斯国近三成的经济命脉。 之所以如此断言,是因为罗斯国财政常年入不敷出,早已不是新鲜事。 每次对外开战,国库立马见底,只能火速向欧洲银行求援,筹一笔战争款。 而作为铁杆盟友的法兰西,自然首当其冲,成了罗斯国最信得过的「钱袋子」。 钱是从银行贷的,可银行不挖矿丶不炼钢,转头就把罗斯国抵押的工矿打包拍卖,卖给欧洲各地的实业家。 年深日久,一条环环相扣的利益链就此成型。 链条一端连着银行家,一端拴着工矿主,中间还绕着罗斯国内的权贵阶层。 罗斯国官场腐败成风,洋人在境内开矿办厂,若没本土大贵族撑腰,怕是连一块地皮都拿不稳。 于是,分一杯羹,就成了谁都绕不开的潜规则。 归根结底:罗斯国把矿山押给欧洲银行,银行转手卖给实业家,实业家要想顺顺当当开工,就得给罗斯国内的贵族递上一份厚礼。 如此折腾下来,局面早已盘根错节,积弊如山。就连罗斯国皇帝本人,面对这张密不透风的利益巨网,也常感束手无策丶焦头烂额。 当然,那些坐拥矿山丶铁厂丶冶炼坊的巨头里,犹太人一个都没有。 因为在罗斯国乃至整个欧洲,犹太人的钱庄与商号,向来被当成了随取随用的「金库」。一旦国库告急丶军费吃紧,官府第一反应,就是抄没本地犹太富户的宅邸与帐册。 不止罗斯一家如此,英法德奥意诸国,莫不如此。 单看这一条,便知彼时犹太人活得何等如履薄冰。 好在如今各国朝廷尚存几分体面,不至于毫无缘由地破门抄家了。 可像罗斯国这般,连遮羞布都懒得扯,赤裸裸伸手要钱的,也绝非孤例。 …… 摩西兄弟银行,稳居欧洲顶级银行之列。 这家银行的来头,光听名字就一目了然——由摩西兄弟联手创立。 身为犹太人,竟能把一家银行做到这份上,足见兄弟俩手段老辣丶心机深沉。 这回,大摩西收到了洛浦诺夫亲笔签发的请柬。 说实在的,他本不愿赴这场鸿门宴。但他比谁都清楚:当欧洲各国官府手头发紧时,若犹太银行家没及时捧出真金白银,等着他们的,必是雷霆万钧的清算。 这种事,大摩西早习以为常;这趟进去,破财免灾,更是板上钉钉。 他和弟弟小摩西闭门合计片刻,换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礼服,乘车直奔八黎东郊的罗斯国大使馆。 门口守卫见着持帖而来的宾客,个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活像庙里供着的弥勒佛。 可轮到大摩西递上请柬,守卫验过火漆印后,那副笑脸顿时淡了三分,眼神也冷了下来。 没当场刁难,已算格外开恩。 这还是大摩西悄悄往对方掌心塞了三枚沉甸甸的金币之后的结果。 若没这三枚金币垫底,怕是连门槛都迈不进去,少不得一番羞辱盘查。 对此,大摩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里再翻江倒海,脸上却始终挂着温润笑意,朝守卫略一颔首致谢,才挺直脊背,缓步跨进使馆大门。 遭此冷遇的,远不止他一个;但凡被这样对待的,无一例外,全是犹太面孔。 大摩西心头阴云密布,却连嘴角都不敢松动半分。 四下人影穿梭,耳目众多。只要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快,第二天摩西兄弟银行的大门,恐怕就得被宪兵封死。 这不是吓唬人。 所以,哪怕面对端盘送水的杂役,他也依旧笑容谦和丶举止得体,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步入大厅,他顺手从长桌取过一杯红酒,一边轻晃酒液,一边与相熟的实业家丶船主丶煤商们谈笑寒暄。 可那些出身世袭贵族的宾客,对他这位身家堪比公爵的犹太银行家,始终客客气气,又疏疏离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正说着话,一名穿黑制服的服务生悄然靠近,指尖一翻,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已滑入大摩西掌心。 他神色未变,仍笑着向同伴致歉,转身踱至廊柱阴影处,才缓缓展开纸条。 「摩西兄弟银行,认捐不得低于三十万金法郎。」 字迹工整,语气平和,却像一把冰锥,直刺骨髓。 大摩西一眼就认出,这是洛浦诺夫授意递来的「口谕」。 无需明说,他心里雪亮:今夜若凑不够这个数,明日一早,查封令丶稽查令丶税务复查令……怕是要雪片般飞来。 「一群吸血的鬣狗!」 他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展平眉峰,重新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青筋隐去,又端起酒杯,从容回到喧闹的人群中,举杯应酬,滴水不漏。 这样的场面,他不知经历过多少回;每一次,他都咬牙填满了对方张开的嘴。 不是不想硬气,而是摩西兄弟银行,真经不起一次翻脸。 只是这一次,大摩西分明觉得,自己心头那块肉,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二十七 摩西兄弟银行虽稳坐欧洲顶级财阀之列,摩西兄弟更是富甲一方,可三十万金法郎,绝非一笔能随手拨付的闲钱。 这笔款子,对摩西银行帐面上的数字而言,掏得出;真正卡脖子的,是消息一旦走漏——对手们定会立刻挥舞笔杆子,满世界嚷嚷:摩西兄弟银行已现颓势,连政府借款都凑不齐,怕是离关门歇业不远了! 风声一传开,储户闻讯蜂拥提兑,钞票还没点清,柜台前就已排起长龙。到那时,摩西兄弟纵有金山银山,也只落得眼睁睁看着金库见底丶帐簿发白,连抹泪的力气都没了。 第588章 割肉喂狗 这可不是大摩西杞人忧天,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但凡摩西兄弟银行向欧洲各国政府开口借贷,必遭此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些年,类似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过去各国借的数目小,咬咬牙丶压压仓丶调调头寸,总还能兜住。 可眼下罗斯国张口就要三十万金法郎,胃口之大,堪比吞象——摩西兄弟银行的现金流,登时被逼到悬崖边上,绷得咯吱作响。 须知,银行要活命,不能光靠政府那几笔大单。各地工矿主的贷款,笔笔都是实打实的硬需求,加起来分量更沉。 只不过私贷隐在暗处,签的是密约丶走的是黑帐,外人难窥门径罢了。 这次却不同。一旦对家嗅到腥味,立刻散播流言,再煽动几波恐慌,挤兑潮眨眼就能涌上门来——而摩西兄弟银行,十有八九拿不出真金白银去填这个窟窿。 或许有人纳闷:大摩西为何束手无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岂不痛快? 他何尝不想? 可那些盘踞在伦敦丶巴黎的庞然大物,哪个不是政府亲生丶王室罩着? 譬如与摩西兄弟银行并列的法兰西银行丶英格兰银行,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机器。若摩西兄弟敢朝它们下手,等于自断退路——往后还想在英吉利海峡两岸做生意?门都没有。 这年头的欧洲,嘴上高唱文明,可文明二字,从来只挑人用。 对殖民地的原住民,他们刀锋见血;对犹太商人,他们笑脸藏针。 表面看,贵族个个衣冠楚楚丶谈吐优雅;可背地里呢?谁靴筒里没沾过泥,谁袖口没掖过赃? 谁不是一面举杯祝祷,一面暗中放贷收利;一面高谈道德,一面包养情妇丶贿赂官吏? 就像刚踏进会场的八黎市市长夫妇。 市长先生西装笔挺,握手时笑容温厚,十足的体面人。 可贵族圈里早传遍了:他在城郊养着三处宅子,各住一位红颜知己;贪墨工程款丶收买议员票,桩桩件件,写出来能印半本小册子。 他夫人更不必说——既是法兰西国王枕边密友,又常年供养一位诗名在外的年轻作家。 若非如此,一个出身寒微的小贵族,怎可能短短五年,就坐上八黎这座全欧最耀眼都市的市长宝座? 这样的夫妻,在八黎不算稀奇,在整个欧洲,更是寻常得如同街角的梧桐树——只是没人戳破罢了。 大摩西自然不敢戳。 戳破了,明天他的银行大门,怕就得改挂别家招牌了。 正当他神思飘远之际,罗斯国外交大臣洛浦诺夫缓步上前,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口。 滔滔不绝讲了半晌场面话后,洛浦诺夫终于掀开底牌。 「……诸位都清楚,我国东扩途中,确遇了些不大不小的波折。因此,皇帝陛下特命我赴八黎,恳请各位鼎力相助。」 「废话不多说,下面,咱们谈点实在的。」 原本嗡嗡低语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大家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乾货来了。 「遵照皇帝陛下旨意,本次贷款,以乌拉尔山中段铁矿丶库次巴斯煤矿丶乌拉尔山南段铜矿,以及西西伯利亚广袤林区为抵押,期限二十年。」 哗—— 话音未落,全场轰然炸开一片惊呼。 这些矿脉,哪一处不是罗斯国的命脉所在?乌拉尔的铁丶南段的铜丶库次巴斯的煤,全是质地优丶储量丰丶品相佳的一等资源,素来由皇室直接督办。 谁也没料到,罗斯国竟肯押上这等家底。 转念一想,倒也释然:三十万金法郎不是小数,若没几座真金白银的矿山垫底,谁肯把钱往火坑里扔? 惊愕稍退,众人便开始盘算: 这些矿区,矿是好矿,可路太难走——铁道不通,水运绕远,马车颠散架,骡子累断腿。 哪怕真能落地,也得等到三五年后了。 这中间,少不得先往这些交通闭塞的山坳里修出几条公路,好把埋在地底的矿藏一车车运出来。 要是再算上前期砸进去的银子,回本怕是得熬满十年。 人力?银行家们压根儿不操这份心——罗斯国的劳力太便宜了,便宜到连帐本上都懒得单列一行。 眼下他们盘算的,无非两件事:洛浦诺夫打算把矿权拍出多高价钱?未来二十年里,自己又能揣走多少真金白银? 可大摩西这批犹太银行家,却不在这个算盘里。 方才洛浦诺夫报出的一大串矿产,真正为他们留下的,只有一样:西西伯利亚的林木。 至于那些油水十足的铁矿丶铜矿丶煤矿?他们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就算洛浦诺夫点头放行,真拍下来,钱一汇过去,谁敢保证罗斯国不会翻脸不认帐? 而西西伯利亚的木材,说白了就是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这年头,哪个欧洲国家还缺上等原木? 西西伯利亚的松柏确实够硬丶够直丶够密实,可欧洲跟大周不是一回事—— 大周盖房靠木梁榫卯,西伯利亚的好料运过去,兴许还能挣点差价; 前提是路别太远,运费别吃掉整块肉。 可欧洲人垒墙用石头,架顶用砖瓦,自家林子又肥又密,哪轮得到千里迢迢去淘换西伯利亚的木头? 这笔买卖,十成十是往火坑里跳。 再搭上船运费丶关税丶损耗……明摆着是割肉喂狗,谁肯干? 可大摩西这群犹太银行家,偏偏还得硬着头皮挤进拍卖场,装模作样举牌丶压价丶叹气,活脱脱一群被推上台面的提线木偶,供人看笑话。 这场酒会,不过是正式谈判前的一道开胃小菜,是洛浦诺夫留给各路人马掂量分量丶调整步调的缓冲时辰。 真正的角力,还要再等两个小时才开场。 法兰西银行总经理雨果端起酒杯,目光扫向远处——一位六旬上下丶金发微卷丶戴着老花镜丶身着墨色燕尾服的老者正独自站在窗边。 那是英格兰银行总经理温斯顿。 仿佛有感应似的,温斯顿抬眼望来,朝雨果颔首一笑,举杯轻啜一口,随即转身踱进侧旁一间僻静小屋。 没过多久,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人从外推开。 「温斯顿阁下!」来人声音清亮。 温斯顿甚至没回头,便已听出是谁,径直开口:「法兰西相中了哪片矿区?」 雨果落座于他对面,语调平稳:「乌拉尔山中部的铁矿。」 「铁矿?」温斯顿眉峰一蹙。 那地方的铁矿储量之丰,在整个欧洲都排得上号,早就是圈内公认的富矿带。 他自然不愿让法兰西一家独吞,斜睨一眼,嘴角微扬:「巧了,我们英格兰银行,也盯上了乌拉尔山中部的铁矿。」 第589章 独家开采权 话音落地,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块肉,咱们要掰开抢。 雨果脸上毫无波澜。在他眼里,英吉利人骨子里就爱搅局,政坛如此,银楼亦然。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法兰西银行,也会全力竞逐乌拉尔山南部的铜矿,还有库次八斯的煤矿。」 温斯顿闻言,像一头刚睁眼的雄狮,眯起眼,目光如钉子般扎在雨果脸上。 雨果却坦然迎视,笑意未减:「阁下的盘算,我清楚得很;正如您也明白我的打算。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您若执意搅黄一处,那我担保——凡英格兰银行插手的项目,法兰西银行,绝不会袖手旁观。」 雨果心里透亮:乌拉尔山中部的铁矿,对英吉利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他们根本不需要—— 英吉利的铁矿石,早从澳大利亚的露天矿坑里哗哗淌出来,品位高丶埋得浅丶挖得省,何必费劲撬罗斯国的石头? 反观法兰西,海外殖民地虽多,但矿藏分布却远逊于英吉利。 更关键的是,法兰西本土仅卡尔萨斯与洛林两处东部腹地盛产煤铁;产量眼下尚能自给,可一旦开战,铁矿石必然立马告急——乌拉尔山中部那片富矿,雨果志在必得。 英吉利倒不缺铁,偏偏铜矿奇缺。雨果便掐住这命门,把铜矿当刀子架在对方脖子上,逼其让步。 话已挑明:要么握手分利,要么鱼死网破,谁都别想落好。 温斯顿一听就懂。这位土生土长的搅局国贵族丶英吉利金融圈头号代言人,岂会不替本国盘算? 他眉头微蹙,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英格兰银行可以退出乌拉尔山中部铁矿的竞购。但阁下如何担保——法兰西银行绝不在乌拉尔山南部铜矿上动手脚?」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按洛浦诺夫先前所言,这笔贷款的第一重抵押,正是乌拉尔山中部铁矿。 万一法兰西银行拿下开采权后翻脸不认帐,温斯顿可真要血本无归了。 雨果心知其虑,闻言一笑:「我愿以法兰西银行名义,与贵行签署备忘录:若我方背约,便将乌拉尔山综管部铁矿一半权益无偿划归英格兰银行——当然,该掏的钱,贵行一分不能少!」 末了这句,分明是带笑的调侃。 温斯顿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已定:「成交。」 几句话间,罗斯国两大矿区的归属,就此落锤。 至于库次八斯的煤矿?并非英丶法两家不动心,而是吃肉总得留口汤给小弟喝——总不能独吞到底。 不出意外,这片煤矿最终会由欧洲诸国联手开发。 西西伯利亚的木材呢? 明眼人都清楚,这单生意,就是专为犹太银行家们预备的赔钱买卖。 就在雨果与温斯顿分赃谈妥之际,大摩西也在召集其他犹太银行家,密议「收购」西西伯利亚木材开采权一事。 身为犹太金融圈的执牛耳者,他被洛浦诺夫敲诈的数额,自然高居榜首。 其余犹太同行,也或多或少挨了一刀。 虽未伤筋动骨,可人人胸口发闷,憋屈难言。 常言道弱国无外交,而一个连国土都无的民族,连开口讨价还价的资格都被削尽了。 纵有金山银海,在失语者身上,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肥肉——谁见了不想割一刀? 「若这次全盘应承,怕是各国都要学样,以后更没活路!」大摩西对着族人压低声音,满面忧色。 「可又能怎样?咱们连一面自己的旗子都没有啊!」另一位犹太银行家苦笑摇头,脸色灰败。 他这次掏的数目虽不及大摩西的三十万金法郎,却也实打实二十万。 其余几位脸上同样阴云密布。 罗斯国这一回,分明是盯死了犹太财团。这几人凑在一起,「支援」出去的「贷款」,少说也有一百万金法郎。 谁不知这「贷款」二字,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法兰西银行丶英格兰银行背后有国家撑腰,不怕罗斯国赖帐; 可他们这些散兵游勇,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像扔进黑窟窿—— 不担惊受怕,才怪! 「不如乾脆拿这笔钱去买罗斯国的战争债券?」又一位犹太出身的银行家开口提议,「木材生意铁定蚀本,债券好歹还有点回本指望。」 这些年,罗斯国对外征战屡屡得手,可偏偏信用透支严重,国库又常年捉襟见肘,这才闹得如今连战争债券都无人问津。 要是换成英丶法两国发债,怕是债券刚印出来,就被抢购一空了,哪还用得着四处向欧洲各大银行拆借? 听完众人七嘴八舌的主意,大摩西缓缓摇头,语气沉静:「不管怎么绕弯子,最后不还是得往罗斯国帐上打钱?」 这话戳中要害——无论走哪条路,那笔一百万金法郎的「贷款」,终究躲不过丶赖不掉。 「其实,还有一招,能扳回一城。」关于这场罗斯国大借款,大摩西早已反覆推演多日,还真让他琢磨出一条活路。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等着听那「最后一招」究竟如何落子。 大摩西抬眼扫了扫厅内穿行不息的人流,压低声音道:「人多耳杂,回去再细说不迟。 不过今日会上,诸位务必替咱们多咬下几块西西伯利亚的林区——越宽越好。」 这话一出,满座皆信。 身为欧洲首屈一指的摩西兄弟银行掌舵人,大摩西更是犹太社群里举足轻重的领袖。他若存心蒙骗同族,早就在族群中站不住脚了。 更关键的是,他素来一诺千金,从没在族人面前失过信丶塌过台。众人这才暂且按下疑虑,静待贷款大会正式开场。 其实,洛浦诺夫虽只点了欧洲顶尖银行家赴会,但这些人背后撑着的,从来不只是自家银行的盘子。 比如法兰西银行总经理雨果,代表的是整个法兰西金融体系的意志; 英格兰银行亦然; 而大摩西他们,则扛着全体犹太资本的分量——当然,这「全体」二字,得打个引号才够准。 转眼间,两个小时悄然滑过。 众人以雨果丶温斯顿丶洛浦诺夫三人领衔,鱼贯步入会议室。 罗斯人向来开门见山,懒得兜圈子。 众人刚坐定,洛浦诺夫便直奔主题:「各位,想好要挑哪处矿脉了吗?」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在全场游走一遍。 见无人应声,他也不尴尬,径直翻开手边文件:「乌拉尔山脉腹地的铁矿,眼下是我国第二大铁矿源,探明储量超三亿吨。 一百五十万金法郎,换二十年独家开采权——哪位有兴趣?」 坐在他正对面的雨果不动声色环视一圈,忽见一位义大利银行家身子前倾丶跃跃欲试,眉头当即微蹙。 第590章 天价 他轻咳一声,本想提醒对方:这处矿,法兰西银行早已盯牢。 谁知那人恍若未闻,径直起身朝洛浦诺夫道:「尊敬的洛浦诺夫阁下,威尼斯商业银行愿以一百五十万金法郎,拿下乌拉尔腹地铁矿二十年采掘权。」 雨果眉峰骤拢,脸色沉了一分。 他将那义大利人的面孔牢牢刻进心里,暗道:「这不知深浅的义大利鬼,等散会,有你好看。」 一旁,英格兰银行总经理温斯顿斜倚椅背,似笑非笑盯着雨果,想瞧他如何收场。 雨果却像没看见似的,目光沉静,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不知盘算着什么。 「还有没有更高出价?」洛浦诺夫目光掠过雨果,又扫向全场。 可雨果始终缄默,旁人自然不敢贸然加码。 一百五十万金法郎,不是小数目——哪怕法兰西银行丶英格兰银行这等庞然大物,一时之间也难凑出如此巨款。 倒不是帐上没钱,而是真金白银一旦抽走,短期内必致资金吃紧丶周转发涩。 所以,为防日后资金炼绷得太紧,他们往往拉上几家国内体量靠前的银行联手吃下这笔买卖。 这样既分摊了付款压力,也顺手给同行留点油水——总不能让法兰西银行或英格兰银行独吞整块肥肉,连口热汤都不让其他银行沾边吧?真要这么干,底下肯定闹得不可开交,扯皮少说拖上半个月。 照惯例,这类纠纷政府通常袖手旁观,任由各家银行自己掰手腕。 可那些没捞着好处的银行哪肯善罢甘休?背地里悄悄抽走合作方的头寸,专挑对方最吃紧的时候卡脖子,逼得对方帐面频频告急,最后只能低头让步。 那威尼斯商业银行哪来这么多活钱? 雨果心头疑云翻涌。 它虽是欧洲顶尖银行之一,但论家底,比法兰西银行明显矮了一截。 一百五十万金法郎——法兰西银行还得拉上两三家伙伴,才勉强凑得出这笔现款。 威尼斯商业银行却轻飘飘一口报出同样数字,仿佛掏的是自家钱匣子? 背后撑腰的,究竟是谁? 莫非是英吉利? 他眼角一斜,瞥向身旁的英格兰银行总经理温斯顿。 可温斯顿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又让他心头一沉。 那分明是局外人端着茶杯看戏的模样,不慌不忙,不动声色。 「到底是谁?」雨果越想越迷糊…… 答案始终没浮出水面。 满座皆是浸淫商海多年的老手,演起戏来连影帝都自愧不如,哪会轻易露馅? 于是,威尼斯商业银行一喊出一百五十万金法郎,全场便彻底哑了火。 大家心知肚明:法兰西银行早盯死了乌拉尔山中部那处铁矿,这时候跳出来搅局,无异于当面甩耳光。 可威尼斯商业银行偏不信邪。 众人索性抱臂静观,等着瞧它怎么收场。 和地球一样,此时的义大利四分五裂,十几个邦国各自为政。威尼斯只是其中之一,长期依附法兰西,实为保护国。 如今一家本国银行竟敢公然挑战宗主国的胃口,背后若无十足底气,岂不是找死? 放眼整个欧洲大陆,能与法兰西正面硬刚的,唯英吉利一家而已。 可方才雨果那一眼,分明已与英格兰银行暗通款曲——既然合作已在路上,温斯顿更没理由替威尼斯火中取栗,去得罪法兰西银行。 局面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洛浦诺夫环视一圈,见无人应声,便顺势抛出第二块硬骨头:乌拉尔山南部铜矿。 这处矿藏储量逾千万吨,稳居全欧铜矿前三甲;铜价本就远高于铁,又是铸币刚需,含金量十足。 他张口便是二百万金法郎——天价。 话音未落,全场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就连志在必得的温斯顿,脸色也微微一僵。 会场一时寂静如墓,只剩呼吸声忽轻忽重。 良久,温斯顿才缓缓抬眼,望向对面的洛浦诺夫:「洛浦诺夫阁下,这价格实在太高了。纵使英格兰银行家底厚实,也难在短时内腾挪出这么大一笔现款。」 「不,不,不!」洛浦诺夫摆摆手,语气笃定,「南部铜矿储量一千两百万吨,全欧排得进前五。二百万金法郎?只低不高。」 要知道,此刻欧洲与大周一样,铜乃法定货币支柱之一,价值仅次于金丶银,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洛浦诺夫胸有成竹,认定这般顶级矿脉,必有人咬牙接招。 他倚在椅背上,神色从容,纹丝不乱。 温斯顿闻言,轻轻摇头,长叹一声:「若阁下坚持如此定价……那我只能遗憾告知:英格兰银行,退出本次竞拍。」 说话时,温斯顿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全场,一一刺向每张面孔,掂量着谁敢为一座铜矿,去招惹英吉利这头巨兽的怒火。 果然,再没第二个威尼斯商业银行这般莽撞的主儿。 常言道,资本家为三倍暴利,连绞架都敢攀。 可若绞索套上脖子,再厚的金币也买不回一口气。 此刻雨果垂眸不语,温斯顿目光如刀,来回刮过众人面颊——满厅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咽了回去。 洛浦诺夫似也察觉自己一脚踩进英丶法两国的雷区,嘴角一挑,轻笑出声:「诸位,铜矿的事暂且按下不表,不如先议一议库次八斯煤矿?」 他话锋一转,乾脆利落:「这座煤矿,乃我国头等大矿,煤层厚丶储量足,今次起拍价一百万金法郎,诸位请开价。」 英丶法两国代表端坐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本就在情理之中:一来库次八斯深居中亚腹地,离欧洲腹心足有数千里之遥,运一趟煤,运费能吃掉半车煤;二来乌拉尔山中南部的铁矿丶铜矿早已被英丶法两家分食殆尽,这处煤矿,不过是留给自家盟友的一块甜点,哪还轮得到他们伸手? 可即便如此,其余国家的银行家们仍倒吸一口凉气——这价码,烫手。 若矿在莱茵河畔,百万金法郎不算离谱;可它偏偏横卧在西伯利亚冻土带边缘,光是修路铺轨丶建站运煤,就得砸进去几成利润。真要硬吞下,怕是赚了银币,赔了本金。 大家心知肚明,于是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讨价声此起彼伏。 最终,普鲁士丶奥匈丶西班牙几家银行联手拍下,八十五万金法郎,换得二十年开采权。 乌拉尔山那几处铁矿铜矿,留待会后细谈;眼下,轮到西西伯利亚的林木资源登场。 此前大摩西早有叮嘱,因此后续交涉中,洛浦诺夫咬死价格不松口,却在林区面积上松了弦。 应犹太银行家们所求,他爽快添了两千公里林地。 第591章 切忌冒进! 「这群愣头青,西西伯利亚遍地是林海,再多拨五千公里,二十年里能砍下几根像样的原木?」 更别说欧洲木材压根不缺,多划一块林子,等于白送一堆烂木头——稳赚不赚。 洛浦诺夫因而大方得近乎慷慨,笃定皇帝陛下看了帐本,只会点头,不会皱眉。 可事实,真如他所想? 他已无暇琢磨犹太人究竟图什么林子;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英丶法两位大佬哄顺气。 这场借款大会,本就是靠英丶法背后撑腰才办得起来。 如今靠山空着手走,脸面往哪儿搁? 本书由??????????.??????全网首发 洛浦诺夫心里雪亮——铜矿那档子事,自己确是狮子大开口了。 乌拉尔山南段铜矿值多少钱?两百万?一千万?或许都打不住。 可别忘了,卖的只是二十年开采权,不是整座山! 就凭当地泥泞的土路丶冻僵的河流丶缺人少马的荒野,二十年刨出来的铜,够填平运费和损耗,已是侥幸。 散会后,大摩西携几位犹太银行家驱车赶往巴黎郊外那座庄园。 夜已深,庄园灯火却亮如白昼。 他命仆人唤来弟弟小摩西,才端起红酒,慢悠悠抿了一口,笑道:「诸位可知,西西伯利亚再往东,是哪片地界?」 「西西伯利亚以东?」众人面面相觑。 那地方在他们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既无商路,也无邮局,地图上连个像样的标注都欠奉。 小摩西摊开一张世界地图,指尖划过纸面:「瞧这儿,再往东全是密林,杳无人烟,周边也没别的国家啊。」 他亦满脸困惑,不知兄长为何偏问这冷僻所在。 大摩西却摇头,目光沉静:「错了——再往东,便是瓦剌的地盘。」 「各位请看!」大摩西伸手一划,指尖稳稳落在地图上,「顺着西西伯利亚的额尔齐斯河往东南穿行,不出千里,便是瓦剌治下的唐努乌梁海。据我掌握的消息,上回罗斯国正是在唐努乌梁海南麓,被大周铁骑打得丢盔弃甲。」 「可这跟咱们有何干系?」一位犹太银行家皱眉发问,「大周于咱们而言,不过是个隔山跨海的陌生王朝——难不成它会为素不相识的咱们拔刀?」 「无凭无据,大周自然不会替咱们出头;可若咱们把整片西西伯利亚双手奉上呢?」大摩西嘴角微扬,目光灼灼。 「奉给大周?」小摩西猛地吸了口凉气,旋即摇头急道:「那地方明明是罗斯国的疆土,咱们既无旗号,又无兵马,哪来的权柄转手相送? 真要因此激怒罗斯沙皇,莫说散居欧陆的千万族人,单是罗斯境内那百十万同胞,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犹太人遍布欧洲各国,总数逾千万;仅罗斯一国,便聚居着百万之众。一旦触怒沙皇朝廷,别处尚可暂避风头,罗斯境内的性命,真就悬于一线。 大摩西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诸位,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熬够?」 满座寂然。 他接着道:「这回罗斯开口索要百万金法郎,下回呢? 旁人见咱们俯首掏钱如探囊取物,谁不想跟着咬一口? 这些年,哪年不砸进百万金法郎?可族人的腰杆挺直过半分?还不是任人踩踏丶随意屠戮?」 一连几问,句句如锤,砸得众人哑然失语。 「可大哥凭什么断定大周肯护咱们犹太人?」小摩西追问,「眼下整个欧洲都在驱逐咱们,大周就能例外?」 「我从没说过要带全族迁去大周。」大摩西摆摆手,语气笃定,「我的盘算,是以西西伯利亚为投名状,换大周对犹太立国的明面撑腰!」 「立国?」众人齐是一怔,随即追问:「在哪里?难不成就在西西伯利亚?」 「绝不可!」大摩西断然摇头,「未来十年丶二十年,那里注定是大周与罗斯厮杀的修罗场——咱们去那儿建国,等于自投火坑!」 「我的目标,是这里!」他指尖重重一点,落在中东一处巴掌大的土地上,「咱们祖辈守望的故土!」 「先不说立国之事,」小摩西仍蹙着眉,「大哥怎敢断言大周会应承?再者,西西伯利亚广袤无垠,咱们既无兵卒,也无官印,拿什么『送』?」 在他心里,大哥怕是烧昏了头,才说出这般荒唐话。 「敢开口,自有底气!」大摩西眼中精光一闪,「我打探清楚了——大周如今仍是农耕立国,但那位天子,却对机器轰鸣丶钢铁熔炉渴求至极! 若咱们能以雄厚财力,向大周输送全套工业母机与顶尖匠师,它焉有不帮之理? 再说西西伯利亚——名义上属罗斯,可那片大平原上,罗斯人连像样的村镇都没扎下几个,驻军更是稀稀拉拉,薄如蝉翼。」 此时的西西伯利亚,荒原莽莽,人烟寥寥,哨所零星,兵锋几近虚设。 「只要咱们绘出罗斯人在那里的屯垦点丶兵营位置丶水道山形,这份厚礼,大周君臣必视若珍宝。」 显然,这并非速成之策,而是一盘需数年落子丶十年布局的长局。 「当然,第一步,须派得力之人潜赴大周,面见天子。若他点头,万事可期;若暂拒,咱们再另谋出路。」 「眼下也无更妥帖的路子,不如先依大哥之计试一试?」几位犹太银行家彼此交换眼色,低声商议。 「我附议!」一名银行家拍案而起,「这口闷气,我早咽不下去了!」 「说得是!」另一人颔首接话,「此事宜徐图缓进,切忌冒进!」 众人又议了几条细则,才陆续起身,离开大摩西那座静默矗立的庄园。 送走众人后,小摩西折返客厅,目光直直落在大哥脸上:「大哥,你真断定大周皇帝会点头帮咱们犹太人复国?」 「不伸手试试,怎知门是开着还是锁死的?」大摩西嘴角一扬,「大周跟欧洲不同——咱们没跟他们结过梁子,也没抢过他们饭碗。万一皇帝动了心呢?」 他顿了顿,又低笑一声:「再说了,我如今算是看透了——但凡坐龙椅的丶掌印信的,哪个不是盯着银子瞧?只要价码够重,我不信这位天子能稳坐不动。」 犹太人最不缺什么?怕就是白花花的硬通货了。这话,他张口就来,底气十足。 「行吧!」小摩西虽心下打鼓,仍点了头。 眼下犹太人的处境,确如履薄冰。 尤其刚给罗斯人砸进一大笔军资,整个欧洲怕都把犹太钱袋子当成了取之不尽的金库。 若哪天风声不对,排犹的火苗再被点起来,他们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第592章 欧罗八 这绝非危言耸听——在欧陆,每隔几年,总有个国家把犹太人拖出来「清帐」,抄家丶驱逐丶焚屋,动作利落得很。 在那些人眼里,犹太人不过是养熟的肥羊,该剪毛时剪毛,该宰杀时宰杀…… 「什么?你们想建国?」沈凡闻言一怔,差点把手中茶盏晃出水来。 罗斯国借款大会散场后,小摩西搭上商船南下,辗转经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引荐,才终于面见沈凡。 此时距他离欧,已过去整整半年。 乍听此言,沈凡心头猛跳——震惊半点不掺假。 犹太人根在西陲,离大周何止山高水长? 论影响力,大周在那边几乎等于零。 他实在想不通,这群远隔万里的异邦人,为何偏偏找上门来。 别说眼下大周鞭长莫及,就算真有实力,又凭什么替他们扛旗?图什么? 小摩西自然懂这世道没有白送的恩惠,当即躬身道:「若陛下应允,我摩西兄弟银行愿将西西伯利亚全境,双手奉上。」 「西西伯利亚?」沈凡眉峰微挑,「那不是罗斯的地盘?你们凭啥做主送人?」 「陛下有所不知。」小摩西不疾不徐,「半年前,罗斯为凑军费,已将西西伯利亚大片林区押给我们银行,押期二十年。」 「军费?」沈凡眸光一凛,「罗斯要跟谁开战?冲着大周来的?」 「正是!」小摩西颔首,「此番他们借足三百余万金法郎,国内已徵兵三万,东进瓦剌只是时间问题——还请陛下早作绸缪。」 对大周而言,这消息比西西伯利亚的许诺实在百倍。 一则,即便犹太人真割让那片地,最后还不是逼得大周跟罗斯刀兵相见?犹太人却毫发无损。 二则,大周耳目闭塞,对欧陆动静几近茫然。若非小摩西亲至,等边关哨探传回警讯,怕是罗斯铁骑已叩关而来了。 所以,沈凡心里,确是记下了这一功。 当然,感激归感激,他不会因此欠下人情债。 可多听听犹太人的打算,于他并无坏处。 沈凡抬眼问道:「你们复国,定好地方了吗?就在西西伯利亚?」 「不。」小摩西摇头,「我们心之所向,是中东——那是我们祖先扎过根丶流过血的老家。」 「中东?」沈凡沉吟片刻,忽而一笑,「朕可以应下复国之事。不过——大周从中,能得什么实利?」 「真金白银,绝无虚言!」小摩西朗声道,「陛下但有所命,我等必竭尽所能。」 「这话,倒还算敞亮。」沈凡心底默道。 中东离大周万里之遥,若犹太人执意在那边立国,大周绝不会调一兵一卒去蹚这浑水。 道理明摆着——这事跟大周半点干系都没有,硬插手反倒赔了力气又损声望。 如此一来,犹太人的指望就落到了实处:练兵丶供火器丶备弹药。 反观欧洲诸国,对犹太人盯得极紧,农耕不许沾手,军籍更是想都别想,连徵兵名册上都见不到一个犹太名字。 别看他们腰缠万贯,可手里连一杆像样的火铳都没有,更别说整建制的战兵了。 否则,凭犹太人这笔泼天的家底,早就在欧陆打出一片铁血地盘了。 沈凡略一沉吟,开口道:「朕准你们在大周境内设营操演,待日后出兵中东,火器弹药也由大周统供。」 顿了顿,他伸出三根手指:「不过,每年须缴白银三百万两;另,操演期间所有开销——从粮秣到火药丶从教官薪俸到靶场修缮,一律由你们自掏腰包。」 「理当如此!」小摩西应得乾脆利落。 他心知肚明:大周在中东毫无根基,既无驻军,也无盟友,指望大周挥师西进?纯属妄想。 眼下这结果,已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犹太人最缺的不是银子,是枪法丶阵法丶火器和能带兵打仗的军官。大周肯松口,等于把命脉递到了自己手上。 见他答应得这般爽快,沈凡心头却悄然一紧,暗觉不妥。 倒不是小摩西耍滑,而是他应得太急,反倒让沈凡嗅出几分轻飘——莫非自己狮子大开口,还开小了? 犹太人富得流油,三百万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真要建国,哪怕翻倍加码,怕是咬碎牙也得认下。 可沈凡没料到的是,他这盘算,其实打错了算盘。 大周用的是银本位,欧洲却奉黄金为圭臬。 白银在那边虽能流通,但分量远不如金子扎实。 倘若真按市价折算,三百万两白银约等于三十万两黄金——这笔金子年年往大周运,小摩西当场就得皱眉,哪还能点头如捣蒜? 说到底,沈凡还是被大周的银钱惯性绊住了脚。 接下来,便是挑地方练兵。 双方很快拍板:选址瓦剌与西西伯利亚交界处,筑一座新营盘。大周派精锐教官赴边督训,犹太财团则负责把散落欧洲的青壮子弟,一批批送过去。 当然,此事得等大周与罗斯国的战事彻底收尾再启动。 这步棋,沈凡早盘算透了——拖上三五年,光是那三百万两年例银,就能多捞千万两进项,何乐不为? 小摩西对此自然毫无异议。 他心里清楚,这是求人办事,不是平起平坐谈买卖。 反而临走前,他对大周丶对沈凡这位皇帝,愈发敬重起来。 原来他细问过才晓得:大周岁入四千万两白银以上,自己那三百万两,尚不足其十分之一。 大周图什么?图这点银子?分明是抬手搭了把梯子,让犹太人自己攀上去。 送走小摩西,沈凡即刻召西宁伯丶征西将军马进忠,与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丶伯爵孙定宗入宫议事。 「刚得欧罗八密报,罗斯国欲发三万大军东犯。两位爱卿,怎么看?」 沈凡嘴上仍随朝野旧习,称欧洲为「欧罗八」。 马进忠与孙定宗当即各执一词。 马进忠摇头道:「陛下,罗斯距我朝山高水长,三万人跋涉万里,能活着走到边境的,怕连一万五都悬。此等虚张声势,不必挂怀。」 他不愿再兴刀兵,不单因劳民伤财,更因这些年仗打得太多,筋骨都乏了。 孙定宗却朗声反驳:「陛下,臣以为,我军当趁势压向瓦剌西北边陲,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正如西宁伯所言,罗斯国三万铁骑远征瓦剌,光是横跨西西伯利亚那片无边冻土,就得折损近半人马——不是战死,是冻毙丶饿倒丶迷途丶溃散。更别说粮秣驮运全靠雪橇与驯鹿,补给线拉得比弓弦还紧,稍一松动就要断。这正是我大周挥师北上的黄金窗口。 第593章 岂会毫无准备? 至少眼下就得点将丶整甲丶调粮丶备火器,把边军往阴山以北推。若等罗斯人喘匀了气,踏进瓦剌草场才仓促应战,黄花菜都凉透了。」 马进忠与孙定宗的对策,沈凡一眼就看出底子发虚。 在满朝文武眼里,瓦剌已是苦寒绝地;再往北?更是连牧民都不敢久留的冰窟坟场。所以他们笃定:罗斯人爬过雪岭丶蹚过冰河,能省一万五就烧高香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沈凡清楚得很——那帮罗斯汉子,生来就嚼着冻肉丶喝着烈酒丶睡在零下四十度的桦木棚里。西西伯利亚的风雪,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家常便饭。 若真按孙丶马二人那套「耗尽敌力再出手」的老法子布防,不出三月,我大周边军就得在雪窝子里吃败仗。 翻翻前朝旧帐:拿破仑何等骁勇?六十万雄兵直扑莫斯科,最后裹着破毯子逃出冰原的不足三万。德意志的装甲洪流何等犀利?打到莫斯科郊外,履带冻裂丶枪栓冻死丶士兵手指一碰就掉,硬生生被风雪啃掉了半支主力。 不是他们不够狠,是骨头没冻硬,血没熬稠。而罗斯人,早把极北的寒气炼进了骨髓里——论沙场冲杀,未必压得过大周虎贲;可论在雪暴中扎营丶在冰湖上行军丶在零下五十度里装填火药……放眼天下,没一个民族比他们更懂怎么跟严寒掰手腕。 这一层,孙定宗不懂,马进忠也不懂。 大周最精锐的羽林骑,敢不敢说比罗斯重甲步卒更悍?沈凡不敢打包票。但要问谁能在西西伯利亚的针叶林里摸黑奔袭三百里不迷路丶不冻僵丶不哑火?答案只有一个:罗斯人。 况且,西西伯利亚的冷,比莫斯科狠得多——那儿的雪是黑的,风是带锯齿的,连狼群都长着三寸厚的绒毛。 若我军不能在瓦剌草原上一鼓作气剁断罗斯人的脖子,拖入冬战,败相已露。 但大周也并非只能坐等挨打。 马进忠刚才提过一句:罗斯人东征,命门就在那条细得像根蛛丝的补给线——从乌拉尔山一路铺到瓦剌边境,横贯三千余里密林荒原。 只要掐准要害,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道丶雪橇队丶火药库,胜机立现。 可难就难在这儿:大周将士不识西西伯利亚的树影,瓦剌猎手也辨不清那片林海的脉络。那里不是草原,是活的迷宫——松涛盖天丶沼泽藏刀丶苔原吸脚丶雾瘴咬人。连最老练的瓦剌向导进去,三天就能转丢自己的影子。 怎么断敌粮道?这才是真正的死结。 沈凡最先想到的,是犹太人。 西西伯利亚那片黑森林,半年前刚被罗斯人押给犹太商团抵债。既然是他们的地盘,总该有人探过路丶画过图丶埋过钉子。 可转念一想,押契才落墨不到一百天,犹太人怕是连第一批驼队都没派进林子。 指望他们短期内摸清地形?痴人说梦。 「此事,得另辟蹊径。」沈凡指尖叩了叩案角,抬手示意马进忠丶孙定宗退下,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来人!」 话音未落,小福子已垂首碎步进门,弓腰静候:「万岁爷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进京的那个犹太商人——小摩西,还在京城么?」 「回万岁爷,小摩西先生三日前已乘漕船南下,如今怕是过了扬州了。」 「即刻传令东厂,八百里加急追人!不管他在哪座码头停脚,务必截住,原路请回!」 「奴才领旨!」小福子应声而出,飞奔出宫,调遣番子连夜跃马出城,顺着运河水道狂追而去。 直到江宁府码头,东厂快骑才在霜晨中截住正欲登岸的小摩西。 听说皇帝亲召,小摩西连包袱都顾不上收拾,转身跳上返程官船,昼夜兼程赶回京城。 沈凡要他办的事,乾脆利落:立刻回去,催犹太商团火速派人北上,抢在罗斯大军抵达前,把西西伯利亚的每一条雪径丶每一处屯点丶每一座冰湖,摸个底朝天。 小摩西闻言,心头一松,原来大周皇帝竟是为这事而来,忙拱手道:「陛下不必忧心,临行前,家兄已遣族中精锐先行潜入西西伯利亚暗查虚实。不出半年,详尽军情必呈御前。」 犹太人既欲倚重大周,岂会毫无准备? 西西伯利亚腹地虽如铁桶,可罗斯人在那里的驻防布点,在欧洲早已不是秘辛——只要肯下功夫细挖,蛛丝马迹总能拼出轮廓。 只是仓促之间,这份情报小摩西尚未随身带来大周。 送走小摩西,沈凡神色沉静,当即调兵遣将,密令快马驰赴北方草原,传谕瓦剌各部。 眼下正值隆冬,朔风卷雪,滴水成冰。纵使罗斯人真有吞并之念,也得等开春解冻丶粮秣齐备之后才敢举兵。沈凡手握这数月光阴,足可从容落子。 而罗斯那边,单是粮草辎重调度便要耗去更久…… 沈凡前世只在零星视频里见过「战斗民族」的粗略模样,谈不上真切了解。 为摸清底细,他一面命锦衣卫严审被俘的罗斯小贵族皮可夫斯基,字字追问其部族习性丶冬营惯例;一面急召京城西郊皇家学院的欧洲外教入宫问策。 比起网络上浮光掠影的只言片语,活生生的欧洲人,总比隔着屏幕更懂自家邻居。 大周与罗斯将战的消息,本就没捂着——沈凡压根没下封口令。不出三日,京师内外茶楼酒肆丶坊间巷尾,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欧洲外教却毫不上心。 搞科研的,向来对刀兵少有热忱;何况他们当中并无罗斯籍者,这场仗打到天边,也烧不到自家灶台上。 因此面对朝廷问询,这些学者丶匠师倒也坦荡,知无不言,言无不实,半分不藏私。 不多时,厚厚一叠罗斯民情军务的笔录,便整整齐齐摆上了养心殿书案。 沈凡略翻几页,便命人尽数送往孙定宗丶马进忠府上。 下一仗的统帅人选,朝野上下心里都有杆秤——非此二人莫属。 接下来,便是整训丶屯粮丶砺刃。 为把战火拦在国门之外,沈凡将主战场划在瓦剌西北草原与西西伯利亚密林交界一带。 地形一目了然:瓦剌西北是苍茫无垠的雪原草甸,西西伯利亚却是终年雾锁丶阴冷潮湿的莽莽寒林。 派多少兵?怎么布防?成了眼下最紧要的考题。 沈凡首先想到,明年这一仗,绝非速战速决之局,怕是要拖到霜雪消尽丶草芽返青之时。 将士们必须扛得住极北之地的酷寒——不是一时咬牙挺住,而是能长久撑下去。 第594章 罗斯国运 如此一来,早年随马进忠西征丶平定西疆诸部的那批老兵,自然跃入眼帘。 西北苦寒,风似刀割,雪如盐撒,与西西伯利亚的凛冽不相上下。他们在那儿熬过冬丶打过硬仗,体魄与意志都经得起再熬一回。 南方子弟,哪怕弓马娴熟丶阵法纯熟,沈凡也断然不用。 严寒之下,血流变缓,筋骨僵硬,再强的意志也拗不过身子本能。 若指望靠喊两句口号就顶住零下四十度的风雪,那是拿将士性命当儿戏。 大周兵多将广,何必舍近求远? 其实论气候贴合度,辽东将士比西疆老兵更胜一筹——辽东冬长雪厚,湿冷刺骨,与西西伯利亚的阴寒更像同根生。 可难就难在:辽东地广人稀,一时半刻凑不出足够兵马;况且各卫所多年未动刀兵,守城尚可,野战如何,谁也不敢打包票。 所以反覆权衡后,沈凡最终拍板:从近年西征西疆的老兵里优中选优,抽调五万精锐,开赴京北燕山与草原接壤地带,在凛冽寒风中昼夜苦练,为来年战事枕戈待旦。 自然,皇家陆军和皇家骑兵也悉数编入其中。 上回对阵罗斯的突袭战,这两支劲旅都上了前线。虽仓促应战,却实实在在踏过瓦剌西北那片广袤草场,对当地地形丶气候丶风沙早已不再生疏。 此刻,五万铁军正顶着朔风在燕山脚下操演阵法丶磨砺骑射;而千里之外的火器局,也早已灯火通明丶人声鼎沸。 明年大周要硬撼三万罗斯兵马,库存的枪枝火药早已捉襟见肘,眼下正全速扩产补缺。 过去火器局主攻手榴弹与地雷,连枪枝火药都极少量产。 如今只得开足马力,赶制这批关键火药。 火炮同样刻不容缓。 此前,无论火枪还是火炮,大周都明显落后于欧洲诸国。 随着一批欧洲匠师与学者陆续抵京,新式火枪丶重炮相继定型试造。 可惜受限于工具机短缺丶模具不足,这些利器始终未能批量下线——眼下火器局只得加班加点,抢工赶制。 这几日,御马监掌印太监冯喜肩扛火器局督办差事,每日奔走于各工坊之间,靴底快磨穿了,嗓子也哑得说不出整句。 所幸按当前进度推算,只要不出纰漏,大军启程前,枪枝火药定能如数交付。 这背后,正是大周人力雄厚丶工匠丰沛的真实写照。 人多,不愁招工;匠多,不缺熟手。 更难得的是,大周工匠素来「一专多能」——欧洲匠人往往十年只雕一扇门丶一辈子只盖一类屋;而大周的匠人,既能打箱柜丶也能起梁柱,还能铸农具丶修水车。 手艺或许不算登峰造极,但稍加点拨,上手枪枝火药的配比与压装,不过三五日工夫。 况且,沈凡已将流水线作业法全面铺开。火器局的产能,由此翻了不止一倍。 与此同时,沈凡也没放松海军建设。 他心里清楚:若想挺进世界强国之列,一支能远航丶敢亮剑的海军,绝非可有可无。 以三千皇家水军为骨架,他在京城东面的天津卫择址开港,劈山填海建起一座深水码头,并配套兴建大型造船厂。 每日清晨,数十辆满载铁矿石的马车自西山矿场鱼贯而出,尘土飞扬地驶向港口。 全钢战舰?理想虽好,现实却难。 以当下冶炼丶锻压丶铆接的本事,连英吉利那支号称全球最强的海军,至今也未曾下水一艘纯钢战舰。 欧洲现役主力仍是木壳包铜的巨舰,大周亦不例外。 沈凡何尝不想造出第一艘全钢战舰?可光是船体热处理丶铆钉预应力丶龙骨抗扭设计,就足以耗去数年光阴。 思虑再三,他果断决定:先对标欧洲水准,稳扎稳打造出同代战舰;全钢之梦,留待日后厚积薄发。 于是,上等木材便成了当务之急。 大周缺木头?辽东千里林海莽莽苍苍,松丶桦丶柞丶榆成片成林,砍伐不尽,运之不竭。 一船船原木由海路直抵天津卫,在简易锯坊粗加工后,便源源不断送入船坞,化作龙骨丶甲板丶桅杆,继而蜕变为一艘艘蓄势待发的战舰。 大周的工业化,眼下还只在京畿一隅悄然铺展,可迸发出的能量,已令人瞠目…… 就在大周紧锣密鼓整军备战之际,罗斯国亦未停步。 借款大会甫一落幕,罗斯国外长再度登门,先后拜会法兰西银行总经理雨果丶英格兰银行总经理温斯顿。 此番对大周一役,关乎罗斯国运——若战败,其横扫东欧丶蚕食中亚的扩张之路,便将就此断流。 实属无奈:罗斯地处欧陆腹地东端,四邻尽是小邦弱国,再无可吞之饵,唯余大周这一块硬骨头。 可西边的乌克兰丶波兰等国与英丶法走得极近,若罗斯国执意西进,必然招致英丶法联手强力阻击。 更甚者,向来同罗斯国交好如手足的法兰西,恐怕也会翻脸断交丶刀兵相向。 因此,罗斯国向东拓土,已成唯一活路。 但想东征,罗斯国又卡在钱袋子和枪杆子上——这两样,非得仰仗英丶法点头不可。 财力一事,前头已讲透,此处不再赘言。 至于军力,说白了,就是武器装备的事。 罗斯国的工业底子太薄,比起西欧诸强,其军工水准堪称寒酸:步枪射程短丶火炮精度差丶铸铁炮管常炸膛。每年光是向法兰西采购枪炮弹药,就掏空国库大半。 全欧洲能造出合格重武器的国家虽不少,但真能扛起罗斯国这等庞然大物的军需订单的,掰着指头数,唯法兰西与英吉利两家而已。 尤其火炮这类「战场铁拳」,罗斯国自己造的,连试射三轮都撑不住,更别提拉上乌拉尔前线。没有法兰西源源不断运来的青铜炮丶线膛炮,罗斯国连像样的攻城战都打不起来。 正因如此,罗斯国才不得不对法兰西俯身示好,笑脸相迎。 其实,同英吉利修好也未尝不可。但细算长远帐,英吉利才是罗斯国与法兰西共同盯死的头号对手——一个横跨七海的日不落帝国,殖民地占全球近四分之一,所据之地,不是金矿银山,便是油井良港。 这般吃相,早把法兰西丶罗斯国乃至整个欧陆的胃口挤得发疼。 罗斯国眼下尚属被轻咬一口,可牙印已深,伤口隐隐作痛。 为扳倒英吉利的海上霸权丶打破其封锁绞索,罗斯国只得攥紧法兰西这只手,结为生死同盟。 第595章 法兰西 罗斯国外交大臣洛浦诺夫火速求见法兰西银行总经理雨果,却连门房都没见着,直接被挡在门外。 也难怪——雨果真气得肝疼:眼看就要吞下的肥肉,硬生生被一家义大利小银行——威尼斯商业银行抢了先,换谁不跳脚? 此刻他哪还顾得上罗斯国这位「老朋友」?满脑子只盘算着:究竟是哪个国家在背后推了一把?否则凭那家义大利银行的胆量,敢跟法兰西银行抢食,怕是嫌命太长。 英格兰银行总经理温斯顿,心里同样堵着一口气。 这场罗斯国借款大会能热热闹闹开起来,英吉利暗中铺路丶搭桥丶背书,功劳不小。 若单靠罗斯国那点信用,哪会有一众银行家闻风而动? 原先早同雨果谈妥,两家平分秋色,坐等分羹。 谁料临门一脚,罗斯国突然加码,把英格兰银行当现宰的肥羊,一刀狠过一刀。 任谁摊上这事,胸口都得闷出一团火来。 温斯顿乾脆决定晾一晾洛浦诺夫——让他在冷板凳上坐足两天,好好掂量掂量轻重。于是,洛浦诺夫登门,他只回一句:「不在。」 一日之内,连吃两记闭门羹,洛浦诺夫袖口下的拳头早已攥得发白。 他心知肚明,借款会上开出的价码,并非漫天要价,而是实打实的底线。可英格兰银行显然不愿掏出那么多现银。 且不说乌拉尔山南麓铜矿蕴藏多丰,单论它扼守西伯利亚铁路咽喉丶控扼远东补给命脉的战略分量,岂是几百万金法郎能标出价的? 若非被逼到墙角,别说二百万,便是五百万,罗斯国也绝不会拿它去押! 可现实就是现实:没有英丶法撑腰,罗斯国连对大周开战的资格都没有——别说集结二十万大军,怕是连凑齐一支像样的远征军都难。 武器更是软肋:新式步枪缺丶速射炮少丶野战工事用的爆破筒都靠进口。总不能让士兵拎着烧火棍,去跟大周的神机营丶虎贲军硬碰硬吧? 回到八黎东郊的罗斯国大使馆,洛浦诺夫枯坐良久,终于沉下气来:先缓两天,等雨果火气退了,再登门不迟。 大不了,把乌拉尔山中段那座铁矿从威尼斯商业银行手里撤回来——合同还没落笔盖章,反悔,谁又能挑得出刺? 至于法兰西银行总办雨果,眼下正卯足劲彻查威尼斯商业银行的蹊跷。 此刻的义大利四分五裂,被割成十几个邦国——威尼斯丶米兰丶热那亚等邦,名义上受法兰西庇护;波代诺内丶博洛尼亚等地,则牢牢攥在奥地利帝国手里。 雨果的核查报告很快出炉。 幕后黑手浮出水面:正是奥地利帝国暗中搅局。更直白地说,维也纳一帮银行家早已把威尼斯商业银行攥在掌心,所以前几日罗斯国借款大会之上,才会突然翻脸,当场搅黄交易。 提起奥地利帝国,不得不承认——它仍是欧洲举足轻重的大国,声望威势,与英丶法不相上下。 单论国力,奥地利确实略逊一筹;可哈布斯堡王族的血脉,却在全欧最显赫丶最绵长,堪称正统中的正统。 这一家族源自神圣罗马帝国,千年间始终执掌欧洲权柄,影响力根深蒂固。 正因如此,哪怕奥地利军力财力不及英法,其王室的号召力与分量,却远非巴黎或伦敦所能企及。 这情形,倒和大周颇为相似——骨子里极重出身门第。 寻常百姓或许不甚在意,可贵族圈里,血统就是硬通货。 至少在欧洲贵胄眼中,哈布斯堡家族的地位,稳稳压过法兰西的路易一脉丶英吉利的都铎一支。 也正靠着这份厚重资历,奥地利在欧陆处处吃得开,尤其在东欧,不少小国君主,乾脆就是哈布斯堡家的亲族坐镇…… 调查结果一清二楚:奥地利盯上了乌拉尔山腹地那处铁矿,这才甘冒触怒法兰西的风险,横插一脚,搅局夺利。 法兰西能咽下这口气? 作为大陆头号强国,法兰西向来心高气傲。国王当即拍板,命雨果出手,给奥地利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是金融战,自然得用金融手段回击——全法兰西,再没哪家机构比法兰西银行更合适出手了。 再说,真要为此事挥师东进,岂非师出无名? 无论哪个年代丶哪片土地,打仗总得占住一个「理」字。 后世美利坚出兵他国,不也得先编几个由头,装模作样摆上台面? 如今的奥地利,虽已褪去神圣罗马帝国的耀眼光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究是老牌强权,不容轻侮。 贸然开战,若无正当藉口,怕是要惹来满欧非议。 更何况,为一座铁矿就和奥地利刀兵相见?国王和枢密大臣们还没糊涂到那份上——稍有头脑的人都清楚,这事绝无可能。 既然是银钱上的官司,那就该回到银钱上解决。 怎么破局?那是雨果的差事。这类弯弯绕绕的算计,国王自己也懒得细究。 当然,法兰西也没关死外交大门。 毕竟金融角力耗时费力,且极易两败俱伤。 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法兰西可不干。 更要紧的是,罗斯人眼下急着用钱,半刻也拖不得。 「就这么办!」国王沉吟片刻,对雨果正色道:「你即刻约见罗斯国外交大臣洛浦诺夫,把来龙去脉摊开讲透——他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选。 至于奥地利,也不能轻轻放过。你得让他们吃个哑巴亏,叫维也纳记牢,也让整个欧洲看明白:招惹法兰西,到底是什么滋味!」 奥地利与罗斯,都在东欧与巴尔干盘踞多年,利益犬牙交错。 矛盾早如绷紧的弓弦,只因双方都是庞然大物,谁也不敢率先放箭,才勉强维持着表面太平。 罗斯一心要在欧洲扩势,首当其冲的便是邻近的波兰丶捷克丶乌克兰诸国——虽不轻易动武,但政治施压丶外交围堵,早已步步紧逼。 可得搞清楚一点:无论是波兰国王,还是捷克国王,全都是奥地利帝国皇帝的至亲——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就是共祖同源的堂兄弟,血缘近得掰不开丶绕不过。 正因背后有维也纳宫廷撑腰,面对罗斯国咄咄逼人的政局施压和外交围堵,波兰与捷克反倒底气十足,毫无顾忌。 说白了,奥地利帝国就像一道铜墙铁壁,死死卡住了罗斯国西进的咽喉。罗斯人能不咬牙切齿? 第596章 锐枕戈待旦 所以当洛浦诺夫第二次登门拜会雨果时,雨果刚落座便直截了当点破:威尼斯商业银行背后真正的推手,正是奥地利帝国。 洛浦诺夫一听是奥地利,脸色当场就变了——哪还敢再签那份协议? 真要应下,岂不是把罗斯国的救命钱,亲手塞进头号死敌的腰包里? 这可是通敌的重罪!就算他是罗斯国皇帝亚历山大二世的小舅子,一旦事情败露,他这个外交大臣也难逃罢官问罪,甚至牵连满门。 他立马起身,连声致歉:「先前是我思虑欠妥,还请雨果阁下海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法兰西向来是罗斯国最坚实的盟友,如此重大事务,绝不能绕开贵国支持。 现遵照我国皇帝陛下旨意,我愿以乌拉尔山中部铁矿作押,向法兰西银行筹借一百五十万金法郎,期限二十年——权当表明我方诚意,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一百五十万?」雨果嘴角微扬,轻笑一声,「洛浦诺夫阁下,您这价码,怕是有点烫手啊。」 罗斯国主动拿铁矿抵押换钱,雨果早料到了,不觉意外;真正让他摇头的是——都到这份上了,洛浦诺夫竟还指望法兰西银行真掏出一百五十万来?这简直异想天开。 「烫手?」洛浦诺夫摇头苦笑,「雨果阁下,临行前我已反覆核算:按此条件抵押,二十年内贵行稳赚两倍利润,绝非虚言。」 「阁下说得倒是顺溜,可那是纸上的『理想』。」雨果身子略往前倾,语气沉了下来,「您想过没有?这二十年里,法兰西银行还得往乌拉尔山投钱修路丶建矿场丶铺轨道,更得把矿石从几千公里外的荒山运回法兰西——每一步,都要砸下真金白银。 我粗略估过,若想稳拿两倍回报,后续至少还得追加百万金法郎投入。 可抵押期一满,这些白花花的银子,连同所有设施,全都收不回来。」 话没点透,意思却扎得明白:二十年后,罗斯国将原封不动收回全部基建——谁接手丶归谁管,那便是罗斯国自己的事了。 洛浦诺夫心头一热。 没错!法兰西银行砸多少钱进去,罗斯国都不用还;铁路通了丶矿道修了丶冶炼厂建了,最后全留下——二十年后,罗斯人自己就能拎着铁锤上山开矿! 他语气松动了些,试探着问:「那……阁下觉得,多少才合适?」 「八十万金法郎。」 「天!」洛浦诺夫脱口而出,眉头拧紧,「雨果阁下,您莫不是在打趣?别说我不答应,就算皇帝陛下听见这数,也定会拍案否决!」 「一百二十万!」他目光一凝,声音也沉了三分,「再低,我真没法向陛下交差了。」 「好。」雨果望着对方眼中那股执拗劲儿,点头应下。 罗斯人骨子里就认死理,要么不谈,谈就掏尽底牌——雨果看得真切:这一百二十万,已是洛浦诺夫能扛住的顶线。再多一句废话,反而伤了彼此颜面。 为防夜长生变,洛浦诺夫当场便与雨果敲定抵押契约。 墨迹未乾,罗斯国皇帝与法兰西国王双双用印,契约即刻落地生效。 这一百二十万金法郎,自不能整笔划拨给罗斯国。 依往例惯例,先扣下二十万金法郎作履约担保,余下百万金法郎中,七十万直采城武奇丹药,仅剩三十万才拨入罗斯国政衙充作军费。 这三十万究竟进了兵营还是进了私囊,法兰西压根不查丶也不问。 刚与雨果收束条款,洛浦诺夫便火速折赴英吉利驻法兰西使馆。半日唇枪舌剑后,双方再度拍板:罗斯国政衙以一百六十万金法郎,将乌拉尔山南段铜矿押予英格兰银行。 不过,英格兰银行出手更利落——直接往罗斯国政衙户头打进一百万金法郎;余下六十万,除二十万保证金外,尽数换成了英吉利的工具机丶锅炉与纺锭设备。 罗斯国的兵械全按法兰西制式打造,若硬塞进英吉利枪炮,怕是连火镰都点不着,只能劈柴烧灶。 任英格兰银行总经理如何游说,洛浦诺夫咬死不松口,坚决不订一杆英式火铳丶一门英式火炮。 最后只得妥协,草草订下一批炼钢炉丶蒸汽泵和铸铁模具,才算收场。 英丶法两国先后放贷,其余列强嗅出风向,立马跟风而上。转眼之间,罗斯国的奇丹药已堆满库房,军饷也到帐过半,只待明年西西伯利亚积雪消尽,大军便挥师东进…… …… 大周这边,五万精锐枕戈待旦,在长城一线昼夜操演。沈凡则甩开膀子,海淘欧洲工业母机,高薪延揽洋匠技师。 泰安四年寒冬,京城西郊皇家学院已扩至三万人规模。 沈凡心里清楚,这已是学院吞吐的顶峰。他当即颁旨,在洛阳丶江宁等地分设分校,广开教门。 与此同时,京畿周边数十座工坊次第开工。 大周人手充足,招工从不发愁;再配上流水线调度,哪怕目不识丁的庄稼汉,经十日实操训练,也能稳稳当当拧紧螺栓丶看护锻锤。 可真懂行的师傅,却依旧凤毛麟角。 皇家学院开办尚不足两载,学子连基础算学与热力图谱都尚未吃透,更遑论独当一面。 即便有人天资过人,沈凡也早立下铁规:未到毕业之期,一律不得下厂顶岗。 勤工俭学另当别论,但正经上岗,绝无例外。 眼下京畿数十家工坊,全靠洋匠撑着架子,人手早已绷到极限。 更棘手的是言语不通——洋匠比划半天,工人一头雾水;图纸递下去,翻上来全是错装歪调。问题越攒越多,越拖越僵。 而大周通晓英丶法等语的人才,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纵使沈凡身为穿越来者,一时也理不出破局之策。 好在工业化本就是细水长流的活计,沈凡并不焦虑。只要火器局弹药不断丶造船厂龙骨不歇,其余缓步推进便是。 这一年,京中百官头回亲眼见识了「科技」二字的分量。 大周初办实业,磕绊不少,可西山煤窑的日日运炭车没断过,运河上蒸汽商船日夜穿梭,从江南粮仓丶湖广铁山丶闽粤瓷镇源源不断向京城输货,运力翻了两番不止。 这般光景,满朝文武何曾见过? 沈凡却顾不上他们心头震动,一心扑在工业化上。 照理说,这些琐事本不该天子亲抓。 可大周上下,谁真摸过蒸汽阀丶谁算过齿轮比丶谁校过膛线倾角? 第597章 海军利刃 若非被逼到墙角,以沈凡性子,早窝在紫宸宫里,听曲饮茶丶偎香倚玉,逍遥快活去了。 天津卫港湾内,一条条蒸汽战舰陆续下水。经三个月近海合练,至十一月,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正式成军。 这一天,沈凡亲临校场检阅三军,并敕令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启程执行首航任务。 提起这支威震海疆的劲旅,便不能不说到它的掌舵人——舰队指挥使韩良。 此前,沈凡正为海军统帅人选焦虑难安。大周虽设水师旧制,但上至将领丶下至士卒,几乎无人踏足过真正意义上的远洋战场。 如何甄拔出能驾驭风浪丶统率舰阵的将才,成了横亘在他心头的一道难题。 google搜索twkan 索性,他一道诏书传遍天下,命各卫所水军指挥使及以上职衔者,尽数赴京应选。 早在此前,天子筹建大周首支正规海军的消息,早已如潮水般漫过江南河港丶传遍闽粤岸口。此事本就无需遮掩,沈凡也从未打算藏掖。 圣旨既下,各地水军宿将无不跃跃欲试,整装待发。 其中尤以江南诸卫最为踊跃——西北腹地连江河都scarce见,更遑论成建制的水军了? 纵然彼此多有旧交,可面对这枚炙手可热的「海军首帅」印信,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一番严苛遴选之后,江宁水军卫指挥使韩良力压群雄,稳稳闯入沈凡视野。 但沈凡岂会仅凭履历便将这千钧重担托付于一位从未领过海战之师的将领? 召见当日,他接连抛出数道切中要害的实务考问。 至于沈凡何以通晓海军事宜?他本人确无此专长,可皇家学院里坐镇的数十位欧陆航海家丶舰船工程师与战术教官,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丶熟稔大洋经纬的行家里手? 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自天津卫扬帆起锚,南下经高丽丶扶桑丶琉球,直抵安南;复折返北上,巡历广州丶泉州丶松江等沿海重镇,最终凯旋天津卫。 此番远航,实为皇家海军破冰之举。沈凡并未额外指派作战或徵调任务,唯有一条铁律:平安往返,即算旗开得胜。 当然,此行亦暗含亮剑之意。 高丽丶琉球丶安南向来恭顺藩属,礼敬有加,不足为虑;可隔海相望的扶桑,却须慎之又慎。 扶桑国史且不多言。单论当下——在大周边疆诸国中,它乃是唯一未曾遣使称臣丶未纳岁贡的异邦。 暂且撇开前世恩怨不提,单就大周朝而言,扶桑屡拒朝贡丶倨傲自守,早已令历代帝王愤懑难平。 奈何沧溟浩渺,舟楫难渡,纵有雷霆之怒,亦难越浪击之。 跨海征伐,纸面可行,实则千难万险:非是大周无力聚兵,而是疆域辽阔丶政务如山,哪一桩不比一个孤悬海外的小国更迫在眉睫? 再者,扶桑土地贫瘠丶物产寡薄,若倾举国之力远征占领,耗银丶损兵丶费时,实乃得不偿失。故而历代帝王虽心有不甘,终究按捺不动。 如今已是泰安四年岁末,大周终于握紧了自己的第一支海军利刃,自然要朝着那桀骜不驯的扶桑,亮一亮这崭新的龙旗。 至于日后如何处置?沈凡心中自有分寸——必待海军练成精锐丶舰阵纵横无碍之后,再作定夺。 他从不指望几艘新造战舰,就能逼得扶桑俯首称臣。 目送皇家海军第一舰队劈波出海后,沈凡乘御辇缓缓还京。 刚在养心殿软榻上阖眼休憩不到一个时辰,小福子已疾步掀帘而入。 见沈凡双目微闭,小福子以为主子已然入睡,屏息欲退,却不料沈凡耳尖一动,倏然睁眼,目光清亮扫来:「小福子,有事?」 「回万岁爷!」小福子立时转身趋前,垂首禀道,「豫南巡抚郑永基刚呈来几幅图纸,说是洛阳城重建总图,恳请万岁爷御览!」 话音未落,他已双手捧起卷轴,稳稳递至沈凡面前。 「铺开吧。」沈凡并未伸手去接,只朝书案方向略一颔首。 沈凡逐页细览,眉头越锁越深。 「郑永基终究还是被当下这副筋骨框住了啊!」他暗自摇头。 图纸上处处透着时代的局限。 头一条,街巷窄得憋屈——眼下大周的城建标准并不算寒酸,可放在往后看,图中那条最宽的主街,竟还不及一条寻常省道宽展,沈凡岂能点头? 再者,商肆与宅邸泾渭如刀切,活脱脱复刻了隋唐旧制的坊市格局。 坊市制自有其好处:官府管束方便,宵禁易行;可弊端也扎眼——人为割裂市井脉络,买卖流通像被掐住喉咙,哪还有活气? 反观北宋开封,坊墙一推,街市纵横,虽添了些治安琐事,但车马喧阗丶货殖辐辏的盛景,长安丶洛阳鼎盛时都望尘莫及。 沈凡虽不照搬汴京旧法,却对这堵堵坊墙,打心眼里厌烦。 还有屋宇。 整座洛阳新城,清一色木构为主。 木楼易燃,火起则燎原,历朝大火不知烧掉多少性命财货——这张图上的房舍,沈凡当场就划了叉。 「建新都,怎能把水泥这事漏了?」他拍案懊悔。 大周眼下虽无水泥厂,可皇家学院早把欧洲工艺典籍译得明明白白。 再从欧罗巴采买几套全套设备,落地生根,难在哪儿? 他召来小福子,逐条点出要害,命其速修书传谕郑永基重绘蓝图,这才舒展了眉峰。 营建帝都本就是十年磨一剑的事,光是图样推敲,就得耗上半年。 到那时,洋运来的水泥机器怕也已泊岸卸货了。 沈凡半点不急,只觉水到渠成。 「万岁爷,按您这盘算,一千万两……恐怕真兜不住啊!」小福子随侍多年,对西洋器物门儿清,一听便忧上心头。 「无妨。郑永基手头银子花尽了,朕再拨便是!」沈凡摆摆手,轻描淡写。 摊丁入亩丶士绅一体当差纳粮丶矿税加征丶商税厘定——税改才满一年,国库帐册刚合拢,纹银入库已逾五千万两。 这数字搁在满朝文武耳中,恍如天方夜谭。 想当年先帝永康朝,偌大江山,年收不过五百万两,连修条运河都得精打细算。 如今呢?一年翻十倍!谁还敢跳出来嚼舌根? 更别提后劲——沈凡笃信,待税政全盘落稳,这笔进项只会水涨船高。 若工业化铺开,别说五千万,一亿丶两亿,皆非虚言。 晚清那点微末底子,每年尚能刮出一亿两税银;大周这般摊开手脚干,反不如人?岂有此理! 第598章 天朝上师?! 由此亦可见,无论前世清末,还是今日大周,民间藏富之厚,实为惊人。 偏是那些缙绅豪族,宁肯把银锭埋进地窖发黑,也不肯让它滚进市面生息;而升斗小民,又个个穷得叮当响。 如此局面,国库能丰?天下能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如今沈凡逼他们把地底的银子刨出来缴税;往后,还要逼他们把银子拿出来办厂丶开矿丶跑船…… 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三千精锐,战舰二十三艘。 离了天津卫,劈波东去,昼夜不歇,四天四夜后,第五日清晨,舰首劈开仁川海雾,龙旗猎猎,直指高丽海岸。 「天朝上师?!」 仁川码头上,一名正练拳的高丽水兵猛然顿住,瞪圆双眼,死死盯着西面海平线上飘扬的赤金蟠龙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鸭蛋。 他虽未踏足过大周,却常在码头撞见往来商旅,听多了天朝轶闻;那面旗,他认得——大周的魂,就在那金鳞之间。 其他地方用不用龙旗,这名水兵不清楚,但他心里门儿清——整个东亚,唯有大周能悬龙旗。 高丽国也好,其余邻邦也罢,谁敢僭越?旗面一展,便是灭顶之祸。 所以当海天相接处那抹金鳞般的旗帜劈开晨雾时,他眼皮一跳,心口一烫,立马就认出那是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的龙纛。 「天朝上师到了!」 「天朝上师到了!」 他拔腿就跑,鞋底刮着碎石,嗓子扯得生疼,一路狂奔直扑仁川城门。 半个时辰后,仁川府尹带着满城文武官员候在码头,青袍皂靴齐整,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下官不知天朝上官驾临,失迎之罪,万望海涵!」府尹目光如钩,一眼扫过韩良胸前补子与腰间玉带,当即抢步上前,深深一揖。 这支舰队首航远征,压根没向任何藩属递过照会。高丽上下懵然不觉,实属寻常。 韩良面色未动分毫,既无责备,也无愠色。只温言抚慰几句,便携数名亲卫,踏着青砖缓步入城。 舰队此行,没带一个通译,官兵也无人通晓汉语之外的言语。可韩良为何竟能听懂府尹所言? 原来在高丽,汉话早不是语言,而是身份——达官显贵以操一口流利官话为荣,宴席议事丶奏对文书,十有八九全用汉语。久而久之,汉话成了高丽士大夫圈里才配开口的「雅言」。 府尹说汉话,不稀奇;两人对答如流,更不费劲。 「快取本官手书,星夜驰往平壤,面呈国君!」望着韩良渐行渐远的背影,府尹一把抓过信笺,急令心腹。 近二百年来,大周军舰头一回踏上高丽本土——这消息,够震得整个王廷抖三抖。 心腹不敢耽搁,攥紧信封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硬是奔足一日,赶在暮鼓敲响丶城门落闩前一刻,撞进了平壤城。 他官卑职微,哪能直闯宫禁?转头便叩开了成均馆大提学府邸的大门——此人正是仁川府尹的授业恩师,正二品大员。 大提学刚忙完馆务归家,草草扒了几口饭,正搂着新纳的小妾欲解衣宽带,忽闻院中一阵喧嚷,顿时黑了脸。 「外头闹什么?」他沉声喝问,指节重重叩在紫檀案上。 正到兴头上被搅,换谁也绷不住。 老管家顾不得主子脸色,喘着气禀道:「大人,仁川府尹遣心腹求见,说是有火烧眉毛的大事,非当面禀明不可!」 「火烧眉毛?天都擦黑了还来扰人清静!」大提学嘴上骂着,却已撩袍起身,匆匆理好衣襟推门而出。 徒弟面子要给,再恼火也得露个面。 书房灯影摇曳,他刚坐定,那心腹已跪地抱拳:「小的拜见大提学!我家大人命小的星夜赶来,有天大的事,须亲口禀告!」 「讲。」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淡得像在听今日菜市价。 「今晨天光初透,上国天师亲率舰队,已抵仁川码头!」 「什么?」茶盏「啪」地磕在案上,大提学霍然站起,两眼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句句属实!」心腹仰起脸,「小人亲在码头点过——二十三艘巨舰,铁甲森然,龙旗猎猎,一艘不少!」 「那你怎不去面圣?」话一出口,大提学自己先噎住了。 ——一个小小府尹的心腹,连宫墙影子都没摸过,哪来的腰牌?哪来的引路内侍?怕是刚报上名号,就被侍卫拖出去打板子。 「你且在此候着,老夫这就进宫!」他袍袖一甩,转身就走。 刚跨出书房门槛,嗓音已炸雷般劈开夜色:「管家!人呢?还不快备车!」 大提学一边厉声呵斥那不见人影的管家,一边快步折回卧房更衣。 衣袍刚套上身,管家仍杳无踪迹。他气得直跺脚,骂骂咧咧甩了几句狠话,转身便唤来另一个仆役,命其速备车驾丶牵马备鞍,自己抓起官帽就往府门外冲。 喊了半晌,你猜那管家究竟在哪儿? 原来,他早先已在老爷小妾的屋外禀过话,却压根没走远。 眼见老爷前脚跨出院门,他后脚便攥紧拳头,径直撞开小妾的房门,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手掌急不可耐地贴着她腰背游走。 「我的小冤家,想死你了!」他喘着粗气低语。 小妾浑身一颤,惊得睁圆了眼:「老爷怕还没出巷口呢!你疯啦?万一撞个正着……」她拼命推搡,身子却软得像团棉花。 管家只笑着箍紧她的腰,指尖滑进衣襟:「今夜——他连这院子门槛都不会再踏进来一步!」 小妾怔住,仰起脸,眸光里满是狐疑:「怎会?这几日,他日日宿在我这儿……」 「自然是有天大的事等着他去办。」管家压低声音,凑近她耳畔,把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已抵仁川港的消息,一字不漏道了出来。 原来,仁川府尹的心腹登门报信时,头一个便寻到管家耳根底下传了话。 若非如此,他哪敢掀了老爷的被窝,抢这口热饭? 「你这坏东西……今夜,可算让你得逞了!」小妾娇嗔一声,眼波霎时漾开春水,唇角也弯起一抹勾人的笑。 管家喉头一滚,哪还按捺得住? 三两下扯开彼此衣带,打横抱起她便往床边迈—— 此时宫门早已下锁。大提学纵是正二品高官,半夜叩宫,也得看守门侍卫肯不肯通融。 他好言相求丶又塞银子丶再搬出官威,磨破嘴皮,才终于说动侍卫统领进去通禀一声。 第599章 天朝水师 至于国君见不见?统领只敢躬身摇头:「臣不敢断言。」 王后寝殿内烛火微晃,高丽国君眉心拧着一道深痕。 王后轻抚茶盏,柔声问:「大王可是为朝务烦心?」 「不是。」他摆摆手,神色凝重,「年初,天朝那位娘娘来信,说要从我高丽挑一名闺秀入宫伴驾——信里还明明白白写着,天子已点头应允。可如今都快入秋了,半点动静也无……莫非,这事黄了?」 「哎哟!」王后一拍额头,懊恼道,「臣妾倒真记起来了!当时挑了好几个模样端正丶年岁相当的姑娘,可左等右等没回音,后来事儿一多,竟给撂下了……大王若实在挂心,不如修书一封,直接问娘娘便是。」 google搜索twkan 国君颔首,未置可否。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垂首进殿,抬眼瞥了国君一下,低声禀道:「大王,侍卫统领在殿外候着,说有急事求见。」 「这么晚?」国君眉头一跳,旋即道,「宣。」 「微臣叩见大王!」侍卫统领疾步入殿,跪地磕头,又朝王后补了一礼,「叩见王后!」 「何事?」国君挥手示意他起身。 「宫外,大提学执意求见。可宫门已闭,臣不敢擅开,特来请旨。」 「大提学?深更半夜跑来做什么?」国君一愣。 毕竟,大提学专司教化士子,清贵有余丶权柄有限,类似大周国子监祭酒,平日连奏本都难得递一次。 但凡深夜闯宫,必是出了大事—— 十有八九,是哪家学子因政议激愤,聚众鼓噪,闹出了乱子。 国君心头一紧,当即喝令:「速开宫门,迎他进来!」 「遵旨!」 …… 「你说什么?天朝水师……已泊仁川码头?」 国君猛地从榻上弹起,嘴唇张着,久久合不上。 「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国君眉头一皱,语气里透着不快——仁川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自己这个坐在王座上的人竟一无所知,反倒是眼前这位清贵疏远的大提学,比满朝文武都先得了风声? 大提学垂首拱手,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仁川府尹示威臣门下旧生。今晨他遣心腹快马入京,可那人既无敕令,又无腰牌,进不了宫门,只得辗转叩响臣的宅门。」 国君闻言,神色稍缓,颔首道:「原来如此……此事朕已知晓,你且退下吧。」 大周水师兵临高丽,对高丽国君而言,无异于惊雷劈顶。他连茶盏都顾不上端稳,急召侍卫统领飞奔传令,命所有在朝重臣即刻入宫议事。 至于大提学这位二品文官?军机要务,向来轮不到他插手。 「微臣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既已把消息递到,后头的事便与他无关了。方才国君那点冷淡,他压根没往心里搁,只躬身一礼,便抬步出了宫门。 回府后,本想往正房夫人屋里歇一歇。 走到院门口,却见窗纸漆黑,灯影全无。他脚步一顿,不敢惊扰,悄然折身,往侧院小妾房中去了。 远远望见屋内烛火摇曳,他心头一松,暗道:「好歹今晚能躺个囫囵觉。」 可刚到门前,耳中忽闻窸窣声响——床榻吱呀丶喘息低促丶衣料摩挲……他脸色霎时沉如铁板,抬脚踹开房门。 屋里场面顿时僵住:小妾仰卧榻上,身下压着的竟是府中管家,两人衣衫半解,汗津津地扭作一团。 那二人听见破门声,慌忙分开,扭头望去,正撞上大提学铁青的脸——登时面如死灰,浑身发软…… 王宫内,国君与几位老臣熬了一宿,最终拍板:即刻差遣胞弟丶领议政星夜赴仁川。 临行前,国君攥紧他的手腕,语调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娘娘的事,万不可含糊!这不只是家事,更是国运所系!」 「大王放心,臣弟心里有数!」林议政挺直腰杆,拍得胸口咚咚响。 谁不知道?此次王后遴选的贵女里,就有他亲闺女。 光为自家前程,这事他也得盯死了。 领议政虽是皇亲,可底下眼红他位子的臣子不在少数,更有人揪着他私德不谨的把柄,屡屡攻讦。这些年,他应付得筋疲力尽。 若女儿真能入主大周后宫,封个娘娘,他这「领议政」的印信,才算真正焊死在掌心里。 往后哪怕天塌下来,只要不谋逆造反,高丽上下,再没人敢动他一根指头。 辞别国君,他翻身上马,在十余名精锐护卫簇拥下,踏着夜色冲出平壤西门,直扑仁川…… 抵达仁川城下时,朝阳已跃出海面,金光泼洒在城墙砖缝间。 他顾不上肩酸腿麻,入城后只匆匆在府衙洗了把脸丶理了理衣冠,便由仁川府尹引路,快步走向韩良暂居的院落。 韩良素来起得早。天光未明,人已在院中舒展筋骨丶吐纳练气。 领议政这一趟,扑了个空。 好在院中仆役说,韩良只是晨练未归,早饭还没动筷,他便耐着性子,在廊下静候。 约莫一刻钟后,韩良汗透中衣,踏着晨风归来。 府尹连忙迎上,恭敬引荐。 「容我换身衣裳,再与大人细谈。」韩良朝领议政略一拱手,转身进了内室。 一边拭汗更衣,他一边琢磨:自己不过是个挂衔参将,照理说,连高丽六部尚书都未必肯亲自相迎,这位权倾朝野的领议政,为何连夜策马赶来? 「怕不是,有事求我?」他念头一闪,抖开乾净袍子套上,推门而出…… 「将军此番驾临高丽,可是奉了大周天子密诏?」领议政起身相迎,亲手扶韩良入座,开口便问。 韩良点头,又摇头,语气平静:「此行确系奉旨——率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例行巡航。 仁川本就在航线上,舰队补给也需停靠,顺道泊港而已。」 话音未落,韩良又转向仁川府尹,目光沉稳:「舰队将在仁川港多驻泊几日,补足淡水与鲜食——此事,还得仰仗府尹大人周全安排。」 出发前虽已备齐给养,可船上存的全是耐放的乾货:风乾的鹿肉丶盐渍的海菜丶硬如石块的面饼……才出海没几天,韩良嘴里就淡得发苦,舌尖泛起一股子铁锈味。 他早打定主意,在仁川歇上三五天,换些活鱼丶新摘的青菜丶刚杀的鸡鸭,让将士们嚼点人味儿。 「将军言重了!有事只管开口,哪敢劳动船上兄弟来回奔波?下官这就调人,挑最水灵的货色,一筐筐抬上甲板!」 韩良客气,仁川府尹却不敢托大,拱手垂首,语速快得像怕慢半拍就失了礼数。 第600章 一条通天梯 林议政听完,胸口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他最怕的是大周水师一靠岸便赖着不走——真要那样,高丽上下就得日日焚香丶顿顿供奉,把这群天朝爷当祖宗供着。 如今听说只停几天,心口压着的石头「咚」一声落地,脸上笑意都热乎了几分。 别看他是高丽百官之首,可面对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的指挥使,腰杆子从来不敢挺直。 这规矩不是谁定的,是高丽祖上传下来的:凡大周来人,茶要烫丶饭要香丶话要软,连靴子脏了都有人抢着擦。 倒不是骨头软,实因惹不起——东边扶桑豺狼虎视,若无大周水师在黄海晃荡,怕是倭寇的刀鞘还没拔利,咸镜道的稻子就已被踩进泥里。 更何况,今儿他肚里揣着事,求人的姿态自然更低,笑得眼角堆出三道褶子,活像条摇尾乞食的老狗。 韩良一眼瞧出端倪,乾脆挑明:「领议政似有话要说?」 「正是!」领议政忙不迭点头,「年初时,我国在天朝的金娘娘亲笔修书,说要从家乡择选几名清白姑娘入宫侍奉,天子也已恩准。谁知这事儿拖到眼下,眼看快满一年,天朝那边却杳无音信,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将军常伴天颜,不知可曾听闻内情?娘娘在宫中,可还顺心?」 韩良心头苦笑。 红人?他连御前奏对的资格都没有,天子长什么样,全靠画像上猜。后宫那些弯弯绕绕,更是雾里看花。 但官场混久了,总能从茶肆酒馆丶同僚闲谈里扒拉出几星半点——尤其如今外戚争权,朝堂暗流汹涌,他这种没根没底的指挥使,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面上依旧平静,只缓缓道:「金娘娘的事,本官略知一二。听说近来圣眷正隆,已晋为淑妃。许是宫中喜事接连不断,一时疏忽,忘了这桩旧约?」 「当真?」林议政眼睛一亮,又迟疑着追问,手心微微出汗。 韩良颔首:「句句属实。」 「好!太好了!」林议政抚掌而笑,肩膀都轻了几分。 高丽贫瘠,年年进贡不过几篓人参丶几匣东珠,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为了拴住大周这条大腿,每遇新君登基,必献一名贵女入宫——这是穷国讨活路的老法子。 可话音未落,他笑容一滞,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金娘娘升了妃位,日子越过越亮堂,母国这点小事,怕真要被抛到脑后去了。 毕竟,从前再亲,一旦新面孔踏进宫门,旧人眼里,那姑娘便不再是乡亲,而是挡路的刺。 自家后院的女人们日日明争暗斗丶唇枪舌剑,没个消停;再一琢磨大哥高丽国君的后宫——嫔妃们面和心不和,彼此防得比防贼还紧。领议政心头一沉:「大周身为天朝上国,天子后宫佳丽成群,勾心斗角怕是刀光剑影都不止。」 「万一金娘娘哪天厌了高丽女子这张脸,不再拿她们当挡箭牌……我那闺女,岂不是要活活困死在冷宫里?」 想到这儿,他拱手道:「韩将军,您可是天子跟前最得用的人。待您回天朝,能否替老朽在天子面前递句话?高丽已从宗室与重臣家中精挑细出十余名才貌双绝的姑娘,只等择吉日,恭送入大周皇宫。」 「这……」韩良眉峰微蹙。 沈凡天子素来好美色,后宫再多百人,以大周之殷实,也养得起丶容得下。 可若真替他把这话递上去,等于往火堆里扔柴——顷刻间便成了后宫诸妃的眼中钉。那些手握兵权丶盘踞朝堂的外戚,岂会放过自己? 弄不好,自己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被拎出来祭旗,好叫旁人不敢再打天子后宫的主意。 见韩良神色犹疑,领议政压低嗓音:「将军放心,事成之后,好处绝不会少您的。」 在他眼里,天下哪有推着金山银山还闭眼绕道走的道理? 偏偏韩良就真把这金山银山推开了。话音刚落,他腰背一挺,目光如刃:「领议政这是把本官看成什么人了?贪图小利丶不顾纲常的市井之徒?」 「将军自然不是那种人!」领议政忙赔笑,「可您为这事来回奔走,总不能让高丽上下干看着吧?」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嗤了一声:装什么圣人? 他笃定——这世上,哪有不爱钱的? 其实,不爱钱的,凤毛麟角;一个没有,也不稀奇。 韩良也爱钱。 但他更清楚:有些钱烫手,拿了烧心,挣来是福,花出去却是催命符。 领议政却不信这套。 他只当韩良嫌价码不够,还没摸清自己能掏出多厚的底牌。 略一思忖,他换了个法子:「韩将军,送女入宫的事,咱们暂且搁一搁。您千里迢迢莅临高丽,我等若连顿像样的接风宴都摆不出,岂不寒了天朝上国的脸面?今晚,仁川城头号酒楼『招摇楼』,备下全席,专候将军大驾。」 见韩良嘴唇微动似要推辞,他抢在前头道:「您是天朝上国的将军,若连一杯薄酒都不肯赏光,传到我们大王耳中,他夜里怕是要辗转反侧——生怕天朝对高丽起了疑心啊。您就当体恤我等,免得挨一顿训斥,行不行?」 瞧他那副诚惶诚恐丶近乎哀求的模样,韩良终究点了头。 其实,领议政这话,三分真丶七分虚。 韩良若真在高丽滴酒不沾丶寸礼不受,高丽国君怕真要彻夜难眠——天朝态度若有风吹草动,谁敢不当回事? 至于他自己会不会挨骂? 顶多挨几句不疼不痒的数落罢了。 他可是国君亲弟,早把大哥的脾性摸得门儿清:哪怕这事办砸了,大哥最多叹口气,断不会真拿他开刀。 至于韩良会不会驳他面子? 他压根不信。 自己好歹是高丽一人之下丶万人之上的领议政,今日看似低头相请,可若女儿真成了大周皇妃,往后谁巴结谁,还不一定呢。 说白了,还是筹码太轻。 高丽太穷了。 穷得连领议政这位百官之首,家底说不定还不如大周江南一个寻常乡绅厚实。 高丽,就是这么穷! 跨出韩良暂住的院门,领议政侧身对仁川府尹沉声道:「今夜务必挑几个眉目清秀丶举止伶俐的姑娘去陪韩将军。若这事办得走了样,纵然你是恩师门生,也难逃重责。」 「下官谨记,大人尽可安心!」仁川府尹忙不迭躬身应下。 他心里却已悄然盘算开来——这分明是一条通天梯。 第601章 顺风顺水? 韩良是大周皇帝跟前炙手可热的人物,若能攀上这根高枝,往后仕途岂止顺风顺水? 话音刚落,仁川府尹脑中忽地闪过自家小女儿可慧的模样。 送进大周皇宫?他连念头都不敢起。但若能让可慧与韩将军结一段露水情缘,哪怕只换来一句提携丶一纸荐书,也足够他在高li国站稳脚跟,再无人敢当面折辱,更别提暗中使绊了。 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坐立难安。匆匆向林议政告退几句,便快步朝自家宅邸赶去。 「可慧可在家中?」刚一踏进二门,他便急问夫人。 「在后园和几位小姐妹说笑呢。」夫人微怔,丈夫素来冷淡小女儿,今日怎会突然问起? 平日里,可慧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影子。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压了压气息,才道:「可慧今年……该有十三了吧?」 「老爷记岔了,再过三日,她就满十四了。」夫人轻声纠正。 「哦?」他略一错愕,旋即展颜,「十四了,确是到了议亲的年纪。」 夫人试探着问:「莫非老爷心里已有合适的人选?」 「确有一人,只是不知他是否已娶正室。」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得很——韩良年逾三十,十之八九早已妻妾成群。 「老爷何不说来听听?妾身也好掂量掂量。」夫人目光微亮。 「掂量?」他苦笑摇头,「人家肯多看咱们可慧一眼,已是天大的恩典。」 「究竟是哪家贵人,竟能让老爷如此自谦?」夫人愈发诧异。毕竟在这仁川地界,谁还能比自家老爷更体面? 他略一踌躇,便将韩良的身份细细道来:「……像韩将军这般人物,出入宫禁丶执掌机要,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咱们可慧,怕是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夫人颔首道:「这话不假。不过我听说,天朝贵胄与咱们高li一样,纳妾成风,并不拘于原配一人。」 她顿了顿,眼波微动:「万一韩将军真瞧上了可慧,又该如何?」 这一句,竟如火种投进乾柴堆。仁川府尹心头一热,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极是!我细察过,他此番出海巡防,身边竟无一名侍女随行。海上半年孤寂,血气方刚的男子,哪能真熬得住?此时若可慧温言软语丶殷勤相伴,未必不能牵住他的心。」 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转念又忧:可慧性子腼腆羞怯,从不曾近过外男,若贸然送去,手足无措丶言语失当,反倒惹恼了韩将军,那便是弄巧成拙了。 他把顾虑一说,夫人却摆摆手:「服侍男人,本就是女子本分。老爷放心,可慧虽未出门,却早被我调教得进退有度丶眉眼含情。」 他神色非但未松,反而骤然绷紧:「夫人……莫非真教过她伺候人的法子?」 在高li,下级官员为攀附权贵,献女奉妻并非秘闻。他怕的正是——若可慧被教成那种模样,韩良反倒嫌俗厌腻,好事反成祸事。 受儒家礼教薰陶,大周女子素来恪守「三从四德」。高丽作为大周边陲藩国,虽也沾了些许风化,但骨子里远不如大周那般森严——高丽闺秀们举手投足间自有几分爽利劲儿,言谈举止也更显自在洒脱。 倘若这步棋走歪了,非但勾不起韩良半分青眼,反倒可能触怒于他。 而韩良——天子近前最得力的红人,那一腔怒意,岂是仁川府尹这等藩属小吏担得起的? 「老爷您想到哪儿去了?」夫人见丈夫面色骤变,赶紧摆手解释,「妾身只教了女儿些持家礼仪丶待人接物的规矩,那些腌臢浑话丶轻狂行径,一句没传,一次没教!」 听她这般剖白,仁川府尹心头一松,颔首道:「那你这就把可慧唤来,我亲自瞧瞧——这孩子气度如何,举止是否得体。」 他嘴上说「瞧瞧」,却绝非旁人想的那般不堪。 毕竟父女之间疏离已久,他真正要验看的,是女儿眉宇间的教养丶言语里的分寸丶进退间的稳重。 略问了几句家常,又细细端详了可慧的神态丶站姿与指尖微动的仪态,他才缓缓开口:「今晚为父要在招摇楼设宴款待贵客,你随我一道去。」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进了招摇楼,眼睛放亮些,手脚收稳些。衣裳首饰,务必拾掇得清雅大方,不抢眼,也不寒酸。」 「女儿谨记!」可慧垂眸应声,不敢多问,更不敢多想。 官宦门庭的规矩,她打小就在屏风后丶廊柱边丶茶烟里听熟了丶看透了。 父亲屋里那几位姨娘,哪个不是底下官员捧着厚礼送来的?她心知肚明:今夜这一趟,怕就是自己被推上台面的时候了。 她猜得不算离谱——只是那人并非高丽权贵,而是来自大周的一位年轻将军。 莫小觑此时「天朝上国」对藩属之地的威势。 就像前世地球上的朝鲜半岛,在甲午战前,袁世凯坐镇汉城时,俨然就是监国摄政;野史甚至传言,他与闵妃私交过密,出入无忌。 真假难辨,但足见天朝使臣在藩邦眼中,何等炙手可热丶不可拂逆。 搁在眼下这个大周治世,高丽上下更是俯首帖耳,连喘气都放轻三分。 能将亲生女儿许配给一位天朝新晋贵胄,哪怕只是侧室之位,对仁川府尹这等地方末吏而言,已是祖坟冒青烟的荣宠。 可慧退下后,仁川府尹仍不放心,又差夫人亲赴闺房,亲手为女儿挽髻簪花丶调脂匀粉,这才略略安心。 随后,他整冠束带,亲赴招摇楼督办酒席诸事…… 当夜招摇楼内丝竹盈耳,笑语喧阗。 几巡温酒入喉,宾主渐入佳境。韩良不仅满口应承,回京后定在沈凡面前替领议政美言几句,请准高丽进献贵女入宫;更当场点头,纳仁川府尹之女可慧为妾。 在他眼里,反正回京之后,高丽山高水远,谁晓得他提没提丶提了几句? 再者,长这么大,头回遇上异域女子——眉眼如画,嗓音软糯,一举一动皆透着别样鲜活,确是新奇有趣。 领议政与仁川府尹自是投桃报李:不但包揽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全部补给,分文不取;还奉上两斛莹润东珠丶数支肥厚高丽参,沉甸甸压了半只箱笼。 军舰严禁携眷,纵是指挥使亲至,亦不能破例。 第602章 垦荒? 韩良只得强抑不舍,将可慧亲自送上一艘驶往大周的商船,并千叮万嘱船主——务必护送姑娘平安抵京,直抵自家府门。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补给既毕,第一舰队再度扬帆,绕过高丽半岛,劈波斩浪,直向东面扶桑而去…… 此时年关将近,大周京城忽降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连落两昼夜不歇。 待雪势初停,整座京城已裹上素装,屋脊丶街巷丶宫墙丶柳枝,尽被银白覆盖,静谧清冽,恍若一幅徐徐铺展的工笔雪景图。 望着眼前这幅迥然不同的雪域奇景,沈凡心头一热,差点脱口吟出「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这样的句子,仿佛自己真能挥斥方遒丶指点江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底是个三十出头的成熟男人,再念这种少年气十足的词句,未免显得浮夸又轻飘。 不过单看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也能猜出他近来日子过得有多顺心。 沈凡又要当爹了。 不单是南巡途中查出有孕的李嫔已近产期,今年宫里接连有五四位嫔妃喜传喜讯。 一下子添这么多小皇子丶小公主,沈凡哪能不眉开眼笑? 他当即拍板:所有有孕的嫔妃,一律晋位;内帑里的上等绸缎丶温补药材丶西洋钟表丶南洋香料……流水般往各宫送,半点不吝啬。 如今的沈凡,腰杆子硬得很——国库充盈不说,单是他自己的内帑,今年入帐就突破千万两白银。 自个儿掏钱赏自家人,满朝文武挑不出半个理字。 可没过几天,他又干了一件让百官坐不住的事。 年底大朝会上,他满脸春风地宣布:文武官员俸禄,统统涨五成。 这话一出,底下自然一片喜色。俸禄虽不是主财源,但谁家嫌银子烫手? 可紧接着那句「将士薪饷,也照此例,提半」,当场就让几位老臣变了脸色。 左都御史李广泰「噌」地出列,声音发紧:「陛下明鉴!我大周在册将士二百一十三万,每人月俸一两,一年光银钱一项便要两千五百余万两,占去国库岁入近半。若再加半,明年军费银额恐将压过七成!倘若来年黄河泛滥丶关外生乱,仓廪空虚,拿什么赈灾平叛?请陛下三思!」 李广泰说得earnest,沈凡却只在心里轻轻一笑。 帐面上的二百多万,水分不小。六成以上是屯田辅兵,一年六两银子打发足矣;再者,朝廷发饷从不只给银子——粮米丶布匹丶盐引丶柴炭,样样折算进去,其中粮食占比超六成。 真论现银支出?每年撑死不到六百万两。否则,早些年国库年入才五六百万时,哪还能养得住这支大军?那时全靠发粮抵饷,才勉强周转得开。 税改之后,银钱发放确有增加,可兵部前日呈上的实录写得清楚:今年拨付将士的现银,共计一千三百万两;另九百万两,尽数折为米粮丶豆料丶棉衣,直送军户家中。 说白了,眼下军费银支,连朝廷年入三分之一都不到,哪里谈得上「挤占」? 别把军饷当负担。古来如此——汉唐宋明,哪一朝军费不占岁入四成以上?强盛时甚至过半。当兵吃饷,天经地义;不给饱饭,谁替你守边戍关? 大周一十八省,四万万人,若无这二百多万将士镇在各处卫所,江南水患那会儿,地方官稍一横徵暴敛,流民怕是早揭竿而起了。正是各地卫所兵马压着阵脚,百姓才敢忍丶才肯等丶才没乱。 说他们是大周的脊梁骨,一点不虚。 再说这两年北疆宁定丶西陲无警,哪回不是将士们顶风冒雪丶浴血换来的?多发几两银子,难不成还亏待了他们?国库又不是掏不起。 沈凡心里门儿清,大臣们也心知肚明。可真要动银子,一个个就闭紧了嘴,缩回袖子里去了。 李广泰刚退下,户部尚书朱开山便紧跟着出列进言,翻来覆去不过一句:「国库刚刚充盈,理当精打细算丶细水长流。」 「好!既然诸位都认准了『省』字,那你们的俸银——也不必涨了!」沈凡眸光一沉,语气冷硬,斩钉截铁。 「臣等谢主隆恩!」李广泰丶朱开山等人应声跪倒,额头触地,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千遍。 这点加俸,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加也无妨。真正让他们绷紧神经的,是怕兵权坐大丶军功盖天。 沈凡被这齐刷刷的顺从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呛住。 「你们真当联手拦着朕给将士添饷,朕就束手无策了?」他眼底微闪,唇角一翘,主意已浮上心头…… 想到前世地球上的子弟兵,沈凡心头豁然开朗。 散朝后,他即刻召孙定宗丶马进忠与兵部尚书冯左良入宫,开门见山:「今早朝堂上那一出,你们想必已有所耳闻,朕不多赘述。」 「眼下,朕倒有个法子,能让底下将士多些进项。你们听听,看可行不可行。」 「陛下明示!」 沈凡目光灼灼:「朕打算让各地卫所将士垦荒拓土,自力更生。」 「垦荒?」三人面面相觑,眉间尽是疑云。 屯田旧制他们熟,乱世里常有;可让官兵抡锄头丶挥镰刀开荒?还真没见过。 其实历朝初立,为速稳民生,朝廷向来鼓励百姓垦荒——白送地契,免赋三年,连种子官府都管。 可那是给百姓的恩典。 如今大周人口逾四万万,沃野千里早已耕尽,哪还有成片荒地等着将士去刨? 见几人一脸茫然,沈凡朗声一笑:「内地人稠地窄,自然不便动土;可边地呢?辽东一带,沃野绵延千里,却常年空置,荒草没膝,反倒年年靠朝廷输粮赈济——这帐,算得过来吗?」 「可陛下,辽东平原虽广,将士终究以操演丶戍防为本。若人人扛犁扶耙,岂不误了战训?」孙定宗眉头拧紧。 大周卫所可不是前朝那般朽烂——士兵个个能耕会种,偏偏打仗不行。而今军锋锐利丶屡破胡虏,全赖严苛考校:每月粮饷,全凭弓马丶阵法丶体能三科实绩发放。 沈凡摆摆手,止住他话头:「朕岂会叫全辽东将士脱甲执锄?只挑两三个卫所试办罢了。待荒地开出丶渠系修通,再迁内地流民赴辽屯垦,岂不两全?到那时,卫所收些地租,余粮解运京师,既增军资,又固边疆,何愁不稳?」 第603章 往火坑里跳! 「西北亦不可弃!」 他顿了顿,声音更亮:「西北虽旱,河西走廊水脉纵横,天山北麓草肥水美,种粮未必难成。若甘陕宁青几省能自产军粮,岂非断了一条耗银如海的粮道?」 单算内地运粮至西北的脚程损耗,每年烧掉的银钱,够养一支万人劲旅。 若西北自足,朝廷省下的不只是钱粮,更是对边地的掌控力。 沈凡越说越热络,语调渐快:「再说内地卫所——平原确已垦尽,可满山遍野的坡地丶石岭丶林隙呢?种不了稻麦,难道栽不得瓜果?养不得猪羊?圈不得鸡鸭?这些活计不抢操练时辰,反能贴补军需,何乐而不为?」 这个年头,将士们哪想过自己动手种菜喂猪? 沈凡话音未落,孙定宗三人眼中倏然一亮,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留意的门。 几人目光一碰,心里都咯噔一下:「嘿,这法子听着粗粝,可真要铺开,各地卫所的进项怕是要翻着跟头往上蹿。上头这些将军们,再不用腆着脸丶弯着腰,日日去文官衙门磕头讨饷了。」 得了几位军中大员首肯,沈凡没发红头公文,只密令直下各卫所。再加上传统上层将领的暗中力挺,纵有卫所心怀抵触,也只得咬牙照办,不敢阳奉阴违。 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何况是这般动静十足的大动作? 消息刚冒头,朝堂便炸开了锅。可大臣们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凡压根没颁明诏,若上前苦谏,人家只消摊手一笑:「底下人自个儿开荒种地,关朕何事?」 要说与民争利?卫所垦的尽是荒坡秃岭丶沙砾乱石,百姓避之唯恐不及,谁家田产被占了? 至于辽东丶西北那些鸟不拉屎的边地?朝中老爷们连地图都懒得展开细看。 于是,在一片沉默的古怪里,这桩「卫所拓荒创收」的差事,竟顺顺当当地落地生根了。 当然,督察院里也有御史背地啐一口:「昏君!」 道理很简单:天子绕过内阁丶跳过六部,单线推政,不论成色如何,总归难称妥当—— 至少,在满朝文官眼里,就是如此。 年关将至,沈凡笑意盈盈;勋贵们也喜气洋洋;唯独文臣们个个铁青着脸,活像刚吞了半斤黄连。 「陛下撇开咱们另起炉灶,这可不是吉兆!」东华阁内,左都御史李广泰皱眉低语。 「可不是嘛!」吏部尚书陈一鸣颔首接话,「可诏书没下,名分不立,劝也没个由头。」 「依老夫瞧,八成是勋贵们撺掇出来的!你们瞅瞅这几日,他们走路都带风,下巴快扬到房梁上了!」刑部侍郎越说越堵心。 勋贵们若听见,定要喊冤—— 年节到了,哪家不是高高兴兴? 再说宫里赏赐前脚刚到,比往年厚实一大截:锦缎丶玉带丶新酿丶鹿脯……样样体面。这不是恩宠是什么? 别看不少勋贵闲散无职,可每逢年节,圣眷从不缺席。这份体面,不关银钱多寡,只关乎门楣分量。 反观朝堂呢? 除却几位阁老丶尚书,以及真正入了天子眼的近臣,其余人哪怕坐到侍郎位上,也休想沾半点御赐。 说白了,刑部侍郎这是眼热了…… 不服气的,又岂止他一个? 满朝朱紫,谁愿见那群簪缨之后趾高气扬? 眼下天子绕过文官系统,另辟蹊径推新政,本就憋屈;如今再撞上勋贵们春风得意的模样,脸上能挂出笑来,才叫怪事。 果然,督察院一名御史立刻应声附和:「大人说得透亮!下官也断定,开荒这事,背后必有勋贵撑腰!」 「依下官浅见,不如趁此机会,合本参劾一番,让他们晓得——纵有圣意护着,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此议可行!」此时内阁尚无首辅,陈一鸣资历最深丶品阶最高。他略一沉吟,便拍板道:「只是弹章务必字字凿实,件件可查。若空口白话,反被勋贵反咬一口『构陷攀诬』,那就落了下乘。」 勋贵中能在朝堂站班议事的,掰着指头数得清;余者多是些混日子的纨絝,平日惹是生非丶欠债斗殴丶强占山林的旧帐,早堆成了小山。 若真能钉住几条铁证,教训起来,定叫他们疼得龇牙咧嘴。 当然,前提是不能捕风捉影——否则非但扳不倒人,反倒引火烧身,惹得天子雷霆震怒。 陈一鸣既定下「有凭有据丶稳扎稳打」的调子,众人便纷纷收紧手脚,卯足劲儿搜罗证据。 主攻方向,自然落在督察院头上。 其余五部,加上兵部,早已忙得脚不沾地;尤其年关迫近,案牍如山,焦头烂额。 督察院可不比别处,本就是专盯百官的利眼,闻风而动丶执笔问罪,这活儿他们干得最是熟稔。 再者,京中哪家勋贵府邸不是蛛网密布丶暗流涌动? 至少这些御史心里门儿清。 事实也的确如此——十家勋贵里,九家半都埋着见不得光的旧帐。查证这些,对督察院的御史而言,简直如探囊取物丶信手拈来。 不过两日工夫,弹劾奏章便堆满了李广泰的案头,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只等陈一鸣几位大佬点头,便要直呈沈凡,掀翻一众权贵。 「这写的是什么糊涂帐!」陈一鸣甩开一份奏摺,指着上面几桩鸡零狗碎的琐事,朝左都御史李广泰沉声发火。 「还有这个!」他抽出另一份,重重拍在案上,「谁拟的?安国公府岂是能轻易扳倒的?真递上去,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去年开春,刑部尚书高霈就在锦衣卫诏狱横刀自尽,起因正是安国公府那档子事——陈一鸣至今想起,指尖还泛凉。 这摺子若真递了,岂止是弄巧成拙?分明是往火坑里跳! 李广泰却面无波澜:「陈尚书此言差矣。王国威父子贪墨纵奴丶私蓄死士,人证物证俱全,为何不敢参?莫非只因他是国丈丶是国舅,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打定主意不退让,压根没把陈一鸣的劝阻当回事。 「你……」陈一鸣手指微颤,点向李广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李广泰的脾性——认死理丶倔如铁,可偏在这节骨眼上硬顶,简直是拿仕途当柴烧。真让这份摺子进了宫,十有八九落个雷声大雨点小,反叫勋贵们警醒起来,日后行事愈发滴水不漏,再想抓把柄,怕是要掘地三尺了。 第604章 挑唆构陷 「圣上英明烛照,只要所奏属实,何惧不决?」李广泰挺直腰背,语气笃定。在他眼里,沈凡虽偶有出人意料之举,但大节不亏,确是一位能担得起江山的君主。 听他这般振振有词,陈一鸣胸口发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圣上自然圣明,可安国公府,终究是皇后娘娘的母家。」陈一鸣冷笑一声,「李御史入朝多年,难道还信『有理走遍天下』这套?单凭这点小事,就想撼动国丈府?」 任他苦口婆心,李广泰只把脖子一梗:「陈尚书不必再劝。明日早朝,老夫定要当廷弹劾王国威父子。」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拂,转身便走,跨出东华阁门槛时,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不容动摇的硬气。陈一鸣气得在后头咬牙低吼:「扶不上墙的烂泥!」 次日大朝会,是大周年前最后一场盛典。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往年此时,哪怕地方闹了蝗灾丶水患,官员也多捂着瞒着,图个阖府平安丶年节安稳。 今年却不同。 朝钟刚响,李广泰一个眼色下去,督察院御史们便如群蜂出巢,争先恐后捧着弹章涌向丹陛,齐刷刷递到沈凡面前。 陈一鸣却垂眸立在班末,仿佛眼前空无一人。 更早些时候,他已悄悄命吏部主事压下今日所有弹劾议程——在他看来,只要李广泰那张摺子露了头,整场朝议便等于白忙一场。 甚至可能惹得圣心生疑,落个「挑唆构陷」的嫌疑。 他本是内阁首辅最有力的人选。郑永基倒台之后,满朝文武,论资历丶论手腕丶论圣眷,谁还能比得过他这位吏部天官? 可怪就怪在,沈凡登基以来,迟迟不设首辅,空悬之位至今无人敢坐。 这事像块石头,日夜压在他心口,饭食寡淡,夜寐难安。 他绝不能容许任何闪失——一步踏错,便永远困死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督查院的御史们接连参倒了十几位功臣之后,李广泰手捧朱批奏本跨步出列:「启禀陛下,臣左都御史李广泰,弹劾安国公父子横行乡里丶掳掠良家女子丶强占民田等十大恶行,恳请圣裁!」 龙椅旁,司礼监掌印太监小福子悄悄抬眼,瞥见沈凡面沉如水,眉目间无波无澜,一时拿不准这摺子该不该接丶敢不敢接。 直到沈凡吐出「呈上来」三字,小福子才躬身趋前,从李广泰手中接过奏本,指尖微颤。 粗略翻过几页,沈凡面色依旧冷峻如铁,只在合上摺子那一瞬,斜睨小福子一眼,声调平得像结了冰:「去,传安国公王国威即刻入宫。」 小福子刚退下,沈凡便垂眸看向殿中跪着的李广泰:「李广泰,你所奏之事,可句句属实?」 「字字凿凿,绝无虚言!」李广泰声音如金石相击,「自泰安元年起,安国公父子先后强掳民女十余人,霸占京郊熟田三百余顷,乡民闭门不敢言,背地里唤他们『白日豺狼』。若陛下存疑,随时可遣钦差查访。倘若有一事失实,臣愿削籍为民,永世不入仕途!」 沈凡听罢,未置褒贬,只轻轻颔首,目光投向殿外——静待王国威现身,看他如何开口。 王国威是被硬生生从暖被窝里拽出来的。 昨夜刚纳的侍妾娇软温润,他酣战至天光泛白,此刻正搂着人酣睡,眼皮都懒得掀。 小福子踏进安国公府时,见下人支吾说国公爷尚在歇息,眉头一拧,直接甩袖:「叫不醒,就泼冷水!」 屋内,王国威半睁着眼,一手还搭在美人腰窝上,嗓音沙哑:「外头谁啊?嚷什么?」 「老爷,福公公到了,正在厅上候着,说是万岁爷急召!」 话音未落,王国威一个激灵坐起,睡意全无,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光脚踩着地砖就往外奔。 片刻后,他已整冠束带,衣襟尚有些歪斜,却已疾步闯入正厅,拱手作揖:「福公公!可是宫中出了要紧事?」 心里却七上八下:这几年天子连朝会都不点他名,怎突然就点了将? 小福子哪敢受他大礼,侧身让开,回了一礼,长叹一声:「今早朝上,督察院李都御史参了国公爷十大罪状,万岁爷命奴才来请您入宫,当面与李大人对质。」 「这李广泰疯了不成?」王国威脱口而出,「老夫何曾招惹过他?」 小福子摇头不语,只压低声音道:「国公爷,快请夫人入宫求见皇后娘娘吧。」 「这就去!这就去!」王国威转身就往内院冲。 小福子忙追了一句:「国公爷,满朝文武都等着呢,莫误了时辰!」 他哪还听得进?一头扎进后宅,亲自把夫人拉到跟前,语速飞快交代几句,便匆匆随小福子出门而去。 「备车!立刻进宫,求见皇后娘娘!」安国公夫人一听脸色煞白,连脂粉都来不及抹,抓起披风就往外跑,马车辘辘驶出府门时,王国威的轿子刚拐过街角。 长春宫内炭火融融,王皇后只着素绢中衣,斜倚在榻上,正逗着三岁的赵昊学步。孩子摇摇晃晃,她屏息看着,身后三个宫女张着手臂,随时准备托住。 忽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闯进来,扑跪于地:「启禀皇后娘娘,安国公夫人……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母亲?」王皇后微微一怔。按规矩,外命妇入宫,须提前三日递牌子,经内务府核验丶皇后亲允,方能踏进宫门。 当然,王国威的夫人既是王皇后的亲娘,那便是天底下最特殊的例外——她要进宫见女儿,宫门侍卫与内监们连拦都不敢拦一下。 「快请母亲进来!」王皇后话音未落,已抬步迎向殿门。 按理说,她贵为六宫之首,王国威夫人该行大礼参拜。可孝字当头,岂容半分含糊?该跪的跪,该叩的叩,王皇后反倒比谁都守着这规矩。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王国威夫人刚跨过门槛,额上已沁出密密一层汗珠,腿一弯就要朝地上跪去。 「母亲快别这样!」王皇后疾步上前,亲手托住她胳膊,扶她坐定后才轻声问:「今儿怎么突然来了?也没让人提前递个信儿。」 王国威夫人本就心急如焚,一听这话,猛地从椅中起身,「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声音发颤:「娘娘!今日您若不救老爷,他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前朝风云,王皇后浑然不晓,闻言霍然起身,一把攥住母亲手腕:「快起来说话!」 「全是李广泰那老贼!早朝上当场参了老爷一本,圣上当即召他入殿问话……」她哽咽着,把事情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第605章 法立于上,而俗成于下 「怎会如此?」王皇后心头一沉,目光如刀,直刺母亲双眼:「母亲,您实话告诉本宫——李广泰弹劾的那些事,父亲……可真做过?」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她嘴唇翕动,却像被线缝住了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总不能当面承认:「你爹就是这么个贪得无厌丶无法无天的人」吧? 王皇后见状,喉头一紧,声音陡然拔高:「都火烧眉毛了,母亲还有什么不能对女儿说的?」 「我一个终年不出二门的妇人,老爷在外头乾的勾当,我能知道几分?」她掩面抽泣,又迟疑着补了一句:「只是……强抢民女丶霸占田产这些事……怕是……确有其事。」 话虽留了余地,可王皇后听得清清楚楚——李广泰列的罪状,九成九是铁板钉钉。 换作旁人,她巴不得此人立刻伏法丶以正国纲。 可跪在诏狱里的,是她生身之父。 她转身便往殿外冲,裙裾翻飞,刚迈过门槛,脚步却骤然钉在原地。 后宫干政,是祖宗铁律;她若此时闯入太和殿,非但救不了人,反倒给满朝文武递去一把利刃——明日弹章就能堆满御案,直指她牝鸡司晨丶祸乱朝纲…… 「不行!绝不能去!」她咬牙转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步步退回到凤榻边坐下。 「娘娘……连您也不肯救老爷了吗?」王国威夫人望着她背影,心口一凉,眼底血丝密布,只觉天塌地陷。 王皇后一眼便看穿母亲眼中翻涌的委屈与绝望,轻轻叹道:「母亲,若我此刻奔去太和殿求情,群臣只会揪住『后宫染指朝政』不放,到时非但父亲脱不了身,连我也可能被废黜……真到了那一步,谁还护得住安国公府?」 她是整个安国公府擎天之柱。她若倒了,满门顷刻倾覆。 而王国威夫人自己,也再不敢逼女儿硬闯龙潭——纵是亲生骨肉,如今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深锁侯门的诰命,中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一道宫墙。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横竖死在诏狱里,也算乾净!」她惨笑一声,踉跄着退出长春宫,背影佝偻如秋风里一截枯枝。 王皇后怔怔望着那抹灰影消失在宫门尽头,喉头泛苦,却连一句挽留都说不出。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遣个小太监悄悄溜去太和殿外探听动静——其余种种,皆如隔岸观火,只能眼睁睁看着。 …… 太和殿内,王国威伏在地上,脊背僵直如冻土,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肩膀微微打颤。 龙椅之上,沈凡指尖夹着李广泰那本弹章,一字一顿念道:「泰安元年三月,安国公王国威春日郊游,偶遇城外踏青的士绅李员外之女李小姐,垂涎其色,遂授意管家构陷李员外,胁迫其献女入府……」 泰安元年九月,王国威在京城西市偶遇已嫁作人妇的赵氏,色心顿起。他暗中买通官府,诬陷赵氏夫君通敌,将其当街杖毙;随后闯入赵家,强施暴行。赵氏含恨悬梁,尸身僵冷犹未散尽。 泰安二年正月,安国公世子王思锐在醉仙楼与一名赴京应试的举子争抢歌姬,言语冲突不过三句,便命家丁抄起酒坛砸向对方天灵盖——那书生当场脑浆迸裂,血溅满壁。 泰安二年五月,王国威垂涎京南三十里外一片膏腴水田,先以「修河工」为名强征民夫,再借钦差巡查之机栽赃地主私藏禁物,一夜之间,周边二十顷良田尽数划入安国公名下。 同年九月,他又盯上西郊五十余顷熟地,假托皇后懿旨建「祈福别院」,实则勒令佃户三日搬离,抗命者断腿逐出,田契全数焚毁重立。 泰安三年四月,王国威春猎途经柳林村,见一农妇采桑于道旁,竟纵马围堵,强行拖入草棚施暴。那妇人挣脱不得,咬舌自尽,血染青衫…… 沈凡指尖发白,奏摺翻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将厚厚一叠纸甩到王国威脚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岳丈大人,这些事,是您亲手乾的?」 王国威喉头一滚,刚想张嘴,抬眼撞上沈凡那双刀锋似的目光,顿时膝盖一软,重重磕下:「臣该死!臣万死难赎!求陛下念在皇后娘娘份上……饶臣这一回!」 「皇后?」沈凡忽然笑出声,却没半分暖意,「朕瞧着,皇后这张脸,早被你们父子撕扯得稀烂了。不止她——朕坐在这龙椅上,光是读这些弹章,脸颊都烧得发烫。」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在王国威腰窝,又补两脚踹向肩胛:「朕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岳丈?皇后温良恭俭让,怎偏生养出你这等畜牲?」 王国威蜷在地上,连躲都不敢躲,任靴底刮过袍角丶踢碎玉带扣。 片刻工夫,他左眼肿如桃,右额破皮淌血,门牙松动,满口腥甜。 沈凡喘着粗气退开,一屁股坐回龙椅,扬声喝道:「来人!即刻押王国威入诏狱,锁链加三道,不准送药丶不准探监,朕不开口,谁敢递一盏茶进去,同罪!」 本以为风波已平,李广泰却越众而出,拱手朗声道:「启禀陛下,安国公既已下狱,其子王思锐横行三载丶奸淫掳掠丶夺产害命,死者五人有据可查,恳请一并法办!」 「李广泰!」沈凡眉峰一压,声音沉得能坠地,「你非要赶尽杀绝?」 李广泰不退半步,字字钉入砖缝:「王思锐所犯,桩桩见血,件件有证。若法不加于权贵,则律令不过废纸一张。」 沈凡盯着他,指节捏得泛青:「若朕不准呢?」 「那臣明日递一本,后日递一本,只要王思锐一日逍遥,臣的弹章就一日不停。」李广泰目光如铁,直刺龙座。 沈凡原想拿王国威祭旗,好堵住百官之口。哪料李广泰寸步不让,硬要掀翻整座安国公府。 可那终究是他枕边人的父兄——纵使不堪,也是皇家姻亲。 若非今日朝堂沸反盈天,他顶多罚些银米丶削个虚衔,轻轻揭过。 有些事,他从来只认血脉,不认黑白。 真要按律彻查勋贵,怕是半个京城的朱门都要塌半边;连那些端坐朝班的老臣,谁家帐本没几笔见不得光的勾当? 「李广泰,」沈凡眯起眼,嗓音低得像蛇信吐信,「你真要把朕逼到这份上?」 「法立于上,而俗成于下。国公犯法,岂能例外?」李广泰答得乾脆。 「好。」沈凡忽而松了眉,转头吩咐小福子:「拟旨——今日所有弹劾勋贵的奏疏,具列名录,尽数下诏狱。」 第606章 削爵?丢官? 小福子脸色煞白,躬身应是。 沈凡却未停:「再传朕口谕,着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即刻清查京中所有勋贵丶大臣府邸,但凡查出贪墨丶强占丶枉法丶害命之事,不必复奏,锁拿下狱,一并关进诏狱最底层。」 沈凡唇角微扬,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心底冷笑:「你们不是嚷着要清算勋贵么?好啊,朕这就让你们自断筋骨丶两败俱伤!」 「这万万使不得!」话音未落,大臣们心头已是咯噔一沉。 这些日子他们费尽心机搜罗罪证,图的本是扳倒勋贵,哪曾想刀锋一转,竟劈向自己脖颈? 如今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满朝文武,谁家帐本乾乾净净?谁家没几桩捂得严实丶见不得光的腌臢事? google搜索twkan 或许真有清白者,但凤毛麟角,不足为论。 沈凡却在心里嗤笑:说强占民女?满朝也就那么几个勋贵干过,顶多三五人;可底下这些文官士绅呢?光是地方上历年报上来的案子,就堆满了刑部卷宗! 再论吞并田产——历朝历代,怕都没这帮士绅下手狠丶胃口大! 大周一十八行省,士绅加起来不过占人口百分之一,手里的地却攥着天下六成以上! 这些良田沃土,是靠勤耕得来的?还是凭良心换来的? 不言而喻。 更别说官官相护丶上下勾连,士绅在地方上早已横着走,连县令都得看他们眼色行事。 这事根本不用细查——京城勋贵尚且仗着虚名肆意妄为,地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乾的勾当只会更黑丶更绝! 眼下地方官吏与士绅如何狼狈为奸?沈凡暂且顾不上。可这紫宸殿里站着的诸位大人,他若要动,还不是捏软柿子一般容易? 这些人暗地里做的脏事,只比勋贵更多,绝不更少。 只是个个老奸巨猾,即便手脚不乾净,也藏得滴水不漏,外人难窥分毫。 可锦衣卫不同。 只需盯上三日,就能把某位大人晨起喝了几碗粥丶午后见了哪个门生丶夜里又收了谁送的匣子,一一列成册子呈上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还怕挖不出来? 沈凡清楚他们的底细,他们也清楚自己干过什么。所以这话一出口,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刑部侍郎抢步出列,声音发紧:「启禀陛下!此举万不可行!满朝重臣,皆为国之栋梁。若陛下执意推行,必令百官寒心,百姓惊疑,流言四起,恐酿大乱!为江山社稷计,恳请陛下收回旨意!」 他话音刚落,底下便如沸水浇油,嗡嗡声一片。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拱手急谏,句句不离「动摇国本」「失尽人心」。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沈凡眼皮都没抬,只接过小福子hastily拟好的圣旨,朱笔一挥,玉玺重重按下。 旨意落地,再无转圜。 散朝之后,哪还有人顾得上批摺子丶理政务?人人脚底生风赶回府中,急召心腹家人,翻箱倒柜丶焚纸毁契,连夜抹去所有可能露馅的蛛丝马迹。 这个年,朝中半数大臣家的年夜饭,都是在焦灼与冷汗里咽下去的。 沈凡刚踏进养心殿,小福子已在殿门外躬身禀道:「万岁爷,皇后娘娘求见。」 「宣她进来。」 沈凡早料到王皇后是为王国威而来,略一思忖,便准了。 「臣妾参见皇上。」王皇后福了一礼,不等吩咐,径直在沈凡身旁的软榻上落座。 身为正宫,她说话自有底气,不必像其他妃嫔那般战战兢兢。刚坐定,便直截了当开口:「臣妾听闻,皇上今日在朝上处置了家父……不知他所涉之事,可属实?」 沈凡颔首:「朝堂之上,王国威对弹劾诸条,一一认下。」 王皇后身子微僵,半晌才缓过神,声音轻了些:「那……皇上预备如何发落?」 「先在诏狱里住几日,吃点苦头,再议。」沈凡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眸,语气平淡。 王皇后长舒一口气——「吃点苦头」,这话听着吓人,实则分明留了活路。 只要命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削爵?丢官?那又如何?她儿子赵昊一日未登基,王府便一日不倒;待将来新君继位,荣华富贵,岂非唾手可得? 再说,眼下就算诏狱的铁门刚打开,只要王皇后亲自开口,朝中谁还敢对王国威一家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了实权又怎样?有皇后这张金盾护着,日子照样过得安稳滋润。 想透这层,王皇后心里便有了底,垂眸敛容,声音温软却带着分寸:「臣妾清楚父亲罪责难逃,不敢求皇上宽宥,只盼您能开恩,放他出狱。纵使削去国公之位,臣妾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唯有一事恳请皇上——望您念在臣妾薄面,莫让父亲受太多折辱。」 有她这座靠山稳稳立着,日后若再有人想踩着王国威落井下石,王皇后自会亲自出面拦下。 毕竟,削爵已是天子能给出的最大让步。若还有人揪住不放丶步步紧逼,她岂能袖手旁观? 须知国公之位,非谋逆大罪,向来是轻易不动的。 正因如此,王皇后笃定沈凡听完这番话,必会对王国威手下留情。 果然不出所料。 沈凡听完,眉间微蹙,神色略带歉意,轻轻攥住王皇后的手:「这事,是朕亏欠你了。但你放宽心——王国威所犯之事,说重可重,说轻也轻,远没你想得那般棘手。」 「可臣妾听说,几位老臣连日上本,咬住父亲旧帐不松口。若皇上执意不依他们所请,怕是要惹出不少风波……」王皇后语声低缓,眉心微拢。 「哪至于此?」沈凡朗然一笑,抬手轻拍她肩头,「朕是九五之尊,金口一开,谁敢阳奉阴违?」 话音微顿,他目光一沉:「不过——王国威这次确是失了分寸,不敲打一番,难保他日后愈发肆意妄为。」 「臣妾明白。」王皇后颔首,语气平和,「父亲如何处置,全凭皇上决断,臣妾绝不插手。」 既然性命无忧,她自然不再强求更多。 眼下最要紧的,是赵昊的前程…… 在王皇后心里,只要儿子赵昊能稳坐东宫,将来登基继统,今日这点风浪,不过是池中涟漪罢了。 而她之所以信心十足,并非空穴来风。 平日里沈凡子女已有数人,可真正倾注心血丶寄予厚望的,唯有嫡长子赵昊一人。 第607章 推波助澜 他对其他孩子亦有关怀,可对赵昊,却是另一副心肠——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闲暇时总爱踱去东宫,陪他读书习字,看他练武骑射;每每驻足,总比旁处多留半炷香工夫。 更早些时候,沈凡已悄然物色起太子太傅的人选,只因严苛挑剔,至今尚未定下。 单看这份用心,便知赵昊在他心中的分量。 其实,这种偏重长子的念头,早已刻进骨子里。纵使沈凡来自后世,也难挣脱这千年血脉里的惯性。 世人常道「小儿子丶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可换作男子持家掌国,这话就得倒过来听。 长子,从来就是父亲心头第一块肉,是宗庙社稷的指望所在。不止华夏如此,西洋列国亦如是——历朝历代承袭祖业者,十之八九,皆出长房。 秦始皇宠胡亥,却早早将扶苏派往北疆监军丶入中枢议政,视作储君锤炼;胡亥直到政变前夕,连六部衙门都未踏进过半步。 汉武帝痛失刘据后,竟一病数月,朝纲几近停摆。 李渊明知李世民战功赫赫,仍力排众议立李建成为储,背后那份自幼捧在手心的亲厚,岂是后来居上的功勋所能抵消? 朱元璋为朱标扫清障碍,屠戮功臣毫不手软,只可惜天不假年,仁厚太子早逝。 沈凡亦不例外。 赵昊落地那日,他亲手抱起襁褓中的婴儿,便已在心底写下两个字:储君。 只因赵昊尚在稚龄,沈凡才按捺住立储的念头。 正因如此,王皇后心里早把赵昊当成了板上钉钉的东宫人选。 当然——前提是赵昊别自己闯祸。 否则哪怕坐上太子之位,只要惹得沈凡厌烦,一道口谕便能叫他灰头土脸地滚下金殿。 待沈凡亲口许诺保王国威性命无虞,王皇后才垂眸敛袖,语气端肃:「家父确有罪愆,若不略施惩戒,恐难服百官之心。 为江山社稷计,臣妾恳请皇上严处——至少削去国公之爵。以家父性子,今日赦了,明日照旧横行,不痛不痒,终难悔改。」 所谓「惩戒」,不过是遮羞布罢了。王皇后真正图的,是摘掉王国威头上那顶空荡荡的国公冠冕,既敲打老父,又做给满朝文武丶黎民百姓看:帝后同心,铁面无私。 这般一来,她落个贤德美名,沈凡得个刚正口碑;至于那个虚衔国公,丢了也就丢了,谁真拿它当回事? 沈凡默然片刻,颔首道:「皇后思虑周全,依你所言。」 随即唤来小福子,沉声吩咐:「即刻拟旨——安国公王国威,身为国丈,怠惰废弛,强占民女,巧取田产,私藏奸佞,劣迹斑斑,辱没中宫,更玷污天家威仪。 即日起,革去安国公爵位,贬为庶人;限一月内尽数退还所夺田亩;另罚银十万两,以儆效尤。」 田产归还,本是天经地义。 那十万两银子,对王国威而言,更是九牛一毛。 安国公府盘踞朝野近两百年,商铺田庄遍布南北,纵使近年略有收缩,这点银钱,不过是从指缝漏出的一星半点。 更妙的是,国公府一旦摘了匾额,那些常年攀附门庭丶白吃白喝的远支族人,再没脸赖着不走。 赶走这群坐吃山空的闲人,对王国威父子而言,反倒落得一身轻松。 小福子刚要领命退下,王皇后却轻轻抬手,唤住了他。 她转头冲沈凡一笑,温声道:「皇上这道旨意一下,家父便再不是国公了,继续住在国公府里,于礼不合。 臣妾这些年攒了些体己,劳烦小福子带出宫去,替家父置办一处清静宅院,不必豪奢,但求安稳。」 王国威再怎么跋扈,终究是沈凡名义上的岳丈。王皇后话说到这份上,沈凡岂能真让老丈一家露宿街头? 况且像安国公府这样的百年世家,仓促间寻宅置产,哪是说买就买的? 沈凡摆摆手,乾脆道:「你那点体己来得不易,何必折腾?乾脆让王国威仍居国公府便是。 府里那些逾制的楼台亭阁,朕已命工部即日拆掉。」 这正是王皇后盘算好的退路。听沈凡松口,她当即盈盈一拜,谢恩谢得极自然。 小福子见再无吩咐,躬身退出养心殿…… 王国威一事落定,其余被弹劾的勋贵,处理起来便如顺水推舟:削爵丶退赃丶罚银,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可真就风过无痕了? 那些脱去蟒袍丶沦为布衣的旧勋贵,岂会咽下这口气? 他们祖辈在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同袍故吏遍布边镇京营,哪能真断了根脉? 「你们文官敢掀我们底牌,那就别怪我们掀你们的棺盖!」 一群失势勋贵暗中碰头,咬牙定下对策——不闹市井,不聚流民,专盯朝堂。 弹劾他们的,不是六部堂官,就是督察院御史。寻常手段,压根撼不动这些油滑老吏。 可他们压根没打算用寻常手段。 你们能罗织罪名参我们,我们就不能翻箱倒柜,揪你们的尾巴不成? 再说,圣上已颁下密旨,彻查京中所有文武重臣的违禁勾当,那些失势勋贵岂肯坐视?背地里早已煽风点火丶推波助澜,只图泄一腔愤懑。 爵位被削,他们不敢怨沈凡——怨不得,也动不得。真正咬牙切齿的,是那群递摺子丶参本章的文官。 若非这些文臣连番上奏,怎会平白无故招来雷霆之怒? 可不是家家都有安国公府那样的运道,闺中养出个入主中宫的皇后。 大多勋贵,不过是啃着祖宗老本过日子,顶着虚名东挪西借丶拆东补西罢了。 如今倒好,家产虽未抄没,可朝廷那笔罚银,却如一座山压在肩头——并非人人掏得出来。 更别说这群人向来挥金如土,经此一劫,手头立马见了底。无奈之下,只能盯上祖宅田产丶祠堂器物这些压箱底的家当。 可祖产哪是说卖就卖的?何况是一哄而上,买家趁机压价,价码直接被踩到泥里。 偏巧这时,沈凡提点了一句,皇家银行顺势推出一项抵押贷:勋贵拿祖产作押,立时可支取大笔现银。 贱卖给外人,不如押给银行!——这念头,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毕竟,押出去还能赎回来;一旦易主,便是泼出去的水,再想拿回,怕是比攀月还难。 如今爵位没了,威风散了,连唬人都没了底气。 于是,对那帮文官的恨意,反倒烧得更旺丶更烫。 好在祖上积了些人脉,军中旧部丶京中故吏,多少还留着几分情面。 第608章 食不果腹 几番密议之后,他们决意反扑——不硬碰,只暗查,专挑文官的软肋下手。 毕竟脱了官袍,再不是朝堂上的人,真撕破脸动手,那是自寻死路。 于是,一众人马悄然铺开,四处搜罗文官贪墨渎职丶营私舞弊的实证。 可忙活数日,从腊月廿三一直熬到除夕清晨,竟连半张帐册丶一句口供都没摸着。 众人憋闷得胸口发堵。 除夕上午,原安国公府前院正厅内,王国威沉着脸扫视众人:「几天工夫,真就一星半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没有!」底下齐齐摇头。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老夫不信!那帮文官若真清白如纸,打死我也不信。八成是行事太隐秘,又赶上陛下前几日在朝上那一通敲打,惊了蛇,证据早被他们连夜焚毁丶深埋丶转手藏匿乾净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可就此收手,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个个耷拉着脸,像霜打的茄子。 「要不……咱们去他们老家挖一挖?」一名勋贵试探开口,「族亲还在原籍,田庄丶商铺丶族学都在那儿,说不定黑料就埋在老家呢。」 「妙!」王国威眼睛一亮,「今日除夕,年后初五起,分头派人南下北上,我倒要看看,谁家祖坟底下没埋几块烂砖!」 众人当即分派差事,谁赴江南丶谁走湖广丶谁往山西,一一敲定。直议到日头偏西,才各自散去。 这事刚散场,锦衣卫的密报便如飞鸽投林,不到一个时辰,已摆在沈凡案头。 他只略扫一眼,便搁下了。 今儿是除夕,满城烟火气,他懒得为这点腌臢事搅了兴致,只对韩笑淡声道:「随他们折腾去。」——话音落地,此事再未提起。 年关将至,朝堂上因弹劾风波闹得乌云压顶,不少勋贵府邸摘了世袭匾额;可后宫却暖意融融,喜讯频传。 先是数位嫔妃诊出有孕,昨夜子时,李嫔腹痛发作,顺利诞下沈凡第四子。 本就年味浓丶心情畅,如今又添一子,沈凡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消息传来,他即刻赶往李嫔寝宫探视,当场下旨晋其为淑妃,以彰母凭子贵之荣。 除夕当夜,李淑妃新产未愈,自然无法出席宫中家宴。 沈凡心头毫无波澜,照旧与后宫嫔妃丶宗室贵眷一道观舞听曲,满殿笙歌,一派祥和。 可瞧着瞧着,他忽觉眼前热闹里缺了点什么。 左右扫了一眼,才猛然记起——二皇子赵晗,竟没来赴这除夕家宴。 他招手唤来小福子,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迟疑:「去,把二皇子请来。」 「奴才这就去!」小福子躬身一应,转身便朝高贵妃寝宫疾步而去。 高贵妃虽未被废黜冷宫,仍住旧殿,可门庭早已清冷如霜。昔日簇拥如云的宫人,如今只剩三两个垂首侍立的;往日堆满廊下的节礼,如今连半匣糕点都得按例核验三遍。一个失宠的皇妃,哪怕曾执掌六宫印信,眼下连末等采女的月例用度都不如。 受此牵连,赵晗的日子也紧巴得很。身边只留一个佝偻的老嬷嬷丶一个怯生生的小太监,连个乳娘都没配。好在高贵妃早两年就断了奶,若不然,单凭这点人手,怕是连喂水都顾不过来,更别说养活一个稚子。 正因如此,赵晗比同龄皇子瘦小许多,脸色泛青,指尖细得像竹枝,站都站不稳当,须得老嬷嬷一手托腰丶一手扶肘才勉强坐直。 这一年,沈凡整日陷在朝务里,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去了,也是奔着新晋的丽嫔丶婉贵人去的,温言软语丶赏赐不断,哪还记得偏殿角落里那个两岁多的二皇子?若非今夜团圆饭摆上桌,他怕是连赵晗长什么样都要想半天。 子女多了,难免顾此失彼——这话听着体面,实则不过是心不在焉的托词罢了。 赵晗的日子,自然算不上优渥。 可要说凄风苦雨丶食不果腹,倒也谈不上。 再怎么失势,他终究是天家血脉。从前那些围着高贵妃打转的趋炎之徒,如今早躲得远远的;但也没谁敢真怠慢这位二皇子——皇子就是皇子,哪怕穿的是浆洗发硬的旧袍子,脚踩的是褪色的锦缎鞋,骨子里的尊贵也刻在宗谱里。谁若敢克扣他的口粮丶敷衍他的起居,万一哪日沈凡心血来潮过问一句,那脑袋落地时,连喊冤都来不及。 宫里的人,个个揣着七窍玲珑心。这分寸,他们比谁都拎得清。 二十四衙门的太监,敢在高贵妃的胭脂银子上动手脚,却绝不敢动赵晗碗里的肉汤——那不是欺主,是找死。 何况后宫耳目众多,朝中大臣的女眷常来走动,稍有风吹草动,摺子就能递到御前。若真闹出「皇子挨饿」这种事,皇家颜面往哪儿搁? 所以,高贵妃母子虽被晾在角落,日子却还过得下去。 说到底,是赵晗命硬。换作寻常勋贵人家,母亲一旦失势,儿子在府里连粗使丫鬟都敢甩脸子,饭桌上连块肉都难夹稳,更别提跟主子同席了。 小福子赶到时,高贵妃正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只刚出锅的饺子。赵晗歪在贴身大宫女怀里,小嘴一张一合,老嬷嬷正用银勺舀起一小团肉馅,轻轻吹凉,再仔细送进他嘴里。饺子皮被挑得乾乾净净,只留软烂的馅料——孩子牙还没长齐,嚼不动,更怕呛着。 屋内热气蒸腾,香气扑鼻,可高贵妃脸上不见半分笑意。 去年此时,父亲高霈刚入诏狱,除夕夜悬梁自尽的消息,是宫人压着嗓子报进来的。 她盯着碗里白胖的饺子,心里却在想:母亲和兄长今儿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吗?家里还有没有肉馅? 高霈倒台后,她便被禁足深宫,一步不得踏出宫门。外头的事,全靠宫墙外漏进来的只言片语。 可光是那一百多万两罚银的数目,已足够她猜出——高家,怕是连灶膛里的柴火,都烧得艰难了。 虽然高贵妃不清楚娘家究竟有多少家底,但骤然掏出一百万两白银,高家绝非伤筋动骨那般轻巧,怕是连根基都要被刨松三分。 若再有谁趁势落井下石,高家怕是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了。 此刻,高贵妃心头悄然泛起一丝悔意——悔的是高霈刚咽气那会儿,自己一时气血上涌,竟当众顶撞了沈凡。 第609章 成何体统! 倘若当时咬紧牙关忍下一口气,如今何至于这般举步维艰?娘家又怎会落得无人问津丶任人拿捏的境地? 倘若她仍是昔日那个盛宠不衰的高贵妃,纵使干不了大事,单凭「贵妃」二字压在头顶,外头谁敢对高家甩冷脸?哪怕高家日子窘迫些,她伸手扶一把,也总比现在束手无策强得多。 归根结底,全是那场冲动惹的祸。 「来,把晗儿抱过来!」高贵妃搁下筷子,胃口全无,朝宫女一抬手,便将赵晗揽进怀里,亲自舀粥喂他。 心里却沉甸甸地默念:「我的晗儿,往后母亲和你外公一家,就全指望你了。」 后宫佳丽如织,新入宫的少女个个明眸皓齿丶粉面含春。 她年岁渐长,心知肚明——单靠这张脸,再想拴住沈凡的心,比攀云梯还难。 于是,她把全部指望都押在了赵晗身上。 虽说高家失势之后,太子之位早已不敢奢望,可她仍盼着这孩子长大后争口气,哪怕只是做个手握实权的亲王,也能为高家撑起一片天。 至于自己? 恐怕再难糟过眼下这光景了。 正想着,殿外忽地炸开一阵喧闹。 「外头怎么了?」高贵妃眉头一蹙,侧身朝门口望去。 只见小福子领着几个宫女太监快步进门,俯身一礼:「奴才小福子,给贵妃娘娘请安!」 高贵妃略一点头,语气平淡:「这都掌灯了,福公公登门,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小福子笑得眼角微弯:「回娘娘,万岁爷今儿惦记起二皇子,特意让奴才来接殿下过去瞧瞧。」 「哦?」她面上波澜不惊,心口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攥紧了似的。 皇上主动召见赵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沈凡心里,这个儿子还没被彻底忘在角落。 她不敢耽搁,立刻唤大宫女给赵晗裹上厚实的小风衣,亲手按了按衣襟厚度,确认不凉不薄,这才将孩子稳稳递到小福子怀里。 赵晗已满两岁,早过了咿呀学语的年纪,话却仍囫囵不清。高贵妃没多叮嘱,倒不是不想,而是清楚:一个两岁娃娃,记性尚浅,话刚出口,转个身就忘了大半。 好在有小福子在——沈凡身边最得用的贴身太监,只要依着他的话行事,断不会出岔子。 小福子刚把赵晗搂进怀里,孩子便扭着身子直蹬腿,小手拼命往高贵妃那边伸,哭嚷着要母妃抱,死活不肯让旁人碰。 小福子也不恼,只眯眼笑着哄:「二皇子,奴才带您去见万岁爷,好不好?」 「万岁节?那是啥?湿不湿?」赵晗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追问,圆脸蛋上沾着一点米粒。 小福子一愣,嘴边笑意僵了半瞬。 「晗儿乖。」高贵妃起身蹲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饭粒,柔声道:「万岁爷,就是你的父皇。见了父皇,要乖乖行礼,懂吗?」 「母……母龟放心!乾儿一定乖乖听哈!」赵晗眨巴着眼睛,字音含混,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话她早听惯了,可小福子听见,眼皮忍不住轻轻一抽。 时辰不等人,他不敢久留,只朝高贵妃躬身一礼,便抱着赵晗匆匆出了寝宫…… 「二皇子,待会儿见了万岁爷,记得喊『父皇』,明白不?」跨进保和殿前,小福子又低头嘱咐一句,随即掀帘而入。 殿内丝竹刚歇,余音未散。一众嫔妃与宗室贵眷正轮番奉承主座上的沈凡,句句熨帖,字字生花,直说得他眉目舒展,神采飞扬。 谁不爱听好话呢? 就在这当口,殿门轻启,小福子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踏了进来——沈凡一眼认出,那是赵晗,自己见过面最少的儿子。 小福子走到御前,将赵晗轻轻放下,顺手解下肩头披风。 保和殿里十几个炭盆烧得正旺,火苗噼啪跃动,热气蒸腾得人脸颊发烫。赵晗裹着层层厚衣,像只圆滚滚的绒球,再不松快松快,怕是转眼就要汗透重衫;待会儿宴席散了,寒风一扑,十有八九得伤风咳嗽。 小福子心里门儿清,忙招呼宫女搭手,麻利地替赵晗剥下外袍丶夹袄丶厚棉背心,一边解扣子一边又低声叮咛:「待会儿见了皇上,跪稳些,磕头别太急,慢着点来。」 才两岁的娃,腿脚还没长结实,偏又裹得密不透风,活像被捆住的粽子。刚落地那会儿,赵晗身子直打晃,脚底发虚,东倒西歪,幸亏小福子眼疾手快,一手托腰一手扶臂,才没让他栽个四脚朝天。 等卸掉身上那些沉甸甸的累赘,赵晗才站得住了些,依着小福子方才教的规矩,摇摇晃晃挪到沈凡跟前,双膝一弯,笨拙却认真地磕了个头:「儿……珍赵晗,叩……叩见父皇!」 稚声稚气,字音含混,舌头还打结,可满殿无人笑出声——谁敢? 这孩子是沈凡亲自点名丶命小福子抱来的。此刻若嗤笑一声,岂不是当面扇皇帝耳光?傻子才这么干。 而殿上坐着的,没一个傻子。 沈凡望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丶眼睛滴溜乱转的小人儿,嘴角微扬,心情显然极好,侧首对小福子道:「把二皇子抱近点儿,搁朕怀里。」 「奴才遵旨!」小福子应得乾脆,俯身将赵晗稳稳抱起,轻手轻脚送入沈凡臂弯。 赵晗仰起小脸,盯着这张陌生又威严的脸,怯生生缩着脖子,小手悄悄攥紧袖口,只敢斜着眼梢偷瞄;沈凡目光扫来,他立马垂下脑袋,低头摆弄手腕上那只金镯子,指尖反覆摩挲着镯面细纹。 「瘦了些。」沈凡把他往上托了托,凑近细看那张小脸,眉头轻轻一蹙。 他膝下几个孩子,个个粉团似的,养得油光水滑;唯独赵晗,眉骨略显,下颌线也清秀得过了头。 其实赵晗并不单薄,只是往那群锦衣玉食的皇子公主堆里一站,便显出了几分单薄劲儿——若搁在寻常百姓家,这孩子早已算得上珠圆玉润。 沈凡逗了他一阵,又唤来贴身照看赵晗的老嬷嬷,细细问起平日吃几顿奶丶穿几件衣丶睡几更觉丶夜里醒几次。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尤其听说赵晗连奶嬷嬷都没了,那抹愠色几乎压不住,眼底浮起一层冷光。 堂堂皇子,竟连个喂奶的嬷嬷都配不上?成何体统! 纵是后宫有人藉机拿捏高贵妃,这巴掌,也是明明白白甩在沈凡脸上。 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妃嫔斗得再狠,他也懒得插手。 第610章 魂飞魄散! 可一旦牵扯到儿子,便是触了逆鳞,半分容不得。 小福子余光一扫沈凡脸色,立刻垂首盯住自己靴尖,脊背绷得笔直。他知道,有人踩雷了,怕是转眼就要倒霉。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谁也没料到,沈凡第一个点名问话的,竟是王皇后。 意外,却也不算突兀。 皇后统摄六宫,事无巨细皆该心中有数。二皇子连奶嬷嬷都丢了,若说她毫不知情,未免太难自圆其说。 可王皇后心里,何尝没有苦水? 名义上是一国之母,实则背后空荡荡,娘家不成倚仗,反拖后腿;旁的妃嫔身后,哪个不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勋贵? 她若稍有动作,千百双眼睛盯着,错处立现;倒不如装聋作哑,当个睁眼瞎来得稳妥。 万一被人揪住把柄,借朝臣之口参上几本,这凤印凤冠,还能不能稳稳戴在头上,真不好说。 沈凡虽怒,也恼她这位六宫之主眼皮子底下竟容得下这等疏漏,可毕竟是在年宴之上,终归留了三分体面,没当众斥责,只淡淡问了几句,语气不温不火,却字字如冰。 王皇后能如何? 唯有如实应答,低头认过。 说到底,她是沈凡明媒正娶的原配,是诸皇子公主的嫡母,是名正言顺的中宫之主。 再多委屈,也只能咽回去,化作杯中酒,一口一口闷进肚里。 心里堵着气,她自然更恨那些暗中刁难高贵妃的妃子——若非她们动手,哪轮得到自己跟着受牵连? 大年初一,颜面扫地,这笔帐,她记在心上,清清楚楚,一笔不落。 把大宫女唤到跟前,王皇后压低嗓音道:「你即刻带人去问二皇子的乳母,到底是谁把她从孩子身边调开的——给我一查到底,天王老子也别想拦着!」 「奴婢领旨!」大宫女应得乾脆,转身便快步退出了保和殿。 沈凡这边,根本没开口,眼尖心细的小福子早已悄悄差人去摸底了。 幕后黑手一时半刻挖不出来,偏又逢年过节,沈凡只盼阖家安生,硬是把火气咽下去,藏得严严实实。 兴致全无,后头的宴席上,沈凡脸上再没一丝笑意。 底下嫔妃个个竖着耳朵看风向:位分低的生怕踩雷,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位得宠的贵人倒是轮番讲趣事丶抖机灵,想哄他开怀,可话刚出口,便见他目光飘远,心早飞到了别处。 歌舞演了几出,沈凡便让小福子抱起昏沉打盹的赵晗,送回高贵妃宫里,自己起身离席,径直走了。 王皇后一见,立马撂下酒盏追了出去。 没了皇上和皇后坐镇,满殿妃嫔顿觉索然无味,三三两两起身告退。 那些王公大臣更不敢多留,纷纷藉故请辞,脚底抹油出了宫门…… 1秒记住爱尚:。m. 按老规矩,除夕夜该是皇帝与皇后并肩守岁。 王皇后踏出保和殿,四下一扫,哪还有沈凡的影子?忙拉住廊下一个小太监问:「皇上往哪儿去了?」 小太监躬身答:「回娘娘的话,万岁爷刚朝养心殿去了!」 话音未落,王皇后已提裙疾步朝那边赶去。 她心里清楚,今儿沈凡神色不对劲,这事若不趁热说清,误会只会越滚越大;再有旁人添油加醋,怕是要牵连大皇子赵昊,损了根基。 赶到养心殿外,听值守太监禀报沈凡确实在内,她才略松口气,暗道:「总算追上了。」 挥手示意随行宫人退下,她轻轻推开殿门,里头立刻传来沈凡冷硬的声音:「朕不是交代过?今夜无召不得擅入!」 那语气里裹着火气,王皇后听得真切。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近床榻,见沈凡仰面躺着,胸口起伏急促,脸色也沉得厉害。 「皇上……可是为二皇子的事动了怒?」她挨着他坐下,声音放得极轻。 「你说呢?」沈凡斜睨她一眼,随即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直勾勾盯着窗棂。 王皇后苦笑摇头,低声道:「此事中间,怕是有几分误会在里头,还望皇上容臣妾细细说明。」 「说明?」沈凡倏地坐起,盯住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皇后还有什么好说的?」 「臣妾确实知晓高贵妃的难处,可臣妾……也有难言之隐啊。」她面色愈发黯淡。 「难言之隐?」沈凡眸光一凛,满是不信,「执掌六宫之人,还能被谁拿捏住了?」 「臣妾虽居中宫,却如履薄冰——满朝文武的眼睛,全都钉在臣妾身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她垂眸,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委屈里透着疲惫。 沈凡却听不进这些,冷冷盯着她:「皇后乃国母之尊,朕倒不知,还有谁能逼得皇后低头?荒唐!」 「臣妾身后没有强援撑腰,怎能不步步谨慎?」王皇后声音微颤,几近哽咽,「吴贤妃丶曹妃丶李妃丶贺妃丶严妃丶朱贵妃丶郑贵妃——她们的父亲,不是内阁重臣,就是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门生故旧遍朝野。 而臣妾呢?先父顶着一个国公虚衔,在朝中毫无根基。臣妾若不睁只眼闭只眼,凡事不求周全只求太平,只怕御史台的弹章早就写好了『谋逆』二字,就等臣妾父亲一脚踏进去,再将臣妾娘家一锅端尽。」 皇上,臣妾虽是您的结发妻子,母仪天下的皇后,可臣妾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牵挂在心的至亲,也有放不下的情分——这些,皇上当真体谅得来吗? 沈凡一时哑然。 王皇后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清亮如刃:「臣妾身为长女,确乎对旁人所出的皇子丶公主少有亲近,可若说臣妾曾蓄意刁难丶设局陷害,臣妾愿指天为证——若有半句虚言,立遭五雷劈顶,魂飞魄散!」 古来誓言重逾千钧,寻常人尚且不敢轻吐,何况是一国之母? 见她如此决绝,沈凡心头微动,信了七分,可眉间阴云未散,语气仍带三分冷意:「朕坐这龙椅,统御四海,皇后是你,便是朕的枕边人。满朝文武谁敢参你?谁又敢逼朕废后?皇后未免太过疑神疑鬼了。」 「疑神疑鬼?」王皇后唇角一牵,笑意却凉得刺骨,「这几日臣妾足不出坤宁宫,连奏本都未曾批过一页,可弹章已如雪片般飞向安国公府——若今日纵容他们拿后宫之事作筏子,明日便有人拿臣妾的父兄当垫脚石,踩着尸骨往上爬!」 第611章 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臣妾父母确有贪念,可性子如何,皇上心里难道没数?若非有人早早布下死局,父亲与弟弟何至于糊涂至此,干出那等断子绝孙的蠢事?」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真假难辨,沈凡无法断言,可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个念头:怕真是有人借刀杀人,专挑王皇后最软的肋下手,好叫她失了方寸,自乱阵脚。 可转念一想,上本参劾王国威父子的,是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那人刚直如铁,眼里揉不得沙子,更不屑耍弄权术。 「莫非……还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沈凡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 「又是谁,把李广泰的刀,引向了安国公府?」他眉头越锁越紧,「王国威父子虽挂着国公爵位,可朝中无人附和,军中亦无根基。他们图什么?图的,怕不是皇后凤冠落地,好腾出位置,让自家女儿披上凤袍。」 越琢磨,越觉寒意森森。他后背沁出一层细汗,只觉满朝朱紫,个个笑里藏锋。 要扳倒王皇后,硬碰硬不成,便从她最护着的娘家下手——先逼她慌,再诱她错,最后让她像当年贵妃一样,一步踏空,万劫不复。 到那时,废后之诏,不过水到渠成。 而新后之位一旦悬空,后宫诸妃各显神通,朝堂诸公暗中站队,太子人选,自然也成了新一场血雨腥风的靶心。 赵昊纵是嫡长,身份无可撼动,可一旦王皇后被废,新册的皇后所出之子,立马便是名正言顺的嫡次子,甚至嫡长子——若新后早产丶旧后迟立,名分二字,顷刻翻盘。 赵昊身后既无重臣撑腰,又无强藩呼应,单靠一个「嫡」字,在这场夺嫡大戏里,反倒成了最易被剪除的靶子。 其他皇子则不然——哪怕皇上不再立后,只要舅家手握兵权丶朝中有势,便如虎添翼;而赵昊,却似孤舟行于惊涛,连一块浮木都寻不见。 「或许……朕真错怪她了。」念头一闪,沈凡胸口闷得发紧。 他对王皇后的情分,向来不同。不只是因她是正妻,更因她曾是他命悬一线时,唯一伸手拉住他的人。 江南士绅谋逆前夜,徐太后暗中下毒,沈凡高烧三日不醒,眼看就要咽气。是王皇后彻夜奔走,从民间寻来解药,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若非那一剂苦药,他早该去见阎王爷了。 说来讽刺,若他那时真走了,才周岁的大皇子赵昊,反倒成了板上钉钉的继位者。幼主登基,王皇后垂帘听政,未必是违制,反而是最稳的局。 太祖遗训虽禁后宫干政,可江山将倾之时,由圣母理政,总比宗室摄政丶权臣篡柄来得稳妥。 正因如此,沈凡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沉甸甸的谢意。 话说回来,「最是凉薄的王家」这话,可不是凭空编排出来的。为争帝位,父子反目丶兄弟相残,在史册里早被翻来覆去写了不知多少回。 沈凡虽没冷硬到那般地步,可对王皇后那份情意,远不如旁人揣测得那般厚重。整座宫城里,谁敢轻易交付真心?便是亲生父母丶骨肉儿女,也得留三分余地;至于结发妻子,更不敢倾尽所有——稍有不慎,便是拿命去填的无底洞。 沈凡心里清楚,自己怕是被人设了局,这才错怪了王皇后。可一国之君,岂能刚翻脸就低头认错? 真那样做了,天子威仪往哪儿搁? 养心殿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王皇后喉间压抑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像被攥紧的丝线。 好在小福子这时匆匆赶回,总算替沈凡卸下了这副烫手的担子。 「二皇子可安顿到高贵妃那儿了?」沈凡抬眼,声音沉稳。 「万岁爷放心,奴才亲自把二皇子送进了贵妃娘娘寝宫,半点差池没有。」小福子垂首回话,腰杆儿绷得笔直。 「嗯。」沈凡略一点头,随即转向王皇后,语气缓了几分:「皇后,你来前,可把昊儿那边打点好了?」 「这……」王皇后一时语塞。方才她一心只顾追着沈凡解释,竟忘了吩咐人将赵昊接回长春宫。 转念一想,保和殿里奶嬷嬷丶宫女丶太监一个不少,孩子又睡得沉,料也出不了岔子——心头那点慌乱,只晃了晃,便散了。 「罢了,咱们一道过去瞧瞧,看昊儿睡熟了没有。」沈凡起身下榻,由小福子扶着穿妥靴子,伸手牵起王皇后的手,不紧不慢出了养心殿。 说白了,这是他给自己搭的一道软梯。 既已察觉自己冤枉了人,又拉不下脸赔不是,便借着探望孩子,把话递出去:朕心里明白,今晚是错怪你了;这事就此揭过,你也别再熬着伤心了。 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心思玲珑丶耳聪目明?沈凡话音未落,王皇后便懂了他的意思。 她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没挣,也没迟疑,顺势起身,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带着自己穿过殿门。 两人到了长春宫,赵昊早已在众人照料下酣然入梦。沈凡便携王皇后踱至正厅,围炉而坐,炭火噼啪轻响,两人低声絮语,守着这最后的旧岁。 王皇后眉梢舒展,笑意盈盈,仿佛先前那场委屈,早随炉中青烟散得乾乾净净。 不知不觉,子时将近,窗外骤然炸开一串清脆爆竹声。 「新年快乐!」沈凡笑着开口,不等她应声,已牵起她的手,迈步出了长春宫。 刚跨过宫门门槛,远处夜空忽地亮起几簇烟花,金红交织,流光飞溅。 王皇后怔住了,不自觉靠进沈凡怀里,仰头望着那一片绚烂,眼里映着星火,也映着笑意。 「皇上,新年快乐……」她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 沈凡听得真切。他一手揽紧她肩背,目光仍追着天上明灭的光焰,嘴上却道:「皇后,朕琢磨着,开年就立昊儿为太子——你觉得如何?」 「啊?」王皇后猛地抬头,又惊又喜,脱口而出:「皇上,昊儿才三岁,这……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沈凡语气笃定。 心底却如明镜:若再拖下去,后宫这潭水,怕是要永无宁日了。 他想透了——立储越迟,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越敢放胆伸手。 早一日定下赵昊,便早一日掐灭几双蠢蠢欲动的手。 人心这东西,向来是喂大的。你不给它攀爬的梯子,它就只能原地打转。 第612章 只论天下正朔归于何处 眼下确有不少嫔妃背后倚着朝中重臣,此时立储,难免把赵昊推上风口浪尖。 可那些势力根基尚浅,尚未盘根错节——趁此良机定下东宫,恰如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沈凡心里头彻底敞亮了——眼下这节骨眼上,若替赵昊物色几位真有分量的师傅辅弼左右,再由自己在暗处托底撑腰,旁的皇子想撼动他的东宫之位,怕是连门儿都摸不着。 赵昊的授业人选,沈凡早盘算妥当。 那位被自己贬回原籍的宁国公孙定安,还有前内阁首辅沈致远,正是最合宜的人选。 一掌兵权丶一握文柄,刚柔相济;更兼二人宦海沉浮数十载,门生遍朝野丶故吏满天下——有他们坐镇东宫,赵昊及冠之后,羽翼岂会单薄? 当然,沈凡给赵昊铺的路,并不止于这两位老臣。他还打算从皇家学院里挑出几位欧罗巴来的行家,专教赵昊山川形胜丶格致之学。 储君不必精研术数,但地理大势要看得清,科学常识要拎得明——这可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立身之本。 烟花散尽,沈凡与王皇后一道折返长春宫,又闲话片刻,便歪在榻上阖眼小憩。 半梦半醒间,耳畔忽传来王皇后的声音。 他掀开眼皮一看,王皇后已整衣束发,端然立在榻前:「皇上,该起了!」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灰白如蒙尘,沈凡懒洋洋地嘟囔:「几更天了?」 王皇后答:「牟时刚过。」 「嗯……是得起身了。」他撑起身,任宫女们流水般替他穿衣系带,脑袋却像灌了铅似的发沉。 一想到今日排得密不透风的差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先得赶去慈宁宫向徐太后晨省;接着用罢早膳,立马赴太庙祭告列祖列宗;上午还要端坐太和殿,听百官山呼万岁丶叩贺新禧;晌午更得设宴款待满朝文武…… 桩桩件件压下来,沈凡只觉脑仁发胀,忍不住腹诽:「过年?倒像是来受刑的。」 哪止他一人不得安生? 王皇后也忙得脚不沾地——命妇们轮番来请安,宴席上下千头万绪,还得抽空照看赵昊,大年初一这一天,她才是真正连轴转的主心骨。 更别提那些文武大臣和诰命夫人。 本该围炉守岁的日子,偏得寅时未到就爬起来,顶着寒气往宫里赶。 到了还得强打精神,在丹陛之下站得笔直,脸上堆着笑,嘴上说着吉利话;中午那顿御宴,端上来的菜早已凉透,筷子一夹,油都凝成了白霜。 御膳房手艺再绝,也架不住人多灶冷——嫔妃们的膳食是专人专盒丶热腾腾送进后宫;可百官席上的饭菜,早一个时辰就出锅了,摆上桌时连热气都散尽了。 好在他们早习惯了。 年年如此,谁还较这个真? 胡乱扒拉几口尚能下咽的菜,便纷纷举起酒杯——凉菜塞牙,酒水暖身,总比冻得打摆子强。 来赴宴的,自然少不了各藩属国使臣。 空手登门?那可是把脖子往御史台的刀口上送。 瓦剌的良驹丶高丽的老参丶琉球的夜明珠丶缅甸的翡翠……年年翻来覆去这几样,沈凡早看腻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回礼更是千篇一律:丝绸丶茶叶丶青瓷……礼部拟好的单子,抄都不用改。 可今年的宫宴,倒真冒出几件稀罕物。 为拉紧与大周的商脉,几个刚建交的欧罗巴强国,年前火速遣使入京,捧来的贺礼,全是实打实的新鲜货: 木雕的远洋帆船丶黄铜铸的燧发火铳丶磨得鋥亮的黄铜望远镜……琳琅满目的西洋器物,看得人眼睛发亮。 这些东西摆在沈凡面前,人参珍珠玉石,顿时全成了土疙瘩——他盯着那支望远镜,指尖轻轻摩挲镜筒,眼神亮得惊人。 礼部在拟定回礼清单时,反覆推敲丶几度搁笔,始终难以下定决心——究竟该给欧洲列强送上何等物件才算得体。 这事最终还是压到了沈凡案头。他眼皮都没抬,随口道:「挑几匹云锦丶几篓雨前丶几套青花御窑器,再加几件宫中珍藏的摆件,一并赐下便是。」 他用的是「赐」字,而非「赠」或「还」。这是大周一贯的措辞,不问对方是否称臣纳贡,只论天下正朔归于何处。 倘若他今日脱口换成「回礼」二字,怕是除夕的鞭炮还没放完,朝堂上便要炸开锅了。 在大周百姓眼里,自家才是居中驭外的天朝,其余诸国不过是未开化的边陲之邦;开口说「赐」,已是抬举你三分。 说白了,就是施恩的意思。不然为何送来的礼尚且寻常,回过去的却成倍厚实? 此番欧洲列强联合遣使入京,本就带着明确意图而来。 能被挑中踏进大周京城的西洋人,汉语必须说得滴水不漏,连市井俚语丶节气风俗都得门儿清——不然派你来作甚?专程触皇上的霉头? 酒过三巡,席间暖意渐浓,英吉利使臣威尔逊率先离座,朝沈凡拱手贺岁,随即话锋一转:「启禀大周皇帝陛下,我等奉本国君主之命远道而来,恳请与大周缔结正式邦交,并准许我等在京师南郊设馆驻使。」 「设馆?准了。」沈凡应得乾脆利落,「朕可划出南郊一片官地,专供各国使节建署安顿。」 「谢陛下隆恩!」威尔逊喜形于色,躬身再拜。 大年初一,除却这桩联合请愿,再无别的事端搅扰。毕竟新正头日,谁也不愿扫了天子的兴。 就连性子又倔又直的左都御史李广泰,在席上也闭紧了嘴,一句刺耳话都没吐。 可李广泰没惹祸,却有人偏要往他身上泼水。 后宫那边,王皇后照例设宴,款待百官家眷。 席间她含笑望向李夫人,柔声问道:「听说李御史膝下有位千金,年方十六,生得灵秀可人——夫人何时携她入宫,让本宫瞧瞧?」 李夫人一听,心立刻热了起来:这是要指婚啊!天大的体面!当下眉开眼笑,满口应承,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叫旁座几位诰命夫人看得牙根发酸。 王皇后面上笑意温婉,心底却早已将李广泰恨透——若非他当年一封弹章,父亲怎会削爵为民?如今想进宫看女儿一眼,还得递牌子丶等召见,何其艰难! 再瞥见李夫人那副掩不住的欢喜模样,她唇角微扬,心里冷笑:且让你乐这几日。等那丫头踏进宫门,且看本宫如何「照拂」…… 第613章 越不得闲 不出数日,李夫人果然再次入宫觐见,身后跟着一身素裙丶亭亭玉立的李如月。 王皇后细细端详片刻,掩袖轻笑:「好个标致姑娘,眉目如画,气韵清甜,本宫一见就打心眼里疼。」 李夫人忙赔笑道:「娘娘若不嫌弃,臣妇日后常带如月来请安。」 「不必劳烦。」王皇后轻轻摆手,语气轻软却笃定,「本宫瞧着如月聪慧知礼,有意替她寻一门好亲事——夫人意下如何?」 「臣妇岂敢推辞!」李夫人一听果然是指婚,心头狂跳,喜不自胜。 皇后亲点的夫家,不是六部尚书之子,便是宗室近支,哪一家不比自家门第高上几层?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广泰虽居正二品左都御史之位,可清名太盛,家中连宅子都是祖上传下的老屋,平日米粮都靠俸银硬撑。 李夫人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千遍:自己跟着清官苦半世也就罢了,女儿正值芳华,绝不能再嫁进寒门吃糠咽菜。 想到这儿,她扑通一声跪倒谢恩,急急追问:「敢问娘娘,小女……究竟许给了哪家贵胄?」 七十一 王皇后掩唇轻笑:「本宫手头倒有几个出众的青年才俊,一时倒难决断。不如先请李姑娘在长春宫小住几日?等那几位公子来请安时,您瞧瞧她眉眼间可有松动——哪个入了她的眼,咱们再细议不迟。」 李夫人一听,喜得指尖发颤,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去。 在她心里,能踏进后宫请安的男子,哪个不是宗室近支?便是外戚家的少爷,若非特旨恩准,寻常连宫门影子都摸不着。 「原来皇后娘娘给如月相中的,竟是皇亲贵胄!」她心口一热,话未过脑便应了下来:「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好!好!」王皇后笑意更深,眼角弯出温润的弧度。 她侧身朝身旁的大宫女颔首:「把前日贡上的那几样新打的赤金头面取来,让如月挑两件喜欢的。再从江宁织造送来的云锦里,拣两匹颜色鲜亮丶料子最软的,包好了给李夫人带回去,裁几身应景的衣裳。」 「谢皇后娘娘厚恩!」李夫人慌忙屈膝,额头几乎触地。 「快扶起来!快扶起来!」王皇后抬手示意,又拉着她絮絮说了半晌家常,语气温和得像春水漫过青石。 临出门时,李夫人攥紧女儿的手,压低声音叮咛:「宫里贵人多如星斗,这几日你一步都不能错,话要轻,步要稳,眼要低——尤其要顺着皇后的心意,好好侍奉。若能得了她的青眼,一门好亲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女儿记下了。」李如月垂眸应声,耳根泛起薄薄一层胭脂色。 李夫人走后,王皇后即命人将李如月安置在长春宫西边的漱芳斋,清雅安静,窗下正对着一丛初绽的腊梅。随后,她悄悄遣人去打探沈凡的行踪,只盼他哪日得闲,能踏进这道宫门。 那大宫女跟在王皇后身边多年,眼尖心细,早从这几日的言语举止里咂摸出几分味道。待四下无人,她才试探着问:「娘娘可是……打算把李姑娘,送到万岁爷身边去?」 「机灵!」王皇后笑得意味深长。既然是贴身多年的心腹,她也不掖着:「若非李广泰当年参倒我父亲,爵位怎会一朝削尽?此仇不报,我枉为嫡女。」 她早清楚,李广泰压根没打算送女儿入宫争宠——若真有意,选秀那年,早托人疏通关节,把李如月塞进名册了。 偏他不愿,她偏要成全。眼下动不了李广泰一根手指,可往他心尖上扎根刺,却易如反掌。 倘若沈凡真收用了李如月……李广泰那张素来端肃的脸,怕是要裂开一道缝来。光是想着,王皇后就觉心头一阵畅快,恨不能今夜沈凡就掀开漱芳斋的帘子。 可今年节气刚转,沈凡便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便出宫,入夜才归,整座皇宫竟难觅他半个身影。 自他登基起,过年便定下铁律:越是万家团圆,这位帝王越不得闲。 初一刚过,他便去了京营校场,亲手给将士们分发御酒;接着赶往京郊,蹲在灶台边与农户同吃粗面馍;又折返城中工坊,卷着袖子看匠人锻钢;再往皇家学院,陪异国学者喝一碗热茶,听学子背一段《格物新编》。 稍有喘息,还要登门拜访几位老臣,递个福字,拉拉家常,把天家的体恤,一桩桩落进实处。 这一圈下来,人早已困得睁不开眼,回宫倒头便睡,连被角都懒得掖。 除夕与初一两晚,他确实在长春宫歇了,可此后数日,竟再未踏进后宫半步。 王皇后纵是心焦如焚,也只得按捺——总不能为一个姑娘,误了江山大事。 况且,沈凡若真腾得出空,万事皆可商量;可眼下他连影子都是匆匆掠过的风,再急,也急不出个结果来。 见王皇后眉间郁结不散,大宫女低声劝道:「娘娘,万岁爷怕是要等到元宵之后才得闲进后宫。李姑娘人在京城,您随时召她来,何苦逼这一时三刻?」 王皇后指尖一顿,心头微凉。 她何尝不知,自己这番举动,已如惊鸟掠林——李如月一回家,李广泰必火速将她许配出去。到那时,再想拿她刺李广泰的眼睛,怕是连针尖都寻不到了。 大宫女轻声宽慰道:「李广泰哪能揣摩透皇后娘娘的心思?说不定此刻还被他夫人蒙在鼓里呢。娘娘暂且让李如月回府住些日子,待万岁爷腾出手来,再召她进宫,岂不更稳妥?」 李如月与王皇后既无血缘,又无旧谊,久居深宫,难免招来风言风语。王皇后反覆掂量之后,终是采纳了大宫女的建议,亲自送李如月出了宫门。 李夫人来接女儿时,王皇后特意迎至垂花门,面带愧色解释道:「那些小崽子近来整日跟着皇上四处巡游,这几日连个来请安的人都没有,倒叫本宫空等一场。」 李夫人还能如何?只得堆起笑脸,连声应和:「娘娘言重了,慢慢来,慢慢来……」 元宵灯会刚散,沈凡终于卸下肩头重担,整日窝在宫中,哪儿也不愿去。 消息传到坤宁宫,王皇后立刻遣人将李广泰之女李如月再度接入宫中,只待寻个恰当时机,让她与沈凡偶遇,好牵出一段姻缘。 这天傍晚,李广泰办完差事归家,端坐饭厅,举箸欲食,却不见女儿身影,眉头顿时拧成疙瘩:「如月呢?怎么半晌不见人影?」 第614章 惊扰贵人 李夫人放下汤勺,笑盈盈道:「早间皇后娘娘就派人来接了,说是请咱们如月进宫小住几日。」 「接她进宫?图什么?」李广泰眼底一沉,他不信王皇后会平白对自家闺女青眼有加——天上掉馅饼,必有钩子藏。 「里头定有猫腻!」念头一闪,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撂下碗筷,他直直盯住夫人:「明儿天一亮,你便入宫求见皇后,把如月立刻接回来。」 他对天子那点风流脾性心知肚明。若女儿真在宫里撞上沈凡,失了清白,他连喊冤的地界都寻不到。 「老爷这是发哪门子急?」李夫人面色微冷,「皇后娘娘喜欢如月,邀她进宫陪几日,转眼就回。再说,娘娘亲口许诺,要替如月择一门显赫亲事——这可是泼天的福气!」 「福气?福从何来?」李广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老夫早给如月定了户人家,你倒好,转头又去攀高枝?这事若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如月往后还怎么见人?」 「有那么吓人?」李夫人不以为然,「老爷原先挑的是哪家?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御史罢了!难不成真让如月嫁过去喝西北风?」 「老夫也是御史!」李广泰怒火冲顶,一把掀翻饭桌,汤菜碎瓷溅了一地。 不错,左都御史也是御史,一点没错! 「所以这几十年,妾身就跟老爷一道喝西北风。」李夫人抹了抹唇边汤渍,目光如刀,直刺李广泰,「这苦水我咽够了,绝不能再让如月也吞一辈子。」 「你——」李广泰手指抖得厉害,指着夫人厉声道,「无论如何,明日必须把如月接回来!不然……不然我就休了你!」 「什么?」李夫人身子一僵,眼神霎时空茫,「老爷方才……再说一遍?」 李广泰气昏了头,咬牙切齿:「若明日你不把如月接回,老夫这就休了你这黄脸婆!」 「呵……」李夫人嘴角一扯,声音陡然发冷,「年纪大了,果然碍眼了?趁早打发走,好抬个年轻水灵的进门,是吧?」 起初她还垂眸叹气,可话音越冷,眼神越利,最后竟似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李广泰脸上:「李广泰,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在外头养小的了没有?没这胆子,敢拿休书砸我?」 李广泰浑身一激灵,后颈发凉,恍惚又见当年那个叉腰骂街丶拎棍追打的年轻妇人。 如今的李夫人,平日温顺如绵羊;可年轻时,却是能把李广泰按在门槛上抽耳光的母老虎——他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更别提半步越界。 眼下瞧见夫人又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劲头,李广泰心头一紧,后脊梁直发凉,忙堆起满脸讪笑:「夫人这话可折煞我了!方才纯属口不择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我可担待不起啊!」 「好个李广泰,如今倒学会咒我早死啦?」李夫人手腕一翻,袖子利落地往上一捋,蒲扇似的大手带着风声,「啪」地就甩上他左脸。 「我何时咒过夫人?这从何说起?」李广泰懵在原地,脑子飞快翻检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前前后后捋了三遍,愣是没找出半句带刺儿的话。 直到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他才猛地回魂。 他瞪着夫人,牙根咬得咯咯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五十出头的人了,官居二品丶朝堂上跺跺脚都震三震,自家夫人下手还是这么干脆利落,半点没留情面,活脱脱还是当年那个敢揪他耳朵训话的悍妇! 李广泰哪咽得下这口气? 「你这泼辣货,竟敢掌掴当家老爷?今日若不休你,我李字倒着写!」他吼完转身就走,袍角一掀,大步流星奔书房去了。 心里虽怒火烧天,可真要动手还击,他终究拉不下这张老脸。 而李夫人那一巴掌刚落,指尖触到他脸上温热的皮肉,心口便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发虚。 如今可不是从前了。 年轻时她娘家势大,李广泰不过是个被本家逐出门的落魄举子,她自然能横着走,打骂随心。 可如今呢?娘家早已门庭冷落,官场上全靠李广泰提携照拂。万一他真动了肝火,一封休书甩出来,娘家人怕是连登门讨个说法都不敢。 若有儿子在,倒还能压一压火气——看在骨血份上,再恼也得忍着。 偏生膝下只有一女,李如月。 纵使李广泰疼她如珠似宝,可女儿终究是外姓人,将来要嫁出去的。她哭她闹,李广泰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这年头,礼法比天还重。儿女在父母跟前,连喘气都要听吩咐,哪轮得到他们开口做主? 单说婚事——那是父母一锤定音的事,哪来「愿不愿意」这一说? 「老爷!」见李广泰甩袖而去,李夫人一个激灵追出门外,边跑边喊,「都是妾身莽撞,任打任罚都由您定……老爷,您别丢下我啊!」 李广泰哪肯听? 一手捂着滚烫的脸,另一手「砰」地撞上书房门,震得门框嗡嗡作响,任凭门外哀声不断,纹丝不动。 李夫人在门外站了许久,嗓子发乾,膝盖发软,最后只得拖着步子回房。 躺上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她顶着两团青黑眼圈,硬着头皮进宫求见王皇后。 长春宫内,王皇后听完禀报,眼皮都没抬,只对身边大宫女道:「就说本宫今日有要务在身,不便接见,让她改日再来。」 小太监出了宫门,笑着对候在廊下的李夫人拱手:「夫人,皇后娘娘正忙着呢,您看,不如过两日再来请安?」 李夫人勉强扯出一丝笑:「既然娘娘事务缠身,臣妇自不敢打扰。只是不知小女如月可在宫中?家中突有急事,想接她回去一趟。」 「这……」小太监略一迟疑,「奴才听说,如月姑娘一早就往御花园去了。夫人若不嫌弃,不妨过去碰碰运气?」 「这怕不合适吧?」李夫人皱眉摇头,「皇宫禁地,臣妇岂敢擅闯?万一惊扰贵人,罪责可不小。」 说着,她悄悄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小太监袖中:「烦请公公再辛苦一趟,替臣妇向皇后娘娘通禀一声——只求准我带走如月,臣妇感激不尽。」 小太监低头瞥了眼袖口鼓起的分量,不动声色往里一按,脸上笑意更浓:「夫人这话可见外了,跑腿传话,本就是咱家的本分! 第615章 养心殿 您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回话!」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李夫人堆着笑,目送小太监转身折回长春宫。 「你说李夫人要接李如月回府?」王皇后听完禀报,眉心微微一蹙,指尖在紫檀案上轻轻一叩,又追问:「话可漏了半分?」 小太监忙躬身道:「奴才就是有十条命,也不敢嚼半句舌根!只回说如月姑娘一早就往御花园赏景去了。」 「好!」王皇后松了口气,侧身朝身旁的大宫女抬了抬下巴:「你即刻去养心殿瞧瞧——皇上可已起身?若醒了,立刻带人把李如月接回来,莫让旁人撞见。」 「奴婢这就去!」大宫女应得乾脆,裙角一旋,快步出了长春宫,直奔养心殿而去……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原来昨日午后,王皇后得知沈凡闲在宫中,便寻了个由头,差人将他请来长春宫用晚膳。 席间,自然少不了李如月侍立一旁。 她生得清丽灵秀,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娇憨,沈凡多看了两眼,再添几盏暖酒下肚,身子便有些发烫,心头也躁动起来,竟按捺不住,向王皇后露了意思。 王皇后却掩唇轻咳两声,只推说近日体虚不适,顺势将醉意朦胧丶双颊绯红的李如月往前一引:「如月,替本宫好好伺候皇上。」 沈凡虽觉这宫女面生,可后宫佳丽成群,他哪记得住每张脸?只当是长春宫新调来的侍女,便顺势点头,应下了这份「体贴」。 彼时李如月早已醉得脚软,耳中嗡嗡作响,哪里还听得清什么吩咐? 只觉被人半扶半架着出了正殿,一路踉跄穿廊过院,最后被轻轻搁在一张宽厚绵软的大床上。 再睁眼,已是翌日清晨。她赤裸裸躺在养心殿龙榻之上。 脑子稍一清明,昨夜种种便翻涌而至——她终于明白自己陷在了何等境地。 这还有什么难猜的? 单看满室陈设:金丝楠木屏风丶鲛绡帐丶嵌螺钿香炉……处处比长春宫更显贵气,更添几分威压。 整座皇宫里,能压过皇后寝宫的,唯有慈宁宫与养心殿。 而慈宁宫?她连想都不必想——徐太后素来不问琐事,更不会沾手这档子事。 答案,早已摆在眼前:这儿,正是养心殿。 她没哭,也没喊。 哭闹有什么用?只会把家里拖进泥潭,让爹娘背上欺君之罪。 她默默坐起,低头翻找衣裳。 床褥凌乱,却不见半片布帛;环顾四壁,连件披风都寻不到。 外头宫女听见动静,垂首托盘入内——盘中叠着一套青灰窄袖宫装,素净得近乎寒酸。 那是她的新身份:一名普通宫女。 至于她昨夜穿来的那身藕荷色绣蝶裙?早被撕得七零八落,碎布不知扔去了哪个灰桶。 沈凡天未亮便醒了,瞥见她犹自酣睡,只淡声道:「给她备套衣裳。」说完便整冠离殿,赴早朝去了。 大宫女赶到时,李如月正由两名宫女搀着穿衣,动作迟缓,却很顺从。 见她安安静静,大宫女心里石头落地:「倒是个明白人,省得我费劲哄劝。」 她笑着走近,声音温软:「李姑娘,快随奴婢回长春宫吧——您母亲已在宫门外候着,等着接您归家呢!」 「什么?」李如月身子一僵,指尖攥紧衣襟。身子已破,如何面对双亲?怎还有脸踏进家门? 心口像被攥紧,呼吸都滞了一瞬。 大宫女笑意不减:「姑娘放宽心。皇后娘娘早安排好了——您先在家休养几日,待万岁爷点了头,就正式册您为妃,名正言顺入主东六宫。」 李如月垂下眼,喉头微动:「……也只能这样了。」 她清楚得很:如今这副身子,再难许配良人;若皇后不兜底,她这辈子,怕只能守着冷宫枯灯过活。 而爹娘若是知道真相……只怕连祠堂都不敢进。 李如月喉头一哽,默默起身,随那大宫女踏出养心殿的门槛。 回长春宫途中,大宫女压低声音,细细交代她待会儿在李夫人面前该怎样应答——字字句句,不可添丶不可减丶不可漏。 生怕哪处露了破绽,惹来一场兜不住的风波。 好在李如月垂眸敛眉,一句没多问,一句没打岔。见了李夫人,果然照着吩咐,将今日行踪说得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连在御花园多驻足片刻都报了时辰。又恭恭敬敬谢过王皇后照拂之恩,这才由李夫人牵着手,一步步走出宫门…… 「人可问出来了?」李夫人前脚跨出宫墙,王皇后后脚便召来大宫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本宫就怕她在宫里装得老实,一回家,就把话全倒给了爹娘。」 大宫女垂首浅笑,语调温软:「娘娘宽心。奴婢瞧着,李姑娘是懂分寸的——纵使李大人夫妇疑心什么,她也绝不会吐半个字。」 「未必!」王皇后眉峰一凛,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若真攀上高枝,谁还顾得上守口如瓶?」 「就算她说了,又能如何?」大宫女不疾不徐,眼皮都没抬一下,「娘娘忘了?她如今身子已损,哪怕李广泰知道了是万岁爷的手笔,敢掀桌子?敢递摺子?敢闹到乾清宫去?」 王皇后凝神思量片刻,终于缓缓松开紧绷的下颌…… 刚踏进家门,李如月便扶着门框轻咳两声,只道头昏目眩,径直回房歇息去了。 李夫人早觉不对劲。自打在宫门口接过女儿的手,她就察觉那指尖冰凉,眼神飘忽,连福礼都比平日虚浮三分。 宫中耳目众多,她强忍着没开口。 这会儿刚关上院门,便一把攥住李如月手腕,急切追问:「可是哪个贵人给你气受了?还是……有人为难你?」 李如月咬住下唇,只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转身便躲进了卧房。 「小桃,快备热水!我要沐浴!」刚跨进自己院子,她声音便哑了下来。 褪下那身层层叠叠丶勒得人喘不过气的宫装,她沉进浴桶,水汽氤氲里,目光空茫茫地落在屏风上,瞳孔里却像蒙了一层灰雾,再不见半点光亮。 归途上,她已把事情嚼碎了咽下去。 大宫女那番安抚,不是真心护她,是怕她在宫里失态哭闹,坏了王皇后的体面。 真正目的?不过是借她这颗棋子,当众抽李广泰的脸。 年前他参倒安国公王国威,削爵夺印;而王皇后,正是王国威亲闺女。 仇人之女,焉能有好果子吃? 自己却傻乎乎信了那副温言软语,一头撞进人家布好的局里。 第616章 清灵秀致 今晚了。 若在宫门未落之前撕破脸,王皇后或许还不得不担下几分干系; 可一旦出了那道朱红宫墙,她便是泼出去的水,再没人肯认领。 清白既失,婚事何谈?哪家勋贵愿娶个失贞之女? 「莫非……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熬着了?」热气蒸得她脸颊通红,泪却冷得刺骨,无声滑进鬓角。 「姑娘,您怎么了?」小桃端着巾帕进来,见她蜷在水中簌簌发抖,慌忙蹲下身,手刚碰到她手臂,就被那彻骨的凉意惊住。 「没事……」李如月猛地吸一口气,胡乱抹了把脸,扯出个僵硬的笑,「就是想起小时候娘还在时的事,心里闷得慌。」 google搜索twkan 这一整日,她都像踩在棉絮上走路,晚饭未动一箸,便和衣倒在床上,睁眼到天黑。 李广泰拖着疲惫身子踏进家门时,听管家禀报说夫人已把李如月接回来了,肩头那股悬着的劲儿,总算卸了下去。 在他眼里,紫宸殿金碧辉煌,却比刑部诏狱更叫人胆寒。女儿虽伶俐,终究心性单纯,万一无意冲撞了哪位主子,挨顿训斥都是轻的,怕就怕被人暗中收拾了,连哭诉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人囫囵回来了,心便落回肚里。连带着昨夜夫人因急躁顶撞自己的事,他也懒得再提了。 晚饭刚上桌,李广泰抬眼瞧见女儿没露面,便扭头问李夫人:「如月人呢?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李夫人放下筷子,轻声道:「如月刚踏进家门就喊头疼,话都没说利索,转身就回房躺着去了。」 「再乏也得垫垫肚子!」李广泰眉峰一蹙,语气沉了几分,「你这就去唤她来,吃几口热乎的再歇不迟。」 李夫人应声起身,快步朝女儿院里去了。 可左等右等,眼看快小半个时辰过去,母女俩却影子都不见一个。李广泰心里发紧,坐不住了,起身便往李如月住的院子走。 刚跨进院门,就见李夫人正焦灼地立在卧房门口,隔着门缝软声劝:「如月,好歹出来扒拉两口,熬着身子可不行啊!」 屋里静了片刻,才传来李如月略带沙哑的声音:「娘,女儿实在没胃口,您快回去陪爹用饭吧,别为我费神。」 李广泰把这几句都听进了耳朵里,走上前拍了拍夫人的肩:「既然孩子不愿动,咱们先吃,别硬逼。」 李夫人还想再开口,抬眼却撞上李广泰递来的一个眼神——沉稳丶笃定,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疼惜。她嘴唇微动,终是闭了嘴,默默随他转身出了院门。 「老爷……可是看出什么来了?」一出垂花门,李夫人便压低声音问。 李广泰脚步未停,只长长吁了口气:「怕是宫里,有人让她咽下了苦水。」 「那您怎么不早些告诉妾身?」 「告诉你,你能冲进紫宸殿替她讨个公道?」李广泰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温软笑意,「咱们如月,真长成了——委屈含在嘴里,硬是不肯吐出来,怕咱们听了揪心。」 听他这么一说,李夫人悬着的心,悄然落回原处。 她身为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的正室,早就是宫中常客,每年向太后丶皇后请安问候,少说也有十来回。更因李广泰执掌风宪,宫里有些贵人对她素来冷脸相待。起初她也憋闷,后来见得多了,反倒练出一副铁皮心肠——那些刺耳话,左耳进右耳出;若真惹急了,回敬两句绵里藏针的客气话,足能让对方闷上好几天。 皇宫深处,沈凡散了早朝,回到养心殿批摺子,直忙到暮色染红窗棂,才忽然记起昨夜那个怯生生伏在龙榻边的宫女。 他招来小福子,指尖敲了敲案角:「昨儿那个姑娘,叫什么?」 他记得那双眼睛清亮又惶然,却压根没留心她姓甚名谁,只当是长春宫里寻常使唤的丫头。 小福子垂首答:「奴才一时想不起名字,只知她确是长春宫的人,皇后娘娘兴许清楚。」 「你这就跑一趟长春宫,问明姓名,再把她带来见朕——朕要晋她为美人。」沈凡说得乾脆。 「嗻!」 小福子刚踏进长春宫,把话一传,王皇后手里的茶盏险些抖歪。 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她原本盘算得好:皇上宠幸过后,转头就忘。后宫佳丽三千,哪能个个记住模样?就算日后偶然想起,随便挑个眉眼相似的顶上,糊弄过去便是。 谁料才过一天,人还没凉透,沈凡倒先惦记上了。 她不敢敷衍,更不敢拿旁人顶包——昨夜刚承恩,人还在热乎劲儿上,模样气韵,岂是临时拼凑得出的? 万一露馅,可不是丢脸的事。 王皇后盯着香炉里一缕青烟,缓缓道:「那人身份特殊,你别折腾了——本宫这就亲自去养心殿,当面跟皇上说清楚。」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回内室换衣,不多时,裙裾生风,径直往养心殿去了。 此时沈凡刚搁下碗筷,见王皇后突然驾临,不由一怔:「皇后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扫视殿内,目光在屏风丶纱帐与垂落的珠帘间来回逡巡,却始终不见昨夜伴驾的那名女子身影,眉心悄然拢起一道细痕。 王皇后缓缓抬手,指尖轻挥,养心殿里侍立的宫人便如潮水般无声退尽。待四下静了,她才转向沈凡,声音低而沉:「皇上,昨夜承恩的那位姑娘,来头不寻常——今儿个,怕是见不着她了。」 「什么来头?」沈凡一怔,「不是你坤宁宫的人?怎会不在你宫里当差?」 王皇后垂眸苦笑,摇了摇头:「她并非宫人。她是左都御史李广泰的掌上明珠,闺名如月。」 「李如月?!」沈凡猛地坐直身子,喉结上下一滚,「李广泰的女儿?皇后,这事你得给朕一个明白话——到底怎么搅和到一块儿的?」 王皇后轻轻叹气:「年前宫宴,李夫人携女入宫请安。臣妾初见如月,清灵秀致,谈吐也讨喜,便留她在宫中多陪了几回。后来……昨夜便顺水推舟,安排她进了养心殿。」 「那你当时为何一字不提?」沈凡面色渐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王皇后眼波微颤,语气里透出几分涩意:「皇上九五之尊,临幸谁家姑娘,何须报备?臣妾若拦,岂非自讨没趣?再者……皇上真没留意?她穿的那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褙子,可不是宫女该有的装束啊。」 第617章 敛迹藏锋 「这……」沈凡一时语塞。他心里清楚,王皇后这话虽带刺,却句句扎在理上——他自己连弟媳沈氏都收了,如今碰个未嫁闺秀,又算得了什么惊天大事? 他此刻只觉胸口发闷,像含了颗青杏,酸涩难咽。 归根结底,错在自己心猿意马丶昏头乱闯。 可事已至此,人也睡了,总不能撒手不管。 纵使他素来厌烦李广泰那副刚硬拗口的脾气,但既占了人家女儿的清白,名分丶体面丶恩典,一样都不能少。 想定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那李如月,眼下人在哪儿?」 王皇后摇头:「若还在臣妾宫中,臣妾何苦亲自跑这一趟?」 「究竟出了何事?」 「天刚亮,李夫人就来了,非要见女儿。那时如月尚在殿内未起,臣妾只得推说事务缠身,约她改日再来。谁知李夫人撂下话:不接走如月,她一步也不出宫门。臣妾没法子,只能将人悄悄送出去了。」 「你竟敢把她送出宫?!」沈凡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拔高,「朕昨夜已纳她入幸,你倒好,转脸就打发她回家——你安的什么心?」 王皇后眼圈霎时红了,泪珠子滚烫砸在袖口上:「皇上这般疑臣妾……臣妾又能如何?难道要臣妾当面告诉李夫人:您闺女昨夜侍了龙榻,您请回吧? 这话说出口,满朝文武怎么看皇上?日后还有哪家夫人敢带着姑娘进宫?谁还敢信这紫宸宫是清净之地?」 话未说完,沈凡已哑然。他懂她的未尽之意——若此事传开,大臣们只会把自家女眷锁死深闺,再不敢踏进宫门半步。毕竟谁敢赌?赌自家姑娘进了宫,还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更何况,他名声本就狼藉,这事再添一把火,怕是要烧得他百口难辩,君臣之间更是裂痕难弥,迟早势同水火。 可也不能就此作罢。 李如月已是他的女人,他不能任她流落宫外,担惊受怕。 这绝非危言耸听——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失了贞洁,流言一起,莫说婚配,怕是连门槛都不敢迈。一句闲话,就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思量再三,沈凡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福子,滚进来!」沈凡朝殿外厉声一喝。 门外的小福子听见这声断喝,一个激灵便掀帘而入,躬身垂首:「万岁爷唤奴才?」 沈凡抬眼盯住他:「立刻拟旨——左都御史李广泰之女李如月,容止端方丶敏慧过人,皇后亲口称赏,着即择吉日送入宫中,册为嫔。」 「奴才领命!」 小福子转身疾步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捧着墨迹未乾的诏书折返,双手呈上。 沈凡扫了一眼,字句妥帖丶礼制无误,便沉声道:「明儿天刚亮,你亲自登门宣读。」 …… 次日恰逢休朝,李广泰睡得踏实,晨起慢悠悠用着粥点。 正夹起一块酱瓜,忽见管家连滚带爬撞进厅堂,嗓音发颤:「老爷!宫里来人了,就在前院候着!」 李广泰眉峰一拧,搁下筷子起身,踱至正厅,一眼便瞧见小福子端坐主位,嘴角噙笑,眼尾弯弯。 他对宦官素来厌烦,纵是天子近侍,也懒得敷衍。脸上冷得像结了层薄霜,只略拱了拱手:「福公公大清早登门,所为何事?」 小福子却似浑不在意,笑纹更深,起身作了个长揖:「恭喜李大人,贺喜李大人!」 「本官家中风平浪静,何喜之有?」李广泰目光微沉。 「喜事不就摆在眼前么?」小福子朗声一笑,不等他再开口,已扬袖展旨:「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广泰之女李如月,德容兼备,淑质天成……特封为嫔,择吉入宫,钦此!」 李广泰脑中嗡的一响,竟僵在原地,连跪都忘了。 「李大人,接旨啊。」小福子声音轻快,笑意不减。 可听在李广泰耳里,那调子却像针尖刮过青瓷,又冷又刺。他心头一紧:莫非自己平日装得铁面无私,背地里却被看作攀龙附凤之徒?连女儿都成了进身之阶? 小福子若知他肚肠翻腾这般念头,怕要拍腿喊冤——我连个重音都没带,怎就成讽喻了? 片刻后,李广泰回过神,咬牙道:「请福公公回禀陛下,臣……不敢受诏。」 「什么?」小福子眼珠子险些瞪出眶外。二十多年司礼监老油条,头回撞上拒旨的硬骨头。 他眯起眼,慢悠悠道:「李大人,这道旨,可是往您脸上贴金的。」 「臣,不敢奉诏。」李广泰把话砸得乾脆,眼皮都不抬。 「行吧。」小福子耸耸肩,忽然压低嗓音,拖着调子道,「不过嘛……李姑娘昨儿夜里,已被万岁爷召去伴驾了。这事儿,您自个儿掂量。」 他是司礼监掌印丶东厂提督,六宫动静哪样逃得过他的耳目?王皇后暗中布的局,他早心知肚明。从前顾忌身份,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圣命在身,哪还管得了那些弯弯绕? 「你——」李广泰脸色骤变,一把攥住小福子袖口,「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小福子依旧笑得和气:「内情么……您不如当面问问令爱?咱家真是一问三不知。」 「你……」李广泰喉头一哽,甩开袖子转身就走,直奔李如月院中。 半晌后,他又折返回来。肩垮了,背驼了,脚步虚浮,仿佛刚挨过一顿闷棍,连衣角都蔫蔫地垂着。 「李大人,想明白了?这旨,接是不接?」 「臣……接旨。」他双膝重重叩地,朝北连磕三响,额头触砖,声声沉闷。接过圣旨时,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明黄绸面上,裂开一小片深色。 又过两个时辰,一名小太监匆匆登门,递上钦天监签发的吉日单子——三日后,宜纳采丶宜入宫。 「李大人,恭贺高升!」次日早朝,风声刚透,满殿官员便纷纷收声,簇拥到李广泰身侧,拱手作揖,贺词如潮。 可李广泰面色沉郁,只勉强应了两三句,便垂眸不语,眉间锁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他心里早已盘算清楚:再等一等,只要揪住王国威父子半点破绽,定要参得他们身败名裂丶永无翻身之日。 可自上次削爵之后,那父子俩行事愈发谨小慎微,闭门谢客丶敛迹藏锋,李广泰翻遍眼皮底下的蛛丝马迹,竟连个由头都捞不着。 硬熬了半月,终于等到一线转机。 第618章 主动出击 二月初,王思锐在百花阁与一名进京赴考的举子争风吃醋,起因不过是个粉头——那举子言语刻薄,一句「纨絝也配谈诗书」,当场激得王思锐暴跳如雷,抄起酒壶就砸过去,生生把人打得脊骨错位,卧床不起,连科场都去不了。 李广泰闻讯,眼都不眨,连夜拟好弹章,次日早朝当庭掷出,字字如刀,句句带血,直指王思锐目无法纪丶倚势行凶。 依大周律,庶民殴伤举子,本该枷号三月丶流徙千里;王思锐虽曾是勋贵,可爵位早革,如今不过白身,按理更该从严。 可沈凡终究念着他是王皇后亲弟,只罚银千两,赔给伤者养伤,草草结案。 千两银子,对王国威府上不过是九牛一毛;可这口恶气,却像烧红的铁块,烫得父子俩喉头冒烟。更难堪的是,脸面又被李广泰当众抽了一记响亮耳光,火辣辣地疼。 后宫里的王皇后听罢,指尖缓缓掐进掌心。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碰巧,是李广泰存心打她的脸,才专挑她家的人下手。 若论京中纨絝闹事,谁家没几桩捅破天的丑闻?偏生李广泰视而不见,独独盯死王思锐,图的什么? 「你先动的手,就别怪我回敬得狠。」王皇后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明着拿李广泰没法子,可李如月已入宫为嫔,既进了她的地盘,便是捏在掌心的一粒棋子。 她在后宫浸淫多年,整治一个新人,哪用得着动刑动杖?端茶递水是客气,立规矩是寻常。她只悄悄拨了几个「格外懵懂」的宫女太监去李如月宫里当差——嘴上称主子,背地里故意摔碗砸盆丶半夜哼曲丶窗下跺脚,还专挑李如月合眼时,在廊柱阴影里压着嗓子笑一声:「咯咯……」 李如月出身名门,闺中也曾学过调教下人的手段,可宫里这些奴才,哪个不是背后牵着几条线丶头顶罩着几重荫?皇后一个眼神,比圣旨还管用。 得罪一个新来的嫔妃?还是得罪执掌六宫的皇后?这帐,谁不会算? 不过十来日,李如月竟瘦脱了相。饭菜寡淡发馊,夜夜被吵得睁眼到天明;刚眯一会儿,窗外忽有指甲刮门声,或是枯枝敲瓦声,阴嗖嗖地钻进耳朵里。 如今她整日顶着两团乌青,眼下泛青,脸色泛黄,连走路都虚浮发飘。 每日晨起去长春宫请安,一众妃嫔目光扫过来,似笑非笑,窃窃低语,有人甚至掩袖轻嗤。李如月每每低头攥紧帕子,指甲深陷进肉里,恨不能原地化烟散去。 这日恰逢命妇入宫问安,李夫人一早梳妆齐整,满怀欢喜进宫探女。 可一见李如月,她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眼前这女子眼窝深陷丶面皮蜡黄,哪还有半分昔日闺秀的清丽模样? 李如月一见母亲,终于绷不住,扑进怀里放声恸哭,抽噎着把半月来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李夫人何等精明,一听便懂:女儿受这番折辱,根源就在自家老爷咬住王国威父子不放,才招来王皇后的雷霆反扑。 她心里又疼又怒——疼女儿遭罪,怒丈夫莽撞。若非他执意撕破脸,人家又怎会把火撒到自己闺女头上? 哄劝半晌,李夫人回府后直奔书房,扑通跪在李广泰面前,边哭边说,字字锥心。李广泰听完,额上冷汗涔涔,悔意翻涌,当即立誓,从此再不主动寻王国威父子的晦气。 这些事,远在乾清宫批阅奏章的沈凡,自然一无所知。 最近朝中事务纷繁,开年二月,三年一届的会试再度拉开帷幕;紧接着春意渐浓,驻守长城沿线的大周将士便要挥师西进,直扑瓦剌西北,迎击罗斯人的突袭。 军械调度丶粮秣筹措丶战阵谋划——桩桩件件,全压在沈凡这位帝王肩上,哪还有余力顾及后宫琐事? 前些日子,远在欧洲的摩西兄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摸清了罗斯今年东征大周的兵力总数,连他们在西西伯利亚的营垒布防丶兵站分布都打探得一清二楚,火速遣密使将密报快马送抵京城。 沈凡接到急报,当即传召孙定宗丶马进忠等一干宿将入宫议事。 反覆权衡后,他拍板定策:不等敌至,主动出击,把战场推到国门之外。 可惜西伯利亚距京城数千里之遥,人马未动,粮草先愁。单靠大周自家运补,怕是未见敌影,士卒已饿得提不动刀。 这一环,非得倚仗瓦剌不可。 毕竟人家世代驰骋草原,若得瓦剌人牵马驮货丶引路护运,大周后勤至少能卸下半副重担。 瓦剌可汗听闻罗斯今年卷土重来,哪敢迟疑?立刻点派心腹,抽调精干人手,帮着押运军械丶转运粮秣。 去年那一仗他还记得真真切切——不到千人的罗斯偏师,就把瓦剌主力杀得丢盔弃甲。如今对方拉出三万铁甲,若无大周撑腰,瓦剌亡国,不过是早晚的事。 嘴上喊着「东征大周」,可罗斯大军必经瓦剌腹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乾清宫内,一面墙上挂着摩西兄弟送来的西西伯利亚军事布防图。 马进忠抬手点着图上几处红圈,朗声道:「陛下,依臣之见,我大周五万精锐当刻日起程。等赶到西西伯利亚东部,罗斯主力怕才刚翻过乌拉尔山。他们抵达前线,至少还要一个月。这一个月,足够我们大做文章。」 「臣以为,不如先烧光罗斯人在东部的所有哨所丶兵屯丶聚落,逼他们扑个空。等他们深入草原,咱们再藏进密林深处,时时骚扰,步步诱敌,把他们一步步引向瓦剌西北那片开阔草甸。待其立足未稳,咱们突然断其粮道,再请瓦剌铁骑从侧翼狠踹一脚——这一仗,十拿九稳!」 「臣附议马将军!」孙定宗接口道,「不过臣另有一策:陛下不妨修书致犹太人,请他们往罗斯军中安插耳目,随时递送敌情。如此一来,敌军一举一动尽在掌握,围歼之势,更添三分胜算。」 沈凡颔首又摇头,沉声道:「二位所谋甚妙,但莫忘了——一旦咱们提前端掉西西伯利亚的据点,罗斯大军岂会毫无察觉?他们还会按咱们画好的道儿,老老实实往陷阱里钻?这点,须得掂量清楚。」 「那陛下以为该如何?」孙定宗与马进忠互望一眼,异口同声问道。 第619章 西夷 「朕的意思是——先放他们进来。」沈凡目光灼灼,「让罗斯人踏进瓦剌西北草原,等他们站稳脚跟,咱们再派人悄然潜入西西伯利亚,一把火,把所有营垒丶仓廪丶驿站全烧成灰。断其归路,绝其粮源。」 「届时,你们只需在草原上合围即可。没了吃食,没了弹药,罗斯人还能撑几天?」 「可臣忧心,彼时敌军困兽犹斗,反扑起来,恐怕惨烈非常。」孙定宗皱眉道。 「那就留个口子。」沈凡一笑,「在西北方向虚设破绽,让他们觉得尚有生路可逃。可他们若真奔西西伯利亚而去——那里早已焦土一片,哪还有半粒存粮?能活着爬回来,已是祖上积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只是……」马进忠略一迟疑,「若照陛下此策铺排,眼下兵力恐显单薄。要想把罗斯主力彻底钉死在西西伯利亚东部,就得确保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罗斯营寨丶屯田丶民聚之地,尽数焚毁。稍有遗漏,单靠那些残存粮秣,他们就可能突围而出,逃出生天。」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沈凡朗声一笑,随手一挥道:「我大周照旧出兵五万,缺额部分,尽可由瓦剌补上。 瓦剌铁骑驰骋草原数百年,弯弓射鵰丶纵马踏雪,向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况且西西伯利亚虽广袤,却早被罗斯人硬生生犁出了一条条驿道与商路——那里哪还是什么荒原密林?分明是条条坦途! 咱们只需派些向导丶斥候与工兵随行,帮他们盯紧粮道丶扫清哨卡,必能在罗斯主力缩回防线之前,把他们在西西伯利亚的所有据点连根拔起。」 这话并非信口开河。沈凡心里清楚:若真是一片莽莽原始林海,骑兵再悍也难施其技;可眼下那片冻土之上,早已被罗斯人砍伐拓路丶筑堡设站,道路纵横如网。只要循着图上标出的路径走,便无须深陷泥沼丶困于雪障。 更别说摩西兄弟送来的那份舆图,山川走势丶聚落分布丶官道岔口,全都纤毫毕现,连驿站火塘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当然,他也深知战局如风云变幻,今日所言,不过是沙盘推演时的最优解。于是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沉稳:「朕只抛个粗略方略,具体如何排兵丶怎么布阵,还得仰仗两位爱卿细细斟酌丶反覆推敲。」 「臣等谨遵圣谕!」 孙定宗与马进忠齐声应下,随即伏案重议,笔墨未乾丶茶烟未散,直谈到宫灯次第亮起,才告辞离去。 此时京师各处仓廪已开,一车车箭簇丶火药丶棉甲丶乾粮正昼夜不息地北运,直抵草原边缘;两位统帅亦争分夺秒,校验军械丶核对舆图丶调遣斥候,将最后的攻防细节一锤定音。 五日之后,作战方略终告落定。 接下来,便是点将授印。 孙定宗谋略缜密丶治军严整,自是栋梁之才;但论起在极寒之地扎营丶破冰取水丶雪夜奔袭的实打实经验,马进忠却更胜一筹——他早年随老将戍守北境十余年,踩过的冻土比别人吃的盐还多。 沈凡当即拍板:命马进忠为征西大元帅,三日后启程,亲赴长城一线整训边军,随后率部西进,直抵瓦剌西北腹地汇合。 此时大周境内春意初萌,柳芽微绽;而罗斯国全境仍裹在铅灰色的寒云之下,江河封冻,雪岭连绵。 可罗斯人的战车,也已悄然启动:从波兰丶普鲁士丶瑞典等地采买的火药丶铅丸丶麦粉与腌肉,正一船船驶入圣彼得堡港;各地徵召的哥萨克丶步枪手与炮队,也正踏着残雪,日夜兼程赶往首都。只待春汛化冰,百万雄师便将挥鞭东指。 然而,与大周对罗斯军力丶布防丶补给线了如指掌不同,罗斯人眼中的大周,不过是一团模糊的轮廓。 仅有的几星消息,还是靠零星往返欧亚的商人嚼舌根得来——谁见过真正的大周边军?谁摸清过运河漕运的调度频次?谁数过京城十二卫的实编人数? 就连与大周通商已久的英吉利丶法兰西,所知也不过是广州十三行的帐本丶宁波港的税单丶还有使团在通州到京城这段路上见过的几座石桥丶几处驿站。 至于江南以西,长江以北,黄河以南,那些千城万镇丶百工千匠丶十万火器营,他们连影子都没捞着。 想在我大周腹地安插细作?更是痴人说梦。 先不说高鼻深目丶金发碧眼的异相,在中原行走寸步难行;单是关津盘查丶保甲连坐丶市舶司验引这三道铁闸,就足以让任何外人寸步难行。 如今欧洲人走得最远的,不过是在江宁秦淮河畔开了家钟表铺子;再往西去?别说走,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几个汉名。 至于收买本地人当眼线?怕是话没出口,就被街坊邻居扭送顺天府了——能跟洋人做生意的,哪个不是身家厚实丶门第清白的商贾世家?谁稀罕你那几枚银卢布? 更何况,百姓嘴里的「西夷」二字,从来不是客套话,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轻蔑。 既然刺探不成,罗斯人索性闭紧耳朵丶攥紧拳头,一门心思扑在备战上。 在他们眼里,大周固然是庞然大物,但国力也就比当年的天竺强些有限——可如今的天竺,不也早成了英吉利王冠上的一颗锈钉? 他们虽无英吉利那般横跨大洋的铁甲舰队,却握有一支比法兰西近卫军更蛮勇丶比奥地利龙骑兵更耐寒的陆上雄师。 在彼得堡的酒馆里,军官们举杯常笑:「上帝最大,沙皇第二,罗斯第三——至于巴黎那位皇帝?且让他先练好怎么不被自己人捅刀子再说!」 若非顾念盟约在先,罗斯人早就要挥师西进,跟法兰西卢军真刀真枪干一场,比比谁才是欧陆最硬的拳头。 这份底气,让他们压根没把大周兵马当回事。 在罗斯人眼里,富得流油的大周,就是一块肥得滴油的羔羊肉——否则他们何苦向欧洲银行家借下天文数字的债?图的不就是趁大周这头臃肿巨兽打盹时,一刀捅进去,剜下最厚实丶最油润的那一块肉么? 至于这一刀,到底能不能捅穿? 罗斯人向来笃信自家的刀锋利无匹,天下再厚的膘,也挡不住它寒光一闪。 他们还暗地里嗤笑其他列强胆小如鼠。 第620章 快刀斩乱麻 比如英吉利:你连天竺那么大片土地都吞得下,大周比天竺还阔上几分,怎就不敢伸手? 顶多是多调几支舰队丶多派几万兵罢了。可大周的钱袋子鼓成什么样?哪怕多花十倍力气,赚回来的,也够填满整个圣彼得堡的金库! 值不值?各人心里有杆秤。英吉利摇头说赔本,罗斯人却只盯着那堆金山银山,两眼放光。 于是英吉利稳坐谈判桌,跟大周做起了丝绸与茶叶的买卖;罗斯人却已磨亮马刀,整装待发,直扑东方。 又过一月,罗斯国境内积雪尽消。皇帝一声令下:「开拔!」三万铁甲精锐当即启程,马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尘,浩浩荡荡杀向西西伯利亚。 此时,马进忠已率五万大周劲旅,抢先抵达瓦剌西北草原。 说来也是巧,茫茫草海之上,骑马奔袭,快如离弦之箭;若是步卒徒步而行,少说还得拖上半个月才能踩到这片地界…… 马进忠在瓦剌与西西伯利亚交界处排兵布阵,调将遣兵;而千里之外的大周京师,早已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就在马进忠大军刚踏出大周边关第三日,沈凡便在大朝会上抛出立储之议。 话音未落,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嗡嗡声如蜂群扑面。 第一个按捺不住的,正是礼部尚书曹睿。 沈凡话音刚落,他便跨步出列,拱手急道:「启奏陛下!诸位皇子尚在稚龄,不如再等三五年,待其通晓事理丶堪当大任,再议不迟。」 这话明着是讲资历,实则句句指向大皇子赵昊——沈凡嫡出长子,名分早定,谁也越不过去。 可若拖上几年,赵昊长成何等模样?谁说得准?万一性情乖戾丶不堪造就呢? 更甚者……谁能担保他一定活得到加冠之年? 李广泰当场拍案而起:「曹尚书此言差矣!大皇子乃陛下元配所出,嫡长之尊,本就是储君不二之选。莫非您以为,三年之后,这东宫之位,还能另择他人?」 「李御史言重了……」曹睿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拂袖。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半步。 附和曹睿的,多是外戚出身的官员,譬如严书丶朱开山之流。 而李广泰丶陈一鸣丶陈伟国丶冯左良这批非外戚出身的臣子,则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力挺赵昊入主东宫。 如今朝中在任的外戚,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完:严书丶朱开山而已。其余如郑永基丶贺铭丶李药师等人,或镇守边关,或坐镇府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别说插嘴,连消息都未必传得到。 眼看拥立赵昊之声铺天盖地,曹睿只得转而建言:「陛下,立储乃社稷根本,仅听朝臣之言,恐有偏颇。不如召问各地封疆大吏,集思广益,方显公允。」 朱开山却冷笑一声,当场驳回:「曹尚书此议欠妥!满朝文武皆经陛下亲选,个个饱学多谋;陛下圣断如炬,何须舍近求远,反去听那些边陲大员的闲话?」 他虽也不愿沈凡此时就立太子,但比起曹睿那份火烧眉毛的焦灼,朱开山倒沉得住气——毕竟,火还没烧到自己灶台上。 曹妃早有子嗣承欢膝下,急着定储也情有可原;可朱妃至今膝下空空,朱开山心里那点盘算,自然没那么火烧火燎。 更别提曹睿方才那句「立储当问封疆大吏」,简直像往朝堂上泼了一瓢滚油——满朝文武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你们地方大员若真能插手储君大事,还要我等在殿上站班议事作甚?话音未落,朱开山便挺身而出,斩钉截铁地驳了回去。 连刚才还帮腔的严书,此刻也垂眸敛袖,只当自己聋了哑了,任由众人轮番围攻。曹睿心头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偏又发作不得。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势单力薄,辩不过人。一时间被挤兑得面皮发烫,只得咬紧后槽牙,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够了!」沈凡扫了一眼乱哄哄如同市集的朝堂,眉心微蹙,声音不高,却压得四下骤然安静,「太子之位,朕意已决——立皇长子赵昊。钦天监即刻择吉日,筹备册封大典。」 「臣等遵旨!」 立储一事,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落了锤。 其实能如此顺遂,还得归功于两桩事:郑永基遭贬丶高霈病故。 郑永基执掌内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他尚在京中,哪怕只是皱一皱眉,这储位怕也难定得这般轻易。可如今他已被外放为豫南巡抚,远在千里之外,消息传到时,朝局早已尘埃落定,再想开口,只剩回音撞墙。 再者,便是前刑部尚书高霈。他虽已作古,但生前贵为高贵妃之父,而高贵妃在后宫位份仅逊于王皇后;其子二皇子赵晗,年岁又比除赵昊外所有皇子都长,本是太子之位最硬的搅局者。 当年高府门前车马如流,朝中附和者不在少数。可人一走,茶就凉——高霈尸骨未寒,那些人便作鸟兽散,连影子都寻不见。 若他还活着,今日这场朝议,怕早就是另一番刀光剑影了。 可眼下木已成舟,曹睿既无郑永基的资望压阵,又缺高霈的党羽撑腰,沈凡金口一开,他除了噤声,还能如何? 况且,立赵昊为储,本就是沈凡年初便盘算妥帖的事。岂容他人横加置喙? 沈凡从不打算拖到诸子俱已成年再立太子。真拖到那时,各府暗流早已翻涌成浪——谁不想搏一把?一旦皇子们撕破脸皮争斗起来,沈凡夹在中间,护哪个不是剜心割肉?手心手背都是亲骨肉,真闹出兄弟相残丶宫墙喋血的惨事,痛的是他,不是底下这些甩袖子就能走人的大臣。 早早定下储君,掐灭其余人的念想,才是最稳当的法子。 更何况,大周与罗斯国的战事,已如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沈凡哪还有闲工夫陪他们在朝堂上扯皮?他要的是速定储位,然后腾出手来,全副心思扑向北境战事。否则,一边是刀兵将起,一边是储位悬而未决,内外交困之下,朝局非得炸开不可。 太子人选既定,沈凡当即召来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冷声道:「近来但凡有朝臣或地方官吏,胆敢对太子之位妄议一句,不必请示,即刻锁拿入诏狱。」 封疆大吏中不服者多的是,可沈凡懒得一个一个掰扯——快刀斩乱麻,方显雷霆手段。 第621章 静候号令! 三月的西西伯利亚,寒气仍扎人骨髓,好在此次出征的大周将士,皆是从北地卫所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多数还打过西疆平叛的硬仗,这点冷,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毛毛雨。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进忠眯眼远眺林海雪线,风卷起他肩甲上的旧痕,转头问副将:「雪化半月有余,罗斯人的铁蹄,怕早就踏出来了。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犹太人那边,可有新动静?」 副将抱拳答道:「将军,昨夜刚收到犹太人的密报。末将估摸着,罗斯军若按原路行进,抵达此处,至少还需十五日。」 「十五日?」马进忠嘴角一扬,抬手一挥,「传令瓦剌人——动手。」 「将军,这会不会太急了?」副将迟疑道,「按原先的部署,得等罗斯人深入此地,瓦剌那边才动手——现在就动,怕打乱全盘。」 马进忠轻笑一声,手指在刀鞘上轻轻一叩:「原部署是死的,人是活的。形势变了,咱们就得踩着新节拍往前走。」 「形势变了?」副将一怔,「可罗斯人的行军路线丶速度,半点没变啊!」 「变的不是他们。」马进忠摇头,目光扫过远处墨绿翻涌的林海,「是我改了主意。」 「西西伯利亚这片大丛林,咱们和瓦剌都只听过名字,没踏进去过一步。那张犹太人送来的图,画得再细,也是纸上的雾——真钻进密不透风的树冠底下,十有八九要转晕方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所以,得先派脚快丶心细的人进去探个底,把林子的脾气摸透。」 「明白了!」副将一拍大腿,「末将这就去知会瓦剌,让他们火速调兵过来!」 「慢着。」马进忠忽地抬手,望远镜刚放下又举起,镜头死死咬住林缘一片低伏的暗影。眉头越拧越紧,眼底却忽然跃起一簇光亮,像火绒被火星子舔了一下——他猛地喊住转身的副将:「别急着传令!」 「嗯?将军又有新打算?」副将小声嘀咕。 马进忠收起望远镜,侧过脸来,嗓音压得极低:「你先前派斥候探林子,可问过——里头长的,是不是全是松丶柏丶冷杉这类油性老树?」 「刚扎营时就撒了人出去,方圆十里地形早绘成图了……」 话没说完,马进忠已摆手打断,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只答我一句——松柏多不多?」 「这……」副将皱眉回想斥候回报,末了摇头,「回将军,末将还真没细问这个。」 「那就立刻把那几个进过林子的斥候叫来!」马进忠语速飞快,心里却像擂鼓般响:「若老夫没看走眼,这把火,够罗斯人呛得吐血三升。」 斥候一到,三言两语印证所想,马进忠眼底火苗腾地蹿高,转身便催:「军中现下存多少火油?」 「火油?」副将略一算,「因是野战,只备了应急的量,不多。」 「全调出来!马上!」马进忠斩钉截铁,「再派人飞骑去见瓦剌可汗——让他把周边各部族囤的火油,一滴不剩全运来!老夫要用!」 他顿了顿,本想加一句「另从国内火速调运」,可念头刚起,又掐灭了——千里迢迢,黄花菜都凉透了。「罢了,你只管催瓦剌!」 「末将领命!」 副将转身疾步而去,可心里那团雾越积越厚:将军到底想烧什么? 信使刚派出,他又折返回来,忍不住追问:「将军,末将还是糊涂——要这么多火油,究竟图个什么?」 马进忠抬手一指远方林海,嘴角微扬:「你且说,那林子里,撑天盖地的是什么树?」 「松柏冷杉,满山遍野!」副将脱口而出——方才斥候已说得明明白白。 「这就对了!」马进忠笑意渐深,「油性树,沾火就燎,一点就炸。咱们一把火烧下去,整片林子就是座活棺材——罗斯人插翅也难飞。」 「烧……烧光他们?」副将倒吸一口气,「将军是要借林纵火?」 「正是!」马进忠眯起眼,「雪化不久,林子潮得能拧出水来。火小了,烧不透;火大了,才烧得透骨。火油越多,火越狠——要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将军神机!」副将由衷脱口。 可话音未落,他又踌躇起来:「可罗斯军中,还埋着犹太人的耳目……若一道烧没了,咱们怎么向犹太人交代?要不,先递个信过去,再点火?」 「不行!」马进忠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眼神一沉,如刀锋刮过副将面门,「你跟了老夫这些年,莫非还不懂——仁心误事,慈软误军?」 「犹太人那边稍有闪失,风声外泄,咱们这盘棋,可就全盘崩了!」 「再者说,死几个外族人,总好过让自家儿郎拿命去填罗斯人的刀口。轻重缓急,你自己掂量清楚!」 话音未落,他目光如钉,又狠狠剜了副将一眼,袍袖一甩,大步离去…… 回到帐中,他扑到摊开的羊皮地图前,朱砂笔疾走如飞,圈点勾画,直到暮色浸透帐帘才搁下笔。 揉了揉僵硬的肩颈,他霍然起身,朝帐外朗声喝道:「来人!传令——所有都尉以上将领,半个时辰内,营帐议事!」 不错,既然定下以火攻焚尽罗斯大军的方略,此前所有布防丶调度丶哨位,全都得推倒重来。 众将听罢,嗡嗡议论不休,却无一人出声质疑。一则马进忠素来令出如山,军中威信如磐石;二则此计确是奇巧——既免正面血战,又可一役定局,谁还敢跳出来唱反调? 天气日渐和暖,四月初的草原与西西伯利亚交界处,草芽疯长,新绿铺展,连风都裹着青涩的潮气。 将士们早把厚甲重裘换下,只着利落短褐,行动间腰身舒展,筋骨轻快。 「将军!」清晨薄雾未散,副将掀帘而入,语速急促,「斥候刚回——罗斯人已穿林过半,最多三日,就要踏出丛林!」 「当真?」马进忠刚披上外袍,闻言双目一亮,当即挥手,「即刻传令:各部潜入林中伏位,静候号令!另遣快骑,知会瓦剌部——枕戈待旦,只等火起!」 「末将得令!」 第622章 无路可逃 …… 罗斯人的行军,磕磕绊绊,举步维艰。 出发时雪水初融,尚算顺畅;可一进西西伯利亚那片莽莽密林,便陷进泥沼里拔不出脚——烂泥没膝,腐枝绊腿,硬生生拖垮了半月光阴,才磨蹭到丛林尽头丶瓦剌草原的边缘。 「再熬两天!出了这鬼林子,就是坦荡平野!」罗斯主将勒马驻足,抖开牛皮地图扫了一眼,又眯眼辨了辨天光与山势,终于松了口气,扬鞭下令,「传下去——加把劲,抢在明日日落前,全军出林!」 与大周对罗斯军动向了如指掌截然相反,罗斯人对敌情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笃信,大周压根还不晓得自己东征的消息。所以一路行来,斥候只懒洋洋撒在十里八乡,林子外头的草原动静,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上下将士皆松了心弦,只顾埋头赶路。 尤其主将一声「快出林了」,全军士气陡涨,笑语喧哗,连伤兵都哼起了小调。 没人留意,杀机早已贴着树影匍匐而至。 二十里外,密林深处,马进忠与千余精锐伏在苔藓与枯枝之间,静听斥候低语汇报。 话音刚落,副将压低声音请示:「将军,是否现在突袭?」 「不急。」马进忠缓缓摇头,指尖捻着一截断枝,轻轻折断,「先让他们喘口气,睡熟了——再围营放火,烧他个片甲不留。」 顿了顿,他抬眼问:「火油,发下去没有?」 「全齐了!」副将挺直腰杆,「每人一罐,引信浸油,只等您一声令下!」 「好!」马进忠吐出一口长气,又吩咐,「再派两骑,速赴瓦剌大营——天黑即入林,务必卡在烈焰腾空那刻,冲进火圈!」 「得令!」副将抱拳转身,快步奔出。 马进忠仰面躺下,后脑枕着松软腐叶,随手抓起一把枯松针,在指间搓碾成碎末;忽地坐起,攥紧匕首猛往下掘。 泥土翻飞,深达两尺有余,底下终见湿润黑壤。 他掬起一捧土,用力一攥——汁水渗指缝。 嘴角微扬,眉宇间,杀意悄然凝实。 地面铺满枯脆的松针,厚厚一层,遇火即燃,火头蹿起来根本压不住。 至于毁林?伤及山野生气?马进忠脑子里压根没这根弦。 就算偶尔闪过这个念头,他也只会嗤一声,甩手抛开。 在他眼里,胜仗就是天理,其余全是废话。 这一天白昼长得煎人,马进忠在焦灼中硬生生熬到日头西沉。 远处,罗斯人的营盘已扎稳当,不多时,几缕青灰炊烟浮上树梢,混着浓烈的烤肉香,直往这边飘。 身旁一名小兵吸了吸鼻子,喉结一滚,唾沫咽得又急又响——正巧被马进忠撞个正着。 他大步踱过去,手掌重重拍在那兵肩头,咧嘴一笑:「馋上罗斯人的肉了?」 不等对方吭声,他又朗声接道:「莫急,今夜让你闻个饱!」 这话刚落,那兵脸色骤变,眼珠子瞪得溜圆,腹中一阵翻搅,差点当场呕出来。 马进忠却只摇摇头,转身继续盯住罗斯营地,目光如钉…… 月升柳梢,本该是良辰美景。 可这片密不透风的针叶林里,连半点月光都漏不下来。 自黄昏起,罗斯营中便喧闹不休,笑骂声丶碰杯声丶呼喝声此起彼伏。 直到两个时辰过去,才慢慢哑了下去,只剩零星几声醉话,在帐中胡乱嚷着。 马进忠朝副将颔首,声音低沉却利落:「传令——全军以罗斯营为中心,收网!一个时辰后,听我号令!」 如何统一步调?早有安排:只要他这边枪声一炸,各路兵马立刻动手。 瓦剌骑兵何时能杀到?会不会惊动营内罗斯人? 他半点不悬心。 且不说他们策马赶来至少得等到后半夜;就算提前摸近,松软腐叶裹着蹄子,马跑起来闷声闷气,离营百步外,罗斯人耳朵再尖也听不见。 将士们踩着厚软的腐叶层,悄无声息地散开。五万大周精锐,依令而动,如墨汁渗入宣纸,将罗斯营地围得密不透风。 此时营内已沉寂下来,只有几个巡哨来回晃荡,偶有帐中爆出几声粗吼——准是哪个醉汉在撒酒疯。 马进忠掏出沈凡临行前所赠的怀表,掀开盖子瞥了一眼,朝副将微微点头,随即双手严严实实捂住双耳。 他向来嫌枪声刺耳,宁可握刀,也不愿听那声炸雷似的「砰」。 副将心领神会,挥手一招,十数名亲兵齐刷刷举枪,扣动扳机—— 枪声不是一声,而是数十声轰然炸开! 包围圈拉得太开,单靠一两响,远端将士根本听不清。可这一片齐鸣,震得树梢簌簌掉灰,谁还能装聋? 「敌袭——!」巡逻的罗斯兵刚听见异响,嗓子就撕裂般嚎出声。 「放火!」营外将士几乎同时嘶吼,声浪压过枪响。 火油罐早已攥在手里,话音未落,便齐齐掷出。罐子落地碎裂,黑油泼洒开来,紧接着又是几十声枪响——弹头擦着火星飞过,「嘭」地引燃整片油迹! 火圈眨眼成形,越烧越旺,舔着林间乾枯枝杈,迅速向罗斯营帐逼近。 营中酣睡者尽数惊醒,赤脚跳起冲出帐门,却见四面火墙翻腾咆哮,浓菸卷着热浪扑面而来。 左冲右突,无路可逃。 「快取水灭火!」罗斯将领终于回神,嘶声下令。 营虽扎在溪边,可火舌封死所有出口,人根本踏不出一步,哪来的水? 好在营中也有明白人——见火势不可挡,转身冲进帐篷扯下棉被,又一头扎进伙房,抄起水缸里的凉水把被子浸透,裹紧身子,闭眼朝火口猛冲! 这法子平日屡试不爽。 可今日不同——地上松针积了两尺多厚,大火一燎,整片地面都在燃烧。脚刚落下,皮肉焦糊味顿时钻进鼻腔,活似把人架在炭火上现烤猪蹄。 要是换作大周将士,倒还有人能从火海里挣脱出来——他们脚上穿的大多是轻便布履,沾水即沉,反而在泥沼中踩得稳丶跑得快。可罗斯人呢?清一色厚底皮靴,油浸鞣制,硬邦邦如铁壳裹足,水泼不进丶泥陷不住,偏偏一遇烈焰,那靴子连同脚板一块儿焦糊蜷缩,活脱脱成了架在火堆上的烤蹄子! 纵有零星几个漏网之鱼,拼着烧烂半边身子冲出火墙,外头早密密匝匝围满了大周弓弩手。但凡见黑影晃动丶焦烟翻滚,抬手就是一铳——弹丸破空,血花溅起,连喘气的工夫都不给。 结局自然毫无悬念…… 瓦剌铁骑奔至时,火舌已舔到三里开外,浓烟滚滚如墨龙翻腾,灼浪扑面,连眼睫毛都烫得发卷。 第623章 一文不落地 「全军后撤三里!速撤!」马进忠嗓音沙哑,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扯下被热气熏软的护腕,厉声下令。 他旋即扭头盯住瓦剌骑兵统领,眼神冷硬如淬火刀锋:「你带人绕火线兜截——但凡有罗斯残兵露头,剁成肉酱,一个不留!」 这话不是狠话,是死令。 左右将士没一个皱眉,瓦剌将领更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牙齿。去年冬,罗斯人拿皮鞭抽过他们的马鬃,用火把燎过他们的帐篷,把战俘拴在雪地里喂狼……今日这团火,烧得他们心头通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马进忠忽地抽了抽鼻子,喉结一滚,压着嗓子乐道:「啧,熟了。」 声音虽低,却像根针扎进旁人耳膜。几个年轻兵卒当场捂嘴乾呕,胆汁都泛了上来…… 火势疯长,已成燎原之势,离点火那会儿,整整熬过一个时辰。 马进忠整军五万,旗甲未损,径直调头东返,沿来路班师。临行前,他将一卷羊皮地图拍进瓦剌将领掌心:「西西伯利亚各处屯堡丶粮仓丶哨所,全在这儿。怎么打丶怎么烧丶怎么收,老夫不管。」 对方刚拱手欲谢,他已纵身上马,缰绳一抖,扬鞭绝尘而去,笑声撞着朔风直往东边滚…… 罗斯全军覆灭的消息传进京城,已是半月之后。 沈凡盯着奏报,指尖发僵,半晌没回神。 急召信使入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当真一个没跑?我军可有折损?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谁定的计?」 信使一路颠簸,嘴唇乾裂出血,却不敢擦,只垂首一句句答得极稳。 待听清始末,沈凡猛地一拍脑门,苦笑出声:「朕竟把老祖宗的巧劲儿忘了!说到底,朕还是当不了个真正带兵的将军啊……」 火铳丶火炮一出,他满脑子全是铅子铁弹丶炸雷轰天,早把伏兵丶火攻丶地势丶天气这些嚼得透烂的老法子抛到了脑后——在他眼里,冷兵器时代的谋略,早该进了史册蒙灰。 可马进忠这一把火,烧得通明透亮:真正的战士,从不惧岁月,也不怕换枪换炮。它只认人心丶认地势丶认时机——哪有什么过时不过时? 他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尤其听说五万人毫发无伤,当场拍案而起,命小福子飞奔六部九卿府上,一个不落全请进宫,摆酒庆功! 对马进忠,更是破格加恩——群臣还在底下嘀咕「公爵非功不授」,他已提笔朱批:「封护国公,铁券金书,即日拟诏!」 正式册封,只等马进忠回京再行大典。 而在西西伯利亚东境,瓦剌人照着马进忠给的地图,一村一堡地扫荡过去。 罗斯人当年怎么砸他们的锅丶抢他们的粮丶割他们的耳朵,如今他们就怎么还回去——刀劈丶火烧丶掘窖丶断水,手段乾净利落,不留活口。 所过之处,房塌屋倒,焦土连片,连狗吠声都绝了迹。 一路向西横扫千里,才在一处山隘撞上罗斯残部的拼死反扑,无奈勒马回撤。 此役之后,瓦剌人终于咂摸出味儿来:自家刀弓再利,也挡不住人家一铳轰开胸膛。他们立马遣使赴京,求购火器。 沈凡笑纳,却只肯卖火铳——还逼着瓦剌掏空一半库藏,才算把货抬走。至于那震天动地的火炮?免谈。 谁也没料到,这场报复性劫掠,竟刮出惊人财富:银锭丶毛皮丶矿石丶铜锭,堆得马车轮子陷进冻土三寸。 最后,这些战利品,全经由商队丶税关丶户部帐册,一文不落地,流进了大周国库。 火器一到手,瓦剌骑兵便如猛虎添翼,频频挥师西进,直扑西西伯利亚腹地,对罗斯人的屯堡丶村寨轮番纵火劫掠,杀戮掳掠毫不留情,整片冻土带从此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罗斯人被逼急了,调集重兵围剿,可瓦剌人压根不讲章法——忽东忽西,忽聚忽散,活像一群盯准血味的饿狼。加之他们胯下战马快如闪电,来时卷起雪雾,去时只留蹄印,罗斯将领们对着地图乾瞪眼,连影子都抓不住。无奈之下,只得咬牙将东部边屯的百姓一拨拨往西迁徙,这才勉强堵住溃势。 马进忠凯旋未久,远征半年的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劈风斩浪,终于再度驶入天津卫港湾。 舰队指挥使韩良刚踏足码头,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便翻身上马,直奔京城而去。 他怀里揣着一道十万火急的密报,非当面呈禀沈凡不可…… 「启禀陛下!此番远航途经扶桑,臣亲眼所见——其国君竟公然僭称『天皇』!此乃赤裸裸蔑视大周正朔丶挑衅陛下天威之举!臣不敢隐匿分毫,甫抵天津卫,即刻策马入京,伏请圣裁!」 一进宫门,韩良便将沿途所见事无巨细禀明沈凡,尤其扶桑僭号一事,字字凿实,半点不敢含糊。 「韩卿鞍马劳顿,着实辛苦,先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大朝会上再议。」沈凡面色沉静如水,只温言一句,便挥手命其退下。 扶桑国君自号「天皇」?沈凡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背后藏着什么。这哪是口误,分明是递来的战书。 他早有意收拾扶桑,只是从前船不行丶炮不硬丶海图不全,只能按兵不动。如今海军已成建制,火器列装齐备,跨海征讨,不过抬手之间的事。 这一仗,不单为泄前世旧恨,也不止为争一个名分,更因扶桑地下埋着几座银山——白花花的银子,正等着开矿的铁镐呢。 「若能拿下几处大银矿……啧,那可真是天赐厚礼啊。」沈凡指尖轻叩龙案,心下已悄然盘算开来。 …… 次日朝会,几桩政务议罢,沈凡目光一沉,开口道:「昨日,我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指挥使韩良回朝,带来一件关乎国体的大事。朕闻之震怒!韩爱卿何在?且出列,当众陈明!」 「微臣遵旨!」韩良越班而出,将扶桑僭号之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话音落地,沈凡环视满朝文武,声如金石:「区区弹丸岛国,其主竟敢窃据『天皇』尊号——试问,朕这个真命天子,该坐于何处?我大周煌煌天威,又该悬于何方?故此,朕决意兴师讨伐!诸卿以为如何?」 朝堂顿时嗡然一片:有人惊于扶桑胆大包天,有人愕于大周刚与罗斯鏖战方休,转头又要跨海亮剑——莫非真要四面树敌? 第624章 绝不能忍气吞声! 左都御史李广泰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扶桑不过蕞尔小邦,何须倾国之力?臣以为,遣一正使携诏前往,勒令其削号谢罪,俯首称臣,足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臣附议李御史之言!」吏部尚书陈一鸣接声道,「扶桑隔海相望,风高浪急,舟师远征,稍有闪失,便是葬身鱼腹之祸,请陛下慎之又慎!」 兵部尚书冯左良却朗声反驳:「陛下明鉴!扶桑明知我大周以『天子』为号,偏要顶着『天皇』二字招摇过市——这不是无知,是存心羞辱!是打脸!是挑衅!臣力主出兵,叫他们明白,冒犯天颜,代价几何!」 「冯尚书所言不虚,但臣以为,不宜仓促用兵!」户部尚书朱开山缓步出列,语气沉稳,「跨海征伐,粮秣军械动辄百万计,若扶桑俯首认错,岂非徒耗国帑?臣恳请陛下先遣使严斥,勒令其废号丶纳表丶谢罪。若其执迷不悟,再挥师东渡,亦未为晚。」 朱开山这法子算得上左右兼顾,沈凡略一沉吟,便道:「就依朱爱卿所议。不过——诸位以为,派谁出使扶桑最为妥当?」 朱开山拱手奏道:「启禀陛下,臣举荐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大人。李大人素来刚直如铁丶言出如刀,若由他执节东渡,必能字字千钧,剖明利害,逼得扶桑国君俯首认错丶上表谢罪。」 「李爱卿,你意下如何?」沈凡目光转向李广泰。 「但凭陛下裁断,臣愿即刻启程!」李广泰抱拳垂首,声如金石。 沈凡颔首,朗声道:「好!朕今特命李爱卿为钦差正使,持节赴扶桑。此行不单是传旨问罪,更是替大周立威——万不可弱了我朝气焰!」 「臣纵粉身碎骨,也绝不敢污我大周半分体面!」 「甚好!」沈凡嘴角微扬,随即转向韩良:「韩良,你即刻从第一舰队中抽调最精干的水勇丶舵手与火器好手,随行护送李大人。记着——若李大人衣角少沾半点尘土,朕唯你是问!」 「末将誓死护卫,定保李大人毫发无损,平安往返!」 「去吧!李爱卿速回府整备,三日后辰时,直赴天津卫登舰,由第一舰队全程护航东渡。退朝!」 散了朝,沈凡步出太和殿,侧身对小福子低声道:「去,把韩良唤到养心殿来。」 …… 「不知陛下还有何事吩咐?」韩良踏进养心殿,躬身问道。 「确有一桩要事托付韩爱卿。」沈凡斜倚在紫檀榻上,抬眼打量着他,「这一趟护送李广泰去扶桑,你心里可有成算?」 「末将愚钝,请陛下明示!」韩良本欲拍胸应诺,话到嘴边却顿了顿——圣上特意召他独对,显然不止为护人这么简单,于是改口问道。 「倒还算机敏。」沈凡轻笑一声,指尖在榻沿轻轻一叩,「随行之人,须挑手脚伶俐丶耳目清明的;沿途地形丶港口丶岸防,一草一木都要记牢;至于李大人——既要保他性命无虞,又要让他『碰壁』『受阻』『碰一鼻子灰』。最好让扶桑那边怒而拒诏,把脸撕破,懂么?」 「末将明白!」韩良虽心头微震,面上仍稳稳应下。 可出了门,他一路默然:陛下明明已遣使修好,为何偏要激怒扶桑?如今大周水师初建,满打满算才三千兵丁,又无海战历练,真要硬撼扶桑,岂非以卵击石? 他哪里知道,这半年间,天津卫船坞灯火彻夜不熄——韩良远航未归时,三十艘新造战舰已悄然列阵港湾…… 直到返津那日,韩良才亲眼看见第二支水师舰队正劈波试航。而年底之前,第三支也将挂旗出港。 照第一舰队编制推算,三支舰队加起来近万人马。 这点兵力,在英吉利眼里或许不过沧海一粟;但在整个东亚海域,万人水师,却是从未有过的新局。 就在大周厉兵秣马丶剑指扶桑之际,万里之外的欧洲,却早已炸开了锅。 罗斯国三万东征军全军覆灭的消息传至欧陆,举世哗然。 罗斯国向来稳坐欧陆第二强权之位,无人敢轻觑其锋。 至于英吉利——海上霸主不假,可一旦踏上陆地,那支陆军实在乏善可陈,比不得法兰西的铁甲丶更难敌罗斯国的重骑。 偏偏就是这个欧陆第二强国,竟在短短数月内被东方的大周碾得片甲不留! 列强原本还揣测:罗斯国纵然不胜,至少也能僵持拉锯丶体面收场。 谁料这一仗,败得如此彻底丶如此难堪——消息传回圣彼得堡,沙皇当场昏厥,御医连灌三碗参汤才缓过气来。 绝不能忍气吞声! 从惊骇中缓过神来,罗斯国皇帝亚历山大二世执意再调重兵东征大周,誓要雪耻立威。谁知诏令刚出,便被全体贵族联手挡了回来。 上一轮战事,罗斯国已向英丶法丶普等列强举债数百万金法郎。若再启战端,银行家们张口就要更多抵押——不是几座铁矿丶几处油井,而是整片整片的矿脉地契。 可全国探明的富矿本就稀少,一半以上早已押在伦敦和巴黎的保险柜里。再押下去,怕是不出三年,罗斯国境内连一块能自主开采的铜矿都剩不下。 这些贵族早把矿权盯得死死的:名义上归皇室或国库,实则矿场管事是他们的远亲,运输车队归他们参股,连矿工的口粮都由他们名下的粮栈供应。此前迫于战局勉强点头借款,如今哪肯再割肉喂鹰? 更关键的是,三万精锐东征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消息传回圣彼得堡时,连最硬气的近卫军老将都手抖着打翻了银杯。大周的战力,已不是「难缠」,而是「不可测」。 再者,若真要二次东征,统兵大将必从贵族中遴选。谁愿把自家子侄往那吃人的火坑里推?去,九死一生;不去,当场失宠——这哪是选将,分明是逼人赌命。 最要命的是败局后果:一旦再溃,罗斯国在高加索丶波兰丶芬兰等地的统治立马松动。这些年吞下的疆土,表面顺服,暗地里早有异心。若国威崩塌,怕是前线还没溃散,后方已竖起白旗。 而二次东征所需的兵力,绝非区区三万。至少得抽调六万乃至九万老兵,国内防务必然空虚。到那时,别说打不打得赢大周,就算侥幸胜了,黑海沿岸的商港丶波罗的海的新要塞,怕是转眼就成了瑞典或奥斯曼的囊中物。 第625章 速战速决 欧洲才是罗斯国的命脉所在。于是,亚历山大二世的征伐令,在贵族议会里连一声回响都没激起,便彻底凉透。 有人反对,是怕丢了矿山;也有人反对,是怕丢了江山。 既然打不得,那就只能谈。 眼下,瓦剌人在大周军械支援下,频频突袭西西伯利亚的屯垦点——烧粮仓丶毁驿站丶劫商队,让罗斯国苦不堪言。若再不与大周议和,西西伯利亚迟早变成一片焦土。 可两国素无邦交,文书不通,使节不往。情急之下,亚历山大二世只能托付老盟友法兰西帝国穿针引线。 他再次派出小舅子丶外交大臣洛浦诺夫,火速赶赴巴黎,面见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八。 「贵国准备拿什么打动大周,换它收兵?」路易十八读完亚历山大二世的密信,眉峰一压,直视洛浦诺夫。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斯帝国肯停战,已是天大的恩典,何须额外让利?」洛浦诺夫嘴角微扬,语气轻飘。 「这事,恐怕不好办啊。」路易十八嘴上叹气,心底却冷笑不止——既想全身而退,又不肯掏半分真金白银,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买卖? 这些年与大周通商日久,他对那个东方大国看得越发清楚。 商人说它机器陈旧,使臣讲它市井繁华;船队报它沃野千里,谍报提它税赋充盈。一个地广人稠丶粮棉满仓丶银元成堆的大国,岂是穷得连铸币厂锅炉都生锈的罗斯国能比肩的? 纵然大周铁器粗笨丶枪炮老旧,路易十八也不敢有丝毫轻慢——因他亲眼见过那两样东西:手雷与地雷。 样品就摆在凡尔赛宫军械库角落,黄铜外壳,黑火药芯,造价低廉,批量可产。单凭这两样,大周便足以让所有欧洲军团止步于边境之外。 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前些日子,路易十八从一位刚从大周归来的商人嘴里听说:大周仅用三个月,便拉起了一支成建制的远洋舰队。 这简直令人脊背发凉——法兰西帝国倾尽国力,打造一支同等规模的舰队,少说也得一年起步。 当然,造船厂里那套严丝合缝的流水线作业,因层层设防,那商人根本探听不到半点风声。 但路易十八心里清楚:大周人口如海,十倍于欧陆诸国总和,必是皇帝一声令下,徵调数以十万计的匠人丶水手与民夫,昼夜不休,才抢出这三个月。 可无论靠人海还是靠新法,单凭这份雷厉风行的魄力,已足够让人心头发紧。 而真正叫人不敢深想的,是早已迈开工业化步伐的大周——当这样一个人口庞然丶机器轰鸣的巨人真正发力,会掀起何等惊涛?连路易十八自己,也不敢在脑子里描摹那幅图景…… 「洛浦诺夫阁下,您心里该有数:若罗斯国不肯松口让利,大周绝不会坐下来谈和。毕竟,这场仗,是你们先动的手。」 路易十八直视对方,目光坦荡,语气却沉得像压着铅块。 洛浦诺夫却神色轻松,甚至略带笑意:「尊敬的法兰西国王陛下,您未免太过忧心了。大周离我罗斯腹地何止万里?若没有瓦剌人充作马前卒,他们连西伯利亚的雪都踏不进半步。 补给线拖得比伏尔加河还长,才是大周真正的软肋。只要我们肯低头谈判,我敢断言,大周皇帝定会欣然应允。 请相信我——这一仗,大周其实没捞到多少实利。真正大快朵颐的,是瓦剌:肥沃的土地丶成箱的金银丶远东几处富矿……全被他们一口吞下。 皇帝得知后,怕是连茶都喝不下去。 所以,只要咱们拿出诚意,他怎会拒绝坐上谈判桌? 当然,这事还得仰仗法兰西帝国居中穿针引线。」 他微微欠身,语调诚恳,「陛下您清楚,罗斯与大周至今未通使节,更无商贸往来。作为我们最信赖的盟友,您总不会袖手旁观吧?」 「那是自然!」路易十八摊开双手,笑容爽朗,「法兰西与罗斯,向来是铁打的同盟。身为国王,我岂能眼睁睁看着盟友陷在泥潭里?」 嘴上说得热络,心里却早把亚历山大二世和洛浦诺夫骂了七八遍。若真应承下来,替罗斯牵线议和,法兰西极可能两头不讨好—— 罗斯若一毛不拔,大周当场拂袖而去;可若拒之门外,洛浦诺夫明日便可能转道伦敦,向英吉利递上橄榄枝。 那才真是引狼入室——罗斯倒向英吉利,对法兰西而言,无异于在自家后院埋下一颗火药桶。 权衡再三,路易十八只得点头应下,但话锋一转,先扎下一根钉子:「法兰西只负责传话搭桥,至于谈不谈得拢丶让不让得了利,我可不敢打包票。最终成与不成,还得看洛浦诺夫阁下您的本事。」 「理所当然!」洛浦诺夫立刻颔首,「罗斯上下,铭记陛下恩义。」 稍作思忖,路易十八又道:「去年法兰西与大周正式建交,眼下正要派常驻大使赴京。使团这几日就要启程。若您不嫌弃,不妨随同前往,面圣陈情——您觉得如何?」 「太好了!」洛浦诺夫喜形于色。西西伯利亚一带,瓦剌骑兵每日袭扰不断,烧村劫粮,杀戮掳掠,罗斯边民早已苦不堪言。大周一日不签停战书,瓦剌便一日不停手。 速战速决,已是刻不容缓。 见洛浦诺夫点头应允,路易十八立刻唤来凡尔赛宫的内侍,火速召见新任法兰西驻大周外交大使皮埃尔,命他即刻与洛浦诺夫面议赴任诸事。 皮埃尔跑过大周不下十趟,是法兰西官场里头最熟悉大周风土丶最摸得清朝廷规矩的一个人。这差事落到他头上,压根没人敢争——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 不少外交部的年轻官员嘴上说着「愿为国效力」,背地里托关系丶递条子,恨不得把履历贴在部长眼皮底下,就盼着能捞到这张通往大周的船票。可大周不是巴黎街头,一言不合便惹祸,一步踏错就触禁忌,轻则被逐出境,重则牵连整个使团。谁真敢拿前程赌一把? 所以哪怕候选名单堆得比圣母院尖顶还高,皮埃尔仍是众望所归丶毫无悬念的人选。 「大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洛浦诺夫一见皮埃尔落座,便直截了当地问。 他对大周早有耳闻——金玉满堂丶丝竹盈耳丶商旅如织……说不心痒,那是骗自己。 第626章 礼乐昌明丶仓廪殷实 「那是个礼乐昌明丶仓廪殷实的国度!」皮埃尔声音发亮,顿了顿,又加重语气:「比欧洲任何一国都更富足,也更讲章法!」 「真有这么神?」洛浦诺夫心头微微发紧,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 「等你亲眼看见,就信了。」皮埃尔笑着摇头,嘴角带着几分坦然的自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就像后来不少国人初见欧美时下意识低头一样,皮埃尔每次踏上大周土地,也会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生怕举止失仪——不是卑微,是敬畏。 他眼馋大周的丰饶,更服气大周的体统。 比起大周,此时的欧洲,活脱脱一片尚在驯化的莽原:蒸汽轰鸣,铁轨纵横,可朝堂之上,仍是世袭贵族高踞宝座,凭血统发号施令。而那些被后世粉饰成「优雅典范」的老爷们,在百姓眼里,不过是骑马踹门丶酗酒斗殴丶动辄杖毙仆役的粗蛮主子。 正因如此,才有一批批欧洲顶尖学府的教授丶博物学家丶律政专家,甘愿横渡万里风涛,只为在大周的书院里听一堂课,在礼部的档案中翻一页纸,在街市上瞧一眼百姓如何揖让而行。 「大周不止富庶丶有序,那里的人举手投足皆有韵致,说话轻声细气,待人谦恭有度;衣饰华而不俗,纹样精妙绝伦。尤其是南方——青山叠翠,水巷蜿蜒,白墙黛瓦间橹声欸乃。我只在苏州住过六日,临走时竟生出『此生若能终老于此,死亦无憾』的念头。」 说到这儿,皮埃尔双眼晶亮,仿佛刚饮过一盏春茶,唇齿留香。 「真有那么玄乎?」洛浦诺夫半信半疑,「难不成,比八黎还养眼?」 巴黎,可是全欧公认最摄人心魄的明珠。 皮埃尔轻哼一声,嘴角一扬:「八黎搁大周,顶多算个热闹些的镇子。」 「洛浦诺夫阁下,您怕是还不晓得——如今大周人口破百万的大城,足足五座!您敢信吗?」 当时欧洲最大之城巴黎,不过三十万出头。百万级城池?光是念头一起,洛浦诺夫就头皮发麻。 若说一座两座,他尚能咬牙信下——毕竟大周人多。可五座齐刷刷立在那里,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中。 「我的天!皮埃尔先生,您莫不是在逗我?」洛浦诺夫眼睛瞪得溜圆,「五座百万人口的大城?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有何不可?」皮埃尔心里一笑,面上却只平静道:「一千年前,长安丶洛阳丶开封丶江宁丶杭州,哪一座不是人烟浩荡丶车马塞途?虽然后来几处衰落了,可新都又拔地而起——比如如今的大周京城,千年前不过边关小堡,城里连三万人都凑不齐。可自定鼎以来,不到百年,已成百万雄城,坊市连绵三十里,昼夜灯火不熄。」 除了眼下这座京城,南方的江宁丶扬州丶杭州丶成都,人口也都突破百万大关。 更别提大周境内,五十万以上人口的城池,足足有二十多座——天呐,洛浦诺夫阁下,您能想像大周究竟有多殷实丶多厚重吗? 皮埃尔这么一说,洛浦诺夫心头直发烫,恨不得插翅飞去大周亲眼瞧瞧,是不是真如他讲的那般车水马龙丶市声鼎沸。 其实,皮埃尔这话水分不小。 整个大周,真正迈过百万门槛的,仅有京城与江宁两处。但人口稳超五十万的大城,确实不止二十座。 江南的扬州丶杭州,岭南的广州,湖广的武昌,中原的洛阳丶开封,关中的长安,川蜀的成都……个个都是人烟稠密丶街巷纵横的巨埠。 不过,人多,并不等于热闹兴旺。 像昔日盛极一时的长安丶洛阳丶开封,如今虽仍具规模,却早已褪去昔日荣光,街市冷清丶坊肆萧条。 皮埃尔只踏足过京城和江南几地,大周腹地连边都没沾过,所言不过道听途说丶浮光掠影罢了。 这背后,也和欧洲列强眼下骑虎难下的困局脱不开干系。 虽说各国早已掀起工业浪潮,殖民地铺满七大洲,可怪就怪在:自家工厂日夜轰鸣,造出的铁器丶布匹丶钟表,却偏偏卖不出去。 摊开世界地图细看——殖民地是不少,可真称得上富庶的,一个也没有。 后世眼里,北美丶澳洲确是膏腴之地,可眼下呢?北美的荒原还飘着猎户的炊烟,澳洲的草原上只有流放犯搭的窝棚,非洲的河谷里驮着象牙的队伍刚被劫掠一空,拉美的银矿深处,矿工正赤脚踩着血汗往上爬。列强在这些地方,只肯投刀枪,不肯投银子。 掰着指头数下来,列强所有殖民地中,最值钱的一块,还得算天竺。 它开化早丶人口厚丶底子沉,又是古文明重镇,自然成了列强眼里的头号销货场。 可实情呢?连天竺百姓都买不起那些洋货——铜钉比麦粒贵,玻璃镜抵半亩田,谁掏得起?再加上列强彼此掐架丶互相压价,真运到天竺的货,十船里倒有八船是样货丶空箱丶烂帐。 大周却截然不同。 它刚点起工业火种,却已是天下第一商埠:瓷器白如凝脂,丝绸滑似流水,茶叶香透万里。从波斯湾到好望角,从莫斯科到阿姆斯特丹,谁家宴席上没几件大周货? 列强从全球搜刮的金银,兜兜转转,最后全淌进了大周的钱柜里——您说,它能不厚实? 列强自己也憋屈:本想联手封死大周商路,可现实是——他们离不了大周的丝丶瓷丶茶;而大周呢,对他们的机车丶火枪丶汽灯,眼皮都不抬一下。 如今多数列强已同大周互换国书,眼下最头疼的事,就是怎么让大周百姓心甘情愿掏出铜钱,买下他们的洋货。 可大周根基扎在小农手上,田有主丶灶有烟丶织机吱呀响丶茶山年年青。只要这根筋不断,列强想倾销货品?比教骆驼穿针还难。 银子哗哗往大周流,货却卡在港口进不去——这就是列强眼下活生生的窘境。 如此一来,富得流油的大周,自然成了人人眼热的香饽饽。 此时此刻,在欧洲人心里,大周比后来的美利坚更耀眼丶更神秘,尤其经那些跑商船的老手添油加醋一讲,大周简直遍地是金砖丶巷巷冒银泉。 话也不假——这些商人纵使要搏风斗浪,只要平安靠上大周码头,采办齐丝绸丶茶叶丶瓷器,返程时包赚不赔。 第627章 一字不漏? 当然,若脑子一热,非要把蒸汽机往大周城里推,那赔光底裤,真是一点不冤。 大周这般殷实,列强早馋得咽口水,可真要动刀动枪,又没几个敢拍胸脯。 前阵子英吉利不是嚷着要派舰队么?结果议会一投票,硬是给摁下了。 如今罗斯国刚在大周手里吃了个闷亏,灰头土脸撤回来,列强更是噤若寒蝉——连欧陆第二强的罗斯都折了戟,谁还敢拿大周当软柿子捏?老老实实做生意,才是眼下最稳妥的生财门道! 如今,精明的欧洲商人试过几回后,便摸清了门道。工业制成品在大周销路惨澹,可那些轰鸣运转的机器丶满腹经纶的专家丶博闻强识的学者,还有手艺精湛的技工,却在大周抢手得很。 于是,不少商人一边倒卖蒸汽机丶锻压机丶船用锅炉,一边卯足劲游说本国的工程师丶天文官丶铸炮匠甚至钟表师,哄着他们远渡重洋赴大周效力,换回沉甸甸的银锭丶上等生丝和成箱的官窑青花瓷。 这笔进项,自然比不上当年贩运丝绸丶茶叶丶瓷器那般暴利,但总好过空船来回丶白贴油钱与人情…… google搜索twkan 皮埃尔和洛浦诺夫乘风破浪驶向大周之际,李广泰已在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的护航下,稳稳停靠在京都港。 扶桑虽非大周藩属,可面对这个疆域辽阔丶舰炮森然的近邻,举国上下始终心存忌惮。 尤其李广泰身为正二品督察院左都御史,乃天子亲信重臣,扶桑不敢怠慢,破例以超规格礼遇相迎。 天皇未亲至码头,已是极限;其余在京高官,悉数由皇太子松仁领衔,齐刷刷候在栈桥尽头,执礼甚恭。 其实此时扶桑政局,与旧世地球并无二致——百年战乱之后,德川幕府一手遮天,天皇形同虚位,朝政尽操于江户城中。 这些底细,李广泰临行前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可他目光扫过迎宾队伍,却不见德川康明踪影,眉头顿时拧紧,转向松仁皇太子,声音沉了下来:「德川康明何在?为何不来接驾?」 「家父政务缠身,一时难脱分身,还望天使海涵。」松仁皇太子躬身赔笑。傀儡当久了,话里哪敢带半点锋芒? 亚洲诸国,尤以东亚为奇:文字各异丶方言纷杂,可上层士绅之间,开口便是官话,提笔即是汉字。扶桑尤甚——连文书奏章丶邸报诏令,全用汉文书写。因此,松仁皇太子一口京腔流利如常,毫不稀奇。 李广泰鼻腔里轻哼一声,摇头叹道:「不成体统!你回去传话,让他务必在日落前登门拜见。否则老夫返京面圣,少不得参他一本『藐视天朝丶蔑辱钦使』!」 松仁皇太子喉头一紧,怔在原地——这话若放在藩属国,尚说得过去;可扶桑并非臣属,这般措辞,分明越界。 但他岂敢当场驳斥?只忙不迭堆起笑脸:「遵命!小王定将天使原话一字不漏,转达家父!」 「一字不漏?」李广泰嘴角微扬,眼神锐利如刀,「怕是你见了德川康明,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吧?」 松仁皇太子脸上霎时涨红,又羞又窘,偏还得咧着嘴笑,额角沁出细汗,神情狼狈至极。 「罢了,老夫不难为你。」李广泰袍袖一拂,语气稍缓,「头前带路,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老夫再入宫向你父王宣旨!」 说到「父王」二字,他舌尖用力,咬得又重又响。 「多谢天使体恤!请随小王来!」松仁皇太子连连躬身,引着李广泰一行人,朝京都城内缓步而行…… 京都西郊一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里,一名佩刀武士疾步闯入正厅,扑通跪倒在主位前,垂首禀道:「家主,探明了——来者是大周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 端坐堂上的,正是德川幕府实权之主德川康明,年逾五十,眉宇间蓄着常年握权的冷峻。 他眼皮未抬,只问:「可知所为何事?」 「属下未能打探确切,但听闻……李广泰明日要进宫,向天皇陛下宣读大周皇帝亲颁的诏书。」 「退下。」德川康明挥了挥手。武士无声退去,他缓缓合目,指尖叩着紫檀扶手,陷入沉思。 半年前,大周海军舰队曾突临江户湾。数十艘铁甲战舰劈波而来,黑烟滚滚,炮口森然。德川康明初见之下,惊以为大军压境,连夜调兵布防,火绳枪手填弹待命,岸防炮台彻夜未熄火光。 终因敬畏太深,未敢贸然开火,只遣使登舰探问虚实。 结果是从街坊口中听来的消息:大周水师压根不是冲扶桑来的,只是顺道停泊补给。德川康明心头一松,当晚便摆开盛宴,亲自迎候大周皇家水师第一舰队指挥使韩良。 谁料这才不到半年光景,大周又遣来使节——这一回派的可不是寻常武将,而是实打实的朝廷重臣,官阶远超韩良。 「大周皇帝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莫非真想逼扶桑俯首称臣?」在德川康明心里,大周天子向来爱摆排场丶讲体面,这次怕是存心要抖一抖龙威,才接连遣将派使。 「若真要扶桑递降表丶奉正朔,我是应下呢,还是应下呢?」他盘算着,当藩属国未必是坏事。大周麾下几十个属国,年年只需进几车土仪,换回来的赏赐却堆满库房,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面子? 德川康明嗤之以鼻。 环顾大周边境,除了扶桑,哪个小国不是乖乖纳贡?难不成人家都不要脸面了? 更别提万一自己硬顶着不答应,惹得大周皇帝雷霆震怒,调水师铁甲舰直扑江户湾——那他这幕府将军的位置,怕是连三天都坐不稳。 眼下虽说是德川幕府掌权,可底下盯着将军印信的势力多如牛毛,稍有闪失,便是墙倒众人推。 何况上次韩良舰队靠港时,那些黑黢黢的巨炮丶喷火吐雷的舰艏,德川康明可是亲眼见过的。扶桑这点旧式战船和岸防炮台,连人家一轮齐射都扛不住。 德川康明不是糊涂虫,转眼就拿定了主意:「若李广泰真开口索要臣表,我立刻伏案写就——说不定借着大周这杆大旗,还能把自家权柄攥得更牢些。」 至于今晚要不要去拜见李广泰?那是半点不含糊,必须登门。 自己好歹是扶桑真正的主事人,若连面都不露,等李广泰回京后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几句,轻则削权,重则抄家灭门。 第628章 不知外面风浪 主意一定,他当即命人备好轿马丶清点厚礼,专等暮色四合,便亲赴驿馆。 当然,这份厚礼,也透着几分心思。 德川康明清楚得很:大周富甲天下,李广泰身为二品大员,什么珊瑚玉器丶古画金珠没见过?寻常珍玩,只怕入不了他的眼。于是他挑了几个女子——不是普通歌姬,而是扶桑独一份的风致。 在他眼里,天下男人一个样,尤其当官的,哪个不爱软玉温香?李广泰久居京华,阅尽中原佳丽,寻常姿色怕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可扶桑女子眉眼含羞丶步态生韵,自有别样滋味,他不信李广泰不动心。 再者,他早听说大周朝堂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高官之间,常以妻妾相赠为礼,彼此心照不宣。顺着这条道琢磨下去,德川康明很快便有了人选—— 平日里,不少藩臣争着把自家夫人丶女儿送上门来伺候他。既然他们肯献,那今夜让这些女人去陪李广泰,想必那些人巴不得攀上大周高枝,脸上更有光。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念头刚起,他又皱了皱眉:这些官员家眷,姿容平平者居多,怕是难入李广泰法眼。 「不如……请花子皇后出面?」他忽然想起天皇宫中那位端庄娴静的皇后花子。 德川康明姬妾成群丶儿女绕膝,可自己女人碰都不许旁人沾,偏偏最爱染指他人妻室。花子皇后表面雍容贞静,床笫之间却千娇百媚——这事,他是亲手验过的。 在德川康明眼中,天皇不过是个泥胎木偶,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上回他在御前当着天皇的面搂着花子调笑,那位天皇连喉结都没动一下。 想来,天皇也不会阻拦自己把花子皇后送去李广泰那儿,陪他过一夜。 念头刚落,德川康明当即传令备轿,亲自赶往京都正中的王宫。 「德川康明不是该去迎大周天使吗?这会儿闯进宫里,图的什么?」天皇明倍听闻消息,眉峰一拧,转头问身旁侍女。 「奴婢不敢妄猜……只听说,将军入宫后,径直朝皇后寝殿去了!」 这话刚出口,明倍天皇脸色骤变,青白交错。花子虽是他的皇后,可掰着指头算,她陪自己歇息的夜晚,竟还不及陪德川康明一半多。想到这儿,一股闷火直冲喉头——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德川康明的眼线遍布宫闱,连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明倍天皇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丝怨气漏出去,转眼就成废帝诏书。他攥紧袖口,喉结滚动两下,终究只化作一声沉闷叹息,随即一把拽住那报信的侍女,将她狠狠掼在金砖地上,撕开衣襟,泄起心头积压已久的暴戾…… 花子皇后听说德川康明来了,指尖一颤,茶盏险些滑落。她伺候他上榻的日子不短,却始终没法习惯他那些令人脊背发凉的癖好。光是回想他前几回翻出的新花样,她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丈夫的命丶孩子的命,全系在他一句话里。哪怕他要她吞刀丶饮血丶当众跪爬,她也得含笑应下。 德川康明踏进寝殿时,一眼就瞥见花子惨白如纸的脸。他嘴角微扬,心口一阵滚烫酥麻——这副怯生生的模样,比她强撑欢颜时更勾人。胯下顿时绷紧,几乎要顶破袍子。可到底是手握扶桑兵权三十年的老枭雄,他喉结一滚,硬生生把那团邪火压进腹底,只冷声道:「速去净身更衣。今夜,随我去见大周天使。」 「是,将军。」花子垂首应下,话音未落,人已疾步退了出去,裙裾扫过门槛,像只受惊的雀。 此时皇太子府内,松仁太子正搂着太子妃立筱,贴着她耳畔低语。 「今晚设宴款待大周天使,你妆容须格外精心。」 「臣妾明白。」立筱垂眸应声,眼底却浮起一层薄雾。她岂会不懂?这哪是赴宴,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松仁瞧见她眼中水光,掌心抚上她肩头,语气放得极软:「也是没法子的事。你该清楚,如今朝政全攥在德川幕府手里。若我按兵不动,不出半年,你怕是要步母后后尘,被那老狗当众拖进密室糟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与其日日担惊受怕,不如趁今夜搏一把。若能让大周天使动心,他们必倾力助我们扳倒德川家——到那时,父皇登高一呼,百姓响应,幕府铁壁,也能裂开一道口子。」 「殿下未免太托大了。」立筱轻轻摇头,「大周远隔重洋,素来不插手藩属内务。就算许诺支持,怕也只是空口许愿,不会真派一兵一卒。」 「你久居深宫,不知外面风浪。」松仁低笑一声,眼中精光乍现,「今日我去码头迎使团,亲眼见了大周战舰——船身如山,炮口粗逾两尺,乌沉沉泛着冷光。一炮下去,咱们这太子府连灰都剩不下。」 他靠近半寸,声音灼热:「有这等神兵利器,德川康明再横,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再者,父皇虽是傀儡,却是百姓心中真正的天皇。百年来幕府换了三姓,皇位却纹丝不动——只要大周肯站台,父皇振臂,我们里应外合,德川家的江山,迟早塌成一片瓦砾。」 「殿下所言,字字在理。」立筱恭顺颔首,唇角弯起温顺弧度。可心底却像泼了一瓢冰水——德川家执掌扶桑百余年,根须早已扎进每一寸土里。哪是一席酒丶几句话丶几门大炮,就能掀翻的? 可是有些话,身为太子妃的立筱不便开口,更不敢妄言——一旦出口,恐怕会触怒松仁皇太子。 再者,这位来自大周的天使李广泰,纵然在大周朝中身居要职,终究不过是一介臣子,岂能插手大周军国大事? 德川康明是傍晚才得知李广泰应松仁皇太子之邀,已入太子府赴会。他当场啐了一口,拽起花子皇后便直奔而去。 「皇太子好兴致啊!」德川康明踏进东暖阁时,松仁皇太子正执笔向李广泰「讨教」书法,立筱太子妃则在一旁焚香丶碾墨,姿态娴静,俨然一幅仕女侍砚图。 这幕景象刺得德川康明双眼生疼,当即冷笑出声,语带锋芒。 德川康明一现身,松仁皇太子登时屏住呼吸,脊背绷紧,连指尖都在发颤;立筱太子妃也霎时面如纸白,指尖捏皱了袖角。 唯有李广泰,抬眼一瞥,眉峰微蹙。 他早知德川康明把持扶桑朝政,却没料到此人竟狂悖至此——对皇室毫无敬畏,连虚礼都懒得敷衍。 第629章 莫道远隔重洋 在李广泰这等儒门高弟眼中,此等行径,已近僭越之极。 扶桑虽非大周属国,李广泰本就无意曲意逢迎松仁皇太子,可比起这份冷淡,他更厌恶德川康明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德川将军驾临,所为何事?」早有内侍凑近耳语,道明来者身份,李广泰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大周天使李大人当面?」德川康明转向李广泰,脸上阴云稍散,勉强堆出三分笑意。 「正是老夫。」李广泰颔首,目光沉静如水,只等对方亮出底牌。 德川康明朗声一笑:「听闻天使莅临,本将原想设宴款待,谁料皇太子手脚更快,抢先一步把人请去了!」 话音未落,他斜睨松仁皇太子一眼,眼神如刀,逼得对方垂首缩颈,连喉结都不敢动一下。 花子皇后见状,只得上前半步,指尖轻轻勾住德川康明袖口,眸中尽是惶然乞怜。 德川康明侧身低笑,压着嗓子道:「今夜皇后若能把李大人伺候妥帖,皇太子这点小事,本将全当没看见。」 「妾身定不负将军厚望。」花子皇后垂眸应下,随即抬眼细看李广泰——五十开外的年纪,眉目清峻,气度端凝,比德川康明那副枯槁形貌不知体面多少。她心头暗忖:「这般人物,总好过日日对着那张老脸强颜欢笑。」 就在花子皇后悄然打量之际,李广泰已面无表情地同德川康明敷衍寒暄。 许是久掌实权,德川康明早已不屑周旋客套,几句场面话一过,便直截了当问:「听说明日天使要向天皇宣读大周皇帝圣旨——敢问大人,可容本将先睹为快?」 「放肆!」李广泰霍然起身,声如惊雷,「我大周天子统御四海万邦,尚且谦称『天子』;尔扶桑弹丸之地,国君何德何能,竟敢僭号『天皇』?依老夫看,这不是自取其辱,分明是蓄意挑衅!」 这一声断喝,震得满堂死寂。 松仁皇太子僵在原地,额角渗汗; 花子皇后手一抖,香灰簌簌落下; 立筱太子妃后退半步,险些撞翻砚台; 连廊下侍立的宫人,也都齐刷刷僵住,脊梁骨沁出一层冷汗。 谁也没想到,李广泰会在此刻撕破脸皮——更没想到,导火索竟只是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重逾千钧。 大周皇帝称「天子」,你扶桑国君却堂而皇之叫「天皇」——这是要平起平坐?还是想踩着天子头上称尊? 赤裸裸的冒犯,毫不掩饰的挑衅! 若大周朝廷蒙在鼓里,尚可暂且按下;可如今李广泰既已知情,便等同天子亲闻——这烫手山芋,谁还敢接? 德川康明虽乐见皇室当众出糗——这能悄然瓦解天皇在百姓心中的神圣光环,但说到底,他才是扶桑国真正握着刀柄的人。若此刻推得一乾二净,声称毫不知情,李广泰怕是连眼角都不会抬一下;更糟的是,对方极可能认定整场风波正是他德川康明暗中授意丶借刀杀人。 「其中恐有几分曲解!」德川康明堆起笑意,语气谦恭却不失分寸,「我扶桑皇统绵延千载,历代君主皆以『天皇』为号,绝非僭越,还望天使明鉴。」 「果真如此?」李广泰眯眼,语调里裹着一层薄霜。 「字字凿实!」德川康明目光沉静,颔首如锺。 一旁,松仁皇太子早已按捺不住,抢步上前,连连点头:「天使明察!德川将军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我扶桑皇室无意冒犯大周天子,万望圣上宽宥!」 「唉……」李广泰仰头轻叹,声似压着千钧重担,「天皇称谓一事,早惊动大周天子。彼时龙颜震怒,已拟调水师东征。幸而老夫伏阙苦谏三日,天子才改了主意,特命老夫持诏而来——勒令贵国君主即刻废去『天皇』尊号,并亲撰谢罪表章,呈递御前。」 「不过是个名号罢了,真要闹到这般地步?」松仁皇太子乾笑一声,额角微沁汗珠。 「你以为呢?」李广泰斜睨他一眼,旋即目光如钉,牢牢钉在德川康明脸上,静待这位实权人物如何落子。 德川康明能怎么落子?心底确盼借大周之手削损天皇威势,可若真顺势应下,朝野必生疑云:人心浮动尚在其次,更怕有人咬定是他故意捅给大周的消息——届时,那些原本跪在他马前的藩臣丶武士,怕是要悄悄调转马头,投向别处庙门了。 这盘棋,他输不起。于是只将眸光轻轻一晃,便垂目缄默,再不吐半个字。 他可以沉默,松仁皇太子却不能袖手。毕竟,他头顶着「储君」二字,哪怕只是块金漆招牌,也得亲手捧稳。 「在下实不知此号竟触怒天朝圣上!」松仁皇太子拱手急道,「明日一早,臣便入宫面禀父皇,请他即日下诏,自削『天皇』之号——天使以为可行?」 话音未落,他已朝立筱太子妃飞快使了个眼色。 立筱太子妃心领神会,再不迟疑,莲步轻移上前,素手微扬,指尖温软地搭上李广泰后背,力道轻匀,节奏舒缓,仿佛抚慰的不是天朝使节,而是自己枕边人。 而比她更熟稔这一套的,唯有花子皇后。 见儿媳已上前,花子皇后立刻含笑趋近,一手挽住李广泰右臂,轻轻摇晃,嗓音软得像春水化开的蜜:「天使大人,消消气可好?」 她咬唇一笑,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竟真透出几分未褪尽的少女娇态,声音甜糯得能滴出汁来。 她当然不是为德川康明打算——而是护着自己的夫君明倍天皇,还有膝下这个战战兢兢的太子儿子。 顺带,也是演给德川康明看的:万一他被逼到墙角,陡然翻脸,即便不敢弑君,自己这个皇后,怕也要当众折辱丶颜面扫地。 一老一少,一娴一稚,两位名义上执掌扶桑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左右夹攻,李广泰心里其实泛起一丝隐秘的得意。 可念头刚起,他就猛掐一把掌心——记起自己身上那身紫袍丶腰间那枚蟠龙玉佩,记起昨夜挑灯重读的《礼经》三遍。 眉头一拧,他倏然抽身,双臂一振,乾脆利落地将二人推开,面色骤冷:「王后丶太子妃,这是做什么?」 李广泰清楚得很:只要稍一迟疑,今晚这两人,怕就要并肩躺在他榻上了。 再一想她们的身份——婆媳同列,同侍一人——心头竟掠过一丝难言的滞涩。 可终究还是推开了。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今日若放任一步,这辈子清名便如墨入清水,再也洗不乾净。 莫道远隔重洋,大周便无人耳目? 第630章 野火燎原 门外,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数百精锐,正挺胸立于阶下,目光如炬,看得分明。 李广泰又不是军中出身,平日里弹劾权贵毫不手软,外头那些武将巴不得他在这儿栽个跟头,好一击毙命。 若是在扶桑,李广泰与寻常女子同宿一夜,顶多算私德有瑕,掀不起大浪。可眼前这两位,身份哪是「寻常」二字能盖得住的? 再者,寻常女子,他李广泰真会多看一眼? 这些年,他始终守着正妻,连旁人指尖都未碰过一回,清名如铁,纹丝不动。 「罢了!明日老夫便去面见贵国君主,宣读天子诏书。眼下乏了,告辞!」 话音冷硬如铁,李广泰脊背挺直,袍袖一拂,转身便走,半步未停,把一身清刚之气刻进了青砖地缝里。 松仁皇太子丶德川康明丶花子皇后丶立筱太子妃四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片刻后,四人却齐齐呼出一口长气——方才李广泰字字清晰,句句落定:此行只为逼明倍削爵丶上表请罪;扶桑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他压根懒得沾手。 心一松,德川康明眼底那点阴火就烧得更旺了。 尤其是刚才,花子皇后与立筱太子妃一左一右侍立李广泰身侧,腰肢轻折,眉目低垂,那副恭谨模样,反倒撩得他喉头发紧。 再细打量立筱太子妃——柳眉微蹙,耳垂泛红,怯生生站在那儿,像只刚离巢的雀儿,德川康明心头一热,几乎按捺不住。 李广泰前脚刚跨出府门,德川康明后脚便卸下伪装,目光灼灼钉在立筱太子妃脸上:「太子妃心思玲珑,不如陪本将军小酌几盏?」 话没落定,那眼神已如蛇信舔过她颈侧,赤裸裸,带钩子。 立筱太子妃浑身一颤,脸色霎时雪白,慌忙缩到松仁皇太子背后,手指死死攥住他衣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德川康明眉头一拧,转向松仁皇太子,声音沉了几分:「皇太子操劳整日,该歇息了。」 「这就走!这就走!」松仁皇太子嗓音发虚,腿肚子直打转。纵使恨极了德川康明,可从小被他掌掴丶罚跪丶当众羞辱的旧影还在脑中翻腾,一见那张脸,骨头缝里就渗出寒意。 他竟一把甩开立筱太子妃的手,连回头都不敢,跌跌撞撞奔出了院子。 花子皇后虽是婆媳,此刻却悄悄松了口气:德川康明既然盯上了立筱,今晚自己兴许能逃过一劫。 她略一欠身,温声道:「将军既有要事与太子妃商议,妾身不便叨扰,先行告退。」 转身欲走,手腕却被德川康明一把扣住,力道大得硌人。 「皇后急什么?」他笑得露了牙,「一道喝两杯,暖暖身子。」 不等应答,他左手揽住花子皇后,右手钳住立筱太子妃,硬生生将两人拽进怀里。 花子皇后只是眼皮一跳,旋即垂眸敛笑——这些年,德川康明的腌臢手段她早嚼烂了,反倒是习以为常。 立筱太子妃却抖得厉害,身子绷成一张弓,头埋得极低,额角抵着自己胸口,仿佛要把自己缩进衣襟里去。 德川康明低头瞥了一眼,嗤笑出声:「哟,太子妃还是个雏儿啊。」 他转头看向花子皇后,慢悠悠道:「皇后久经沙场,该手把手教教她才是。」 「将军放心,妾身定倾囊相授。」花子皇后唇角一挑,笑意浮在面上,眼底却空荡荡的。 「好!」德川康明朗声一笑,手掌已在她腰后重重一按,「皇后当年怎么伺候我的,今儿就在太子妃眼前重演一遍——让她好好学学。」 又俯身凑近立筱太子妃耳畔,嗓音沙哑:「太子妃若让本将军尽兴,赏赐,少不了你的。」 「自然,皇后也有一份厚礼。」他指尖一勾,挑起花子皇后下巴,仰头大笑。 「那妾身……先谢过将军恩典。」花子皇后眼波一荡,笑得又软又媚。 「咱们谁跟谁?还谢什么?」德川康明大掌顺着她后颈滑下,重重拍了下她臀肉,笑声震得脸上尘灰簌簌而落。 「就知道欺负人……」花子皇后啐了一口,垂眸掩住眼中冷光,声音却娇得能滴出水来。 「皇后似乎挺难为情啊!」德川康明毫不在意,一转头,目光灼灼盯住立筱太子妃,咧嘴笑道:「那本将军就拿太子妃开个玩笑吧!」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凑近,额头几乎抵上她胸前衣襟…… 翌日清晨,李广泰便踏入王宫,高声宣读圣旨。 明倍天皇起初百般抵触,死死攥着那顶虚衔不放——傀儡也好,空壳也罢,只要还挂着「天皇」二字,民间尚存几分敬畏,幕府也不敢轻易撕破脸。可一旦摘了这顶冠冕,威信崩塌只在顷刻,皇位怕是连三天都坐不稳。 扶桑皇室能苟延残喘至今,靠的就是百姓心头那点念想;各代幕府投鼠忌器,惧的不是刀枪,而是民心反噬。如今这层薄纸若被捅破,德川康明只需一句「失德辱国」,就能名正言顺将他扫地出门。 可花子皇后与松仁皇太子却轮番劝说,软硬兼施,反覆暗示:削号谢罪丶上表称臣,才是活命之策。 「他们总不至于害我……」明倍天皇咬咬牙,终于伸手接过了李广泰手中的黄绫。 就在他指尖触到圣旨那一瞬,松仁太子悄然吐出一口长气,德川康明嘴角也缓缓扬起一抹笃定的笑。 谁也没料到,此时京都码头早已暗流涌动,流言如野火燎原。 按沈凡密令,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指挥使韩良早在启航前便下了铁令:绝不能让李广泰顺顺当当把这事办妥。 可怎么拦?既不能动刀兵,又不能撕破脸皮。 起初众人一筹莫展,直到昨夜松仁太子府那场酒宴传出风声,第一舰队才灵机一动,编出一个「站得住脚」的由头——德川康明与李广泰联手亵侮花子皇后丶调戏立筱太子妃。 信不信由你,但话必须传出去。 当天拂晓,舰队士卒便分头钻进茶楼酒肆丶商行驿馆,把这话像撒豆子一样撒向四面八方。 这一招狠在三处:皇室颜面扫地,德川康明威信动摇,李广泰更成了扶桑人眼中的禽兽钦差。 一石三鸟,纵使明倍天皇今日低头接旨,也早救不回溃散的人心。 第631章 不认国界 「唉,听说没?昨儿夜里,李大人在太子府里!」京都一家雅致酒楼二楼雅座上,几名大周将士围坐饮酒,一名年轻校尉压低嗓门,却又刚好让邻桌听得清清楚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这酒楼素来接待达官贵人,来往宾客非富即贵,汉语张口就来,有些甚至比本地话还溜。 在扶桑丶高丽,通晓汉语本就是身份象徵,一如欧陆贵族以法语为荣——谁若只会讲土话,反倒会被讥为粗鄙乡绅丶暴发户一流。 满座宾客一听是在嚼皇室舌根,纷纷侧耳,连斟酒的手都顿住了。 同席另一名校尉摇摇头,故作不信地嗤笑:「老沈,这话可悬!皇室再弱,也是百年宗庙;德川康明再横,也不敢碰这雷区。再说李大人一向端方持重,岂会干这等腌臢事?你莫哄我们啦!」 「赵兄,我沈某人几时打过诳语?」姓沈的校尉一拍案,神情肃然,「昨夜宴会,我亲自陪李大人赴席,一步都没离身!」 「当真?」赵校尉挑眉,脸上写满「惊疑」。 「字字属实!」沈校尉点头,眼神锐利,「我亲眼见花子皇后倚在他左臂,立筱太子妃贴他右肩……!」 他讲得活灵活现,连衣褶如何晃动丶烛光如何映脸都描摹得纤毫毕现,叫人想不信都难。 啧啧!赵姓校尉摇着头,咂嘴道:「李大人在咱们大周可是出了名的铁面青天,谁见了都得竖个大拇指。可这一脚踏进扶桑,骨头缝里都透出软来——啧,真应了那句老话:画皮好画,人心难描!」 「也不能全怪李大人!」沈校尉咧嘴一笑,压低嗓门:「您细想,立筱太子妃,一个是储君正妻,身份贵比日月。这等人物,谁心里不痒?再说了——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李大人一时失守,倒也不算太出格。」 「更绝的还在后头!」沈校尉凑近半寸,眼皮一跳一跳地:「德川康明眼瞅着,李大人哪肯分杯羹?结果德川康明硬是把李大人哄得松了口。」 「等等!」赵校尉眯起眼,手指敲了敲桌沿:「李大人和德川康明在太子府里这般胡来,松仁太子和那位天皇陛下,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装瞎罢了!」沈校尉嗤笑一声,指尖蘸酒在桌上划了道歪斜的线:「松仁太子就在屏风后头站着呢,手攥得指节发白,却连咳都不敢咳一声。至于德川康明——早把花子皇后当自家后院的海棠,把立筱太子妃当新摘的嫩芽,折了不止一回两回了……」 话音未落,沈校尉却没察觉,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酒楼,早已空得只剩几只空碗丶半盏残酒。食客们听罢张丶赵几人的闲话,早悄悄起身,连帐都没结,埋头便走。 见四下无人,赵丶沈等人相视一笑,仰脖干尽杯中酒,抹嘴起身,晃晃悠悠朝码头去了。 这般情形,并非独此一家。京都城里数十家酒肆茶楼,上午辰时刚过,便接连上演同样的戏码…… 靠着第一舰队将士不动声色的穿针引线,未到申时,整座京都城的街巷坊间,已传遍了昨夜太子府里的秘辛。 李广泰对此,浑然不觉。 而德川康明丶明倍丶松仁太子父子三人,午膳刚用到一半,消息便如刀锋般劈进耳中,正急着调人封口丶遣心腹灭火。 可流言这东西,偏生不认国界,不讲尊卑,更不买权势的帐。 京都城中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早对德川康明与花子皇后之间的暧昧耳熟能详。原以为不过是又一桩遮遮掩掩的旧闻,谁知这一回,竟把立筱太子妃也裹了进去。 本还不算大事——贵族圈里,床笫私密向来是茶余饭后的佐酒料。可一旦叫市井百姓嚼烂了舌头,事情便陡然变了味。 往常关起门来做的事,如今满城孩童都在巷口哼着顺口溜;从前只在密室传阅的绯闻,如今连挑担卖豆腐的老汉都能绘声绘色讲上半炷香。 他们想捂,可捂得住吗?全城百姓,少说二十万张嘴,难不成挨家挨户堵住喉咙? 更糟的是,疏忽之下,消息第二日便顺着商队车辙丶驿马蹄印,一路淌向大阪丶长崎丶仙台……再想锁死京都四门丶断绝内外音讯,已是痴人说梦。 德川康明暴怒拍案,下令彻查源头。 一查之下,冷汗涔涔——泄密的火种,竟是从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营帐里燃起的;散播的柴薪,则是京都各府权贵家的少爷丶公子丶世子们。 这还得了? 大周舰队他惹不起,可这些膏粱子弟,他有的是法子敲打。 若仅是一家两家胆大包天,他还能拎出来杖责丶夺爵丶流放,以儆效尤。 可眼下牵扯进去的,是几十家丶上百户,府府带刀,门门养士,哪家不是蓄着几十上百号敢豁命的武士? 德川康明虽执掌扶桑实权,但京都的贵胄们联手抬一抬眼皮,山河都要抖三抖——毕竟,谁家厅堂里,没供着几把寒光凛凛的太刀? 这还远不是最棘手的,真正要命的是——消息一旦在扶桑全境疯传,各地大名丶藩主丶武士团闻风而动,必掀新一轮政坛地震,德川幕府怕是连根基都要被震松,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德川康明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那边李广泰也早已被搅得心神不宁。 他是在太子府宴席结束后的次日入夜,才猛然撞上这桩「丑闻」的。 起初李广泰压根儿不知风声,可傍晚回第一舰队驻地时,忽见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营帐口,朝他挤眉弄眼丶交头接耳,甚至有人捂嘴偷笑。他心头顿时打了个突。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又低头扫了眼袍子——既没沾灰,也没溅酒渍,衣冠齐整得很。可众人那眼神,活像他刚从脂粉堆里打了个滚出来。 他随手拽住一个年轻水兵,沉声问:「怎么回事?」 「李大人还不晓得?」那兵卒瞪圆了眼,「昨儿夜里您干的好事,早传遍码头了!」 「昨夜?」李广泰一愣,「老夫只赴了松仁太子的家宴,筷子都没多动几下,能有什么事?」 第632章 万籁俱寂 他急得额角冒汗,追着问个究竟。谁知那兵卒挺起胸膛,拍得铠甲哐哐响:「李大人放心!孙指挥使早下了死令——您跟花子皇后丶立筱太子妃之间的事,回大周之前,谁敢嚼舌根,军法处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皇后?太子妃?」李广泰眼前一黑,「哪来的勾当?老夫连她们袖角都没碰着!」 可那兵卒眨眨眼,嘴角一翘,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李广泰喉咙一哽,话全堵在嘴里,转身拔腿就往孙辉营帐奔。 孙辉是韩良指挥使钦点的第一舰队副指挥使,此番专程护送李广泰赴扶桑。 门帘一掀,李广泰劈头就问:「孙将军,这到底是唱的哪出?」 孙辉抬眼一瞅,眉毛微扬,故作惊讶:「李大人,出什么事儿了?」 「就昨儿晚上!」李广泰嗓音都哑了。 「哦——这事啊!」孙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卑职早封了口:兄弟们一律不准提!李大人还愁什么?」 李广泰气得牙根发痒:「老夫清清白白,压根儿没干过!」 「清楚!清楚!」孙辉咧嘴一笑,神神秘秘,「您昨儿酉时刚过就回榻安歇了,连茶都没多喝一口。」 李广泰喉头一松,刚喘半口气—— 孙辉却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不过李大人,下次再办这种事,好歹掩实些。如今连町口卖豆腐的老妪都在讲,您昨夜在东宫偏殿,跟皇后丶太子妃……咳,您懂的。」 「老夫什么都没干!」李广泰几乎跳脚。 「懂!真懂!」孙辉点头如捣蒜,可那眼神分明写着:您当我傻? 李广泰攥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张笑脸上。可掂量掂量自己这把老骨头,再看看孙辉臂上虬结的筋肉,终究咬紧后槽牙,拂袖而去。 他前脚刚走,孙辉立刻招来几名亲信,冷声道:「从今夜起,李大人的事,谁再提一个字,掌嘴三十,革出舰队。」 「为何?」副将不解。 「李大人重命如命。」孙辉神色凝重,「眼下这事已够他羞愤欲绝。若再有人当面嗤笑丶背后指点,以他那刚烈性子,万一想不开投了鸭川……咱们拿什么向韩指挥使交代?拿什么向圣上谢罪?」 底下众人默然——李广泰可是正二品左都御史,官阶压着韩良一头,更别说他们这些武职。 最怵的,其实是孙辉自己。 沈凡密旨原意,不过是设法拦下李广泰,叫他别蹚扶桑这摊浑水。 可眼下,谣言越滚越大,已彻底脱缰。 以李广泰的烈性,若真被逼到绝路…… 想到后果,孙辉脊背沁出一层冷汗,暗悔不该听信那套「半真半假丶先吓后劝」的馊主意。 木已成舟,悔之晚矣。眼下最紧要的,是盯死李广泰,别让他一时想不开,走上绝路。 孙辉当即下令,让赵校尉带四名精干手下,轮班盯梢,昼夜不离李广泰左右,寸步不放,生怕他钻了空子,酿出不可收拾的祸事。 孙辉点了一把火,可火苗蹿多高丶往哪儿烧,压根儿不是他这个「纵火人」能攥在手心里的。 原本,他散完谣言便可抽身走人,拍拍衣袖回大周交差。可眼下京都街头巷尾虽议论纷纷,却还没搅动起沈凡要的那场滔天巨浪——孙辉哪敢现在就溜? 李广泰这边,自打孙辉下了死令,第一舰队上下果然再没人敢当面戳他脊梁骨。可那只是军中将士收了声,压根儿没管住京都百姓的嘴。 只要李广泰一踏出舱门,认得他面孔的扶桑人便立刻侧目丶交头接耳丶指指点点。李广泰听不懂扶桑话,可那一道道刀子似的目光丶那副副鄙夷的神情,他岂会看不明白? 受不了这满城异样的注视,李广泰乾脆闭门不出,几天后索性搬回战舰上住,连岸都不下了。 期间,他频频催促孙辉启程回国——任务早已「圆满」落地,再赖在扶桑,纯属自讨没趣。 可孙辉的差事远未收场,哪会随他心意拔锚开溜? 他只推说淡水告罄丶菜蔬霉烂丶粮秣短缺,硬是拖着李广泰再等三五日。 李广泰无奈,只得整日枯坐船舱,望着舷窗外灰蒙蒙的江水发呆…… 谣言越滚越烈,不到两日,京都周边数位手握重兵的大名便暗中串联,打着「靖国平乱」的旗号,火速调兵遣将,扬言要铲除玷污皇室清誉的德川康明——李广泰自然也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了必讨之贼。 危局之下,扶桑国君明倍在德川康明授意下,接连三次亲临市井,登台陈情,向百姓剖白真相。 可百姓只当他是被德川康明挟持,身不由己,言不由衷;那些拥兵自重的大名更是一笑置之,压根不信。 德川康明自己也顾不上再向民众解释了:一来,那些事他确实干过;二来,他正忙着调兵布防,应付各地蠢蠢欲动的叛军,哪还有工夫去跟流言掰扯? 不过,德川康明心里清楚,李广泰纯属躺枪——那夜他确未与花子皇后丶立筱太子妃有半分逾矩,纯粹是替人背了黑锅。 至于谣言源头——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 他只当这是大周朝堂内斗外溢,舰队藉机甩锅,故意把李广泰拖下水。 可面对铁甲战舰丶轰天炮口,德川康明也只能咬牙忍下,既不敢上门质问,也不敢派兵围逼,最后只修书一封,字字恳切,向李广泰致歉。 皇室那边,在明倍默许下,松仁太子隔日便往舰队驻地跑一趟,只想当面赔个不是。 可李广泰闭舱拒见,连舱门缝都没露一条。 松仁太子当然知道李广泰有多冤——可如今满城唾骂,百姓耳朵里塞满了流言,嘴上嚼着「铁证」,他哪怕说得嘴皮子冒血,也无人肯信。 更糟的是,明倍和松仁越是现身澄清,坊间反倒传得越邪乎,越添油加醋。 「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就是故意的!」听闻外面风声后,李广泰猛地掀翻案几,暴跳如雷,拳头砸得舱壁咚咚作响。 「李大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孙辉慢悠悠踱进来,脸上挂着三分宽慰丶七分笃定,「今日补给全部到位,明日一早,咱们便拔锚返航,如何?」 李广泰早恨透了这鬼地方,一听这话,胸中怒火顿时泄了大半,只闷声点头,算是应允。 可孙辉哪会真按他说的办? 入夜后,他悄然召来几名心腹,在灯下密议片刻,众人便各自散去,影子都未惊动半分。 子夜刚过,京都码头沉入墨色,万籁俱寂。 第633章 若无此意 忽有几条黑影贴着水岸疾行,悄无声息摸到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泊锚处,攀绳而上,动作轻得像猫踩浮萍。 或许是舰队守备松懈,又或是哨兵困倦失察,竟无一人察觉异样。 片刻之后,靠近码头的一艘战舰船舷下方,倏然腾起一团幽蓝火苗。 「起火了!快救火!」巡逻兵刚瞥见火光,嗓子便撕裂般吼了出来。 这一声,如惊雷炸开,瞬间惊醒了整支舰队酣睡中的将士。 刚套上战甲,正准备冲上那艘烈焰翻腾的战舰扑火,火舌已如狂龙般吞没了整条船舷——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寻常兵卒连三丈之内都站不住脚,只能攥紧拳头,眼睁睁瞧着这艘铁骨战舰在浓烟里扭曲丶崩裂,最终化作一片焦黑残骸…… 天光微明时,火势才勉强压住,烧得只剩半截龙骨的战舰,在浪涛中剧烈摇晃几下,轰然沉入墨色海渊。 「立刻清点伤亡!活着的报数,阵亡的记名!」孙辉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如裂帛。 「遵命,将军!」底下将士见他眸子发红,哪敢喘息,转身便奔向码头废墟翻查尸首丶登记军械。 半炷香后,那人满面菸灰地跑回来,单膝跪地:「将军,二十三位弟兄……没抢出来;火器丶弓弩丶粮秣丶甲胄,全烧得渣都不剩!」 「遗骸呢?」孙辉一把攥住对方衣领,「捞上来了没有?」 「将军……火太凶了,甲板都熔成了铁水,兄弟们怕是……连骨灰都混进海里了。」 「人呢?!」孙辉猛然拔刀劈向旗杆,木屑四溅,「放火的是谁?!」 「属下……瞥见几个扶桑武士,黑袍窄袖,腰挎长刀,往西边巷子里钻没了!」 「扶桑人?!」孙辉双目赤红,刀尖直指京都方向,「传令!随我入城问罪——倒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鼠辈,敢纵火焚我大周皇家海军的镇海之舰!」 「喏!」那人应声飞奔而去,顷刻间号角齐鸣,铁甲铿锵。 可刚至京都东门,城头守军远远望见大队甲士踏尘而来,立时扯起绞盘,「哐当」一声合死城门,箭楼上的哨兵已甩出信鸽直飞德川府。 德川康明披着寝衣接过急报,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必是那些蠢蠢欲动的大名,想冒充大周官军骗开城门!」他翻身下榻,一边系腰带一边厉喝:「传我将令——四门严锁,吊桥高悬!无我亲笔手谕,一只麻雀也不准放进来!待我披甲登城,再定夺!」 他胡乱抹了把脸,灌下半碗冷粥,套上玄铁护肩与鳞甲战裙,匆匆登上东门箭楼时,城外早已空荡荡,连马蹄印都被晨风抹平了。 德川康明胸口发闷:「退了?真就撤了?」 按常理,诈门不成,至少该擂鼓攻城半个时辰,或扎营列阵丶虚张声势——怎会像被狗撵似的,眨眼工夫就跑得乾乾净净? 他正皱眉踱步,忽见一名斥候气喘吁吁攀上女墙:「启禀将军!昨夜码头大火,一艘大周海军战舰……烧成空架子了!」 「什么?」德川康明瞳孔骤缩,「莫非……刚才那支兵马,真是大周官军?」 他心头一凛,立刻派精锐斥候出城追查。那斥候循着未散的蹄痕一路追踪,竟直抵码头焦岸——正撞上孙辉立于残舰甲板之上,身后桅杆歪斜,黑烟未尽。 孙辉朝斥候抬手一指:「回去告诉德川康明,告诉你们天皇——等着大周的雷霆!」 话音落,战舰蒸汽轰鸣,铁锚哗啦离水。 斥候呆立原地,喃喃自语:「八嘎……他刚才吼的啥?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愣怔片刻才猛醒,撒腿狂奔回城复命。 德川康明听完汇报,又召来守门校尉细问。 校尉抱拳道:「将军,那支大周海军说,子夜刚过,有七八个扶桑武士潜入码头,泼油纵火,烧了他们一艘主力舰。入城是为揪出纵火贼,当面讨个说法!」 旁边斥候也插话:「将军,小人追到码头,却见焦木横陈,铁板卷曲,余烬尚烫手!」 至于孙辉那句「雷霆报复」,斥候因听不懂汉话,只当是骂街废话,乾脆咽回肚里——若让德川康明听见,怕是当场就要斩他脑袋祭旗。 德川康明听完,脸色阴晴不定,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此时大周战舰早已劈开白浪驶出港湾,凭扶桑水师那几艘老式桨船,追上去?纯属笑话。 「走了倒乾净。」他拂袖转身,「不必再提此事。」 至于那艘战舰烧得如此彻底,为何始终没听见一声炸响——德川康明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大周海军战舰上囤着的火药,向来是成箱成库地堆着,这么烈的火势,炸起来绝非儿戏。 一旦战舰爆燃,京都城半夜必被震醒,孙辉自己也会在火光冲天的刹那收到消息。 可这反常之处,德川康明压根没往深里琢磨。 扶桑国君明倍和松仁太子,手里没实权,更懒得费这脑子。 在德川康明眼里,在明倍丶松仁父子心中,大周皇家海军一走,顶多是两国脸面挂不住丶交情撕破罢了。 至于开战?他们连念头都没起过——隔着万里重洋,大周兵马哪可能踏上海岸? 那些铁甲巨舰丶轰雷火炮,在他们眼里早成了摆设,压根不信几条船就能掀翻扶桑江山。 而此时,已驶离京都码头的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旗舰之上,孙辉嘴角微扬,神情舒展。圣上托付的差事,他早已办得滴水不漏。 圣上会不会对扶桑宣战?这还用想?若无此意,天子怎会把这烫手的活交到他手上? 那艘被焚毁的战舰?孙辉毫不挂心——不出三月,扶桑就得赔出十倍百倍的银子;再过半年,怕是要跪着奉上整座铜矿。 何况船上紧要物资与火药,早趁夜分批运上了其余战舰;至于「阵亡」的将士,也随那场大火烧得乾乾净净,连灰都飘散在海风里了! 起初,这事只捂在孙辉和几个贴身心腹嘴中。可到了昨夜,全舰队上下,人人心里都亮堂了。 大批军械搬移丶人员调换,动静再小也瞒不住眼睛耳朵——孙辉就算想捂,也捂不严实。 如今他唯一要瞒住的,就只剩李广泰一人。 眼下这支舰队里,唯有这位官阶最高的督察院左都御史,还被蒙在鼓里。 否则以李广泰那副刚硬脾性,指不定当场拔剑丶摺奏丶直闯舱室,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来。 第634章 讨伐悖逆之扶桑 为防万一,孙辉又下了一道死令:全舰将士,禁谈昨夜之事,违者军棍伺候,重则斩首示众。 毕竟,这很可能是大周海军立朝以来头一仗,孙辉绝不容李广泰在此节骨眼上横插一脚。 倘若李广泰得知那艘船是第一舰队亲手点着的,回京后定会联名上疏,力谏止战;甚至参劾孙辉及诸将欺君误国丶擅启边衅! 屁股决定脑袋——身为文官魁首,李广泰巴不得武将势力永远趴着喘气。 文官集团这些年费尽心机,连李如月都搭进去做了牺牲,才把勋贵武将削得七零八落。怎肯看着他们借一场远征东山再起? 本书由??????????.??????全网首发 所以孙辉笃定:只要李广泰晓得真相,必会拉拢朝中文臣,拼死拦下对扶桑宣战的诏书。 「要不要……再把李大人在太子府那档子事,悄悄放回京城去?」孙辉心头忽地一闪,盘算着:万一李广泰真撞破了昨夜纵火的底细,便拿这旧帐逼他闭嘴。 可转念一想,他又摇头作罢。 且不说自己这个副指挥使,斗不过李广泰这位执掌风宪的左都御史;真这么干,怕是还没传出风声,圣上那边先动了雷霆之怒。 谁晓得锦衣卫的眼线,是不是就混在舰队水手当中? 若说是为了替天子办差,不得已编排几句李大人失仪之状,尚可宽宥;可若拿这事当刀子,胁迫朝中重臣噤声——天子听了,只会冷笑一声:「以下犯上,其心可诛。」 沈凡素来最忌讳的,就是这等僭越之举。 孙辉思来想去,不知不觉踱至船舱深处,抬眼望见李广泰紧闭的舱门,脚步一顿,侧身问守在门外的亲兵:「这几日,李大人神色如何?你们可在他门前嚼过昨夜的事?」 「将军放心,兄弟们嘴严得很,半句没漏!」亲兵挺胸答道。 「给我压低嗓子!」孙辉话音未落,飞起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亲兵立马缩脖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养心殿内,沈凡摊开孙辉与李广泰各自呈上的奏章,目光沉静,扶桑码头那场大火背后究竟烧的是什么,他心里早已有了轮廓。 当然,沈凡只是依据李广泰与孙辉两份奏章作出的推断。 事实上,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里,早有锦衣卫安插的暗线。那份密报,比李广泰和孙辉的摺子还早一日,便由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亲手呈到了养心殿御案上。 两相对照,沈凡心里已如明镜——扶桑京都码头那场烧得冲天的军舰大火,正是孙辉授意放的。 这便成了大周挥师东征最硬气的由头。 当然,沈凡还得先演一出雷霆震怒的好戏。 「荒唐!可笑!区区弹丸之国,竟敢挑衅我大周国威,士可忍,孰不可忍!」沈凡在养心殿内来回踱步,袖袍一扫,三只青釉茶盏应声碎裂,瓷片四溅。殿外值岗的小太监听见动静,腿肚子直打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这一怒,早被有意无意放了出去。不到半日,消息就如风过林梢,刮遍六部九卿的耳根。 大臣们纷纷揣测:皇上究竟为哪桩事动了真火?可左思右想,谁也摸不准脉。唯有几个老练的,在听说李广泰今晨刚递了摺子后,心头一跳:「莫非……扶桑那边出了变故?」 果不其然,日头偏西时分,各衙门陆续迎来传旨的小太监:「奉旨,六部九卿即刻入宫议政!」 议什么政? 彼此心照不宣。 六部九卿中,唯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尚在返京途中,其余人等皆已齐聚养心殿外,军中几位重将也赫然在列,孙定宗便站在前排。 「小福子,把这份摺子,拿给诸位爱卿瞧瞧。」沈凡面色沉静,声音低哑,眼底却悄悄浮起一丝压不住的亮光——总算,等到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口实。 「这……」吏部尚书陈一鸣第一个接过摺子,才翻两页,眉头便拧紧了。又粗略扫完一遍,他将摺子递向身旁的户部尚书朱开山,躬身拱手:「陛下,此事太过离奇,臣一时难以置信。」 「朕初见此折,亦是惊疑不定。」沈凡声音陡然拔高,指节重重叩在御案上,「可李广泰写得字字凿凿丶句句分明。此人刚直守节,朝野共知——朕信他!」 他话音未落,那摺子已在群臣手中传阅一圈。众人看完,无不愕然。 战舰焚毁已是大事,扶桑竟反咬一口,污蔑李广泰品行不端,这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满朝文武,谁不知李广泰素来清谨自持? 纵使有人嫌他刻板丶厌他执拗,却从无人质疑他的操守。若说他会于异国当夜失德乱行,无异于说雪能燃火丶铁会开花。 自然,也有李广泰的宿敌趁势发难:「陛下,李广泰与扶桑皇后丶太子妃之间的事,恐需另派钦差彻查,方能定论。万一是他在扶桑醉酒失态,酿成祸端,也不无可能。」 「正是如此!」另一人立刻接腔,「单凭一人所奏,难断是非曲直。万一他酒酣耳热之际,言行失当……也未可知。」 「微臣信得过李广泰。」孙定宗抱拳上前,声如洪钟,「陛下,依臣看,这是扶桑不愿削去天皇尊号丶拒不上表请罪,才使出这般下作手段,栽赃构陷,以坏我使臣清誉,请陛下明察!」 「孙将军此言欠妥!」当即有人驳道,「李广泰奏中写得清楚,事端就发生在抵扶桑首日。若真是扶桑设局,总得先摸清他此行用意,再布网收网,才合常理。」 「若他们当日便探得风声,火速布置呢?」孙定宗毫不退让,「再者,若李广泰真如流言所言好色贪欢,家中何至于只有一妻一子,清贫如旧?」 「若他表面端方,骨子里却是衣冠禽兽呢?」那人仍不肯松口。 「够了!」沈凡霍然起身,袍袖一扬,震得案上镇纸嗡嗡轻响,「你们争来辩去,句句不离李广泰私德,竟无一人问一句——我大周战舰,为何烧成灰烬?!」 「李广泰在扶桑期间究竟有无失职,尚需等他返京后再行定夺。眼下铁证如山——扶桑纵火焚毁我大周战舰,致使二十三名将士惨死异域,尸骨无存,连衣冠都难寻回,这岂容抵赖?」 沈凡声音沉厉,字字如锤:「扶桑此举,非但藐视朕躬,更是公然践踏我大周煌煌天威!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故朕决意整军出征,讨伐悖逆之扶桑。诸卿以为,可妥?」 第635章 墨迹未乾 「这……」群臣闻言,齐齐一怔,满殿寂然,连袍袖拂动声都听得分明。 良久,吏部尚书陈一鸣才缓步出列,沉声道:「陛下,征伐之事,万望三思!扶桑远隔重洋,舟楫往来艰险,若仓促兴师,恐劳民伤财,徒耗国本。」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臣附议!」户部尚书朱开山拱手接言,「扶桑虽小,然户逾千万,兵甲不缺。若我朝挥师东渡,彼必上下同心丶举国死守。敢问陛下——拟遣何等规模之师?十万?二十万?亦或三十万精锐跨海蹈浪?」 「听两位尚书的口气,倒似我大周儿郎不堪一战?」孙定宗轻笑一声,目光灼灼。 「非是轻视将士,实乃海疆之险,迥异于陆地厮杀。」陈一鸣正色道,「我朝水师仅有一支舰队,官兵不过三千出头。凭此孤旅,欲撼人口逾千万之国,岂非以卵击石?」 「怎见得就是以卵击石?」孙定宗朗声而答,「水师今只一支,朝廷若肯发力,半年可建第二支,一年可扩至第三支;三千兵员,亦可扩为万人水师,甚至更多!」 「孙将军说得轻巧!」朱开山摇头,「造一艘战舰,耗银十万两;一军至少二十艘,单是船价便要二百万两。两支舰队,便是四百万两!若再添兵饷丶火药丶器械丶粮秣,六百万两怕都不够打个水漂——那可是国库整整两月的入项! 再者,扶桑人口千万,即便水师扩至三支丶兵员破万,孙将军莫非真以为,这点人马就能踏平扶桑?」 「为何不能?」孙定宗眉峰一扬,「西南天竺,人口两万万,不也被英吉利这个弹丸岛国生生拿下? 扶桑比天竺如何?我大周比英吉利又如何? 莫非朱尚书竟觉得,我堂堂大周,还不及一个英吉利强盛?」 「老臣绝无此意!」朱开山心头一凛,忙将话锋一收。 「那就奇了。」孙定宗笑意微深,「既然扶桑不如天竺,我大周胜过英吉利,那此战,我朝何以会败?」 沈凡面上含笑,心底却清亮如镜:英吉利虽小,却握着天下最悍的水师,百战淬炼,纵横七海;若真与之海上对垒,大周十战九输。 何况扶桑尚武成风,武士悍不畏死,岂是天竺那般散沙之局可比? 说到底,征扶桑之难,远超当年英吉利吞并天竺。 可这并不动摇他的决断。 他笃信——只要大周水师真正动起来,扶桑必败无疑。 别忘了,扶桑是个岛国,城池丶粮仓丶工坊,十之八九扎在海边。只要我水师日夜巡弋,袭其港丶断其运丶焚其船丶扰其民,扶桑就永无宁日。 前提是,彻底锁死其海路,绝其南下通洋之路。若让扶桑偷偷勾结西洋列强,在南洋买来铁甲舰丶新式炮,那胜负便真难料了——有了坚船利炮,扶桑便有了与我周旋的本钱。 但这种事,几无可能。 想通这些关节后,沈凡霍然起身,声音清越而有力:「诸位爱卿的顾虑,朕已尽知。即日起,大周正式对扶桑宣战!」 「陛下……」群臣刚要进言,沈凡却抬手一挥,目光如炬:「此议不容再议,诸卿不必多言!」 「户部尚书朱开山——何在?!」他声如洪钟,震得殿梁微颤。 「臣在!」朱开山应声出列,袍袖一振,躬身抱拳,腰背挺得笔直。 「即刻调拨白银一千万两——六百万两火速押赴天津卫造船厂,四百万两直送火器局,不得延误半分!」 话音未落,沈凡目光已转向工部尚书陈伟国,沉声唤道:「陈伟国!」 「臣恭听圣谕!」 「工部即刻督办天津卫造船厂,三个月内,务必交出百艘战舰!一艘不可少,一日不可拖!」 「陛下,六百万两……恐难支用啊!」陈伟国额角微汗,声音发紧。 「朕说够,便够!」沈凡斩钉截铁,「银子若紧,你只管来要——朕的内库,随时为你敞开!」 寻常造一艘战舰,确需十万两上下。可一旦铺开量产,料价压丶工时省丶模具复用丶匠人熟络,成本自然滚雪球般往下掉。军舰亦不例外,这道理,沈凡心里亮堂得很。 「臣……遵旨!」见天子语气如铁,陈伟国只得垂首领命。 「小福子!」沈凡侧首一唤。 「奴才在!」 「速去传冯喜——火器局须在战舰下水前,备足所有武器弹药,一粒不能缺,一息不能误!」 「嗻!」 「另传兵部:即刻檄令沿海及江南各卫所,抽调两万精锐,三月之内,尽数抵津!」这话是冲着兵部尚书冯左良说的。 大周疆域辽阔,兵源从不枯竭——这是实打实的底气。 眼下缺的是水师将士,沈凡便专挑靠海丶临江丶善操舟楫的卫所点将;就像此前远征西西伯利亚,他只调用打过西疆的老卒——那地方风雪刺骨,非久经寒地者不能胜任。 若将来打山地战,云贵川三地卫所便是首选;打密林仗,便择滇南丶两广出身的兵丁;沙漠丶高原丶草原……哪处地形,便从哪片土地上挑人。 大海丶平野丶峰峦丶雨林丶沙海丶草甸丶雪域——大周版图囊括了这个年代所有典型地貌,也意味着,所有适应不同战场的兵种,都能迅速成建制拉起来。 如今,沈凡已在心里勾勒出几支新锐之师:除却步骑主力,山地营丶丛林营丶沙海营丶高原营,正悄然酝酿。 计划已具雏形,只待腾出手来,便召几位宿将密议,定策推行。 夜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漫透窗棂。 群臣退尽,养心殿只剩烛影摇红。沈凡静坐片刻,忽对小福子道:「明日一早,宣韩笑入宫。」 「奴才记下了。」 忙了一整天,他眉宇间泛起倦意,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宽衣歇下。 次日天光初透,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已立于殿外阶下,玄色飞鱼服在晨风里纹丝不动。 沈凡洗漱毕,宣他入内,开门见山:「昨日朝议,你当已洞悉。朕给你九十日——九十日内,扶桑境内山川走势丶军寨布防丶藩阀暗流丶市井舆情,事无巨细,一律呈报御前!」 「臣,万死不辞!」 韩笑刚走不久,小福子又疾步进来,双手捧着一卷厚册,封皮上墨迹未乾。 「万岁爷,豫南巡抚郑永基刚递来的洛阳新城图样,请您过目!」 「铺开。」 沈凡搁下手中摺子,示意小福子将图纸平展于紫檀长案之上。 「嗯……好!」他俯身细览,指尖缓缓划过街巷格局,不住颔首,「比上回强得多,有章法,有筋骨!」 第636章 实权早已落地生根 这张图已是郑永基带着工匠反覆推敲丶八易其稿的成果。若再被驳回,这位老巡抚怕真得拎着绳子上城楼了。 沈凡边看边吩咐:「传旨郑永基——照此图兴工。另有一条:除皇家宗庙丶礼制坛台等特准建筑外,全城新建屋舍,一律禁用木构!」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再命他稳住民心,拆迁丶迁居丶安置,一步不可乱,一户不可激。」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他心底极爱木构的温润与气韵。可木头易燃,一场火就能焚尽半座城——这教训,历朝历代血泪写就。 更何况,拆一整座旧城,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稍有不慎,便是民怨沸腾丶流民四起。沈凡不敢轻忽,也不容轻忽。 话音刚落,沈凡忽又记起一桩事,转身对小福子道:「小福子,速去唤商务监的小吴子来,让他即刻着手,把朕在京城里置下的铺面田产全盘清出——越快越好!」 眼下迁都洛阳之事,尚属绝密,仅限极少数心腹知晓。可一旦洛阳那边推土动工丶广召匠役,消息便如泼水难收,瞒也瞒不住了。 届时京城百物必跌,尤以房宅地亩为甚。与其坐等缩水,不如抢在风声乍起前抽身离场,落袋为安。 至于那些在京中广置产业的权门豪族?沈凡懒得替他们操心。能掏得起银子在皇城根下买宅置铺的,哪个是靠卖菜糊口的平头百姓?单说眼下京师内外的商号丶庄田,十有八九攥在朝臣丶勋贵丶外戚手里。这一迁,折本的也是他们;寻常百姓顶多换处衙门办事,几间破屋几亩薄田,反倒波及有限。 何况——这把火,烧得越旺,对沈凡越有利。 至于眼前这座金瓦朱墙的皇宫?往后怕是难得常住了。留着当行宫,倒也妥帖;再过些年,兴许还能挂牌收门票,成了京郊一处景致。 历朝迁都,从来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而是掀动山河的雷霆之举。 北魏孝武帝早想甩开平城旧势,却不敢明言,只得打着「南征」旗号率军南下,走到洛阳便驻马不前,硬生生把军营扎成了新都雏形。满朝文武这才恍然大悟,跪地苦谏,可皇帝赖在洛阳不肯挪窝,总不能真把他扛回平城去吧?最后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明成祖朱棣更乾脆,嘴上喊着「北巡」,人一到北平就卸了行装丶拆了行辕,把金陵的龙椅悄悄搬了过来——名分还没定,实权早已落地生根。 华夏数千年,真正成事的迁都,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除了这两位,也就隋炀帝与武则天两度将国脉从长安移向洛阳。可细究起来,隋唐本就实行两都制,长安与洛阳并立,相距不过三百里,官民往来如走亲戚,阻力自然小得多。 若让武则天把都城从长安一口气搬到千里之外的晋阳?怕是诏书刚拟好,御史台的弹章就得堆满乾清宫门槛! 如今沈凡要乾的,比前人更狠——不遮不掩,直接拨银调匠,在洛阳平地起宫阙。压力之重,可想而知。 果然,郑永基在洛阳大兴土木的消息刚传进京师,连街口卖炊饼的老汉都咂摸出味儿来了:皇上这是要挪窝啊! 整个京城顿时炸了锅。 甭管是清流还是浊流,文官还是武将,平日里掐得你死我活,此刻却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站到了反对迁都的阵线上。 不止朝堂,后宫也翻了天。王皇后闭宫不语,徐太后连召三道懿旨;各宫嫔妃更是人人惶惶,连最不爱掺和政事的静嫔,昨儿都在佛前多添了三炷香,求菩萨保佑别挪地方。 对她们而言,这紫宸殿里的每一道梁丶每一扇窗丶甚至廊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熟得闭眼都能摸准位置。冷不丁要打包行李,远赴一座只在奏报里听过名字的洛阳城?谁心里不打鼓? 汉家血脉,向来安土重迁。搁在后世,多少老人宁可守着老屋等拆迁,也不愿搬进敞亮新楼;更何况此时此地,一步离乡便是天涯? 「呵……是朕,太轻飘了。」面对雪片般飞来的劝阻奏本丶后妃们含泪低语的软磨硬泡,沈凡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四面楚歌。 譬如昨夜——他已许久未踏足后宫,难得闲下来,便去了徐婉茗的栖梧殿。 起初还好,两人依偎着说了会儿体己话,烛影摇红,气氛正暖。谁知刚解了外袍,沈凡伸手欲揽,徐婉茗却忽地攥住他手腕,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皇上……臣妾在这宫里住了七年,连檐角燕子的巢都认得清。咱们……不走了,好不好?」 那一瞬,沈凡浑身热气「嗤」地散尽,比兜头浇了桶井水还透心凉。 白日里被群臣轮番念经,耳朵里嗡嗡作响;夜里只想寻个温存处松快松快,竟连这点念想都被轻轻一句「不走了」碾得粉碎。 「来人!更衣——去曹妃那儿!」 他甩开徐婉茗的手,袍袖带翻了案上青瓷盏,也不回头,大步跨出殿门。 可曹妃那边,早备好了温言软语:「陛下,洛阳水土寒,臣妾怕您受不住……」话没说完,沈凡脸就沉了下来。 出了承恩宫,他站在月光下的丹陛上,忽然怔住:今夜,该往哪座宫门里走? 去王皇后的长春宫?昨日她刚为迁都的事求见了自己。 转念又想,还是去吴贤妃的寝宫吧——可她正怀着身孕,这会儿怕早已歇下,自己贸然前去,反倒扰了清静。 沈凡在宫道上兜兜转转,脚步浮乱,竟像被风卷着的落叶,不知该落向哪处殿门。 忽地,一缕琴声飘来,幽咽如诉,似含着霜雪里的残月,又似裹着深秋未落的枯叶。他循着那调子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已立在高贵妃寝宫门前。 「高贵妃?」他望着那扇半掩的朱漆宫门,脚步一顿,心头微沉,「她如今……还好么?」 细想起来,自高霈大人病故之后,两人再未谋面。昔日端庄明艳的贵妃,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光亮。 「进去看看。」他低声道,抬脚跨过门槛。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房门虚掩,昏黄灯火在墙上摇晃,影子也跟着颤抖。 他轻轻推门,只见高贵妃一身素白裙裾,独坐琴前,指尖停在断弦之上,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人瘦了一圈,下颌尖了,眼窝也陷了下去。 第637章 仅此而已? 琴音戛然而止。她闻声侧首,玉指悬在半空,目光撞见沈凡的一瞬,眸底霎时翻涌起层层波澜——是久别重逢的怔然,是积压已久的委屈,是欲言又止的酸楚,也是猝不及防的欢喜,全搅在一处,浓得化不开。 沈凡看得真切,喉头微微一紧。 见她欲起身行礼,他忙抬手拦住:「不必多礼。」 「谢皇上!」她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掠过鬓边,将几缕散落的青丝别至耳后,声音轻得像怕惊了烛火:「皇上怎么来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闲步散心,偏被爱妃的琴声勾住了脚。」他随口应着,径自在琴旁的绣墩上坐下。 高贵妃这才回神,慌忙取盏沏茶,水色微浊,茶汤泛凉。 沈凡抿了一口,舌尖泛起微苦,眉头只轻轻一蹙,便放下茶盏,目光却久久停在她脸上,不躲丶不避丶不移。 …… 次日回到养心殿,沈凡抬眼望向小福子:「传旨——复高氏贵妃之位!」 「奴才遵旨!」小福子垂首应下,神色平静。昨夜皇上宿在高贵妃宫中,他早有预料,此刻听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旨意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六宫。各宫里摔杯砸碟的动静此起彼伏,碎瓷声清脆刺耳。 王皇后攥紧帕子,曹妃盯着铜镜冷笑,徐嫔把新裁的荷包狠狠掷在地上——谁也没想到,就因多说了几句劝谏的话,倒把皇上推去了别人榻上。 这些纷扰,沈凡眼下全然不知,就算听说了,也顾不上理会。乾清宫案头,反对迁都的奏本堆得比御案还高,纸页边缘都快翘了起来。 他连封都没拆,只朝小福子抬了抬下巴:「满朝文武,还有谁没递摺子劝阻的?」 「回万岁爷,」小福子垂眸禀道,「除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外,其余大臣,一个不落,全都上了本。」 「军中呢?」 「孙定宗丶马进忠两位将军,也都递了摺子,字字恳切,劝皇上三思。」 话音落下,小福子垂首屏息,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沈凡唇角微扬,一声轻笑,淡得几乎听不见:「传李广泰,即刻觐见。」 「奴才遵旨!」 …… 半个时辰后,李广泰踏进养心殿。 沈凡抬眼看他,语气平和:「满朝上下,皆言迁都不妥,唯独爱卿,一言未发。为何?」 李广泰挺直脊背,朗声答道:「臣,力主迁都洛阳!」 「哦?」沈凡略一挑眉,「倒要听听你的道理。」 「是!」李广泰沉声开口,「依臣之见,京城并非天命所归之都——它太靠北了。」 「仅此而已?」 「正是如此!」李广泰目光灼灼,「北地孤悬,政令南下迟滞,钱粮转运艰难,朝廷威势,到了江南便如雾里看花。 此前江南豪强坐大,士绅擅权,根子就在京师鞭长莫及。 若再不南迁,不出三十年,江南必成尾大不掉之势;湖广丶川蜀,亦将渐行渐远,终成割据之局。」 再加上,京城周边土质贫瘠丶收成稀薄,每年光靠江南丶湖广往北运粮运饷,就压得漕运喘不过气——中间损耗之巨,臣不必细表,陛下心里自有分寸。 单说维系大运河这条命脉,朝廷每年光是疏浚河道丶加固堤岸丶修桥补闸丶养船养兵,就得砸进去上百万两真金白银……」 听完李广泰这番条分缕析的陈奏,沈凡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抬眼问道:「如今朕决意迁都洛阳,可它离江南丶湖广也不算近。那不如乾脆把国都挪到江宁?岂不更省力?」 「万万不可!」李广泰朗声一笑,「表面看,江南富庶繁华,似是上选;可那地方丝竹不绝丶酒香不散,奢靡之风早已浸透骨髓。若真定鼎江宁,不出三五年,满朝公卿怕是要被那软风酥雨泡得没了锐气,失了血性,大周哪还有开疆拓土的雄心?」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沉:「再说,陛下执意择定洛阳,想必早看清了它的分量——中原腹地,四通八达,控扼天下最为稳当。」 见沈凡点头,李广泰接着道:「微臣亦以为然。放眼中原重镇,开封府黄河高悬于城头,汛期水势汹涌,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实难立国;西边长安本是龙兴之地,奈何关中凋敝多年,田畴荒芜丶仓廪空虚,单靠本地收成,连百官俸禄丶禁军口粮都难周全。 而洛阳不同——洛水穿城,黄河绕境,沃野连绵,水土相宜,确为建都良选。唯有一处不足:城郊平原略显局促。 但这一缺憾,实则无伤大局。再者,洛阳东有虎牢天险,西据潼关雄隘,南倚嵩山屏障,北枕黄河天堑。一旦四方生变,朝廷进可东出中原,退可西守秦川,回旋余地极大,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满朝文武,唯李爱卿一人,真正读懂了朕这盘棋啊!」沈凡长叹一声,言语间尽是慨然。 正如李广泰所言,若地方失控,朝廷随时能借地利从容转进——向东可入齐鲁,向西可据关陇。 在沈凡心中,王朝兴替本是常理,可身居九五之尊,谁不想子孙代代执掌山河?可这份期盼里,也裹着几分隐忧:万一西北突起风云,凭黄河天险与函谷丶崤山之固,大周仍可牢牢攥住中原;倘若山东生乱,只需死守虎牢,关中与巴蜀便稳如磐石,根基不坠。 「朝中看得清迁都之利者,并非只有李爱卿一人。只是多数人盘算的是自家宅院丶田产丶门生故吏的去留,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此乃人之常情,陛下不必耿耿于怀。」李广泰缓声劝道。 满朝朱紫之中,李广泰远非最机敏的那个,为何偏偏他拨开了迷雾,旁人却视而不见?归根结底,不是看不清,而是不愿看——私心太重,国事自然让了位。 「那孙定宗丶马进忠这些带兵的老将,为何也跳出来反对迁都?莫非也是为了一己之私?」李广泰的话,像根刺,扎得沈凡心头一紧。 待李广泰告退,沈凡沉吟良久,终是传旨,召孙定宗丶马进忠即刻入宫。 「微臣深知迁都洛阳利于统摄四方,可陛下须明一点:一旦朝廷南移,长城一线防务必将骤然吃紧!瓦剌若趁虚南下,后果不堪设想!」这是孙定宗的原话,句句出自军务考量。 第638章 速速出手! 眼下都城尚在北地,京畿驻军密集,瓦剌哪怕叩关,朝廷也能朝发夕至,聚兵迎击;可若圣驾一走,驻军势必随之抽调南迁,边塞立马形同虚设。到那时再想调兵驰援,恐怕瓦剌铁骑早已踏破关墙,直扑腹地了。 听罢此言,沈凡心头一凉,失望之色悄然浮上眉梢。 且不说以今日大周军力之盛,瓦剌早不敢轻易犯边;就算真敢来,沈凡也有十足把握,叫他们尸横遍野丶有去无回…… 随着热兵器时代的轰然降临,瓦剌那一套弯弓跃马丶劫掠如风的旧战法,早已沦为昨日黄花。否则当初罗斯人仅凭千余火铳手,怎可能把瓦剌打得溃不成军,最后只得灰头土脸,遣使向大周乞援求救? 时至今日,长城沿线的戍卒,其实已无须如此庞杂——裁撤一半,尚属保守;裁掉七成,方是正理。 以前,朝廷在长城沿线修筑众多军镇,本为扼制瓦剌铁骑南下,可如今瓦剌早已衰微,对大周再无半分威胁。眼下还在边关堆砌重兵,纯属白白烧银子丶耗粮秣。 「马进忠,你也是这般想头?」沈凡目光如刃,直刺马进忠双眼。在他看来,马进忠屡与罗斯人交锋周旋,理应眼界更开丶思路更活才是。 谁知马进忠开口,却让沈凡心头一沉。 「启禀陛下,臣所见,与孙将军全然一致!」 「原来如此……马进忠的脑子,还卡在刀枪弓弩的老路上!」沈凡暗自摇头,连军中顶梁柱都固守旧辙,他顿觉寒意透骨。 可有些道理,若二人尚未真正转过弯来,硬塞进去反倒生厌。他只淡淡一句:「迁都之事,朕胸中有数。你二人即刻回府,撤回奏章。」便挥手令孙丶马退下。 「瞧这架势,陛下是铁了心要搬——马兄以为,咱们还该不该再劝?」刚跨出宫门,孙定宗一把拽住马进忠袖口,压低声音问。 「依旨行事,速把先前递上去的摺子讨回来!」马进忠眉头拧成疙瘩,「孙兄当真没品出味儿?」 「什么味儿?」孙定宗一怔。 「陛下心里,已对我们俩起了疑,嫌我们不够同心!」话音未落,马进忠转身就走,袍角翻飞,再不回头。 孙定宗怔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直到踏进家门,夫人见他脸色灰败丶脚步虚浮,便温声探问缘由。 听完始末,夫人轻轻一叹:「按理说,内宅妇人不该插手朝政。可今日老爷这一着,确是失了分寸。」 「失在何处?」 夫人反问:「老爷可知,满京勋贵如云,圣上为何独厚宁国公府?」 「还不是因我宁国公府上下赤胆忠心,圣上才格外照拂?」 「正因如此——满朝文武齐声反对之际,老爷更该挺身而出,死死站在陛下身后!」夫人语气陡然一沉。 「对啊!」孙定宗猛地拍腿,「此时陛下最需臂助,我却伸手扯他后腿!」 他霍然起身,袍带未系稳便往外冲:「老夫这就去通政司,把摺子抢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奔出院门。 夫人望着那道仓皇背影,摇头莞尔,随即唤来管家:「前日我与老爷议妥的事,现在就办——府里在京产业,尽数出手!你即刻出去询价,只要价钱公道,立时成交!」 「另有一桩:银钱到手,立刻动身赴洛阳,买田置铺,一处不许落下!」 「莫非……天子已颁迁都诏书?」管家愕然。 「不该问的别问,差事办好就是。」夫人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京城里精明人不少,可像孙夫人这样敢押上全部身家丶孤注一掷的,实在寥寥。须知万一沈凡被群臣说得动摇了念头,他们这番变卖,可就是血本无归…… 长春宫内,王皇后正为琐事烦闷,忽闻一桩消息,眸光倏然一凛,侧首问跪着的小太监:「商务监那个小吴子,真把京畿一带的皇庄丶皇店全盘清空了?」 「句句属实!娘娘若不信,奴才这就去请小吴子当面回话!」 王皇后眼尾一挑,当即吩咐身边大宫女:「速去传他!」 「奴婢领命!」 半个时辰后,小吴子战战兢兢立在殿中。 王皇后不言不语,只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刮了一遍,盯得小吴子脊背发凉丶额角冒汗。 良久,她才启唇:「听说你把京城周边所有皇庄皇店都卖光了——可是万岁爷亲口授意?」 小吴子长舒一口气,忙叩首:「没有圣旨,奴才便是有十条命,也不敢碰皇产一根毫毛!」 「何时动手的?本宫竟半点风声未闻?」 「回娘娘的话,整一个月了!」 「嗯,下去吧。」王皇后挥退小吴子,眉心却越锁越深。 片刻后,她抬眼望向大宫女:「你即刻出宫,接本宫母亲与老太太入宫——就说,本宫想她们了。」 王国威的夫人与老母入宫后,被王皇后反覆劝说,最终松了口,答应回府便与老爷细细商议田产处置的事。 长春宫里那些嫔妃安插的眼线也纷纷得了信儿,接连动了起来。 这些妃子自己手头没半分产业,可娘家总得照应着吧? 于是这两日,后宫里人声鼎沸,宫门外轿影攒动——一拨拨诰命夫人昂首阔步进宫,不到半日工夫,个个面色发紧丶步履如风地奔出宫门,乍一看,还以为宫里出了什么惊天变故,才叫她们慌成这般模样。 就像户部尚书朱开山的夫人,见完女儿转身就走,回家劈头便把变卖田产的事端到了朱开山面前。 朱开山眼皮都没抬,只撂下一句:「立刻清点京中所有铺面丶庄子,速速出手!哪怕折些银子,也在所不惜。 再查查帐上还剩多少现银,全数调往洛阳买地。 至于老夫?今夜继续修润那道劝陛下打消迁都念头的摺子!」 皇庄皇店早已散尽,朱开山心里透亮:迁都已是板上钉钉,只等沈凡一道明旨落地。 可这劝谏摺子,他非递不可。 眼下已有不少人闻风甩卖田宅,京城房价地价正往下溜。若朝中风向陡然一转,真没人拦着迁都了,那地价怕是要塌到泥里去。 自家盘子还没甩乾净,他哪敢收手? 次日天刚擦亮,太和殿外。 「曹尚书,来得早啊!」朱开山攥着摺子,一眼瞅见殿前候着的曹睿,快步迎上前。 「您也不迟啊,朱尚书!」曹睿笑着扫了眼他手中那份墨迹未乾的奏本,「又磨了一支新笔?」 「可不是!」朱开山说得斩钉截铁,「陛下一日不改主意,老夫一日不停笔!」 第639章 好气魄! 「好气魄!真乃我辈表率!」曹睿拱手作揖,脸上笑意愈深,「巧了,老夫也刚誊完一份劝谏折,不如咱们一道呈上去?」 「好!」朱开山点头,「曹尚书请先。」 「同进!同进!」曹睿朗声一笑,一把挽住朱开山胳膊,两人并肩朝通政司走去。 今日虽是大朝会,可他俩心知肚明:沈凡十有八九不会露面——来了也是徒惹堵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通政司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声嗡嗡,像一锅煮沸的粥。 二人相视而笑,递完摺子转身就走。 「碰巧,前几日得了几两顶好的碧螺春,朱尚书若有空,不如随老夫回去喝一杯?」曹睿邀道。 「那老夫就不推辞了!」朱开山连客套都省了,跟着就走。 曹府客厅,屏退下人,曹睿压低声音:「朱尚书,依您看,陛下这迁都的心思,是不是真拧死了?」 「曹尚书何必明知故问?」朱开山慢悠悠抿了口茶,「听说昨儿贵府管家,可是亲自跑了一趟牙行?」 「嘿嘿……」 「呵呵……」 曹睿挠挠后脑,笑得有些发虚,却毫无窘色。 原来昨日午后,朱家大管家去牙行问价,正撞见曹府管家蹲在柜台前,一条条细问京中各处田产行情。 人家去牙行,自然不是为了买——是替主子摸底丶清仓丶腾挪! 彼此心照,何须遮掩?曹睿索性摊开话:「老夫琢磨着,在洛阳置几处宅子,可眼下连城厢图都没影儿,光凭瞎猜买,万一落进棚户巷里,那可就赔得裤衩都不剩了——朱尚书那边,可探到半点风声?」 洛阳城图尚在密匣之中,除沈凡丶郑永基等极少数人外,旁人连边都摸不着。 若此时冒冒失失砸钱抢房,地段不对,血本无归。 「曹尚书莫急。」朱开山搁下茶盏,语气沉稳,「洛阳置业这事,急不得。」 「怎不急?」曹睿身子往前一倾,「好位置若被人抢先定下,再想补救,黄花菜都凉透了!」 「曹尚书若真等不及,老夫倒有个主意!」朱开山开口道,「旁人不晓得洛阳城的布局,可那套营建图样,早就在郑阁老手里攥着呢——谁还能比他更门儿清?」 话音未落,曹睿眼睛倏地一亮,仿佛被火燎了似的,「多谢朱尚书点拨!老夫这就差人请郑阁老出山!」 男人脸面最是金贵,朝堂上的大人们尤其如此。郑永基虽已卸下首辅之职,但谁也不敢直呼其名;哪怕心里清楚他早已退居二线,嘴上仍得毕恭毕敬喊一声「郑阁老」,免得落下个傲慢失礼的把柄。 满朝文武里,真正跟郑永基交厚的不多,真算得上知根知底的,也就吏部尚书陈一鸣——当年两人同在翰林院熬资历,一块儿批过奏章丶喝过冷酒,情分扎得深。 至于郑永基肯不肯伸手帮这几位大人,那就谁也拿不准了。 可朱开山偏不怕他推脱。 眼下郑贵妃腹中已有龙胎,而自己的女儿正日日守在坤宁宫照料,这份情面,郑永基断不会视而不见。 …… 这天傍晚,沈凡在养心殿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一面,肩头那股沉甸甸的劲儿,总算松了一截。 原来,大臣们悄悄变卖京中田宅铺面的事,锦衣卫当天就摸到了风声。之所以拖到掌灯时分才来禀报,是因底下人得先捋清脉络丶核对名录,不敢拿含糊消息糊弄皇上。 「这么说,京城里不少官员,已经动手甩卖自家在京里的家当了?」沈凡问。 「正是,陛下!」韩笑垂首答道,「不过据微臣细查,这批人里,十有八九都沾着外戚的边儿。」 「外戚?」沈凡眉峰一跳,一时没想透——消息还没放出去,他们怎会抢在前头闻风而动? 这时小福子贴着地砖悄步上前,压低嗓音道:「万岁爷,奴才听底下人嚼舌根,前日皇后娘娘召了商务监的小吴子问话;第二天起,各宫主位便陆续传娘家亲眷进宫叙话……怕是皇后先得了信,再悄悄漏给了各位贵人。」 「莫非小吴子把皇庄丶皇店要清仓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皇后?」沈凡皱眉。 「八成错不了!」小福子应声。 「你即刻去把小吴子叫来,问问他前日皇后究竟问了哪些事。」沈凡挥了挥手。 …… 半炷香工夫后,小福子折返养心殿,躬身回禀:「果如陛下所料,小吴子把皇庄皇店要出手的事,全盘托给了皇后娘娘!」 「那皇后又是如何嗅出风向的?」沈凡仍觉蹊跷。 小福子本想含糊过去,可思忖片刻,还是如实道:「皇后娘娘统管六宫帐目,怕是从流水册子上瞧出了端倪。」 「也只有这一条路说得通。」沈凡颔首。 后宫里彼此埋钉子丶递消息,他素来厌烦。可偏偏这一次,这些眼线反倒成了顺风耳,替他提前兜住了大事——既省了力气,又掐准了火候,沈凡索性按下不究。 「朱开山丶曹睿那几个外戚,今儿递摺子了没有?」 小福子立刻答道:「天刚擦亮,曹尚书和朱尚书就联名递了本,字字句句,跟前几日那几封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据微臣查实,昨儿下午,这两位大人就已密令家人悄悄挂出京中产业,急着脱手呢——怎么转头又上摺子劝阻迁都?」韩笑一脸不解。 「这有什么稀奇?」沈凡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若他们此刻跳出来赞成迁都,那才真叫反常。」 「陛下是说……」韩笑猛地醒过神来,「他们是故意唱反调,好趁着京里房价地价还没崩盘,赶紧把手里的铺面田产全甩出去?」 「不然呢?」沈凡冷笑一声,「还能图什么?」 「可……他们竟敢如胆胆大?」韩笑声音发紧,「毕竟是六部堂官,岂能只顾自家钱袋子,把国事撂在脑后?」 「倘若人人都能舍私奉公,朕何须日日伏案批到三更?天下哪还会有那么多烂摊子等着收拾?」沈凡语气平淡,却像刀锋刮过青砖。 这话听着硬气,可转念一想——他此前命小吴子清空皇庄皇店,不也是打着填补内帑的算盘? 说到底,朱开山丶曹睿那点小心思,他沈凡自己,也未必乾净。 天子坐拥四海,可内务府每年拨下的银钱,照样薄得像张纸。 钱袋子瘪了,日子自然就紧巴起来,那还能咋办?只能另辟蹊径了。 第640章 抱拳齐眉 于是皇室也撸起袖子下场做生意,皇庄拔地而起,皇店鳞次栉比。 就跟那些朝中大员一样,单靠那点死俸禄,连府里下人的月钱都快发不齐了,更别提应酬打点丶修园置地——谁还守着清贫过日子?早八百年就悄悄开起了当铺丶粮行丶绸缎庄。 所以沈凡对此压根儿不稀奇,更懒得说三道四。他自己名下的酒坊丶盐引丶漕运码头哪样少得了?指着别人鼻子骂,不等于扇自己耳光? 不过沈凡心里门儿清:这股风一刮,再过些时日,满朝文武对迁都这事,嘴上再硬也得软下来。就连曹睿丶朱开山这些外戚,怕是转头就要拍胸脯表忠心——他这迁都的烦心事,差不多就算撂下了。 果然不出所料,沈凡在宫里清静了五六天,递上来劝阻迁都的摺子,一天比一天稀落。 没过多久,曹睿丶朱开山竟主动上了摺子,力挺迁都。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当然,「劝谏的人少了」这话得看跟谁比——真正跳出来附和的,不是提前得了信儿的外戚,就是消息灵通的机灵人;满朝文官里,十有八九还是拧着脖子反对的。 可他们反对归反对,掀不起浪来。早前沈凡用人只认亲信,六部九卿几乎全换成了自家人。那些唱反调的官员,品级再高,手上也没实权,底下没人听招呼,喊破喉咙也是白搭。 毕竟京里那些小吏丶主事丶笔帖式,谁在京师能买得起一间像样的宅子?洛阳盖房的地基刚夯完两个月,连宫墙影子都没见着呢,他们操哪门子心?与其跟着大佬瞎嚷嚷,不如赶紧抱紧上司大腿来得实在! 事情就这么悄然落定。三天后的大朝会上,沈凡重新露面。除却三两个老倔头还嘟囔几句,其余人几乎齐刷刷点头称是。 沈凡顺势应下,定下明年迁都的章程。 建一座新都城,哪是朝夕之功?眼下洛阳才刚动土,连太庙的砖瓦都还没烧好,总不能让百官挤在工棚里上朝吧? 转眼间,时光滑到了泰安五年的五月。 这天,通政司送来一份急奏:法兰西驻大周大使皮埃尔,携罗斯国外交大臣洛浦诺夫,联名求见。 「洛浦诺夫?罗斯国的外交大臣?他跑来干啥?莫非为上回那场仗来讨说法?」沈凡心头一动,先召皮埃尔进宫,打算探探底细。 次日,皮埃尔在乾清宫叩见。 「皮埃尔阁下,」沈凡开门见山,「你把洛浦诺夫一道带来大周,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皮埃尔躬身一笑:「尊贵的大周皇帝陛下,洛浦诺夫阁下此行,奉的是罗斯国皇帝之命,诚心前来议和!」 「议和?」沈凡眉峰微挑。前世记忆里,那帮骨头硬得硌牙的罗斯人,向来是越打越疯,哪会刚吃了败仗就急着低头? 他顿了顿,接着问:「怎么个议法?」 皮埃尔摊手一笑:「在下不过牵个线丶搭个桥。至于条款怎么谈,还得您与洛浦诺夫阁下当面敲定。」 「朕明白了。你先回使馆歇着,等朕与诸臣议过,自会召洛浦诺夫详谈。」 …… 皮埃尔刚出宫门,沈凡便吩咐小太监火速传召陈一鸣丶朱开山丶李广泰丶孙定宗丶马进忠等一干文武重臣入宫。 「方才法兰西使臣皮埃尔面圣,告知罗斯国外交大臣洛浦诺夫已随其抵京,愿与我大周停战议和。诸位爱卿怎么看?」 「啊?」群臣先是一怔,随即垂首琢磨起来。 陈一鸣抬眼问道:「敢问陛下,洛浦诺夫开出的条件,可有透露半分?」 「尚未开口,皮埃尔只说,一切待双方坐下来谈。」沈凡答罢,又问,「依诸位之见,我大周该提哪些条件?」 李广泰抢步出列:「微臣以为,议和可以,但绝不能割寸土丶赔一分银!」 这话听着耳熟——大约是翻烂了史书,硬把『弱国无外交』套在胜者头上。 沈凡听得眉头一跳,忍不住冷笑一声:「李爱卿,怕是忘了上回那场仗,是谁把罗斯军旗插在了顿河边上?」 孙定宗与马进忠飞快交换了个眼色,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斗胆建言——不如让罗斯国赔一笔实打实的银款,来得乾脆利落!」 「那为何不索要疆土?」沈凡目光一沉。 孙定宗垂首道:「回陛下,据臣所悉,罗斯国最东边那片西西伯利亚,千里荒原不见人烟,朔风刺骨丶冻土裂甲,一年倒有七八个月裹在冰壳里,比西疆苦寒更甚。这般白地,占了徒耗粮秣丶难驻兵马,真不如换成现银,能修路丶能练兵丶能赈灾,桩桩件件都落得实在。」 「……」沈凡喉头微动,竟一时语塞。这话听着刺耳,却扎扎实实戳中当下实情——以大周如今的运力丶屯垦与御寒之术,西西伯利亚确是烫手冷灶。 旁人不知底细,沈凡却清楚:百年之后,那片冻土之下,黑金奔涌丶铁山横卧丶煤海翻腾丶金银隐伏,是足以撑起一个帝国筋骨的宝库。 可这念头如烧红的炭,只能死死按在胸膛里,半句也吐不得。再听马进忠等人连连点头附和,沈凡只觉一股闷气直冲天灵盖,差点咬碎后槽牙。 终于他一拍案几,断然道:「朕意已决——要地,不要银!陈爱卿,明日便去同洛浦诺夫碰一面。记住,只听丶只问丶只拖,半个字的许诺也不准落口!」 「臣,谨遵圣谕!」 次日清晨,京城东郊法兰西驻大周使馆内,吏部尚书陈一鸣见到了洛浦诺夫——金发如锻丶碧眼似冰,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活像座移动的铜铸门神。 罗斯人素来高大,搁在大周已属鹤立鸡群,放去欧陆,亦算出类拔萃。 皮埃尔先替双方报了名号,随即挽起袖子充任译官。 大周懂罗斯语的凤毛麟角,连皮埃尔自己也仅通个皮毛;好在洛浦诺夫法语流利,应付自如。 恰如当年汉唐以汉语为东亚诸国共语,此时欧陆各国,开口闭口皆倚仗法语通行。 可当两人甫一照面,皮埃尔忽地眼皮一跳——糟了!竟忘了向洛浦诺夫交代大周礼数! 「尊敬的陈一鸣阁下,幸会!」洛浦诺夫朗声一笑,伸手便要递上掌心。 陈一鸣却双臂交叠,抱拳齐眉,端端正正行了个汉家拱手礼。 第641章 割土之议 ……僵住了。 洛浦诺夫茫然缩手,陈一鸣亦是一愣。他压根没学过西洋礼节——皇家学院虽聘了不少洋教习,可陈一鸣从不踏足西学讲堂,此番更是头一回面对面见着金发碧眼的异邦人,哪晓得还有握手一说? 就算他知道,怕也不会伸出手去。骨子里刻着的,是千年衣冠的矜持与自守。 在他眼里,这些『西夷』不过未开化的蛮种,若非圣命难违,他宁可终老翰林院,也不愿多看一眼那对异色瞳仁。 所幸皮埃尔反应极快,三言两语替双方解了围,尴尬这才烟消云散。 落座未稳,陈一鸣便掀开话匣:「听说贵国愿与大周议和?条件呢,不妨直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条件?」洛浦诺夫摊开双手,「只要大周点头罢兵,罗斯帝国即刻收刀入鞘,绝不再向东一步,扰瓦剌,更不犯大周。」 「扰?」陈一鸣面色骤冷,「数万瓦剌百姓死在你们枪口下,叫『扰』?这是明火执仗的吞并!」 「可死的是瓦剌人。」洛浦诺夫耸耸肩,语气轻飘,「又不是大周子民,与贵国何干?」 「怎会无关?」陈一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瓦剌奉我大周为宗主,尔等屠其民丶夺其地,便是踩我天朝脸面!还敢说无干?」 皮埃尔刚译完,洛浦诺夫便转头盯住他,用法语急道:「皮埃尔阁下,恕我直言——这位大周高官,莫非是在耍无赖?」 皮埃尔无奈摊手:「这是东方式逻辑。按这边规矩,你们打瓦剌,就跟打大周毫无二致。」 「这怎么混为一谈?他们明明是两个国家!」洛浦诺夫音调陡然拔高,眉峰拧成了疙瘩。 皮埃尔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在东亚,大周周边环绕着数十个藩属小邦,每年奉上贡礼,恳请大周庇护。哪怕新王登基,也得等大周皇帝朱批首肯——否则名不正丶言不顺,王位在法理上便不被承认。说白了,这些属国,在宗藩体系里,就是大周疆域的延伸。」 「可你刚也说了,只是『名义上』的国土啊,大周何必死咬不放?」洛浦诺夫眉头紧锁,仍觉不解。 「名义即法理,法理即主权。」皮埃尔神色淡然,「罗斯国悍然出兵瓦剌,与直接叩关大周边陲,有何实质之别?」 「这……这……」洛浦诺夫喉头一哽,一时语塞。 「罢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略带僵硬,「我代表罗斯帝国郑重致歉——此前侵扰瓦剌,确系我方失策。愿以此为契,促成大周与罗斯永修睦邻之好……」 陈一鸣听完皮埃尔转述,唇角微扬,声音却冷如双刃:「一句轻飘飘的歉意,就想抹平我大周将士浴血换来的伤痕?未免太便宜了。」 「那你们到底要怎样?」洛浦诺夫终于压不住火气,「大周究竟损了什么?倒是我们的三万精锐,尽数折在瓦剌荒原——这笔帐,谁来填?」 「咎由自取!」陈一鸣冷笑一声,「若罗斯铁蹄不踏瓦剌一步,那三万人何至于埋骨黄沙?根子上的错,不在别人身上。」 「好!直说吧——大周究竟开什么价?」洛浦诺夫嗓音发紧,已无半分耐性。 「两样:割地,赔款。」陈一鸣目光如钉,一字一顿。 「什么?」洛浦诺夫猛地擡头,惊疑不定地扫了眼陈一鸣,又转向皮埃尔,「皮埃尔阁下,您确定没译错?还是这位陈大人……脑子烧坏了?竟敢要罗斯割土赔银?简直荒唐透顶!」 「洛浦诺夫阁下,译文分毫不差,陈大人神志清醒。」皮埃尔垂眸浅笑,指尖轻叩案沿,「若非陛下严令,我何苦替战败者斡旋?真当罗斯是法兰西,或是英吉利?能输得起丶赔得起丶退得起?」 「皮埃尔阁下,您清楚得很——罗斯立国至今,无论胜败,从未向异邦低过一次头,没吐过一枚银币,更没让出过一寸故土。大周这般狮子大开口,别说我不应,便是应了,我主陛下也绝不会点头。」 皮埃尔心中雪亮:罗斯确是铁板一块——百年来只吞不吐,版图年年见涨,哪有过割让先例?再者,罗斯国库早已空得能听见回声,债台高筑,欠着欧洲各大银行的款项,连利息都靠借新还旧撑着,哪还有余钱填大周的窟窿? 念及法兰西与罗斯的盟约,他索性把底牌摊开,如实相告:「陈大人,实不相瞒——罗斯如今,不是不愿赔,而是根本赔不起。若贵国执意不议和,那两国边界,怕是要年年烽烟丶岁岁刀兵。」 陈一鸣静默片刻,缓缓颔首:「此事老朽无权定夺。不过,我会即刻将罗斯实情呈报陛下,请圣裁决。」 。m. 「照这么说,罗斯真是一文不剩了?」养心殿内,沈凡指尖轻叩紫檀案,眉峰微蹙,「可它为何不找法兰西再借一笔?以两国交情,法兰西总不至于袖手旁观。」 「陛下明鉴。」陈一鸣垂首禀道,「皮埃尔亲口所言:法兰西银行已数度放贷予罗斯,且皆以国内金矿丶铁脉作押。如今,罗斯八成以上富矿,早攥在欧洲bankers手中——再想抵押,怕是连山头都拿不出几座了。」 昨日离馆前,皮埃尔一句句剖开罗斯家底,陈一鸣才恍然:那看似铜墙铁壁的罗斯帝国,内里竟已锈迹斑斑,穷得只剩一副硬骨头。 「赔款行不通,那就拿地来抵。」沈凡声调不高,却斩钉截铁。 「回陛下,洛浦诺夫既无此权,亦无意为之。」陈一鸣沉声道,「据他亲口所言,割土之议,于罗斯而言,不亚于剜心断脊。」 「哪来的权利限制?他既然是罗斯国此轮谈判的全权特使,这事本就该由他拍板定案。」沈凡嘴角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真要僵持不下,大周倒也不妨『买』下罗斯国几块地。」 「那价钱怎么算?」陈一鸣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清楚罗斯国绝不会卖国土——可沈凡既然放了这话,他也不便当场驳斥。 「一两银子换两平方公里,童叟无欺。」沈凡说得轻描淡写。 「啊?」陈一鸣一时语塞。一两银子买两平方公里?这哪是买卖,分明是明抢! 他还来不及咂摸出味儿,沈凡下一句又砸得他眼冒金星:「朕拟拨一百万两白银,『购入』罗斯国二百万平方公里疆域——记住了,这是底线,一分不加。」 第642章 字字属实 沈凡压根没打算多占。二百万平方公里已是极限。再往上扩,一旦罗斯国缓过气来重燃边衅,大周就得疲于奔命丶首尾难顾。 归根结底,太远了! 「还有,明日会谈,让商务监的小吴子随行。」沈凡早看透了——陈一鸣嘴皮子利索,却不是谈条件的料。单靠他一人,休想从罗斯人手里抠出实打实的好处。 「臣遵旨!」陈一鸣应声领命,转身快步出了宫门。 此时法兰西驻大周使馆内,皮埃尔正苦口婆心劝着洛浦诺夫。 「洛浦诺夫阁下,贵国当真半点让步都不肯给?」 「皮埃尔阁下,罗斯的处境您也清楚——眼下连战争赔款都拿不出,更别说割让土地了。」 「可您别忘了!」皮埃尔眉头紧锁,「瓦剌骑兵最近在西西伯利亚一带频频袭扰,烧村劫粮,你们的屯垦点已接连丢了三处。只要和约一日不签,瓦剌人就不会收手。长此下去,西西伯利亚怕是要变成一片焦土。」 「我又何尝不知?」洛浦诺夫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临行前,皇帝陛下亲口交代:这份停战书,必须签得体面,否则我回去没法交差。」 「那您说,眼下怎么办?」皮埃尔两手一摊,「若贵国连一寸实惠都不肯松口,大周那边根本不会落笔。」 「走一步,看一步吧。」洛浦诺夫声音低沉,眼神却透着焦灼。 他比谁都急。停战协议拖一天,罗斯国就多流一天血丶少收一天税。 反观大周,反倒稳坐钓鱼台——派兵滋扰罗斯东境的,本就是瓦剌人,大周连一兵一卒都没动。 但洛浦诺夫更清楚自家姐夫亚历山大二世的脾性:若这纸和约签得灰头土脸,以他的傲气,宁可撕毁文书,也绝不低头签字。 皮埃尔却并不着急。 罗斯虽是法兰西盟友,可它跟大周掐得再狠,也搅不动巴黎的政局。 法兰西联俄,图的是欧陆均势,防的是英吉利海上称雄——跟万里之外的大周,八竿子打不着。 当然,皮埃尔也希望合约早日敲定。毕竟,每一份成功斡旋的外交文书,都是他履历上闪亮的一笔。 他还盘算着更深一层:将来拉拢大周,在东亚联手制衡英吉利的殖民扩张。 眼下法兰西在东亚虽无寸土,可只要英吉利吃亏,巴黎的咖啡馆里就有人举杯庆祝。 所以他对大周,一向是捧着哄着,竭尽所能。 可这终究只是皮埃尔,或者说法兰西的一厢情愿。 先不说法兰西在东亚至今毫无根基,单论大周自身——工业底子薄如纸,技术人才青黄不接,哪敢轻易招惹那个掌控七海的英吉利? 万一英吉利翻脸封锁东亚海域,再颁一道「海盗通缉令」,所有欧洲商船便再难靠岸大周。 这不是危言耸听。英吉利海军横行大洋数十年,封海断航,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按沈凡的盘算,未来几年大周绝不向外伸手,至少不会主动招惹欧洲列强。 闷声攒劲丶隔岸看火,才是眼下最稳妥的活法。 当然,前提是欧洲列强别自己撞上门来。 倘若他们真敢踩线丶动了大周的奶酪,沈凡不介意亲手教一教这些洋人什么叫分寸。 身为东亚头一号强国,大周在自家地盘上说的话,分量十足。 否则,那些藩属国早被列强撕得七零八落,哪还能稳坐钓鱼台?归根结底,还不是列强掂量过斤两,心里发怵?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各国为抢生意丶争市场,纷纷向大周转笑脸,只求它不偏不倚丶不倒向任何一方——唯有如此,大家才能安心做生意丶稳稳赚银子。 新的一天刚亮,陈一鸣便领着小吴子再度踏入法兰西大使馆。 「洛浦诺夫先生,前日所议,您可有定论?」寒暄两句,陈一鸣直奔主题。 「陈先生,贵国开的条件,实在难以接受,恕我无法应允!」洛浦诺夫连眼皮都没抬,一口回绝。 陈一鸣轻笑一声:「这么说,洛浦诺夫先生压根没打算谈?话还没说透,连条子都没见着,怎就断定我大周苛刻?我们至今连一张正式条款都未递出。」 皮埃尔在一旁接口道:「洛浦诺夫阁下,恕我直言——陈先生说得没错。您连对方想提什么都没听全,就急着摇头,这和谈,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皮埃尔阁下,您是清楚的!」洛浦诺夫苦笑,「割地丶赔款这两桩,我连拍板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我点了头,皇帝陛下也绝不会点头。」 「但若大周不碰这两样,我愿倾尽全力,为双方搭一座通往和平的桥。」 「贵国既是战败方,又是主动求和的一方。若想兵戈止息,却不想掏一分本钱——这道理,还望洛浦诺夫阁下细细思量。」 「这点我心知肚明!」洛浦诺夫颔首,「除却割地赔款,烦请皮埃尔阁下再探一探,大周是否还有别的诉求?只要在我职权之内,我必竭力促成。」 皮埃尔沉默片刻,深深望了洛浦诺夫一眼,终是叹道:「好,我会如实转达。」 他转向陈一鸣,略带歉意地开口:「方才洛浦诺夫阁下已明言——除割地赔款外,大周若有其他要求,他愿尽力应承。」 陈一鸣嘴角微扬:「皮埃尔先生,您说说,除了这两样,罗斯国手里,还有什么是我大周看得上的?」 皮埃尔略一琢磨,顿时哑然——大周幅员辽阔,矿脉纵横,山川河海皆为己用,罗斯国确无旁物能入其眼。 「罗斯国的情形,我早同您讲过。陈,当真再无余地可寻?」 「余地倒有,就看洛浦诺夫先生肯不肯点头。」陈一鸣语气平静。 「快请讲!陈,我定拼尽全力劝他。」 「很简单——我方愿出白银一百万两,买下罗斯国在西西伯利亚的三百万平方公里土地。」 「陈!您莫不是在说笑?」皮埃尔当场愣住,嘴都合不拢。法兰西全境加起来,尚不足六十万平方公里! 「字字属实。」陈一鸣轻轻摆手。 「陈,恕我直言,这要求实在离谱,洛浦诺夫绝不可能答应。」 「不问一句,怎知他不松口?」陈一鸣神色淡然。 「行!」皮埃尔耸耸肩,转身面向洛浦诺夫,一字不落地把话复述了一遍。 第643章 荒原千里 不料听完皮埃尔的转述,洛浦诺夫并未拍案而起,反而垂眸静默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沉定,对皮埃尔道:「皮埃尔阁下,大周有意购地一事,我国确可商议。但以百万两白银换三百万平方公里疆域,价码未免过于单薄——若陈大人肯将报价上浮,我皇陛下才好斟酌应允。」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皮埃尔早已心神恍惚,万没料到洛浦诺夫竟真松了口。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冻土,面积堪比五个法兰西! 可他终究点头愿谈了! 皮埃尔急忙将原话复述给陈一鸣,后者听罢朗声一笑:「西西伯利亚千里荒寒,人迹罕至,风雪蔽日,一年八九个月冰封如铁,既无矿脉,也无村寨——百万两银子买下这片苦寒之地,实是我大周吃了暗亏。别忘了,此战是我大周胜出!」 「陈大人,若提至二百万两,我尚有把握劝动我皇陛下;百万之数,恕我实在难担此责。」 话音刚落,陈一鸣与身旁的小吴子飞快交换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压不住的雀跃。 但他并未当场应承,只正色道:「百万两,乃我大周陛下亲定底线。洛浦诺夫阁下所请,臣不敢擅专,须即刻入宫面奏圣裁!」 「理当如此!」 送走陈一鸣,皮埃尔终于按捺不住,直截了当追问:「洛浦诺夫阁下,您当真打算把罗斯国的国土卖出去?」 「有何不可?」洛浦诺夫摊手一笑,「皮埃尔阁下,您此刻定在想——这人怕是疯了吧?」 皮埃尔坦然颔首。 洛浦诺夫却笑得更畅快:「那您倒说说,西西伯利亚里,究竟有什么?」 这一问,皮埃尔竟一时语塞。 洛浦诺夫接着道:「整片西西伯利亚,除了连绵不绝的原始密林,再无他物。漫山遍野是林子,一年八个月裹着霜雪,地下挖不出一星半点矿苗,地上见不到一座像样营寨——什么都没有。老实讲,若大周愿全盘接手西西伯利亚,我也乐得点头。」 「可贵国皇帝会答应?」 「为何不允?」洛浦诺夫反问,「只要价钱够硬,我皇陛下自会点头。」 见皮埃尔仍满面狐疑,洛浦诺夫压低声音解释:「皮埃尔阁下有所不知——如今国库空虚,朝廷捉襟见肘。若我能牵成这笔买卖,为陛下换来一笔实打实的银钱,升官晋爵丶加勋赐田,还用多说?」 养心殿内,陈一鸣禀完今日交涉始末,迟疑道:「陛下,微臣至今不解,罗斯国何以如此痛快应允?」 「有何难解?」沈凡神色淡然,「西西伯利亚于罗斯而言,不过一块食之无味丶弃之可惜的冷灶;又值他们国帑枯竭之际,卖地换银,岂非最利落的出路?」 他这般笃定,自有缘由——前世罗斯便曾以七百二十万美元,把美洲的阿拉斯加双手奉予美利坚。 如今罗斯战败在先,钱袋子瘪在后,割地套现,自然毫不手软…… 「你先前说洛浦诺夫愿以二百万两出让三百万平方公里?准他成交,但须压至一百五十万两。」 陈一鸣领命而行。 几轮寸步不让的较量之后,最终落定在一百七十万两白银。 只待罗斯国皇帝亚历山大二世御笔签字丶钤印盖章,契约即告成立。 原本沈凡确有意吞下整个西西伯利亚。 可眼下漕运艰难丶驿道未通,即便拿下全境,也难稳守——日后反被罗斯借道蚕食,徒增隐患。故而只取东段三百万平方公里,稳扎稳打。 但这笔买卖,大周稳赚不赔,且赢面大得惊人。 协议一旦生效,不仅西西伯利亚东部三百万平方公里正式归属大周,连中西伯利亚腹地丶乃至整片远东疆域,都将悄然纳入大周版图。 只因此时罗斯向东扩张,止步于西西伯利亚西缘,中西伯利亚仍是一片未经踏足的空白之地。 正因如此,只要拿下西西伯利亚东部这片广袤疆域,便等于在罗斯国东进的咽喉上狠狠钉下一颗铁钉——从此它再难向东伸展一寸,只能被迫掉头,向西蚕食丶向南渗透。 毕竟罗斯国刚在大周手里吃了场惨烈败仗,元气大伤,短期内哪敢再招惹这个庞然大物? 这么一来,大周版图瞬间暴增一倍有余,甚至犹有过之。 虽说那片土地荒凉得连飞鸟都绕着走,可沈凡心里门儿清:整片西西伯利亚的地底下,埋着黑金般的石油丶奔涌的天然气丶厚重的煤层丶坚硬的铁矿丶闪亮的铜脉,还有沉甸甸的金银矿藏——富得流油。 只因千百年来无人踏足勘探,罗斯国才把这堆「沉睡的金山」当废地,贱卖给大周。 洛浦诺夫归国之路,从大周京城启程,一路向北撞开长城关隘,纵穿瓦剌大草原,横跨冰封雪覆的西西伯利亚,再翻越嶙峋陡峭的乌拉尔山,足足熬过两个多月风餐露宿,才终于踉跄踏入莫斯科城门。 他带回的这份割地协议,在罗斯国政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拍案叫好,更多人却拍桌怒斥——反对声浪压倒性地占了上风。 在他们眼里,三百万平方公里沃土,只换回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简直是拿金砖换泥块!就连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也攥着协议直摇头。 不过看在是自家小舅子的份上,亚历山大二世没当场撕了他。 直到傍晚,沙皇才把洛浦诺夫召进克里姆林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到嗓子发哑丶胸口起伏,才算稍稍压住火气。 「你脑子灌了伏特加?三百万平方公里!就值一百七十万两?!」 洛浦诺夫垂手而立,神情平静,仿佛那些咆哮只是掠过耳畔的风。直到沙皇喘匀了气丶停了嘴,他才不紧不慢开口:「尊敬的陛下,臣此举,句句为帝国根基而谋。」 「为帝国?」亚历山大二世冷笑,「我怎么只看见亏空?」 洛浦诺夫答:「陛下请细想——整片西西伯利亚,荒原千里,人烟绝迹。咱们守着它,既无赋税,又无屯兵之所,反年年被瓦剌铁骑袭扰劫掠。与其白耗粮饷丶疲于奔命,不如转手卖给大周,落个乾净利索。」 「可这也太便宜了吧?」沙皇火气退了,心头仍像卡了根刺。 洛浦诺夫却微微一笑:「表面看是贱卖,实则稳赚不赔。」 见沙皇目光一凝,他立刻接道:「陛下,眼下帝国最缺什么?」 第644章 地卖不卖? 「银子!」他斩钉截铁,「这几年借债如饮水,国内矿山早押出去七七八八,连官吏俸禄都拖着发不出——谁还肯掏钱借给咱们?大周这笔现银,就是吊着帝国命脉的一口气!」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再说西西伯利亚——若协议作废,大周必纵瓦剌骑兵日夜叩边。过去咱们派支轻骑就能剿灭,如今呢?瓦剌人手握大周新式火器,火力不输我军;更别说他们胯下战马,耐力惊人,跑起来三天三夜不歇蹄,我军铁骑追不上丶围不住丶堵不死!」 后世人总以为欧洲良驹高大神骏,远胜蒙古矮马。其实不然——论短程冲刺,蒙古马确逊一筹;可若比长程奔袭丶雪地跋涉丶草场耐劳,欧洲马连它的影子都追不上。 这和地势息息相关。 瓦剌大草原,是世上最辽阔的天然牧场,风吹草低千里的水土养出的马种,岂是别处能比? 所以洛浦诺夫才敢断言:罗斯国,真拿瓦剌骑兵没辙——追不上,就谈不上打。 一番剖心析理之后,亚历山大二世终于松口,在协议上重重按下御玺。 此时的西西伯利亚早已乱成一锅粥。甭说比兵强马壮,罗斯国连凑齐一支像样的讨伐军都掏不出银子——国库空得能跑耗子。 若再硬扛下去,别说东部那三百万平方公里,怕是整个西西伯利亚都会从地图上悄然滑脱。 更棘手的是,南方奥斯曼土耳其已在边境陈兵列阵,稍有差池,战火就要烧成燎原之势。 这个时候,亚历山大二世当然不愿被瓦剌骑兵死死钉在西西伯利亚,白白耗费兵力与时间;更何况,国库早已捉襟见肘,他急需一笔现银,稳住摇摇欲坠的朝局。 军费也得早早备下——万一奥斯曼土耳其那边突然翻脸,手里若没银子调兵买马,连火药都买不起。 罗斯国南部气候温润,土地肥沃,历来是帝国粮仓,亚历山大二世心里清楚,这块地比冻得硬邦邦的西西伯利亚金贵十倍。 哪怕满朝贵族齐声反对,他仍攥紧笔杆,在停战文书上狠狠签下名字,再用力按下一枚朱红玺印——墨迹未乾,协议已成铁律。 数日后,他急令洛浦诺夫再赴大周:一为勒令瓦剌人即刻收手,不得再越境劫掠;二为催促白银交割,务必把那一百七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一两不少运回圣彼得堡。 这笔钱,在当时何止是巨款?放在整个欧洲,也足以让一个中等公国喘三年大气…… 转眼已是泰安五年秋。 这一年,大周虽谈不上风调雨顺,但总算没闹大灾,田里有收成,市上有买卖,百姓日子比往年踏实多了。 最明显的是饭碗——过去丰年尚且饿肚皮,如今逢年过节能啃上一块肥肉,已是寻常事。 功劳首推新政,可那些卸甲归田的老兵,也实实在在顶起了半边天。 他们如今多是里长丶村正,穿的是粗布衣,腰杆却挺得比县太爷还直。在老上司不动声色的授意下,这些人日日盯着本地士绅大户,寸步不让。 士绅之所以叫士绅,不单因良田千顷丶宅院连片,更因他们在乡里说一不二,千年下来,皇命难达村口,他们便是活脱脱的土皇帝。 如今倒好,一群扛过枪丶见过血的「泥腿子」回来就抢权夺势,谁肯咽下这口气? 再说百姓,早被士绅的威势压得不敢抬头,起初真没几人敢站出来帮衬老兵。 这场较量,打得格外艰难。 可百姓心里自有杆秤。不吭声,不等于认命;不出头,更不等于帮凶。恰恰相反,他们对士绅的积怨,早已埋了上百年。 一年观望下来,村里人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 嚯! 这几个当过兵的愣头青,硬刚士绅老爷这么久,竟连根汗毛都没少——那还等什么? 胆子一壮,便有人悄悄送水送饭,有人站出来作证指证,有人乾脆把租约撕了扔进灶膛。 局面就此逆转。 士绅们慌了神—— 自家田产全靠佃户耕种,如今佃户纷纷退租,良田大片撂荒,哪还有收成? 这倒罢了,他们城里铺面多,茶庄丶绸缎行丶当铺样样齐全,利润本就远超地租。 可新政一落地,商铺要缴商税,田亩更要纳地税,再不是从前按人头摊派那般糊弄过去。 如今徵税看的是地契面积:十亩以下轻些,十到五十亩加一档,五十到百亩再翻一倍……地越多,税越狠。 结果算下来,不少士绅忙活一年,非但没赚,反倒倒贴! 没错,泰安全年,八成以上士绅都在赔钱。 大周的地税,是照着后世农税规矩定的:起征线低,累进分明,越富越重,越贪越亏。 有的豪族即便地里颗粒归仓,刨去赋税丶人工丶种子,帐本上赫然写着一个刺眼的「赤字」。 地卖不卖? 卖! 可百姓手头有几个铜板? 人人盼地如盼春雨,可真要掏银子,别说百亩,十亩都凑不齐。 办法总是人逼出来的。 豫南巡抚郑永基为重获天心,一拍大腿,想出个新招: 由官办银行放贷,百姓凭信用丶有劳力,就能贷银买地——士绅的地,百姓的田,就这么一纸契约,换了主人。 在开封府咸平县下洼村,村长李二狗敲响了祠堂前那口锈迹斑斑的铜钟,把全村老少全唤到了青砖铺地的堂屋里。 人刚坐定,李二狗就一拍八仙桌,声音洪亮:「乡亲们,天大的好事来了!咱们豫南巡抚郑永基大人亲自跑断腿丶磨破嘴,跟大周皇家银行谈妥了——往后咱能从银行贷银子买地!官府盖红印担保,士绅手里的地,咱伸手就能接过来!利息低得惊人,一年还丶三年还丶五年还,随你挑!」 「这……莫不是变着法儿的高利贷?」有人攥着菸袋锅子嘀咕。在庄户人眼里,钱庄放贷像剃刀刮肉,银行听着新鲜,可骨子里不还是个「放债的」? 「扯哪门子淡!」李二狗把袖子一撸,「这贷款是官家背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清之前,每年只收五厘利,多一文都不收!」 「真有这等好事?」底下一片哗然,眼神里全是将信将疑。 「我李二狗拿祖宗牌位起誓,骗谁也不能骗自家人!」他嗓子一紧,「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家银行,是天子亲手挂牌丶户部拨银丶钦点大臣督管的!我要是敢糊弄大伙儿,天子还能睁眼看着?」 「哎哟——」人群里顿时松了口气,有人搓着手笑,「既是皇上开的铺子,那还能错得了?」 第645章 背井离乡 虽说外头有些士绅咬牙切齿骂天子是「万年昏君」,比秦始皇还暴丶比隋炀帝还蠢,可庄稼汉心里亮堂:饭碗端得稳丶棉袄穿得暖,靠的是谁?还不是眼前这实打实的好日子?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李二狗就蹽着腿进了咸平县城,把大周皇家银行咸平分行的贷款员请回了村。 跟着进村的,还有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掀开盖子,满眼是白花花的官铸银锭。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按人头算,壮劳力贷二十两,半大小子丶妇道人家也照例分十两,一户少说也能拿下三五亩熟田,犁铧一挥,从此种自己的地丶交自己的粮。 也有几个胆肥的想多借,被银行员当场拦住——不是不愿给,而是不敢放:钱是国库拨的,底子再厚也经不起胡乱撒;放多了,回头收不回本,谁来填这个窟窿? 豫南几个村子试水一跑通,郑永基立马拍板,在全省铺开。奏摺飞马送进京,直呈沈凡案头。 沈凡看完,一拍龙案:「妙!快!火速发诏,十八省一体推行!」 霎时间,大周各地掀起一场银钱换土地的热浪。内地士绅虽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可地是命根子,宁肯咬牙扛着,也不肯贱卖祖产——实在撑不住的,才割几块边角地,权当割肉止疼。 江南丶广东丶福建那边却另是一番光景。那些脑子活络丶见过海船的士绅,乾脆甩开膀子,把田契全换成银票,转头就订了三五条福船丶广船,扎进海上讨生活。 那会儿走海路,只要避开飓风丶躲过海盗,一趟来回稳赚不赔。一趟跑下来,三倍五倍的利,翻着跟头往兜里钻,谁还守着巴掌大的旱田数麦粒? 就在全国田土买卖热得烫手时,洛浦诺夫捧着亚历山大二世亲笔签署的协议,再度踏入大周京城。 文书递进宫门那日,协议便正式落了印丶生了效。 沈凡没耍半点花招,当天就拟旨飞传瓦剌可汗:即刻收兵,不得再扰罗斯边境。 紧接着又调遣几支精干小队,开赴早已勘界立碑的西伯利亚边界驻防,名义上是「协助迁移」,实则护着罗斯百姓,一批批往国内撤。 西西伯利亚冷得滴水成冰,能种的东西少得可怜。沈凡自己也没谱,乾脆派快马奔西郊皇家学院,请几位远道而来的欧罗巴学者细细讲明。 原来那地方,唯有硬茬子作物才能活命——耐霜的小麦丶埋地里越冻越甜的土豆,顶多再加点黑麦,产量却只有江南的三成不到。 可那儿林子密丶草场阔丶雪水足,养牛羊丶育驯鹿,反倒比种地更趁手。 几位农学博士丶畜牧老匠人围炉合计半宿,最后齐声建言:西西伯利亚不求多产粮,但求稳养畜。小片耕作打底,大片牧场铺开,细水长流,方为长久之计。 沈凡点头定调:西伯利亚,农为辅,牧为主。 西西伯利亚天寒地裂,风如刀割,纵使官府连年修路筑堡丶设屯驻兵,终究难成繁庶之地。那里产的粮食勉强糊口,撑不起太多人口,沈凡便没下旨强令首批戍边将士广种稻麦——只求自给有余,略有盈余即可。待日后大周在那边扎下村寨丶建起城郭,自有农人牧民循着生计扎根落户。 西西伯利亚的事暂告一段落,沈凡的目光随即转向辽东。 今年秋收后,辽东巡抚递来奏报:全境新开垦田亩逾百顷。虽说眼下收成还不算厚实,但已足够让本地百姓吃饱穿暖。沈凡当即批红,调豫南丶直隶丶山东三省共一万户百姓北迁辽东。 既为官派迁移,自然得拿出真金白银的实惠。沿途卫所一律供饭丶发衣丶搭棚歇脚;朝廷免徵三年赋税;辽东各卫更须赶在入冬前为新户垒屋丶打井丶分灶台。 大周人口稠密之处,岂止这北方三省?江南丶湖广人烟更密,可一来千里迢迢,二来南方人畏寒怕冷,水土不服者十之六七,沈凡便压根没动那几省的念头。 背井离乡,谁不犹豫?好在里正丶保长们跑断腿丶磨破嘴,又拿「白给的地」当诱饵,终归劝动不少人咬牙北上讨活路。 如今全国土地买卖日渐热闹,百姓也能凭信用向银行贷银,盘下士绅手里的田产。可豫南丶山东丶直隶这三地,人多田少是老毛病,当地士绅又比江南的更守旧丶更惜土——哪怕有人想买,他们也只肯零敲碎打卖几亩,断不肯整片出让。 一边是年年交租丶看主家脸色的佃户生涯,一边是远赴辽东搏个出身的机会,这道题,把无数无地农户熬得夜不能寐。 其实愿去辽东的人不少:那儿的地是官府白送的,没契税丶没押租,连界桩都是卫所官兵亲手钉下的。可现实卡在喉咙里——眼下辽东才垦出这点田,远远填不满万民之需。 沈凡何尝不想一次迁去几十万丶甚至上百万百姓?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自己按了回去。 先不说地不够分,单说口粮——辽东现下这点收成,养活数万人尚且吃紧,哪能扛住百万张嘴? 今日不成,不等于来年也不成。 这一万户落脚辽东,明年秋收时,光新垦地的产出,就足以稳稳养活几十万人。 于是沈凡再颁急令:辽东各卫所开春即动工,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成片推山丶连片拓荒,务求翻倍扩耕! 等明年此时,数十万百姓便可浩浩荡荡北上安家。 此举一石双鸟:既盘活辽东大片撂荒黑土,又缓解内地人多地少的燃眉之急。 工业化虽已起步,可化肥尚未问世,农机尚在图纸上——眼下种地,全靠人力畜力,亩产还不到后世的三分之一。 北方几省耕地面积确实广,可中原沃野被犁了数千年,地力早已掏空。论肥力,远不如江南水网纵横的膏腴之地,更别提辽东那攥一把能滴油的黑土了。 就拿豫南首府开封府来说:千年战火丶百年黄河泛滥轮番冲刷,五分之一的田地早已板结泛白,成了寸草难生的盐硷滩。就算硬种,一年下来收的那点高粱,还不够一家子嚼半个月。 类似开封府的情形,在北方各省并不稀罕,只是轻重有别罢了。 没有现代科技托底,想把盐硷地变良田?纯属纸上谈兵。就连来自后世的沈凡,也只记得几种笨法子——挖沟排硷丶种绿肥丶引淡水洗地……可这些法子在这儿管不管用,他心里也没底。 第646章 仓廪实,则民心安 不过他已命皇家学院农学院挑出最老练的农官丶最有钻劲的学子,专攻盐硷地改良。 可这事注定急不得。后世治硷,也是耗了整整十年光阴,才从死灰里扒出第一茬绿苗。 这个时代,指望一夜之间让白地返青?怕是连梦都不敢这么圆。 不过沈凡对此并不焦灼。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来,科学探索本就不是靠几句空话就能成事的,真正要落地见效,非得扎扎实实做调研丶反覆试错丶层层验证不可。 二来,眼下大周人口远未达后世那般稠密,又刚推行辽东屯垦,把大批流民与闲户迁往关外,中原几省的人地矛盾未来几年将明显缓和。 沈凡笃定,农学院用不了多久,必能拿出一套务实可行的耕作改良之策——所以这事,他倒不急在一时。 眼下真正让他挂心的,是科技如何真正走进民间。 大周坐拥亿万子民,可单靠京师一座皇家学院育才,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工业起步时的人才缺口。更棘手的是,朝野上下识文断字者十有八九,却把西洋格致之学视作旁门左道,嗤之以鼻。沈凡心里清楚:光靠自己一人硬扛,哪怕再熬三十年,大周的铁炉子也烧不旺丶齿轮也转不动…… 时间转眼到了泰安五年十月。 大朝会上,沈凡当廷颁下一道敕令:除京师皇家学院外,即刻在洛阳丶成都丶武汉丶江宁四地设分院;同时勒令各省,年内务必建起至少一所中小学堂,专授算学丶格致丶机械丶农工等西式实学。 群臣一听,顿时哗然。 原先京师那座学院,大家已是咬牙默许丶装聋作哑。如今还要四处开花?照这么下去,孔孟之道怕是要被洋墨水冲得七零八落了! 当即有人出列。 「陛下明鉴!」吏部尚书陈一鸣拱手进言,「西夷所习,不过是雕虫小技丶机巧浮华,若以此为正学,恐坏人心丶乱纲常!」 户部尚书朱开山紧跟着上前:「臣附议!且不说误人子弟,单说营建学堂,耗银如流水。国库……国库眼下确已见底,实在无力支应!」 沈凡心知肚明:税赋连年丰盈,国库帐面早比从前厚实许多。只是钱花得也快——修河丶练兵丶赈灾丶筑城,哪样不是吞金巨兽?整体盘算下来,确实有些吃紧。但要说连几座学堂都盖不起?他一个字也不信。 归根结底,还是这帮人打心底里认定:西洋那些学问,不过是哄人的把戏,不值一提。 在他们眼里,除了四书五经,天下哪本书不是离经叛道? 倘若今日沈凡说的是「遍设义塾,专讲《论语》《孟子》」,这些大臣怕早已叩首称颂丶高呼万岁了。 「守旧的骨头,终究是敲不软了。」沈凡暗叹,心头泛起一阵疲惫——僵化丶畏新丶拒变,这般官吏若还稳坐庙堂,大周想迈开步子,纯属痴人说梦。 可换谁呢? 眼下罢黜一批,顶上来的,十有八九还是同一副腔调。真要越换越虚丶越换越窄,反倒把路堵死了。 他没发火,只沉声开口:「国库若拿不出这笔银子,便从内帑拨付。朕不管你怎么筹丶怎么挤,明年立春前,朕要见到各地中小学堂开门授课的奏报!」 顿了顿,又侧身对小福子道:「去拟旨:明年开春,各处锺小学堂,一个学生都不能少。士子不来,招秀才;秀才推托,招童生;童生躲着走,就从田埂上请农家子弟进门!朕倒要看看,这天下十几亿张嘴,竟喂不饱几间学堂?」 再压低声音:「传话给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严查各地建校进度丶招生实况。若有阳奉阴违丶滥竽充数者,不必请示,锁拿诏狱!」 「奴才领命!」 这话表面是气头上的话,实则是故意说给殿上诸公听的。 若有人私下通气丶暗中掣肘,让明年开学成了空架子,或是塞进来一堆混日子的「歪瓜裂枣」,那才是真误了大事。 今年年底,皇家学院首届学子就要毕业。 这批人,一半将派往各处工坊任匠师丶监造;另一半,沈凡早有安排——全数下放地方,充任各地中小学堂的教习。 明年此时,沈凡打算在大周各府陆续铺开中小学堂。只因皇家学院新一届毕业生将破万人,师资缺口正好补上。 照这势头推进,五年之内,各县学堂便能遍地开花,不再缺教书先生。 可眼下这批皇家学院出来的学生里,真正称得上顶尖科技人才的,一个都挑不出来。 细想便知——他们打小背四书丶习八股,圣贤道理浸润多年,哪怕再聪慧,三年速成也绝不可能炼出真正的科技骨干。这事儿不用多想,明摆着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沈凡压根没动过留人搞科研的念头。 除皇家学院外,他还在新都洛阳城郊圈下两块地:一座皇家医学院,一座皇家农学院。 医学院眼下卡在典籍整理上——各地医书版本杂乱丶体例不一,须得统一校勘丶分类归档,方能正式开课招生。 农学院起步更难,甚至比医学院还棘手。几千年来,医书汗牛充栋,农书却稀如晨星,连像样的底子都没有。 如今已有数支皇家学院的调研队分赴大周南北,踏勘山川地貌丶记录四季旱涝丶测绘河网水脉,只为攒下第一手资料,好编出真正管用的农学课本。 沈凡从后世来,深谙一个理儿:无军则国弱,无商则民贫,无工则业衰,无农则天下摇。四者之中,农业最是命脉所在。 民以食为天——饭碗端不稳,百姓饿着肚子,别说搞建设丶兴百业,能不揭竿而起就算万幸。哪还有余力谈别的? 所以他给自己立了个硬杠杠:十年之内,大周境内再不见饥民饿殍。 若风调雨顺,这事并不难办。如今土地已分到户,耕者有其田,粮产自然水涨船高。 可难就难在天公不作美——万一哪年遇上大旱丶洪涝或蝗灾,颗粒无收,又当如何? 莫慌。沈凡早备了后手:在全国要冲之地广设储备粮仓,全用新式水泥浇筑,防潮防火防盗,专为救急而建。 此外,自今年起,他已着手从缅甸丶安南等藩属国大批购入稻米丶薯乾等主粮,把海外粮源稳稳攥在手里。 仓廪实,则民心安;粮袋子鼓了,老百姓自然不会挨饿。 为加速达成目标,沈凡甚至盘算过——乾脆派一批老把式农民渡海去东南亚种地。 第647章 闲暇难得 论种田本事,放眼天下,还没哪个地方的人比得上大周百姓。 再说那些藩属小国,种地全凭老天爷赏脸:撒把种子完事,不翻土丶不除草丶不追肥,全靠雨水喂饱庄稼。 好在那边土肥水足,一年三熟竟比大周精耕细作的地还多产几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沈凡每每想到此,总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地,落在懒汉手里,简直是糟蹋祖宗福气。 种田出海的想法虽好,但他心里清楚:眼下真不是动手的时候。 缅甸丶安南这些藩属国,名义上奉大周为宗主,实则各自为政。大周既未驻军,也不干政,贸然迁民过去,极易授人以柄,反惹麻烦。 此刻他盯紧两件事:一是全国上下正热火朝天的土地确权与分田入户;二是沿海口岸市舶司的筹建。 随着士绅被迫让出田产,江南丶两广一带的豪族纷纷掉转船头,扑向海上生意。 海贸有多赚,不必多讲;可若市舶司建不起来,光是漏掉的关税,每年就得少进百万两白银。 为此,他从皇家学院应届毕业生中择优挑出一批财会专才,火速补入市舶司。 市舶司要立住脚,稽私队伍也得跟上。 没过几天,圣旨就到了:从全国卫所抽调万余精锐,即刻赴天津卫,接受皇家海军为期三月的严训。 与此同时,稽私舰队的建造也提上日程。 眼下天津卫造船厂正全力赶制皇家海军战舰,人手和工时早已排满,根本腾不出空来造稽私船。 好在皇家学院的工匠班子已甩开膀子,正埋头设计新型稽私船。 跟正规战舰不同,稽私船不追求重火力,体量也小得多,整体设计难度确实低不少。 但难就难在一点:它必须跑得快——比绝大多数海船都快,快到能咬住走私船的尾巴。 否则稽私队在海上远远望见黑帆,结果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沈凡随即下令,在江南丶广东各建一座新式船厂,并从东南亚大批采购上等硬木,专造战舰。 其实整个大周,能用作战舰主材的良木屈指可数。辽东虽刚开垦出几处优质林区,可内地压根凑不出成规模的料;沈凡也不愿在辽东大肆砍伐,只得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洋。 西伯利亚倒真是一片宝地,松杉成林丶质地密实,全是造船的好料——可路太远了。光是运一趟木料,耗时耗力耗银子,算下来血本无归,只能忍痛放弃。 好在两广离南洋近,江南虽稍远些,却有成熟的海运网,货船往来如织,运木这事根本不用愁。 技术上更不必犯难:欧洲来的匠师牵头,皇家学院即将结业的学子打下手,沈凡觉得足够撑起局面。 这些年轻人虽没实战经验,但沈凡不赶工期,要的就是他们边干边学丶摸爬滚打攒本事。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得他拍板拿主意。 工业化这事,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搭把手。他们打心眼里瞧不上西洋那一套,连听都不愿多听,更别提动手去推。 「朕是不是该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替自己扛一扛?」夜深人静睡不着时,这念头常在沈凡脑中盘旋。 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早把从前懒散自在的日子忘了个乾净。 大臣们不是敷衍就是唱反调,指望不上;勋贵们倒是忠心,可个个粗豪惯了,让他们冲锋陷阵没问题,可要伏案画图丶算工料丶盯进度?怕是一个比一个坐不住。真交到他们手上,沈凡反倒怕把事情弄砸了。 宫里那帮太监,识字的连一成都不到,更是指望不上。 冷不丁地,沈凡想起泰安二年恩科的三位新科进士:周畅丶李泰丶朱阳。 记得没错的话,眼下正分别在扬州丶江宁丶杭州当知府。 两年多过去,政绩稳扎稳打,也该动一动了。 次日早膳时,沈凡唤来小福子,问清三人近况后,没再多言,直接命他拟旨,火速召三人进京。 原想把他们安插进六部,转念一想,资历尚浅,骤然委以要职,只怕同僚侧目丶暗中排挤;再者,若真进了六部,自己手底下那些活计,他们哪还有余力分担? 于是另设一个新衙门,名曰「机要处」,由周畅丶李泰丶朱阳三人专任沈凡的机要秘书。 官衔也不拔高,就按现任品级,每人只加半级,权当过渡。 沈凡对三人寄予厚望,可他们能不能干好这份差事,心里实在没底。 毕竟都是孔孟书堆里长大的,对西洋事务究竟是真心接纳,还是嘴上应付丶心里抵触?这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日子在奔忙中悄然滑入寒冬。 朝务渐稀,沈凡肩头总算轻了几分,也有了喘息的空档。 闲暇难得,正好腾出时间多往后宫走动走动——陪陪嫔妃,说说话,也为皇家血脉绵延,实实在在尽一份力。 这天忙到日头偏西,沈凡伸了个懒腰,踱步去了长春宫,一进门就瞧见王皇后蹙着眉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眼神飘忽,心事重重。 「皇后这是怎么了?脸都快拧成结了?」沈凡挨着她坐下,顺势握了握她的手。 王皇后抬眼,轻轻一叹:「皇上,再过一个月就是母后六十大寿——臣妾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 「有啥好愁的?照老规矩办不就完了?」沈凡摆摆手,语气轻松。 王皇后白他一眼,没好气道:「皇上这话可真轻巧!六十是整寿,岂同寻常?再说了,咱们大周以孝立国,太后千秋,哪容半点马虎?」 「皇后说得对!」沈凡颔首,眼珠一转,笑意浮上嘴角:「不过啊,这事你别操心——朕心里早有盘算。」 「哦?皇上已有良策?」王皇后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都亮了几分。 「明日你就知道了。」沈凡一笑,把话含在嘴里,半句不肯多吐。 翌日清晨,太和殿内檀香未散。 几桩政务刚议完,沈凡忽然抬声:「礼部尚书曹睿,可在?」 「微臣曹睿,叩见陛下!」曹睿心头一跳,慌忙出列,袍角还沾着晨露。 沈凡目光扫过去,直截了当:「太后六十大寿,只剩三十日。限你礼部三日内拟出全盘章程——寿典怎么排丶仪仗怎么设丶宴席怎么摆,一样不许漏!」 第648章 思来想去 「这……」曹睿喉头一紧,下意识抬眼瞄向龙椅——沈凡面色沉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压势。他后脊一凉,立刻俯首:「遵旨!微臣即刻回衙筹办!」 按理,太后寿辰本该由中宫统筹,交礼部牵头,确有些越界。可谁让孝字当头?若此刻跳出来质疑,岂不是坐实「阻君尽孝」之名?满朝文武心里门儿清,嘴上便都闭得严严实实。 散朝后,曹睿没出宫门,转身直奔养心殿:「启禀陛下,微臣斗胆请教——太后此番整寿,是按隆仪规制来,还是稍作收敛?」 沈凡眼皮一掀,似笑非笑:「曹卿,你活了半辈子,六十岁是小日子,还是大日子?」 曹睿额头沁出细汗,忙拱手:「微臣明白了!这就回去,照最隆重的章程办!」话音未落,已退步疾行而出。 长春宫里,沈凡刚踏进宫门,王皇后便接到密报,抿唇一笑:「原来皇上使的是这招——倒省得本宫熬灯油丶磨嗓子了。」 google搜索twkan 慈宁宫中,徐太后听罢消息,眼角笑纹舒展,嘴上却嗔怪:「皇帝也真是,哀家一把年纪,何苦兴师动众?」 皇后松了口气,太后乐开了花,其余嫔妃自然更不敢吱声。可眼见天子如此郑重其事,人人心里都绷起一根弦——寿辰那日,谁不想在太后面前露个脸丶争个彩? 于是各宫暗地较劲,翻箱倒柜寻珍品,遣心腹四处淘奇货。 朝中王公丶勋贵丶重臣,连带家眷,也纷纷摩拳擦掌,卯足力气备贺礼,只盼那日风头盖过旁人。 一时间,京城里古玩铺子人挤人,珍宝坊日日开张到打烊,连深巷里的旧货摊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那些藩属国使臣,照例携礼入京贺寿。往年礼单递上,虽不夺目,也算体面。可今年一进城,顿觉不对劲:满街都是采办寿礼的车马,酒楼茶肆议论的全是「翡翠屏风」「千年紫檀匣」「西域夜光杯」……再低头看看自己箱子里那几件老物件? 实在拿不出手! 往年尚能凑数,如今连六部尚书府上送的贺礼都镶金嵌玉,他们这点东西,怕是刚抬进宫门就要被内侍悄悄挪去库房角落。 离寿辰只剩二十余日,返国重备?路远费时,绝无可能。 横竖没退路,这些使臣咬咬牙,也扎进市井,跟着抢货丶压价丶托关系——可银子带得有限,看中的一棵珊瑚树,转眼就被镇国公府的管事拍走;相中的半块冰种翡翠,还没谈拢价,已被户部侍郎夫人包圆。 眼睁睁看着宝贝被抢,钱袋却瘪得发慌—— 这可如何是好? 高丽使臣朴理想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既然带来的贺礼入不了大周贵人的眼,自己腰包又乾瘪得厉害,何不向大周皇家银行借一笔款子? 念头一落,他抬脚便迈进了皇家银行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 他亮出使节腰牌,立马有位贷款主管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话也说得热络,可一提到放贷,态度却像冻了霜的竹枝——软中带硬,半分不肯松口。 「朴大人,恕我直言,按本行章程,您这身份,顶多批一千两银子。再多,就踩过红线了。」 「红线?我可是高丽国正经册封的使臣!一千两,我咬咬牙,三五年就能还清!」朴理想急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主管不紧不慢地翻开帐簿:「我们查过贵国官制——您这品级的年俸,十五年加起来才堪堪够一千两。这已是本行能给您开的最高额度。」 「俸禄是少,可我在平壤丶开京还有三处绸缎庄丶两间酒坊,单是去年分红就压过一千两!」 「抱歉,那些产业您没在本行备案,我们无从核实,只能照章办事。」 朴理想攥紧袖口,声音低了下去:「真就……再没别的路子了?」 主管指尖轻叩案面,略一沉吟:「倒也不是绝路——敢问朴大人,此番入京,可是奉了贵国王命,全权执掌邦交事宜?」 「那是自然!」 「好!」主管眼睛一亮,「您若以高丽国名义借贷,而非个人出面,额度可就另当别论了。」 「快说快说!」朴理想身子往前一倾,眼都亮了。 「十万两。」 话音未落,朴理想倒抽一口凉气,喉结上下一滚:「那就先支五万两!」 他盘算得清楚:多备些银钱,万一相中的宝贝坐地起价,也不至于当场丢脸。 「成,随我来办手续!」 填表丶核籍丶画押丶验印……一通折腾下来,日头已偏西,朴理想才攥着一张崭新的十万两银票,步履匆匆出了银行大门。 他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直奔古玩街,专挑那件早盯准的宋窑青瓷瓶而去。 暮色初染时,他抱着锦匣,满脸喜色踏进驿馆。隔壁屋的几位使臣见状围上来,瞪圆了眼:「这羊脂玉雕龙纹樽,少说三万两!你哪来的银子?」 「找皇家银行借的呗!」朴理想笑着晃了晃银票一角。 这话像颗火种,当晚驿馆里人影攒动——朝鲜丶琉球丶安南的使团纷纷起身,赶往大周皇家银行,以本国名义签下契书,少则三万,多则五万,银票到手便直扑古玩街,把各自惦记已久的宝物抢购一空,回馆时人人眉飞色舞。 同一时刻,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却蹙着眉立在廊下。他熟稔大周礼法,清楚此时该呈上一份体面贺仪。可欧洲规矩不同:大使馈赠,重在得体,忌奢靡铺张;既要显法兰西风骨,又不能失外交分寸。 新设的大使馆家底薄,仓促之间拿不出压箱底的好物;而法兰西远隔万里,信使往返少说半年,断不能等皇廷批覆再行事。 思来想去,他带上随员,踱进古玩街碰碰运气。 谁知刚转过两个铺面,就见高丽丶琉球的使臣们捧着青瓷丶玉山子丶剔红漆盒鱼贯而出,每件都标着万两以上的价签。皮埃尔顿住脚步,扭头问随员:「他们这是……疯魔了?」 在他眼里,礼不在贵,而在诚。纵然号称「大周通」,他也实在参不透这群人怎么突然都成了挥金如土的豪客。 随员摊摊手,摇头苦笑:「谁知道呢。」 皮埃尔摆摆手,不再追问。 这古玩街虽名古玩,其实也杂陈些西洋物件——玻璃镜丶珐琅怀表丶铜制星盘之类,虽不值什么大钱,胜在精巧别致,倒成了京城勋贵府邸争抢的新鲜玩意儿。 第649章 杂耍翻飞 皮埃尔径直走进一家专营西洋货的铺子。店里琳琅满目的物件,在他眼里大多平平无奇;他踱来踱去,目光扫过一排排玻璃罩丶铜摆件和珐琅盒,最终停在一座鎏金座钟上——钟面嵌着细密螺钿,机芯外露处泛着冷冽银光。 这钟在大周早已不稀罕,可胜在做工考究,气派端方,在满屋舶来品里也算鹤立鸡群。皮埃尔当场掏出三百两银票,利落地买下了它。 自打踏进大周地界,皮埃尔便养成了个习惯:哪怕在使馆内与同僚议事,张口也是流利汉语。此刻他转身对随员说道:「要是把这座钟献给太后贺寿,您说她老人家会欢喜么?」 话音未落,掌柜已一个箭步抢上前,脸都白了:「贵客且慢!这钟——小店不卖了!」 那掌柜是个老江湖,一听「送锺贺寿」,心口一紧,立刻拦住买卖。 皮埃尔一怔:「为何不卖?」 掌柜斜睨他一眼,压低嗓门:「您汉语说得溜,怎么连『送终』这词儿的忌讳都不晓得?钟声『终』音,送锺便是咒人断气啊!真要捧进慈宁宫,太后雷霆震怒,我这铺子明日就得关门歇业!」 「竟有这一层?」皮埃尔虽通汉语,却从未细究谐音暗语,听罢恍然拍额,又犯起难来——总不能空手赴寿宴,可满城找遍,带法兰西印记的体面贺礼,实在屈指可数。 随员眼珠一转,脱口道:「阁下与其在这儿翻箱倒柜,不如直奔皇家学院走一趟!」 「去学院作甚?」 「请一位油画家入宫,为太后绘制肖像!」随员语气笃定,「放眼天下,还有比油画更显法兰西风骨丶更见真功夫的贺礼么?」 「妙极!」皮埃尔击掌而起,一把搂住随员肩膀重重拍了两下,旋即跳上马车,直奔学院而去。 皇家学院里,确有不少法兰西来的学者——主攻机械丶解剖或药理的居多,但能执笔调色丶描摹神韵的画家,也真有几位。 听说要进宫为太后画像,众人顿时争得面红耳赤,个个夸自己笔下人物最传神丶构图最庄严。 几轮比试下来,皮埃尔选中了诺兰博士——此人是位生物学家,常年伏案制作标本,素描功底扎实,尤擅刻画肌理与神态;更关键的是,他在欧洲早享盛名,画作曾被凡尔赛宫收藏。 …… 「什么?皮埃尔要带洋画师进宫给太后画像?」养心殿中,沈凡听罢消息,指尖一顿,略显意外。 小福子垂首答:「万岁爷,再过半月就是太后六十大寿。皮埃尔寻摸半日,没挑出拿得出手的贺礼,才动了这个念头。」 「嗯,倒是一片诚心。」沈凡颔首,「你这就领他们俩去慈宁宫,叩见太后。」 既是人家一番热忱,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心底却悄然浮起另一桩念头:「朕的容貌,若也请名家绘一幅油画,千百年后子孙展卷,还能见朕眉目如生。」 大周丹青重写意,不求形似;唯西洋画法,才肯一笔笔抠出骨相丶光影与气韵。 「不过——龙颜岂容草率落笔?非得请一位真正响当当的欧洲大师不可,否则画不出朕的威仪与神采!」念头一闪,他立刻唤来个小太监,命他快马赶往东郊使馆区,请各国公使设法从欧陆荐一位顶尖画师来京。 这边,小福子引着皮埃尔与诺兰博士踏入慈宁宫。 徐太后对西洋画知之甚少,只觉新鲜,便允准召见。 诺兰博士来大周年余,汉语仍磕绊,全程靠皮埃尔逐句翻译,再轻声提醒太后如何端坐丶如何侧光丶如何微扬下颌。 起初太后还兴致盎然,依言调整姿态,眼角含笑,端庄中透着几分好奇。 半个时辰眼看就要熬尽,诺兰博士仍伏案勾勒不休,徐太后只觉手脚发麻丶腰背僵冷,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道:「哀家倦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太后且慢!」皮埃尔急忙躬身劝阻,「这画才刚起稿,连一半都未及落成。若太后身子不适,不妨略作舒展,稍事歇息。」 徐太后早已失了耐性,可皮埃尔却万万不能就这么空手出宫——谁晓得明日还能不能踏进这朱红宫门?大周皇宫的门槛,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迈的? 在皮埃尔再三恳请下,徐太后强撑着坐回凤座,眉间浮起一层薄薄的焦躁,总算等到了最后一笔收锋。 起初她并未在意,待目光扫过画幅,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眼珠子再挪不开半分。她指尖一颤,朝旁侧小太监扬声吩咐:「赏!」话音未落,已一把抓起卷轴,喜滋滋地步出正殿,裙裾都轻快了几分。 皮埃尔瞧见太后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顿时透亮:这份厚礼,算是真正入了她的眼。一路颠簸丶几番周折,值了! 更叫人踏实的是,赏赐真落到了手上——哪怕只是方寸之物,也件件沉甸甸丶亮闪闪。别说欧罗巴寻常人家见不着,便是大周权贵府上,也难得一见。太后亲赐之物,谁敢不供在香案上?市面?压根儿买不到。 揣着满心期待,皮埃尔与诺兰博士各自捧着一只锦盒,出了宫门。 刚跨过皇后门坎,皮埃尔便忍不住掀开盒盖。 眼前一愣,继而怔住——盒中静静躺着一串紫檀佛珠,油润沉静,粒粒浑圆。 诺兰博士打开自己的盒子,也是同样一串。 「这……」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身为虔诚的天主教徒,手捧异教法器,皮埃尔胸口像堵了团棉絮,又闷又沉。若是佛像丶铜雕之类,尚可当作奇珍带回故土;可这一串念珠,若真戴在腕上返程,怕是刚踏上欧陆码头,就要被教会斥为背信者。 可这东西偏偏不能转手——教徒不敢沾,大周百姓更不敢接。太后所赐,谁敢买卖?那不是嫌命长么?这点分寸,皮埃尔心里门儿清。 思来想去,只得悄悄收进箱底,锁紧藏好。 …… 转眼便至太后寿辰。 整座京城披红挂彩,宫墙内外更是流光溢彩,喧腾得胜过往年十倍。 杂耍翻飞丶戏台锣鼓震天丶舞袖翩跹……各色节目轮番登场;各国使节丶文武重臣丶封疆大吏所献贺礼,堆叠如山,琳琅满目,叫人眼花缭乱。 百官献礼毕,皇帝沈凡自然也不能缺位。 朝贺礼成,他朝小福子颔首示意,后者立刻捧出一方素绢长卷,稳稳呈至徐太后座前。 第650章 接连不断 「小福子,展画。」沈凡走近几步,抬手轻点画卷,「母后请看——这是新都洛阳专为您营建的颐寿宫,郑永基已将全貌绘制成图。儿臣斗胆,请母后品鉴。」 绢上楼阁错落,曲水环廊,松竹掩映,比眼下慈宁宫的富丽更添三分清雅丶七分从容。徐太后凝神细览,嘴角不由缓缓上扬,连声道:「好,好,好!」 沈凡献礼之后,王皇后率众嫔妃依次上前,所呈皆是心意:有亲手誊抄的《金刚经》,有金线绣就的百蝶屏风,亦有新巧玲珑的西洋自鸣钟……徐太后一一含笑收下。 殿内笙歌未歇,欢声如潮,英吉利使臣威尔逊缓步而出,先向太后恭贺,随即奉上所谓「别样贺仪」。 所谓别样,实则是一场西洋歌舞。 乐声倒也悦耳,钢琴清越,提琴婉转,管弦齐鸣,毫不突兀。 可那舞姿,却叫人瞠目结舌——几名洋装女子短裙高束,双腿跃动翻飞,在丹陛之下旋舞腾挪,裙摆飞扬,毫无遮拦。 台湾小説网→??????????.?????? 徐太后眉头霎时拧紧,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不止她一人皱眉,满殿妃嫔丶命妇丶重臣家眷皆垂眸敛目,连眼角余光都不敢斜扫一下。 唯有皇帝沈凡看得兴致盎然,浑然未察太后神色。 至于朝臣们,有人喉结滚动丶涎水暗咽;更多人则面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左都御史李广泰,正是后者中的头一个。 望着台上扭腰甩袖的西洋舞影,李广泰一把捂住眼睛,喉头滚动着低骂:「这等野蛮做派,竟敢在天子脚下跳这种伤风败俗的舞!」 威尔逊见满殿目光灼灼,只当众人被自己重金请来的舞团震住了,心头正飘飘然,直到徐太后冷声开口,才猛然一凛。 「罢了,都退下吧!」歌舞刚过半,徐太后便拂袖截断。 「母后觉得不妥?」沈凡略一怔,脱口问道。 徐太后眸光如刀,扫过沈凡面门,缓缓道:「哀家再糊涂,也晓得『未嫁从父丶既嫁从夫丶夫死从子』的道理。这些西夷女子,不守闺阁之训,反在众目睽睽之下高抬腿丶敞裙摆,非但不羞,还扬眉吐气——莫非西夷妇人,个个都这般不知检点?」 「母后有所不知,那边风气本就如此,街头巷尾皆是这般打扮,实属寻常。母后不必为此动怒。」沈凡虽早料到徐太后难容,却仍耐着性子解释。 「个个都这样?」徐太后冷笑一声,指尖叩了叩凤座扶手,「蛮夷终归是蛮夷!依哀家看,她们该捧起《女训》《女戒》,一字一句抄上十遍!」 「母后所言极是!」沈凡见她眉心已拧成疙瘩,连忙躬身应和。 台下,威尔逊将两人对答听得字字入耳,脸上青白交错,额角沁出细汗,恨不能当场化作一缕烟散了。 皮埃尔斜睨一眼,唇角微扬,心下暗笑:「还自称『大周通』?连女人该不该露小腿都拎不清,活该当众摔这一跤!」 威尔逊确实栽得狼狈。 他千里迢迢从英吉利带来这支舞团,本想一鸣惊人,谁知撞上大周的礼法铜墙,硬生生把热闹跳成了笑话。 「往后怕是更坐实了『英吉利粗鄙无文』的名声……」他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好在沈凡及时开口,轻轻一托,替他稳住了身形。 「朕瞧着,威尔逊是真不了解咱们大周的规矩,这才闹了误会。纯属无心之失,母后万勿挂怀。」 安抚罢徐太后,沈凡又转向威尔逊,语气温和:「威尔逊,你面色发沉,怕是舟车劳顿,今日便不多留了,早些回驿馆歇息吧。」 一场尴尬虽起得突兀,却也散得利落。 威尔逊一走,殿内丝竹复起,笑语重燃。 连着三日,宫中笙歌不断,酒香浮动。 可再盛大的欢宴,也有曲终人散之时。 三日后,一切归位。沈凡照例五更上朝,批摺子丶听奏对丶盯工坊图纸,案牍堆得比人还高。 没过几日,周畅丶李泰丶朱阳三人持调令抵京。 沈凡深知他们眼界开阔,正是眼下急需的臂膀,却并未急着授职,而是先将三人送进大周皇家学院,静心学上几个月——不求他们精研术业,只盼洗去旧习,换一副新脑子。 与此同时,皇家学院首届学子也到了结业关口。 第651章 绝非痴人说梦 原来,译者们并非专攻文字转换的老手——他们懂学问,却未必通文心;知原意,却不晓如何让文字活过来丶立起来丶呼吸起来。 三年苦练,能听懂市井闲话丶聊得明白茶馆掌故,已是难得;哪还顾得上琢磨译笔的筋骨与神韵? 于是沈凡拍板:明年开春,大周皇家学院各分院同步设立外语学院,专攻洋文。 设院目的,不单为让译书更准丶更活丶更贴人心,更是为日后大周与欧洲往来,铺一条畅通无阻的言语大道。 试想,将来大周在巴黎丶伦敦丶圣彼得堡设起使馆,若连大使随员都说不利索法语丶英语丶俄语,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可这外语学院,招生却格外谨慎,名额掐得极紧。 盖因眼下大周民间,学洋话仍是件稀罕事,甚至带点「不合时宜」的意味。 这背后,是长久闭塞的疆域,更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早把「主位」坐成了习惯,至少在东瀛丶朝鲜丶安南这一圈,向来是发号施令的那个。 何况如今分明是欧洲踮着脚往大周凑,而非大周低着头去求人。明面上,就是这么回事。 你看如今的欧陆,多少大学早早挂起「汉学馆」的匾额,只为将来能与大周顺畅打交道。 这事跟船坚炮利无关,也跟国库厚薄无涉,纯是供需关系催生的自然结果。 欧洲急着进大周的门丶抢大周的货丶占大周的市;而大周除了零星买些精密机具,其余洋货,看都不多看一眼。 既是你有求于我,规矩就得按我的来——语言,便成了横在中间的第一道门槛。 透过那些远渡重洋的学者丶专家寄回的家书,欧洲百姓眼里的大周,早已幻化成一座浮在云上的金城:锦缎如霞,肴馔似仙,礼乐雍容,金银满仓……这般光景,怎不叫惯爱闯荡的欧洲人魂牵梦绕? 商人想赚大周的钱,必先啃下汉语;学者想登大周的讲台,必先练熟汉字;平民羡慕大周的日子,想举家迁来落户,更得把《三字经》《百家姓》背得滚瓜烂熟。 不知不觉间,一股汉语热,已在欧罗巴大地悄然燎原。 倘若沈凡得知此事,怕是要抚掌大笑。 说到底,哪国底层百姓的日子都不轻松。可大周寻常人家灶膛里烧的是什么柴丶碗里盛的是几成米丶孩子读书要走几里泥路……这些实情,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人,又怎能真正看清? 如今奔赴大周的欧洲商人丶学者丶使节与技术行家,不是滞留于沿海通商口岸,就是流连于膏腴丰饶的江南水乡,再不就盘桓在天子脚下丶冠盖云集的京师。这些地方本就是大周最富庶的腹心所在,他们耳闻目睹的,自然尽是锦绣繁华——哪能窥见广袤乡野间百姓的真实光景? 光阴如梭,眨眼已是泰安六年的早春。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沈凡南巡的议程便再度摆上案头。 头一回南下,他才踏进江南没几日,便被罗斯国突生的变故硬生生拽回京城。 这一趟,他笃定不会再半途折返。 况且,上次南巡纯属闲步赏景;此番却截然不同。 头一件大事:登泰山封禅。去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建制」之举,功业赫赫,岂能不赴岱宗告慰天地丶昭示万民? 第二件要务:新都洛阳已初具规模,宫城巍然落成,他须亲往勘验,督看营建实况。 第三桩心意,则是想亲眼看一看江南的春色到底有多醉人——杭州西湖的潋滟波光丶江宁秦淮的画舫笙歌丶苏州园林的曲径回廊,这些久负盛名的景致,沈凡至今未曾踏足。 白居易笔下「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后世的他只在纸页间读过,从未亲眼得见。 古人吟咏得那样真切动人,若不亲临其境,怕真要抱憾终生。 待吏部尚书陈一鸣受命监国,六部九卿各守职司之后,沈凡携小福子丶韩笑丶冯喜等近侍,率后宫诸妃,更少不了徐太后这位主心骨,登临龙舟,旌旗蔽日,沿大运河浩荡南行。 二月初的北地尚带寒意,船头微风拂面,沈凡凝望两岸——泥土已悄然泛青,田垄间隐隐透出嫩芽的生机。 岸上暖意渐浓,农人纷纷扛起铁锄,脚步轻快地奔向自家田埂,脸上笑意舒展。 从前为地主耕作,纵使卖力挥汗,眉宇间也难见这般松快神情;如今田契攥在自己手里,锄头一落,心也跟着踏实了。 第652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至于冬小麦究竟需要怎样的水土气候,他心里没底——所以乾脆把试验点扎在西北丶辽东,连同北方皇庄一并铺开,三处齐头并进,抢时间摸清门道。 这些事在周畅眼里不过是芝麻小事,既不违祖制,又不伤国本,压根犯不着费口舌劝阻,当即应下,转身便去船舱拟诏。 朱砂落印,玉玺盖妥,自有侍卫快马加鞭送信出宫。 龙舟顺流而下,不知不觉已驶入山东境内。 山东本是膏腴之地,可近几百年来却日渐凋敝。百姓虽不至于赤身露体,但填饱肚子仍是件发愁的事。 因沈凡早前颁过严令,严禁地方官粉饰太平丶虚报政绩,故一入山东,他所见便是这般光景:御道两旁跪迎圣驾的,除却官吏与乡绅衣冠齐整丶绸缎鲜亮,其余百姓身上竟找不出一块囫囵布——补丁摞补丁,灰白泛黄,破得透风。 再看那些面孔,个个颧骨高耸丶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如旧纸。望向天子仪仗时,眼神里有敬畏,却更浓的是空洞与疲惫,像被抽乾了精气神。 沈凡心头一沉,当晚在行宫安顿好,立刻召来锦衣卫指挥使,命他密遣人手暗访实情。 他绝不想重蹈覆辙——上回山东官员合谋谎报灾荒,骗走国库大批钱粮,至今想起来仍觉刺心。 在他看来,街头巷尾这副饥馑模样,极可能是地方官故意演给他看的苦肉计。 可韩笑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怔住。 「启禀陛下,微臣查实:眼下山东田地确已分到农户手中,但那是去年冬天才刚推行的事。加之连年大旱,地力又本就单薄,百姓自然吃不饱丶穿不暖。」 「可朕记得,山东土质并不比河北差多少,为何河北百姓个个红光满面,山东百姓却瘦成一把柴?」沈凡眉头紧锁。 「此节微臣也曾反覆推敲,特地派人比对两地治政情形——河北州县官吏行事勤勉丶调度得法,山东则多有懈怠敷衍之态。」 这话非但没解惑,反而让沈凡更觉蹊跷:同是朝廷委派的父母官,怎会差出这么一大截? 他盯着韩笑,等一个说得过去的缘由。韩笑却低头垂首,喉结滚动,半晌不敢吐字。 「说!朕恕你无罪!」沈凡声音不高,却压得舱内烛火都晃了一晃。 「是,陛下!」韩笑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这事……全因陛下泰安三年那道旨意而起!」 「哪道旨意?」沈凡一时茫然。 「泰安三年,山东巡抚赵毋为谋逆伏诛,牵连官吏数百。为填补空缺,陛下下诏破格启用大批候补官员……」话到此处,韩笑声音陡然变细,头埋得更低。 「莫非问题就出在这批候补官身上?」沈凡目光一凛,侧身直视韩笑,「你照实讲,朕不怪你。」 韩笑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回陛下,这批新任官吏中,唯有个别是守孝期满丶苦无门路才久滞候补;其余多数,原就是考评平平丶政绩乏善可陈之人。」 「乏善可陈?」沈凡冷笑一声,「说得文雅——不就是尸位素餐丶混日子的庸官么!」 「是,陛下!」韩笑额角沁汗,「赵毋为在位时早已横徵暴敛,苛捐杂税层层加码;他倒台后,山东又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动乱。虽说祸不及邻省,可各府县人心惶惶,百业停摆。 此时最该做的,是招抚流民丶减免赋税丶重修水利丶扶助耕织。可山东这批新官呢?要么装聋作哑,要么袖手旁观,对民间疾苦充耳不闻丶视而不见——这才拖成了今日这副局面。」 「那朝中竟无人奏报?」沈凡掌心拍在案上,声色俱厉。 韩笑嗫嚅半晌,终于低声道:「……启用候补官,本是陛下亲颁的旨意。满朝文武,谁敢触这个霉头?」 韩笑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细针似的扎进沈凡耳里。 沈凡闻言,反倒冷笑出声:「依朕看,满朝文武没一个乾净的!国事上个个梗着脖子唱反调,一碰地方上的烂摊子,立马装聋作哑丶闭眼绕道——这帮人,算什么朝廷栋梁?」 「是是是!陛下圣明!」韩笑忙不迭应声,腰弯得更低。 沈凡斜睨他一眼,冷喝一声:「还有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韩笑猛地一怔,眼睛瞪得溜圆,心底直打鼓:「这事儿……跟微臣有半文钱干系?」 仿佛听见了他肚子里的嘀咕,沈凡指尖叩了叩案几:「少在朕跟前挤眉弄眼!朕问你——朝中那些人因彼此包庇瞒下此事,你早摸清底细,为何迟迟不报?」 第653章 按户放粮 沈凡提笔添了几条细则,命人快马加鞭送入吏部,着即照办。 另颁一道严旨:山东境内所有庸碌无能之官,限一月内自请辞呈,永不得叙用。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事情才算落地。 又在行宫盘桓数日,沈凡的銮驾再度启程,直指泰山。 沿途风平浪静,偶有鸡毛蒜皮的小事,自有随行大臣料理,轮不到天子操心。 四日之后,车驾稳稳停在泰山脚下。 「五岳之首,就在这儿了!」仰头望去,峰峦刺破云层,沈凡心头莫名一热。 若换作后世寻常游客,登泰山不过赏景访古;可他是天子,肩扛山河,脚踩乾坤。 更准确地说,在历代帝王眼里,踏足泰山,从来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叩问苍穹的庄严仪式…… 泰山,古称太山,高逾一千五百米,雄踞五岳之巅,素有「天下第一山」之誉。 自上古始,这里便是帝王祭天告地的封禅圣地。千载悠悠,至大周朝,已有近百位天子在此焚香祷祝,久而久之,泰山早已不只是山,而成了神权与皇权交织的图腾。 封禅,听着是帝王专属的荣光,可真要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凡登泰山行封禅之礼的帝王,非开国奠基者,即拓土万里丶威震四夷的雄主。 换言之,若手底下没几个能安邦定国的重臣丶没几场打得敌人俯首称臣的大仗,连泰山脚下都不敢多站一刻。 沈凡够格吗? 眼下大周虽谈不上文风鼎盛丶诗书满朝,但论起刀锋所向——西定凉州,瓦剌叩关请降;北破罗斯铁骑,斩将夺旗;疆域向北向西,一口气拓出三千余里!这等赫赫武功,足以为封禅正名。沈凡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配。 这日清晨,泰山上下白雾翻涌,虽未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如煮沸的奶浆,十步之外人影模糊,二十步外只剩轮廓。 早膳刚毕,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便趋前低声道:「陛下,山势险峻,雾气蔽天,恐生变故。为万全计,恳请缓行封禅,延后三五日再启大典!」 沈凡摆手一笑:「钦天监已推演七遍,今日天时地利俱全。若再拖,下个吉日要等半月有余——国事如火,朕等不得。」 见劝不动,韩笑只得咬牙传令:暗桩密布山道,明岗加派双倍人手,连沈凡身侧的近侍都由六人增至十二人,刀鞘不离手,弓弦不上弦却始终绷紧。 人堆得密不透风,沈凡皱眉欲斥退。可韩笑躬身不退,小福子垂手轻劝,冯喜递来温茶,王皇后亲自捧上防寒斗篷,徐太后更是一句「祖宗规矩,宁严勿疏」,堵得他无可奈何。耳根子被轮番磨软,沈凡只得叹口气,由他们去了。 号角破雾而起,低沉浑厚。沈凡整冠束带,在冯喜丶韩笑丶小福子等人簇拥下,踏上第一级石阶。 按祖制,封禅乃纯阳之典,男女有别,尊卑有序,女子不得登坛。徐太后与王皇后只能立于山门之外,遥望云雾深处,焚香默祷。 行至半山腰,雾愈发厚重,湿冷沁骨,石阶泛着水光,松针滴着冷露。韩笑抹一把额上水汽,声音发紧:「陛下,微臣心口发沉,像压了块冰——不如暂且折返,待雾散再上?」 沈凡脚步未停,只淡淡回道:「路已过半,岂有临阵回头之理?」 山路蜿蜒,雾中偶有飞鸟惊掠,林间忽有枯枝坠地,引得侍卫齐刷刷按刀。所幸一路无惊无险,沈凡终于踏上了岱顶平台。 祭天告地,宣读祝文,焚帛升烟……封禅诸仪一气呵成。待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山间浓雾竟悄然退去,天光如洗,群峰尽现。 沈凡转身,笑着拍了拍韩笑肩头:「韩卿啊,你这心头打鼓,看来是白敲了一回。」 话音未落—— 地底骤然闷吼,山体猛地一抖! 「护驾——!」韩笑喉头炸开一声厉喝,身形已如箭般横挡在沈凡身前,侍卫们瞬息结成圆阵,刀光森然围拢。 好在山顶开阔平坦,纵然地动如撼鼓,却无乱石滚砸。可山道两侧守哨的锦衣卫就没这般运气了——巨石崩裂,断木横飞,惨呼夹着闷响,接连坠入深谷。 沈凡脸色一沉:「速查!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浑身泥灰的探子跌撞奔来,单膝跪地:「陛下!是地龙翻身,震得厉害!」 第654章 不负所期! 「韩笑,你马上调锦衣卫精干人手奔赴各县。但凡撞见官吏贪墨丶商贾囤积居奇丶哄抬粮价衣价的,不必请示,当场锁拿,就地问罪。」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微臣/奴才遵旨!」三人齐声应下,转身便奔出宫门,脚步生风。 等他们走远,沈凡又召来周畅丶李泰丶朱阳,沉声道:「京中钱粮调拨一时难至,行宫存粮也撑不了几日。你们三人即刻持朕的朱批诏书,赶往济南丶兖州丶东昌三府,勒令当地州府火速筹措粮银运来。若有推诿搪塞者,锦衣卫当场缉拿,押入诏狱;府库一律查封,帐册封存待查。」 「微臣遵旨!」 三人退下后,沈凡枯坐片刻,反覆琢磨——总觉得哪处还漏了什么…… 其实方才所嘱,全是灾后稳局之策。可眼下地动刚过,最急迫的,是抢人丶救人丶搭棚丶安身! 直到半个时辰后,他才猛然醒过神来。 「来人!」沈凡一把抓起腰间龙纹铜牌,递给侍卫,「持此牌速往周边卫所,传朕口谕:各卫指挥使即刻点兵出发,全力搜救被困百姓;并就地取材,搭建临时窝棚丶灶台丶药棚,天黑前务必让灾民有遮风之处丶有热汤可喝!」 百姓自救当然有,可零散之力如沙聚塔,难成气候。唯有军队,号令一出,千人如臂使指,搭桥的搭桥,清瓦的清瓦,烧水的烧水,这才是救命的筋骨。 待诸事落定,已是夜深人静。沈凡眼皮打架,连靴子都懒得脱,歪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初亮,连夜奔走的侍卫已折返复命。 行宫门外,几个卫所指挥使并泰安府一干官吏早已候立多时。 沈凡先将泰安府官员当众痛斥一顿,勒令其即刻回衙组织施救;随后才召见几位指挥使。 一照面,他目光如刀,直刺众人:「情形你们都清楚,朕不多赘言。只一句——谁的兵若敢趁乱打劫丶强占民宅丶调戏妇孺丶私吞赈物,那兵,当场枭首;你们这些指挥使,也不必再佩这把剑了。」 几人面面相觑,额角渗汗。 以往地方遭灾,军队第一反应是设卡封路丶持械戒严,防的是灾民闹事,不是帮他们活命。 如今倒好,天子开口,竟先把刀架在自家兵脖子上了。 过去灾年里,军中欺压百姓丶抢粮夺牛丶糟蹋田地的事,虽不敢明目张胆,却如野草般割了一茬又一茬,无人真较真,也就成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旧例。 心里虽犯嘀咕,可圣驾就在泰安府坐镇,锦衣卫暗哨布满街巷,东厂密探游走乡野——稍有风吹草动,怕是官帽还没捂热,人就进了诏狱。 回营之后,几位指挥使立刻升帐,杀鸡儆猴丶三申五令,才算略略松了口气。 可他们都是熬过几十年风雨的老将,心里透亮:营里那些老兵油子,嘴上答应得比唱戏还脆,脚一迈出门,保不准就钻进哪家粮铺讹钱,或是蹲在断墙根下扒拉值钱物件。 为防万一,几人连夜碰头,乾脆凑出一支「巡营督队」,由副将带队丶亲兵充任,专盯出营官兵的一举一动,严禁越界生事。 这事自然要报与沈凡知晓。 沈凡听罢,难得点头赞了句「办得妥帖」,几人顿时眉开眼笑,如饮甘霖。 往常他们这辈子能远远望见天子一面,已是祖上积德;如今竟能亲耳听闻天子嘉许,哪怕只是一句褒奖之言,也如久旱逢甘霖,心头滚烫。众人顿时卯足了劲,救灾之事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日之后,灾情初报呈至案头。 沈凡扫过纸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喉头一紧,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重灾区泰安府,屋宇倾颓逾万间,百姓罹难者数千,重伤轻伤者更是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单靠太医院派来的几名御医,无异于用茶盏去舀滔天洪水——根本压不住阵脚。沈凡当即朱笔批下:急调邻近州府所有坐堂大夫丶乡野郎中火速驰援;另发八百里加急密旨直送京师太医院,命即刻遴选一批新招的学徒赶往泰安协治。 这批学徒,本是为研制黑死病解药而甄选入院,虽尚欠火候,但包扎止血丶清创敷药这类活计,早已练得熟极而流。 诏令刚落,周畅便快步回禀:「启禀陛下,臣奉命筹措邻州钱粮,可查实几处州府仓廪空虚,十仓九瘪,连灾民三日口粮都凑不齐!」 「蛀虫可已拿下?」沈凡眉峰一压。 第655章 除非脑子进水! 泰安灾情平复,龙舟再度南下。 半月后,船抵徐州——泰安帝故里,大周开国太祖皇帝降生丶长大的地方。 沈凡先赴皇陵祭拜列祖列宗,再于行宫设宴款待一众「穷亲戚」。 老话常说,天子也有三门穷亲戚。 从前沈凡只当是戏言: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皇亲再寒酸,也该比寻常百姓体面几分。 今日一见,方知何谓「山高水远,亲疏自显」。 太祖登基后,近支族人尽迁京师享禄;留在徐州的,大多是出了五服的远支,有的甚至只在族谱里挂个名字,连画像都泛黄模糊。 太祖距今已近两百年,血脉早被岁月冲得淡薄如纸。 可纵使再远,只要族谱上有名丶玉牒上有字,终究是宗室血脉——名分在,尊荣就在。 说得好听是宗室贵胄,说得直白些,跟沿街乞讨的流民也差不了多少。 太祖在位时,虽说这些族人早已出了五服,血缘淡得快断了,却仍念着同根情分,不但免去他们所有田赋徭役,每逢年节还专派内侍送赏——银钱丶绸缎丶腊肉丶新米,样样不落。靠着这份体恤,他们日子虽算不上富贵,倒也踏实安稳。 可太祖驾崩之后,继位的帝王哪还记得这些远房穷亲戚? 话不多说:税赋照旧蠲免,可往年那些热乎的赏赐,一夜之间全被砍得乾乾净净。 这些人本就靠宫里那点恩典过活,赏赐一停,立时捉襟见肘。没了额外进项,他们和寻常农户又有何异? 宴席上,沈凡一眼便瞧见这般光景:男人们衣裳洗得发白起毛,袖口磨出细绒,坐得笔直如木桩,手不知往哪儿搁,说话结结巴巴,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整句;孩子们则眼珠子黏在桌上,盯着蒸饼丶酱肘丶油亮鸡腿直咽唾沫,口水顺着下巴滴到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凡一声「开席」,孩子们顿时活了过来,像得了赦令的小兽,伸手抓起盘中吃食就往嘴里塞。 汉子们见天子眉目温和,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下来,也跟着动筷扒饭,大口嚼肉丶猛灌米酒。更有几个饿急了眼的成人,竟和孩子争抢起鸡腿来,引得沈凡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可终究是自家血脉,沈凡并未动怒,只频频示意小福子添菜加汤,一盘接一盘往席上端。 好在族中有位白发老翁,见众人失仪,忙起身赔笑:「万岁爷莫怪!这些娃娃啊,一年到头,就盼着除夕那顿荤腥……」 沈凡闻言,眸光一沉,半晌没言语。 太祖走后,这些人虽免了赋税徭役,可日子尚且窘迫至此;那满徐州丶满中原丶没名没号的平头百姓呢? 只怕连这点盼头都没有。 小福子立在一旁,见皇上神色黯然,只当他是心疼族人,便凑近低声道:「主子若心里不得劲,多赏他们些东西便是!」 沈凡轻轻颔首,也不点破小福子会错了意。 临行那日,行宫门外排开十数辆马车——金银锭子丶苏杭细缎丶成匹锦缎丶各色皮货,一箱箱抬上车,浩浩荡荡送进各家院门。 原本沈凡打算每人赐五亩薄田,可消息传开,徐太后先动了心思:她身为老赵家的当家祖母,岂能袖手旁观?当即拨出一批金锞子与云锦。王皇后紧随其后,以儿媳身份赏下银锞丶绣缎。其余妃嫔见状,或为表忠心,或怕落人口实,也都纷纷添些首饰丶料子丶布匹。 你添一匣,我加一匹,转眼间,后宫拉出来的赏赐已堆满十几辆车。所幸没人拿什么稀世珍宝充数,沈凡得知后,也就没拦着。 说到底,这些人顶着「皇族」二字,赏些东西,本就是天经地义。 就像今日乡下村里,谁家办喜事丶治丧事,族人不都拎着鸡蛋丶扛着柴火上门帮衬?更何况是宗法重于律令的当下! 哪怕朝中权臣,家里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房穷亲攀附求生,何况是龙椅之上的天子? 若真对族人视若无睹,背后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在这世上待了五六年,沈凡早把这层筋骨摸得清清楚楚。 金银再厚,终不能煮粥;绸缎再软,也不能御寒。沈凡心里透亮,于是仍按原议,命小福子挨家发放——每户五亩良田,虽不算富庶,却足以让一家老小喘口气丶缓过劲来。 沈凡又在徐州多留了几日,亲自踏进了几户族人家门。亲眼看过那漏风的土屋丶塌半边的灶台丶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后,他心里彻底明白:这些人挂着皇族名头,实则日子过得,比邻村佃农强不了多少。 第656章 江南水色养人 秦淮岸边人流如梭,锦袍玉带的公子哥儿进进出出,隔着老远,丝竹声丶笑语声丶琵琶拨弦的脆响,一股脑儿钻进耳朵里。 「万岁爷,要不要上去坐坐?」小福子眼尖,见沈凡目光频频往画舫上扫,忙凑近轻声问。 「不必了。」沈凡擡手一挡,「明儿你悄悄摸个底,把江宁城里有名的歌姬乐伎列个单子,挑几个清亮嗓子的,召进行宫唱两支小调就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天子逛青楼?传出去不成体统。 为着脸面着想,他终究没迈上那画舫一步。 夜市逛了一圈,兴致尽了,便打道回宫歇息,再不多话。 次日,沈凡召来江苏巡抚李药师与布政使赵宸阳,细问农桑税赋丶仓廪民情。 说来也巧,随驾南下的周畅,早年做过几年江宁知府,对这座城熟门熟路。正是从他嘴里,沈凡才得知——这两位江苏头号丶二号人物,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早已拧成死结。 更棘手的是,两人身份都不好动:一个仗着是李妃生父丶外戚重臣;一个顶着宗室名头丶血脉里流着皇室的血。说白了,全是自家亲戚。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亲戚,自沈凡踏进江宁起,天天在他跟前为些芝麻绿豆大的事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御案上了,直叫人头疼欲裂。 连着几日听下来,沈凡心里已有了分寸。 说到底,两人都不乾净。李药师身为巡抚,一门心思攥紧权柄;赵宸阳既居副职,哪肯甘心仰人鼻息?况且论资历丶论声望,赵宸阳高出李药师一大截,结果圣旨一下,巡抚印信却落进李药师手里,自己仍守着布政使那张冷板凳——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许多争端,实则是赵宸阳主动挑起的。 但反过来讲,李药师本事也确实撑不起这副担子。此人原是地方知府,在任多年,吏部考绩回回中平,从未拿过「优」字;全凭女儿入宫封妃,才一步登天做了巡抚。单论才干,不过平平之资罢了。 正因如此,赵宸阳才能揪住他一堆纰漏,你来我往,斗得旗鼓相当。 「李药师,怕是压不住江苏这副担子。」沈凡心里已有定论——像江苏这样财赋甲于天下的大省,主官非得是能扛事丶敢断事丶压得住阵脚的硬角色不可。 「可若真调他离任,又该安插去哪儿?」沈凡指尖轻叩案角,略一迟疑——以李药师这等手腕,若放去京中,怕不出半年,就得被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削得渣都不剩。 再说,地方督抚素有「封疆大吏」之称,官居正二品,京中各部院里,一时还真寻不出个妥帖位置安顿李药师。 好在,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一道密折快马入京,倒让沈凡心头一亮,有了主意。 李广泰连查十余日,终于揪出山东府库亏空的黑手——正是那山东巡抚本人。面对这般手握实权的地方大员,纵然此前沈凡已授意他便宜行事,李广泰仍不敢擅动,只得火速上奏,请旨定夺。 沈凡没半分犹豫,当即遣钦差携圣旨直赴山东,命李广泰接旨即刻锁拿山东巡抚及所有涉案官吏,一个不漏。 不出所料,山东巡抚的印信,又一次悬空了。 谁来补这个缺?成了沈凡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偏巧这日,李药师和赵宸阳又为桩芝麻大的琐事,在御前争得面红耳赤,闹到了沈凡跟前。 「行了!都住嘴!」沈凡眉心直跳,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两人早吃透沈凡「亲疏有别丶道理靠边」的脾性,虽应声噤声,可眼神里仍刀光剑影,谁也不肯退半步。 地方上两个封疆重臣天天掐架,百姓遭殃,朝纲蒙尘,沈凡索性一拍案:「山东巡抚刚空出来,朕给你们个痛快法子——猜拳决胜负。输的去山东,赢的调江苏,如何?」 「臣,遵旨!」赵宸阳抢在李药师开口前,朗声应下。 他脑子转得快,心知这一局不论输赢,官帽都得往上挪一挪。 李药师一听这话,眼珠一转,立马咂摸出味儿来:山东巡抚虽是二品大员,可比起富庶膏腴的江苏,无异于去啃硬骨头。 见李药师脸色阴晴不定,赵宸阳嘴角一翘,嗤笑出声:「怎么?李大人莫非手软了,不敢碰拳?」 「老夫怕过谁!」李药师最听不得激将,话音未落,拳头已攥紧,脱口便应:「比就比!」 第657章 鱼米之乡 归根结底,不就卡在她们那副脱不掉的贱籍身份上? 她们顶着「名妓」名头,艳名传遍江南,可骨子里仍是官府案牍上压着的奴籍。纵使偶有王孙公子动了真心,掏银子替她们赎身,抬进门也不过是个摆设——随时能被转赠权贵丶调拨侍宴的偏房,连立个规矩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体面与自主。 所以今夜,她们卯足了劲儿,指尖发颤也要把曲子弹亮,裙裾翻飞也要把舞跳绝,只盼沈凡多看一眼,再看一眼,最好就此记进心里。 这些青楼女子,尤其是秦淮河上响当当的头牌,个个是掐尖儿挑出来的角儿:笛声清越能裂云,箫音幽咽似含泪,琴韵沉厚如山岳,筝弦激越似惊雷;唱腔婉转处百转千回,舞步流转时裙若流霞。便是教坊司里最得宠的宫人,论真功夫,也常要逊她们半分。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不然,那些腰缠万贯的膏粱子弟,怎会心甘情愿捧着大把银钱往画舫里砸? 丝竹声起,水袖翻飞,眼波流转间,或含羞低垂,或大胆勾挑——沈凡坐在上首,耳听清音绕梁,目赏风致灼灼,胸中气血一热,竟似有团火苗顺着脊椎往上窜,烧得人喉头发紧丶指尖发烫。 但他终究没越界。 不是不动心,而是心里那杆秤还压得住:天子之名,重于烈酒入喉。哪怕腹中燥火翻腾如沸,他也只端坐如松,对满堂娇艳视若无物——不动手,不许诺,不落话柄。 可离他寝宫最近的几位嫔妃,却一夜未得安生…… 翌日天光初透,江宁城大小茶馆酒肆便已炸开了锅。 「听说没?昨儿秦淮河『漱玉舫』的苏晚晴,被天子亲自点名召进了行宫!」 「何止她一个!『揽月楼』的柳如眉丶『栖梧阁』的谢青棠,全都在列!这下可真是一步登天喽!」 更有绘声绘色者拍着桌子道:「我兄弟的表舅在行宫当差,亲眼瞧见的——天将破晓,七八个姑娘被人用软轿抬出来,个个鬓乱钗斜,脚步虚浮,怕是连站都站不稳喽!」 「那是自然!」有人嘿嘿一笑,「天子龙精虎猛,一夜鏖战数阵,谁顶得住?」 照沈凡往日性子,这事还真干得出来。何况此次传言凿凿:小福子昨儿傍晚亲自带人沿河接人,数十位头牌鱼贯而入行宫大门,码头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根本不用添油加醋,听者便信了八成。 茶客们边啜茶边议论:「咱这位皇帝,说句实在话,给百姓减赋丶分田丶修渠,样样落在实处——可这女色一事,实在有些收不住啊!若能稍加收敛,我看就是活脱脱一位圣明天子!」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本就是祖制。宠幸几个名妓,算得了啥?只要心系黎庶,就是好皇帝!」 「可不是嘛!」旁边立马接话,「那些秦淮头牌,就算皇帝不沾手,难不成轮到你老张头去捧场?」 「哎哟,我不是这意思!」被呛住的老汉忙摆手,「我是怕——怕坏了天子清名啊!」 「清名?那字眼早被读书人攥在手里当刀使了!」另个粗嗓门嗤笑道,「前阵子皇帝把豪强圈的地分给佃户,那些穿长衫的早就恨得牙痒。没这档子事,他们照样编排!」 「对!管他叫啥名号,只要让咱碗里有饭丶地里有苗丶娃儿能念书,他就是咱江宁人的真龙天子!」 满座喧哗,十有八九为沈凡撑腰。 这话传到士林耳朵里,顶多换来一句「市井愚氓,不足与论」。 但要说金陵城里此刻最憋闷的人—— 除了一早收拾行装奔赴山东的李药师,便是那些秦淮河上的老主顾了。 这些富家子弟,哪个没在画舫里挥霍过千金?哪个没为见某位头牌一面,提前半月递帖子丶托关系丶备厚礼?结果倒好,天子一声令下,整条河的顶尖人物一夜之间全进了行宫。 嘴上不敢嚷,心里却像吞了颗青梅——又酸又涩。 可也就酸一酸罢了。谁真敢把不满挂到脸上? 他们可不是街边卖豆腐的汉子!寻常百姓嚼嚼舌根,上面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可他们这些人家,门第深丶田产广丶商路宽,一句话传出去,锦衣卫的铁尺还没落下,自家老爷子的藤条就先抽断了三根。 谁家没在江宁城里盘根错节?谁家没被东厂密探踩过门槛? 万一哪句牢骚被录了档,安上个「谤君惑众」的罪名——那可不只是抄家流放的事儿了。 没人真傻到家,所以那些议论多半是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达官显贵丶富户豪绅家里,倒没几个敢满世界嚷嚷。 第658章 风平浪静 照理说,江南工商业底子厚丶银钱足,建工厂本该水到渠成。可现实是:整个大周,懂机器丶晓原理丶会画图的匠人凤毛麟角,更别说能带徒弟丶管工坊的专才了。 眼下全大周,唯有皇家学院系统教这些本事,可学院出来的学生,沈凡早有安排——修运河丶铸火炮丶造水车,哪一样不是要紧差事?岂能放去小作坊里埋没? 没了田,士绅们只好另寻出路,海贸成了最香的那块肉。 如今江南士绅陆续扬帆出海,但性子使然,多数人不愿搏命远航,只肯把货船驶向东南亚那些西方人的据点;真敢横跨印度洋丶直奔红海的,屈指可数。 海贸挣得多,风险也扎眼。海上风暴说来就来,可最让人头疼的,还是盘踞在南海的各路海盗——大小巢穴星罗棋布,专盯过往商船下手。 前几日接见几位江南士绅代表,这事就被拎出来反覆念叨。 沈凡听完,笑着安抚:「诸位尽可安心。朝廷已有部署,即将在松江府与广州两地,分别筹建新式水师。水师一成,南海航道必保无虞。」 虽说水师尚在图纸上,离下水还早,可这话像一剂强心针,听得众人眼睛发亮。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士绅当即离席,拱手道:「陛下若真在松江设水师,老朽愿倾尽家资,捐银五万两,聊表赤诚!」 「老先生高义,朕却之不恭!」五万两不算巨款,但聚沙成塔,沈凡当场应下。 其余人见状,争先恐后开口认捐,少则三万,多则五万,个个慷慨。 粗略一算,这场即兴召见下来,竟意外筹得二十万两白银。 沈凡压根没动过私吞这二十万两银子的念头,当着满堂士绅的面,他直接唤来小福子,当场把银票兑成现银,存进大周皇家银行江宁分行,再由分行火速调拨至松江分行。 眼下松江府的造船厂正热火朝天地夯基立柱,不出半年,整座船厂便能拔地而起丶交付使用。 可厂房落成,并不等于战舰立马就能下水。除了新购的锻压机丶蒸汽锯丶龙骨校准架得反覆试运行,更棘手的是——江南压根拿不出几根像样的硬木。 一艘主力战舰,少说耗银万两,多则逾十万两,其中六七成开销全砸在木料上;匠人工钱倒像撒芝麻,只占零头。 朝廷自己采买丶转运木料,当然可行,但一来一回拖沓费时,等木头运到,黄花菜都凉了。于是沈凡转向那些屏息凝神的士绅代表,朗声道:「诸位都清楚,松江船厂再有半年就要竣工,可眼下连一根合用的柚木丶铁力木都凑不齐。朕有意从安南丶暹罗一带采办上等船材,不知诸位可愿牵头搭桥?」 「这……」众人面面相觑,神色犹疑。他们敢搏命走海路,图的就是暴利;如今替官家跑腿运木头,利润薄厚难说,尾款能不能结清更是悬着。 沈凡一眼看穿他们的心思,笑着摆摆手:「诸位不必顾虑——朝廷绝不会让你们贴本干活。木料的采购价,你们可与松江船厂主事当面议定;若觉得有利可图,自可为国效力;若觉风险太大,朕绝不勉强。」 「谢陛下体恤!」话已至此,谁还敢推脱? 其实人人心里早有盘算:只要不亏本,这笔生意,非做不可。 道理再明白不过——能被天子亲自召见的江南士绅,哪个不是跺一脚震三县的豪族?海贸做得风生水起,身家动辄百万。可只要战舰一日未造好,海盗的刀就悬在头顶一日。护不住海陆,再大的买卖,也是一场空! 送走士绅们,沈凡又在江宁逗留数日,随即登船,顺流东下,直奔浙江首府杭州。 掐指一算,他在江宁已盘桓半月有余,秦淮河畔丶清凉山巅丶鸡鸣寺钟,该逛的都逛尽了,是时候换片山水了…… 素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说。 若说江宁是位仪态万方丶珠光宝气的贵妇,那苏杭便是两位清丽婉约丶顾盼生姿的小家碧玉。 这般比喻,倒也不全是夸赞——整个江南,确实脂粉气太浓。 吴侬软语最是勾魂摄魄。一踏进杭州城,沈凡心头竟浮起一股懒散念头:不如就住下来,不回京城了。 柔波荡漾的西子湖,古意森然的金山寺,曲径通幽的私家园林,还有那眼波流转丶巧笑嫣然的江南佳人……沈凡恍如坠入云霞深处,忘了今夕何夕。 梅雨时节的江南,雾霭氤氲,远山近水皆蒙着一层薄纱,美得不真切,却格外熨帖人心。 行宫花园里,沈凡斜倚凉亭中的藤编摇椅,听檐角雨珠滴答敲打青砖,看雨洗过的牡丹丶建兰丶金丝桃愈发鲜润明艳,不知不觉,心神早已飘远。 第659章 开蒙识字 沈凡正琢磨着启程日子,王皇后忽而柔声开口:「皇上,昊儿已满六岁,正是开蒙识字丶立心立志的时候。臣妾听闻江南一带隐逸着几位饱学宿儒,不如召几位入京,考较学问品性。若真有德才兼备者,便请他们入东宫授业,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荒唐!」沈凡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劲,「那些老先生教得了什么?吟风弄月,还是调弦抚琴?别忘了,赵昊是储君,不是闲散公子哥儿,岂容寻常文士随意点拨?」 他并非轻慢那些名士,只是太子所学,本就迥异于常人——治国之术丶驭下之道丶权衡之机丶危局之断,哪一样是靠几首绝句丶半卷丹青就能撑起来的? 他又怎会看不出王皇后的苦心? 如今诸皇子身后,不是勋贵撑腰,便是外戚扎根;唯独赵昊这东宫,清清白白,孤零零一座空台。做母亲的,怎能不急? 于是她想出这招:哪怕请来的不过是几个清高迂阔的老夫子,只要冠上「太子师」的名头,经他们口耳相传丶诗文传颂,太子的声望便能悄然立住,不至于被人悄无声息地比下去。 对这份焦虑,沈凡一时竟不知该宽慰,还是叹气。 在他眼里,那些江南名士,诗文或可压倒群伦,但若论理政断事丶运筹帷幄,十个里难挑出一个靠谱的。 就算偶有一两位通晓实务的,瞧他们宁辞官俸丶甘守林泉的脾性,便知全是些拗不过弯的硬骨头——若真懂变通,何至于弃印挂冠? 「皇后不必悬心,」沈凡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厚,「太子授业之人选,朕心中已有定数,回京后即刻着手遴选安排。」 「昊儿的事,又劳皇上费神了。」王皇后垂眸轻声道。 「这话生分了。」沈凡笑了一笑,声音低了些,「他是朕的骨血,也是你的儿子。做父亲的,操心孩子,难道还用讲道理?」 话锋一转,他目光微闪,视线在她身上缓缓扫过,唇角微微扬起:「若皇后实在过意不去……好好补一补朕,便足矣。」 跟了他这些年,王皇后哪会不懂这笑意背后的意味?脸颊霎时浮起两团胭脂色,眼波微颤,指尖悄悄绞紧了袖角。 「那……皇上想要怎么补?」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你说呢?」沈凡低笑一声,眸中带火。 他朝左右略一示意,侍立的太监宫女立刻躬身退至院门外,脚步放得极轻。 下一瞬,他伸手一揽,将王皇后稳稳带入怀中。手掌粗粝温热,顺势滑进衣襟,动作熟稔而笃定。 她没挣,只顺从地倚在他胸前,身子软得像春水泡过的柳枝,呼吸渐渐急促,眼尾洇开一层薄薄水光,鼻息灼热,胸口起伏愈来愈快。 那双手所过之处,仿佛燃起细小的火苗,烧得她四肢发软,骨头都轻了几分,整个人绵软得几乎站不住。 身下藤编躺椅随之晃动起来,吱呀丶吱呀……节奏越来越密,混着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嘤咛,像春夜里涨潮的溪流。 半个时辰后,动静渐歇,唯有檐角雨珠滴落石阶,「嗒丶嗒丶嗒」,清冷又悠长。 两名宫女垂首进院。一个红着脸,默默捧来素绢罗裙,伺候王皇后整理衣鬓;另一个则屈膝跪在躺椅旁,俯首埋进沈凡袍摆之间,颈项微扬,乌发轻颤,如醉似痴地前后摇动…… 王皇后整好衣衫,抬眼瞥见沈凡斜倚在椅中,眉目舒展,一副餍足模样。她暗啐一口,转身欲走。 沈凡却似未觉,依旧眯着眼,唇边噙着余味未尽的笑。可仔细看去,他下颌绷得极紧,额角青筋微凸,指节泛白,搭在扶手上的手臂肌肉隐隐抽动。 那一刻,他像被抽走了筋骨,整个人忽然塌陷下来,脊背软软地贴向椅背,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方才的温存里,无声无息地碎了丶散了丶漏掉了。 蹲在青砖上的宫女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抹嘴角,便俯身替沈凡抻平龙袍褶皱…… 陪王皇后泛舟西湖没过几日,沈凡的御驾便启程北上。 半个多月后,车驾稳稳停驻新都洛阳。 望着拔地而起的洛阳皇宫,沈凡信步穿廊过殿,兜了一圈,抬手招来小福子:「去问太后和皇后,哪处宫苑合心意?早些腾出来,好布置陈设。」 「奴才领命!」 小福子刚退下,沈凡又唤来豫南巡抚郑永基,直截了当问道:「郑爱卿,整座洛阳城,几时能交付?」 第660章 山高林密 见他眉宇沉稳,沈凡便不再赘言。 次日起,沈凡携徐太后及六宫嫔妃,策马乘轿,把洛阳近郊逛了个遍。 白马寺钟声悠远,素有「释源祖庭」之称;龙门石窟凿于山崖,佛龛万尊,气韵雄浑——都是踏踏实实值得一走的去处。 「可惜啊,来早了。」归途中,沈凡仍惦记着那一茬未开的牡丹,「要是四月来,满城锦缎似的,该多热闹。」 若论洛阳最叫得响的名头,既非古刹,也非石窟,而是牡丹。 它不争春色,偏压群芳,花瓣层层叠叠如云堆雪涌,自唐宋起便是富贵气象的活招牌,王侯将相丶文人墨客,无不以赏其为雅事。 google搜索twkan 奇就奇在,天下沃土何其多,偏只有洛阳水土养得出这般灼灼风姿——沈凡琢磨着,许是伊洛河水清冽丶邙山土质绵厚,才煨出了这株花中魁首。 沈凡尚在惋惜,王皇后却笑意盈盈:「皇上莫烦,待将来定都洛阳,四季轮转,哪季的花儿不是任您细赏?」 「皇后说得是。」沈凡朗声一笑,「朕这就传旨,往后你的坤宁宫前后左右,全栽牡丹——闲暇时,朕陪你一道看花丶品茶丶听风。」 「臣妾谢主隆恩!」王皇后眼波微漾,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 沈凡这话乍听平平无奇,可细品之下,却像一粒裹着蜜的毒丸,甜得轻巧,辣得扎心。 牡丹是什么? 是花中魁首,是百卉之尊。 王皇后呢? 是母仪天下的国母,是凤冠垂旒丶执掌六宫的正统。 把牡丹种进她的寝宫——这不是明摆着说,她的位子稳如磐石丶牢不可破,任谁伸手,都得被烫得缩回去? 王皇后心里门儿清,那些耳朵尖丶消息灵通的嫔妃,又岂会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当天,不知多少青瓷碗丶粉彩碟在后宫深处摔得粉碎,碎碴子溅了一地,像散落的冷笑话。 沈凡压根儿不闻不问。 他就是要借这朵花,敲一记响锣:王皇后不是泥捏的,更不是任人推搡的软柿子;你们那些暗地里掐算时辰丶攀高枝丶换门庭的小九九,趁早掐灭,别等烧了手才喊疼。 从洛阳返京,这一程没走水路,而是出了虎牢关,自荥阳渡黄河,再经怀庆丶卫辉丶彰德丶广平丶保定诸府,兜兜转转,才重回京城。 沿途景致实在寡淡——几处州府全摊在华北平原上,一眼望不到边的平野,连个像样的山包都难寻,更遑论什么奇峰秀水。 若硬要说风景,那路边田垄间翻涌的麦浪丶沉甸甸的高粱穗丶齐刷刷的玉米秆,倒也算得上一道粗粝而实在的风光。沈凡这一路,确确实实「饱览」了不少。 比起江南,豫南与河北,终究透着一股子乾涩的贫气。 城池不似苏杭那般鳞次栉比丶灯影摇红;百姓脸上也少了几分油光,多了些风霜刻下的沟壑。但比起山东,日子还算能喘口气。 河北是直隶腹地,紧贴天子眼皮底下,朝中大员盯着,地方官不敢太放肆,吏治勉强清明。 豫南那边更不用提——前任巡抚朱开山是铁腕实干派,如今贬来此地的郑永基,更是出了名的勤慎勤勉。有这两人先后坐镇,民生纵然谈不上丰裕,至少没塌了底。 若把大周一十八省排个座次:江南几省,毫无悬念坐头把交椅;湖广丶豫南丶河北丶川蜀四地,稳居第二梯队;其余各省,便只能排在第三档了。 江南富甲天下,排第一,谁都服气。 湖广素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说,粮仓地位无可撼动;川蜀号称天府,沃野千里,百姓守着山河过日子,安稳是真安稳。 河北与豫南,虽同处大平原,可千年前的膏腴早已被岁月淘洗得所剩无几。它们能挤进第二档,靠的不是地肥,而是官清——官不贪丶吏不横,百姓才不至于饿着肚子骂娘。 再看其他省份:山东不必多言,官场糜烂堪称大周之最,百姓苦得连叹气都带咸味;西北几省,尤以雍州为甚,昔日雄关漫道丶驼铃悠扬的盛景,早被风沙啃得只剩残垣断壁;晋中倒是商贾辈出,可整片土地被太行山死死箍在褶皱里,连块像样的平地都稀罕,老百姓的日子,自然好不到哪去。 广东近年靠着海贸冒了点头,可繁华只蜷缩在广州一隅,其余州县依旧穷得叮当响;福建丶江西,境况比广东还略逊一筹。 至于西南几省(川蜀除外),在大周版图上几乎垫底——山高林密丶耕地稀少,加上苗疆时不时掀起的峒乱,民不聊生,反倒成了最寻常不过的事。 第661章 直取扶桑 实在没法子,沈凡只得下令调拨几处皇庄改种药材,才勉强稳住局面。可皇庄赚得盆满钵满,银子却落不到百姓口袋里,日子照样紧巴。这正是他眼下要动真格的原因。 西南多是崇山峻岭,种粮填不饱肚子,但山上放养鸡鸭牛羊,根本不用争口粮。幼畜本钱也不用发愁——大周皇家银行就摆在那儿,只管去贷。偏生过去没人往这处想,问题便年复一年悬着。 本书由??????????.??????全网首发 山东的事,早先就点过:根子不在地薄,而在吏懒。只要把官风正过来,民生自然活络。再者,胶东半岛那些天然深水港,本就该像江南丶广东那样,热热闹闹做起海上生意。 不过北方海贸有它的路数——高丽丶扶桑丶琉球才是近便的买卖对象。若硬要学南方跑南洋?一则远得磨人,二则拼不过人家。丝绸丶瓷器丶茶叶这三样拳头货,全是南方水土养出来的,山东拿什么去比? 所以山东破局,还得从吏治下手,一寸一寸把民生托起来。 回京路上,沈凡脑中翻腾着千头万绪,最后只理出几条主干脉络,便火速下旨让地方官照章办差。至于结果如何,他心里没谱,也懒得强求。 在他看来,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八月间,沈凡踏进京城。宫里歇了数日,过了个清简的中秋,转眼就被堆成小山的奏报压得喘不过气。 头一件,是皇家海军急报:所有战舰整备完毕,水手操练纯熟,炮火校准无误。沈凡提笔蘸墨,朱批三个大字——即刻出征,直取扶桑。 第二件,瓦剌可汗遣使递来降表,恳请内附。朝堂上顿时分成两股劲儿:赞成派说这是铁板钉钉的归心,边关从此太平,每年省下的军费粮秣够养活半个州;反对派则引前朝旧事,咬定胡人入主中原必酿大祸,五胡乱华的血泪教训就在眼前。 沈凡听罢,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淡淡道:「此事留待三日后大朝会再议。」话音未落,拂袖退朝。 回到养心殿,他立刻召来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最近瓦剌那边,可有新动静?」 「回陛下,密报已整饬妥当。」韩笑早有准备,双手呈上几份加急文书。 沈凡逐页细读,忽而抬眼:「照这么说,瓦剌内部,也撕成两半了?」 「正是。」韩笑躬身答,「左贤王一系力主归顺,右贤王等人横竖不松口。双方在金帐里吵得掀了案几,最后还是小王子回了趟瓦剌,一番陈情,可汗才拍板定案。」 「小王子?」沈凡微微一顿,「他不是还在国子监念书?」 「消息传到京城那天,他就连夜启程回了漠北,连行李都没收拾齐整。」 「嗯,你去吧。」沈凡挥了挥手,韩笑无声退下。他靠在紫檀椅背上,指尖按着眉心,眉头却始终没松开…… 三天后的大朝会,钟鼓刚歇,百官便为瓦剌一事唇枪舌剑。 左都御史李广泰出列,声音沉稳:「臣以为,瓦剌此番俯首,未必全然虚伪。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五胡之祸,绝非危言耸听。」 吏部尚书陈一鸣:「李御史此论失之偏颇!瓦剌不过弹丸之地,自大周立国至今两百余年,屡战屡溃,数十场大战尽皆惨败,早已元气大伤,再难掀风作浪。 更不必说,陛下登基以来乾纲独断丶威震八荒,不仅遣鸿儒赴瓦剌设馆授业,教化其王公贵胄,更亲调边军助其击退罗斯铁骑。 瓦剌感念恩义,主动请附,实乃情理之中,李御史何故横加阻挠?」 刑部尚书曹睿:「陈尚书此话,本官不敢苟同。想当年五胡叩关归顺魏廷,也是伏地称臣丶俯首听命,连眼神都不敢稍有闪躲——可结果呢?百年之后,魏室骨肉相残丶朝纲崩裂,五胡却趁势裂土割据,与魏廷隔江对峙! 可见,纵然应允瓦剌内附,也万不可掉以轻心。」 户部尚书朱开山抚须一笑:「曹尚书自己都说了『可以应允』,那不过是添些戒备罢了,有何难处?」 「朱尚书怕是故意曲解老夫本意!」曹睿冷眼扫去,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若瓦剌归附之后安分守己,我朝防备势必日渐松弛;几十年下来,恐怕连边军将领都要仰其鼻息而动! 倘若那时恰逢内忧外患,而瓦剌又骤起异心——莫非真要学那魏廷,仓皇南渡,偏安一隅?」 朱开山摇头哂道:「曹尚书口口声声『倘若』『万一』,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阴差阳错?还不都是您凭空推演?」 「推演未必成真,但祸患常起于忽微!」曹睿转身朝龙椅深深一揖,「启禀陛下,为防不测,微臣恳请驳回瓦剌内附之请!」 第662章 细水长流 「向谁买?」沈凡嗤然一笑,「西接西西伯利亚荒原,东临辽东重镇,北面冰封万里丶渺无人烟——李爱卿,你倒是指给朕看:如今瓦剌已被我大周四面合围,它上哪儿买火器?」 「这……」李广泰一时语塞。 曹睿却踏步出列,拱手道:「陛下所言确有凭据,然微臣另有一虑。」 「说。」 「启禀陛下,微臣斗胆直言:若准许瓦剌归附,其部众便可长驱直入,越过长城,在我大周腹地安家落户。倘若他们暗中刺探火器机密,再骤然起兵反噬,届时朝廷该如何收拾局面?」 「曹爱卿所虑,确有分量。」沈凡微微颔首,继而含笑反问,「可依爱卿之见,瓦剌人进了长城,靠什么糊口?下地耕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瓦剌人纵马扬鞭是把好手,可攥着锄头却连垄沟都踩不直。就算再过三十年,他们真学会了犁地插秧丶安顿下来,爱卿还当他们是昔日那支弯弓跃马丶来去如风的劲旅么?」 「断然不是!」曹睿斩钉截铁道。 游牧之族之所以锋芒毕露,正因逐水草而居丶无牵无挂,骑射娴熟,战则如鹰扑兔。可一旦扎下根来,有了粮仓灶台丶儿女学堂,性子便慢慢沉下来,言语举止丶衣食住行,不出几代,便与中原百姓别无二致。 这,才是沈凡胸有成竹的底气。 更紧要的是——瓦剌归附之后,沈凡早已铺开一张无声无息的文化之网。 瓦剌本无典籍传世,少有文字,更谈不上成体系的礼法与教化;而大周不同,儒风浩荡,诗书盈野,连高丽丶扶桑那样自诩文脉深厚的国度,尚且被大周文气浸润得俯首称臣,何况根基浅薄丶尚在刀尖上舔血求存的瓦剌? 待瓦剌少年读起《论语》,写起楷书,以科举为荣丶以束发戴冠为荣,谁还愿日日挎弓挎刀丶在荒原上吹冷风?他们自会放下马鞭,捧起书卷,并转身劝说族中父老:读书明理,方是正途。 不费一卒一矢,不动一刀一枪,只凭墨香与讲席,便将瓦剌血脉悄然汇入大周江河——沈凡何乐而不为? 一番推心置腹丶条分缕析,满朝文武终是点头应允,虽未全然释怀,却也再难开口反对。 所谓「内附」,并非简单把瓦剌各部尽数迁入关内。况且,就算真搬进来,除了放牧,他们既无耕具,也不识节气,如何养活数十万张嘴? 此处「内附」,实为瓦剌诸部主动弃绝旧号,奉大周正朔,永为属藩。 当然,沈凡心中早有盘算:一个拧成一股绳的瓦剌,绝非朝廷之福。即便归附之后,他亦会刻意扶植各部互不统属,令其彼此牵制丶各领封邑,难成一体。 而瓦剌那边,在可汗铁腕推动之下,终究咬牙通过了归附决议。 半月之后,瓦剌正式呈递国书,恳请内附。 沈凡朱笔御批:准奏。自此,双方皆称如意。 大周上下欣喜的是,长城沿线数十万戍边将士,终于可撤防调防,或屯田练兵,或南下戍海;边关百姓夜里关门,再也不用侧耳听风,怕那马蹄踏破黎明。 瓦剌人则喜出望外:从此不必再半夜翻山丶偷运盐铁,不必躲着关卡丶贿赂吏员——光明正大通关采买铁锅丶茶叶丶盐巴丶绸缎,再无掣肘。 最雀跃的,却是北境商贾。从前,他们要么铤而走险走私牟利,后来晋商几家大票号遭整肃,贩货之路更是层层设卡丶寸步难行。如今,商路洞开,他们可堂堂正正运粮茶铁器入塞,再满载牛羊皮毛而出,银钱滚滚,前程敞亮。 国书既定,沈凡随即颁下一道新旨:册封现任瓦剌可汗为「镇北亲王」,其余几大部落首领,分别授「云川郡王」「天狼郡王」等爵;公丶侯丶伯等勋位,亦按部就班,广赐有功。 此举一出,瓦剌诸部名义上同列朝班,实则权柄分散——你贵为亲王,我却是郡王,他又是国公,彼此平起平坐,谁也不必低眉顺眼听谁号令。 可汗初时欣然接旨,满面春风;不过三五日,便咂摸出滋味不对,恍然惊觉自己竟被大周皇帝悄无声息卸了权柄。 可这哑巴亏,吞也得吞,不吞也得吞。若此时跳出来喊悔,底下几个大部落立马翻脸:从前你是可汗,我们是你臣子;如今大家都是大周的王爷,凭什么还要低头? 再说,当初力主归附的,正是他自己。今日反悔,岂非当众甩自己耳光?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大周铁骑之威,不是虚名。灭瓦剌,不过举手之劳;如今赐个亲王头衔,已是天恩浩荡,容不得讨价还价。 第663章 铜山铁壁 「快去报德川将军!大周水师又来了!」码头上,巡哨的扶桑兵卒刚望见海天交界处黑压压一片桅杆,再看清船头高悬的赤金蟠龙旗,嗓子一紧,拔腿就喊。 报信的兵还没跑出半里,大周第一舰队已在海面完成转向列阵,船首齐齐朝向码头,炮口森然如齿。 「将军,阵型已备,请示是否发炮!」一名旗手跨步上前,抱拳请令。 「放!」韩良只吐一字,抬手一挥。 「将军有令——开火!」旗手猛甩令旗,红绸劈空炸响。 左侧旗舰率先怒吼——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空气,浓烟裹着火光腾空而起;眨眼工夫,码头方向便传来沉闷而暴烈的炸裂声,火球腾跃,木屑横飞,焦糊味随风扑来。 一舰既发,余舰齐应。 炮声如雷贯耳,连绵不绝,震得海水翻涌丶鸥鸟惊散。待硝烟稍散,韩良举起黄铜望远镜朝岸上扫去—— 码头早已塌陷半截,烈焰舔舐着断柱残梁,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黑龙。 东亚的屋子,向来是木骨泥墙丶青瓦飞檐,盖得快丶拆得也快;可火一点就着,烧起来更是没个收场。 炮弹落处,不是砖石崩裂,而是整片屋舍噼啪爆燃,火舌卷着哭喊声丶哀嚎声丶孩童嘶叫,一道道往海面飘。 战舰上的将士听不见那些声音,可韩良透过镜片,看得清清楚楚:有人拖着断腿爬行,有人抱着襁褓跳入水中,还有人呆立火中,衣袍已燃成灰蝶。 他面色未变。不是冷血,而是见得太多——辽东雪原上的尸堆丶胶州湾滩头的断戟丶登州港烧焦的缆绳……早把心磨成了礁石。 「准备登陆。」他声音平稳,像在吩咐炊事营开饭。 京都城内,德川康明正伏案批阅军报,忽闻窗外隆隆如春雷滚过,猛地掀开纸窗—— 「怎么回事?哪里打雷?」话音未落,一名亲兵撞门而入,盔歪甲斜,喘得几乎岔气:「将军!周军……周军杀到码头了!」 「什么?」德川康明霍然起身,瞳孔骤缩,「无缘无故,他们怎敢犯境?」 「小人不知!」亲兵急道,「属下今晨在码头巡值,忽见海上冒出百十艘巨舰,船头旗号分明是大周蟠龙旗!」 「报——!」 话音未落,第二名斥候已跌跌撞撞扑进来,甲胄沾灰,额角带血:「启禀将军!周军炮毁码头,已抢滩登岸,正朝京都城奔袭而来!」 不敢再迟疑半分,德川康明霍然起身,厉声喝道:「速持老夫虎符印信,即刻奔赴大营点兵!城墙上下,一个时辰内必须布防完毕——老夫随后便至!」 「卑职领命!」 德川康明心头乱如麻:大周铁骑怎会毫无徵兆地直扑京都? 「莫非……是去年那场焚舰之仇?」 念头一落,他额角沁出冷汗,终于豁然贯通。 他一把抓起玄铁吞兽甲,三两下扣紧束带,大步跨出府门,直奔西面城楼。 待他登上箭垛,抬眼望去,大周军阵已列于护城河外。可细数旗号兵马,竟不过八九千人——德川康明胸中一松:「万幸!来敌不过乌合之众!」 海上输阵,尚可归咎于风浪与巨舰;可这陆上交锋,他手中五万京畿精锐,加上勤王诏令一发,十日之内,十万雄兵必聚于城垣内外。 区区不足万人的远征之师,妄图撼动扶桑腹心?无异于蚍蜉撼树。 可大周的威势,压得他不敢真刀真枪迎战——若此役溃败,天子震怒,倾国之师压境,扶桑拿什么挡? 不止是他,整座京都的扶桑将士,心里都悬着同一把刀。 在他们眼中,大周不是邻邦,而是矗立千年的铜山铁壁;不是对手,而是生来就高不可攀的天命主宰。 这怯意,一半来自国力悬殊,一半却早已蚀进骨子里——他们打心眼里认定,自己永远矮周人一头。 就像前朝万历年间朝鲜战事初起时,明朝只遣一名市井混混扮作使节入朝,竟将扶桑上下哄得团团转,硬生生拖到明军主力从容登岸。 而今的大周,比那时的明朝更盛十倍——扶桑畏其兵锋,何足为奇? 眼下大周兵临城下,德川康明唯一指望,便是与对方主将当面陈情,求得宽宥。 第664章 出兵迎敌! 德川康明嘴角一抽,苦笑浮上脸来。说到底,全是自己疏忽所致。 谁能料到,事情都快尘封进史册了,大周竟真敢倾兵东渡,杀气腾腾卷土重来? 可这事若往自己身上揽,别说幕府大权顷刻不保,等大周退兵后,各地大名怕就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提刀上门讨伐了。 他眼珠轻转,心底已有盘算,拱手低声道:「非是老夫不愿遣使请罪,实乃我国天皇陛下执意不允啊!」 「天皇?」韩良嗤然一笑,笑声里裹着三分讥诮丶七分锋芒,「好大的胆子!事隔经年,你们国主还敢僭称『天皇』?莫非真当大周铁骑不敢踏碎你们紫宸宫的瓦檐?」 「不敢!万万不敢!还望上使宽宥!」德川康明忙垂首作揖,额角沁出细汗,「去年贵使返程不久,老夫便曾伏阙进谏,请国主废去『天皇』尊号……不,是改称『国王』!可陛下执意不纳,老夫位卑言轻,纵有忠心,亦无力回天啊!」 话音未落,他眼中已是痛惜交加,神情之诚恳,仿佛整桩祸事与他毫不相干,倒像是替主子背锅的冤臣。 韩良不置可否地颔首,随即话锋一转:「那本将再问一句——去年我军班师之后,扶桑为何迟迟不派使节北上请罪?」 「天可怜见,上使明察!」德川康明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了颤,「老夫确曾苦谏国主:天朝圣威不可怠慢,谢罪一事须速办丶须亲办!可国主却道:『天子日理万机,此事拖得久了,自然淡忘』,故而……便搁下了。」 「照你这么说,你倒是个全然无辜的忠臣了?」韩良唇角一挑,笑意冷冽。 「老夫怎敢!」德川康明长叹一声,捶胸顿足,「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跪在殿前死谏到底!何至于酿成眼下这等局面……」 「呵。」韩良冷笑出口,马鞭轻点城门方向,「本将现下便要率军入城,面见你们国主问个明白——你是打算把本将和三万将士拦在城外喝西北风?还是即刻开城,恭迎王师?」 话音落下,他斜睨一眼,眼神里满是玩味。 德川康明喉头一紧,怔在原地,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拒之?眼前这位可是刚打穿九州岛的煞神;迎之?万一他们前脚进城,后脚就拔刀砍向京都守军,这京都怕是要血流成河! 好在他久历风浪,脑中电光石火间已定下计策,抱拳道:「将军明鉴!老夫虽领幕府之职,统摄国政,但开城迎敌这般干系社稷的大事,实在不敢擅专。还请将军容老夫返城,与国主当面陈情丶细细商议,再给个准信,如何?」 「让你们国主知晓此事,本就在理。」韩良略一沉吟,扬声道,「也罢——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城门依旧紧闭,休怪本将炮口调转,先轰塌你们京都西门的瓮城,再踏平朱雀大街!」 「这……」德川康明还想开口,却见韩良面色骤沉,眉宇间杀意翻涌,当即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匆匆道了声「谢将军体恤」,转身策马疾驰入城。 「将军,谈得怎样?」韩良刚返中军帐,副将已迎上前低声相询。 韩良冷笑一声,甩袖道:「德川康明想拖——本将偏不给他喘息之机。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城门若不开,所有红夷大炮齐射西门!给我把那扇金漆大门,连同门楼一起,轰成齑粉!」 「末将领命!」 …… 那边,德川康明策马冲入京都城门,身后一众家臣丶奉行早已围拢上来,七嘴八舌追问不休。 德川康明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末了沉声问:「周人已下了最后通牒——只留一个时辰。诸位,眼下该如何应对?」 话音落地,满场鸦雀无声。 这时,松仁太子匆匆赶至宫墙之下,见众人面色凝重丶默然不语,急忙上前追问:「德川将军,方才城外轰隆震耳,又见您急调兵马登城布防,莫非是哪位大名起兵叛乱,直扑京都来了?」 他说话时眉宇舒展,语气轻快,甚至带点掩不住的得意。德川康明心头火起,冷笑一声:「殿下怕是要失望了——来的不是藩镇叛军,而是大周天军!」 「什么?大周天军?」松仁太子一怔,脱口而出,「好端端的,他们怎会打上门来?」 「您说呢?」德川康明斜睨着他,嘴角噙着讥诮。 距上次大周使节访扶桑已逾一年。而松仁与其父明倍天皇,不过是德川幕府手中提线木偶,朝政插不上手,连边角消息都难沾上。一时之间,竟真想不起这茬。 良久,他才猛然记起旧事。 第665章 全数覆盖! 「与其讨价还价,不如抓紧劝陛下拿个主意!」德川康明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再不看他一眼…… 在松仁太子连哄带逼丶反覆陈情之下,明倍天皇终究咬牙签下发兵诏书,白纸黑字,赫然写着:「敕命德川康明统率诸军,竭力抵御大周来犯之师。」 德川康明接过圣旨,笑容灿烂如春阳初照。此战若胜,功在千秋;若败——那罪责,自然全数落在皇室肩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而此时的明倍天皇,在写完诏书后做了什么? 他立刻召来心腹内侍,低声吩咐:「快收拾细软,备好快马——今夜便出京都,往西山行宫去!」 在他眼里,这一仗,扶桑九成九要溃不成军,而且是丢盔弃甲丶血流漂杵的大败。 须知,城外那可是大周天军啊! 谁敢拦?谁能拦? 德川康明……真会为皇室豁出性命去拼吗? 明倍天皇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轻轻摇头。 其实,圣旨刚一颁下,明倍天皇心里就直打鼓。若非松仁皇太子再三恳求,若非自己一时血涌上头,断然不会落下这道自缚手脚的诏令。 如今可好,亲手递了把柄给人攥着。 万一哪天大周铁骑踏破城门,德川康明抖出这纸圣旨,把死守不降的罪名全扣到自己这个扶桑名义上的至尊头上——那可真成了千夫所指丶万劫不复。 于是,收拾细软丶潜行出京,便成了明倍天皇眼下唯一的活路。 在他看来,大周虽已兵临城下,但兵力终究有限,绝无可能将偌大京都四面围死,总还留着一线缝隙可钻。 可比起逃出京都,眼下更棘手的,是先怎么迈出皇宫这道门。 明倍天皇登基多年,竟从未真正踏出过宫墙一步。满宫侍卫,清一色是德川幕府的亲信,对他这位天皇,向来只当个供在神龛里的摆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城头之上,德川康明望着城下整肃列阵的大周军,脸上堆起一副焦灼之色,长叹道:「大周士卒凶悍如虎,单凭这点人马硬扛,怕是撑不过半日啊!」 他沉吟片刻,转头对一名心腹低声道:「速持我的将令入宫,抽调一半侍卫来此协防!」 「末将领命!」 待那人匆匆离去,德川康明遥望宫阙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天皇陛下,侍卫减半,若您还走不出那扇宫门……老臣纵有万般忠心,也实在没法儿替您圆场了。」 宫中早被他安插了无数耳目,明倍天皇的一举一动,他比自己家灶膛里烧了几根柴都清楚。 一听说天皇正暗中收拾行装丶图谋脱身,他几乎没多想,便决意「送佛送到西」。 此战无论输赢,只要天皇弃城而逃的消息传开,其威信必将一落千丈;而自己孤身率众御敌,声望反倒会如春潮般节节攀升。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悄然溜走。 眼看城外大周军稳扎稳打,步步逼近,德川康明朝身旁亲信使了个眼色:「传话下去——放水迎敌,莫拼死力。」 他要留着筋骨,自然不愿将士们白白填进这无底沟。哪怕最后侥幸胜了,若手下折损过重,那些盘踞各地的大名,怕是当场就要掀桌翻脸。 这局面,他绝不容许。 城外,韩良见时辰已到,当即扬鞭下令:「全军向前推进三百步!」 此时距城墙尚有五百步,再进三步,便只剩两百步之遥。 而这二百步,恰恰卡在守军弓弩射程之外,既不逼得太近惹来箭雨,又足够让火炮发威。 城头之上,德川康明盯着那一队队沉稳压进的大周兵,眉心渐渐拧成疙瘩。 「怪了……他们怎的连云梯丶撞车都不造?」 他满心狐疑:没攻城器械,难不成靠血肉之躯攀墙?还是指望那几门黑黢黢的火炮? 可在他眼里,火炮不过是震耳欲聋的空架子——响得厉害,打得稀松,轰城墙?怕是连墙皮都啃不掉! 闭关多年,扶桑与世隔绝,哪里晓得大周火炮早已脱胎换骨,轰塌一段城墙,跟劈开一块豆腐差不多容易。 所以他越看越纳闷,越等越不安。 待大军稳稳停驻于距墙二百步处,韩良一声令下:「炮营听令——即刻齐射,轰击京都城墙!」 第666章 即刻停火! 硝烟尚未散尽,韩良已跃上战马,马鞭直指那几处坍塌的缺口。此时东城墙早已形同虚设:断壁斜插,焦黑如炭,活人早跑光了,只剩断臂悬在塌陷的梁木上,血顺着砖缝往下淌,凝成暗褐斑块。 号令一出,前锋将士拔出手榴弹便冲。管它墙后有没有人,只要扑到塌口边缘,引信一拉,反手就往城里甩——「嗤」的一声闷响,接着便是沉闷爆裂。 等回音消尽,他们才猫腰突进。 原本伏在墙根的扶桑兵,听见手榴弹在脚边炸开,哪还顾得上埋伏?抱头鼠窜,争抢着往巷子里钻,只盼屋檐能挡弹片丶院墙能遮枪子。 可冲进城的周军根本不讲章法——抬枪就打,见动即射。无论是持刀扑来的士卒丶惊惶奔逃的妇孺,还是受惊乱撞的骡马丶扑棱翅膀的乌鸦,统统成了靶子。 原打算借街巷缠斗的扶桑兵,望着满地尸首和冒烟的枪口,脸上只剩灰败与空茫。火力碾压之下,他们只能步步后撤,一条街丶一条巷,眨眼间便易主。 此时幕府将军府内,德川康明刚听报——东墙破了。 他面色平静,毫无波澜。这一幕,他早推演过十遍八遍。 只是没料到,周军破门竟快得如此骇人——按他盘算,至少得熬过两个时辰,明倍天皇才能携松仁太子丶花子皇后等人从容西遁。 眼下这雷霆之势,硬生生掐断了他预留的退路。 「天皇与太子……可出宫了?」他声音发紧,一把抓住秦信手腕。 那人躬身答:「小人离宫时,天皇车驾刚过朱雀门,正往西门方向急驰。」 「好!甚好!」德川康明喉结滚动,长长吁出一口气。 可转瞬又沉下脸,从怀中摸出一方黑檀令牌:「你立刻持此令赴西门——把那儿所有守军,一个不留,全给我调来!」 「全部调来?」亲信一怔。 「对!全调!」德川康明眼神锐利,「如今周军如狼似虎,我军已溃不成军,留人在西门,莫非等着替天皇殉葬?」 话是这么说,可那亲信垂眸一瞬,心里已然雪亮——将军要的,从来不是援兵。 当周军突破东门的消息炸开,明倍天皇连龙袍都顾不上整,只想拔腿蹽得越远越好。 更妙的是,德川康明把西边守军全抽空了——这不是给明倍天皇和松仁皇太子腾出一条活路吗? 「传令下去:各部只作势抵挡,不必死磕。若周军势头太猛,立刻弃械,原地受降!」 这五万京畿精锐,是德川康明亲手调教出来的铁杆嫡系,他怎舍得让他们填进无谓的火坑里? 西城方向,明倍天皇刚听说东门失守,手里的茶盏就摔了个粉碎,魂儿早飘到了城外。 周军主攻东面,西线本就布防稀松,五千人已是勉强凑数。 可哪怕只有五千,堵着城门也如铜墙铁壁——除非明倍真能肋生双翅,否则休想踏出京都半步。 偏偏就在他额头冒汗丶两腿发软时,西门那五千士卒竟突然列队,掉头朝东面狂奔而去!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全往东边跑了?」明倍天皇瞪圆了眼。 「怕是德川老贼要孤注一掷,跟周军拼个鱼死网破!」松仁皇太子目光一闪,话音未落便已猜透底细——毕竟,他脑子转得比风还快。 「陛下,他们一撤,咱们不就海阔凭鱼跃了?」花子皇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 「对啊!我怎么愣在这儿?」明倍天皇一拍大腿,喜得直搓手。 …… 「快走!趁现在!」见西门守卒踪影全无,明倍天皇心跳如鼓,一把拽住妻儿就往城门冲。 松仁皇太子却心头一沉,仿佛跨出这道门,便要永远丢掉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刚张嘴想劝,一扭头——明倍天皇早已窜出老远,袍角翻飞,跑得比受惊的野兔还利索。 松仁皇太子只得苦笑摇头,抬脚追了上去…… 「将军!前头快撑不住了!」幕府将军府内,一名副将满头大汗撞进来,「周军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就杀到这儿!为保万全,请您速移驾避险!」 「不必。」德川康明摆手,语气沉得像块铁。他也是刀口舔过血丶尸堆里爬出来的人,哪会临阵慌神? 「天皇他们……出了城没?」他唤来心腹,声音绷得极紧。 「应该……快了。」心腹支吾着答。派去盯梢的人还没回信,他不敢打包票,只能含糊其辞。 第667章 理所应当 话音刚落,那边枪声炮响便如潮水般退去。德川康明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幕府将军府步出,一步一缓,走向两军对峙的街口。 「韩将军!」 他立定阵前,目光沉静,依足大周礼制,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德川将军!」 不论对方为何而降,韩良亦神色端肃,回了一记标准的拱手礼。 「老朽已命城内各部放下刀兵,向大周天军缴械。还望韩将军体察老朽诚意,善待我方降卒。」 「理所应当!」韩良朗声应道,「德川将军尽可放心——降卒不辱,百姓不扰,本将已严令三军,违者斩无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如此,老朽代京都上下,谢过韩将军了!」 话音未落,一队队扶桑士卒已被大周将士押解着,垂头默然穿城而出。德川康明只微微侧目,并未阻拦,反朝韩良欠身道:「寒舍粗酒已温,敢请韩将军移步一叙。」 韩良心知此邀绝非寻常宴饮,必有紧要之事相商,当即点头,只带三名亲卫,随德川康明步入将军府。 「韩将军请入席!」 「请!」 浅酌一口清酒,韩良终是按捺不住,开门见山:「德川将军,有一事压在心头已久,还望赐教。」 「韩将军但讲无妨。」德川康明早料到他会问,嘴角微扬,却不见笑意。 「贵军尚有余力,若拼死固守,至少还能撑上一日。何以这么快就鸣金收兵?」 德川康明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非是老朽不愿战,实是未开打,军心已溃三分——韩将军率的是天降之师,我军将士仰望舰影遮天,未战先怯。」 他顿了顿,目光微敛:「再者,京都五万守军,皆是老朽一手带出来的骨血。这一仗打下来,哪怕胜了,也是元气大伤,老朽怎忍心?」 韩良闻言略松一口气,却又隐隐觉得尚缺一环。 果然,德川康明不待他开口,便低声道:「还有一桩——我国国君,在两军接战当日,便悄然离京,踪迹杳然。」 「什么?」韩良霍然起身,「此话当真?」 「老朽骗你,图个什么?」德川康明苦笑更甚,「连老朽自己,都被蒙在鼓里。开战前,老朽本主张议和,偏生皇太子殿下亲临劝说,又捧着一道盖了玉玺的御诏进宫求来——韩将军想想,圣旨就在眼前,老朽岂敢抗命不战?」 谁料,这边老夫刚领兵与贵军交锋,那边国王陛下竟趁城中守备松懈,携亲眷悄然遁出京都。 听闻此事,老夫又惊又怒,当即传令全军卸甲归降,向贵军俯首称臣。」 德川康明见韩良眉宇间仍存狐疑,便再添一句:「若韩将军尚有疑虑,老夫愿奉上国王亲笔诏书,请将军亲手过目。 如今整座京都已尽在贵军掌控之中,将军大可直入王宫彻查,甚至遍搜坊市街巷——只管看个明白:国王陛下,究竟还在不在京都不在!」 韩良闻言,心头疑云顿散大半,朗声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先前错怪了德川将军,还望将军海涵!」 「将军言重了!」德川康明拱手一揖,「您踏足扶桑,便是天朝上国的威仪所至,老夫敬还来不及,怎敢生怨?」 见他这般知进退丶懂分寸,韩良心底暗暗点头。 「本将此番挥师东渡的缘由,战前已向将军坦陈。眼下大局已定,不知德川将军可有妥当之策?」韩良正色问道。 德川康明长叹一声,面露难色:「韩将军代表的是天朝上国,但凡有所吩咐,老夫自当竭力周全。 可将军也须体谅——国王弃城而走,各地大名本就对幕府心存芥蒂,此时若老夫贸然应承将军所求,只怕顷刻之间,便要沦为众矢之的!」 「好个老滑头,话里藏针,滴水不漏!」韩良腹中暗啐,眉头一拧:「照将军这意思,贵国是打算分文不掏,毫厘不损,便想全身而退?」 「岂敢岂敢!」德川康明连忙摆手,神色惶然,「实非老夫推诿,而是权柄有限啊!上头压着国王诏命,底下顶着大名掣肘,纵使老夫咬牙应下,怕到最后,也不过是一纸空诺,风一吹就散!」 韩良听罢,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直视对方双眼:「既然如此——本将这就飞奏大周皇帝陛下,废黜明倍扶桑国王,另立德川将军为新君!」 第668章 名不正丶言不顺 「万岁爷这步棋……奴才斗胆,实在不敢苟同!」冯喜垂首拱手,「扶桑百姓敬天皇如神明,骤然裂土分封,怕是要激起民愤,上下哗然啊!」 沈凡冷嗤一声:「谁敢跳脚?大战未起,明倍便携后妃弃京而逃,京都街头连乞丐都在唾骂他失德无能!再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哪位大名不想坐那龙椅?朕只管递出诏书,他们自会抢着跪接。」 末了,他抬眼盯住冯喜,话音斩钉截铁:「照办便是。若出了岔子,朕不问你的罪。」 「奴才领旨!」冯喜这才躬身应下,再不多言。 冯喜抵扶桑那日,丰臣一郎已收容明倍天皇,在横滨高竖王旗,招兵逾十万,扬言南下清君侧,讨伐「僭越窃国」的德川康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消息传至江户,德川康明急得在书房里团团打转,活像热锅上蹦跳的虾米。 丰臣本就是关西霸主,如今又捧着正统天皇,声势之盛,竟隐隐盖过了幕府实权。 「德川将军且宽心——不是还有本将在么?」韩良端坐主位,慢条斯理饮了口茶。 德川康明素来狡黠如狐,此刻却满脸焦灼,额角青筋直跳:「韩将军!那丰臣贼子已聚十万虎狼之师,又打着天皇旗号,老朽如何还能坐得住?」 「莫慌。」韩良搁下茶盏,声调平稳,「不出三日,大乾天子的圣谕必至。诏令一到,本将自当助将军剪除此患。」 「将军真肯援手?」德川康明眼中精光一闪。 「千真万确!」韩良迎着他目光,眼神坦荡无伪,「若非本将亲书奏章力荐将军继位,陛下怎会动此大念?」 德川康明凝视片刻,终于松了口气,绷紧的肩头缓缓落下。 此时,京都城外军营中,冯喜刚落脚,听说韩良已入江户拜会德川康明,便按兵不动。 此行密旨里,有几条要削德川权柄丶分其根基,若让那老狐狸提前嗅出风声,怕是要横生枝节。 直等到夜深人静,韩良才踉跄回营,一身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哟——韩将军这酒香,隔着三里地都熏得人睁不开眼呐!」冯喜倚在帐门边,双手抱臂,语带讥诮。 韩良本就三分醉意,闻言怒目欲叱,可抬眼看清那人面孔,霎时酒意全消,脊背一凉,忙不迭整衣拱手:「冯公公!您何时驾到?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哎哟,这可折煞咱家了!」冯喜侧身避开大礼,袖口一抖,似笑非笑。 待韩良连赔三回不是,冯喜面色才稍霁,摆摆手道:「原是有要事相商,可眼下韩将军熏得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脑子怕还泡在酱汁里——明日再谈吧。」 说完,袍袖一甩,转身便走…… 「什么?这真是陛下的意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韩良便已整衣束带,匆匆赶至冯喜的营帐。当冯喜徐徐道出大周皇帝决意废黜明倍天皇丶将扶桑一分为四,并册封四大诸侯为国君的消息时,韩良霎时怔住,嘴唇微张,半晌合不拢。 「这等军国大事,咱家犯得着哄骗将军?」见韩良满脸狐疑,冯喜眉梢一压,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 「公公教训得是!是下官失言,失敬了!」韩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赔罪。 冯喜是谁?那是天子枕边最信得过的内廷重臣。当初韩良手下那三千水师新卒,可全是冯喜一手拨给他的旧部——韩良哪敢在对方面前端架子丶摆脸色? 可话又说回来,扶桑这盘棋,实在太过险峻。韩良咬了咬牙,低声坦言:「下官并非不信公公,只是怕一步踏错,满盘皆崩。」 明倍天皇确是空有尊号的傀儡,这点不假。可细数千年来的扶桑历代天皇,哪个不是形同虚设?偏偏个个稳坐龙椅,无人敢真正掀翻——这背后盘根错节的礼法丶神道与门阀势力,岂是几道敕令就能斩断的? 冯喜却朗声一笑,毫不在意:「将军啊,你顾虑太多。扶桑的底子,咱家比你还熟。天皇一脉虽披着神裔外衣,可早被架空成泥胎木塑了。若真不可动摇,千年来那些幕府将军丶摄关权臣,又怎敢只手遮天丶代行天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百姓心里都敞亮着呢——天皇是供在神龛里的牌位,不是握刀执印的主子。将军不必为此悬心。」 韩良轻轻摇头:「公公所言极是,可这事牵扯的,何止一个天皇?」 第669章 黄道吉日 「当然不会。」韩良语气笃定,却微微一顿,「可别忘了——大周与扶桑之间,隔着一道望不到岸的沧溟。陛下纵有百万雄兵,渡海驰援,一次又能运多少人?几艘船?几千兵?够守多久?」 扶桑有多少子民,将军您心里比本将更门儿清;再者,从大周挥师东渡,铁骑踏浪而至扶桑,粮秣辎重丶舟船补给丶军士抚恤……哪一项不是烧钱如泼水?这笔开销,将军您真能扛得住? 「可……可也不能这么干啊!倘若陛下真要册立四位国君,将来正统之位,岂不成了乱麻一团?」德川康明眉头紧锁。 「正统?当然是您。」韩良语气笃定,「本州岛全境归您掌辖,占扶桑六成疆土,名分最重丶地盘最广。其余三位,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稳住局面丶分摊风头,不得不设罢了。」 末了,韩良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将军不妨细想——等您龙椅坐热丶羽翼丰满,收拾那三家,还不是探囊取物?」 这话一落,德川康明垂首默然,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 越琢磨越觉透亮:此时若独自称尊,四面皆敌,别说登基,怕是连脑袋都难保全。可若有三股势力与自己一同受封,战火自然分流,各方目光彼此牵制,反倒腾出空档来暗蓄实力。 德川家执掌幕府百年,根基深丶兵甲利丶粮仓满,诸藩之中无人能及。一旦国玺加身丶诏令通传,后手怎么铺排,根本不用旁人提点——他早已在心头演过千遍。 但转念又生疑虑:那三家,真会乖乖接下大周天子的金册玉印? 听他一问,韩良朗声一笑:「德川将军尽可放心。陛下既抛出此策,自有万全安排。您只管静候数日,待本将调度停当,扶桑国君的冠冕,便稳稳戴到您头上。」 见韩良神色沉稳丶言语确凿,德川康明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地。 「韩将军,」他略一迟疑,终是开口,「您看能不能……再向陛下进一言?丰臣一郎此人,万万不可立为国君!」 一提这名字,他眉心便拧成疙瘩——那厮手握重兵,屡次扬言讨逆,早把德川二字刻在刀尖上。 韩良闻言微颔首,毫不意外。德川与丰臣之间血仇旧帐,他早有所闻。 他轻轻摇头,笑意未减:「将军,丰臣一郎可是除您之外,扶桑最强的一支兵马。若跳过他,天下人怎么看?朝野上下怎么说?」 顿了顿,他目光一沉:「您和他那些旧怨,本将也略知一二。可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您想想——他如今拥兵自固,背后还攥着明倍这张护身符。若拒他于册封之外,他会束手就范?」 「再者,就算他嘴上硬抗,消息一旦散出去,明倍会作何想?只怕诏书未至京都,他已连夜翻墙奔逃!到那时,丰臣一郎失了人质,损了威信,里外不是人——将军,您觉得他还配做您的对手?」 德川康明心头一震,豁然开朗:若只封弱小诸侯,反将丰臣一郎逼入绝境。他未必想反,却不得不反——面子挂不住,名声压不住,更怕世人以为自己被大周天子轻视,背后必是德川暗中使绊! 这念头,此刻扶桑局势就是明证:大周水师早已攻陷京都,明倍天皇流亡在外。可丰臣起兵檄文里,一句不提大周,字字咬定是德川逼宫所致。对那位远在万里之外的陛下,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吐露——分明是怕惹火上身,招来灭顶之灾。 韩良话音刚落,便即刻遣人分赴各处,直奔丰臣一郎等几路实权诸侯营帐而去。 事情透着股邪门劲儿——那些奉命出使的将士,一个个被客客气气送了回来,连句硬话都没捞着说。 「啧,这事儿怕是得咱家亲自走一趟了!」韩良这个糙汉子挠着后脑勺直叹气,眼看僵局难破,只得把冯喜请了出来。 冯喜是谁?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专看人眼色吃饭的主儿。对方眼皮一跳丶手指一蜷,他心里早把那点盘算咂摸透了。 于是他马不停蹄,接连跑遍扶桑各地,挨个拜会丰臣一郎等几家手握重兵的诸侯。等他风尘仆仆回到京都城,往韩良跟前一站,只淡淡一句:「差事办妥了。韩将军,该您这边推着走下一步了。」 「丰臣一郎他们都点头了?」韩良一愣,半信半疑。 「嘴上没松口,可眼睛骗不了人——个个心里热乎着呢,就怕当出头鸟罢了!」 「那就让德川康明先当这第一只鸟!」韩良一拍案,「他地盘最大丶兵马最多,他若第一个接下册封诏书,别人还敢缩着脖子不跟?」 第670章 万事开头难 这弹丸之地,挤着上千万张嘴,哪年冬天不饿肚子?哪支武士队不是靠竹箭凑数?铠甲?那是将军们压箱底的宝贝,寻常士卒连摸都摸不着。 听说能通商,四家国君眼睛都亮了——别说开几个港口,就是把全境码头全铺开,他们也干!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扶桑大局彻底落地的消息传回大周时,已是泰安六年末。 这一年,大周大事不断:先是泰安府地动山摇,接着瓦剌部众叩关归附,最后便是肢解扶桑丶重定格局。 这些事,对沈凡而言,都不算什么紧要关头。 真正让他心头一沉丶连眉头都拧成疙瘩的,是朝廷决意把河北丶豫南丶山东三地百姓,成片成片地往辽东挪——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刀真枪地搬。 去年刚拉过去十万户,秋收一过,辽东便翻了天:稻浪压弯了秆,高粱红透了穗,仓廪堆得冒尖儿。再加上各卫所新垦出的大片黑土,养活百万人,绰绰有余。 沈凡一听这消息,笔都没蘸第二下墨,朱批就落了纸:「今年,再迁百万!」 可百万张嘴丶百万双腿丶百万个家当,哪是拍拍脑门就能挪动的?光是路上的车马丶口粮丶草料丶驿站丶医馆丶押送兵丁……堆起来能压垮半个户部帐本。 吏部尚书陈一鸣第一个站出来拦,刑部尚书曹睿紧随其后,满朝文官齐刷刷摇头。谁不怕?怕路上瘟疫暴发,怕流民哄抢,怕冻死饿毙在半道上,更怕一着不慎,整个辽东反成火药桶。 这不是坐几趟快船丶搭几列铁皮车的事。从豫南开封出发,一路北上入渤海,再绕过辽东半岛登岸——最慢的队伍,得走整整六十天。人要吃,马要嚼,伤病要治,老弱要扶,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上砸? 户部乾脆把库房底子掀开给皇帝看:空的。不是装穷,是真见底了。 大臣们并非不想辽东兴盛,只是这步子迈得太猛丶太野,活像拿麻绳捆着老虎赶路——看着威风,稍不留神就要被反咬一口。 「莫非让百姓攥着锄头在泥里刨食,啃树皮丶咽观音土,才算『合乎常理』?」朝堂上,沈凡拍案而起,声音沉得能砸出坑来。 「户部不肯掏钱?朕掏!六部不愿担责?朕一人扛着!」 「但丑话说前头——辽东今后的税赋,一粒米丶一文钱,户部休想伸手碰一碰!」 任谁劝,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圣旨当日就盖了印,八百里加急发往三省。 文官甩袖子不干,沈凡转身就叫来小福子,从内帑拨出五百万两白银,专款专用,采买粮秣丶置办车船丶雇请脚夫。 听起来吓人?实则刚够塞牙缝。百万生灵上路,光是每日嚼谷喂马,就得流水般往外淌银子。 更难的是人心。老百姓世代守着祖宅老灶,谁肯背井离乡?辽东那地方,苦寒两个字刻在骨头缝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雪埋住门框是常事,连狗都冻得缩在灶膛边打哆嗦。 再说家当:陶罐丶铁锅丶纺车丶犁铧……哪样不是攒半辈子才置下的?扔了?心疼;带去?千斤重担压肩头。到了辽东,还得重新置办,又是一笔血汗钱。 这哪里是迁徙?分明是把人连根拔起,再硬生生栽进冻土里。大臣们反对,不是怯懦,是真知道水有多深丶冰有多厚。 可沈凡是谁? 九五之尊,有时明知前头是悬崖,也得勒紧缰绳,把整支队伍往崖边赶。 既然舍不得旧锅旧碗?好办——到了辽东,新锅新碗,官府全配齐!头一批落脚的,再分一头耕牛,牛绳一牵,就是半亩地的指望。 消息一传开,原先哭天抹泪赖炕上的汉子,抄起包袱就往门外冲;老婆子把腌菜坛子踹到墙角,拎着擀面杖追出门喊:「快些走!牛还没抢完呢!」 至于那些推三阻四的文官?沈凡懒得再问,直接调令飞向各地卫所:沿途设点,管饭丶管宿丶管医丶管押送。 好在路子早铺好了:河北百姓走山海关,一步踏进辽东;山东老乡从胶东乘海船,直抵辽东半岛,登陆即安;豫南的则在开封府汇齐,顺黄河入海,再横渡渤海湾登岸。 单论路程,河北琐碎些,豫南丶山东反倒利索。 真正让人挠头的,是辽东那边—— 今年卫所全忙着开荒,哪还有闲工夫搭屋子?可寒冬腊月说来就来,零下三十度的北风卷着雪碴子往人脖领子里钻,若房顶漏风丶土墙透寒,一夜之间倒下几十口人,绝非危言耸听。 第671章 改良种子 商务监这份敞亮,商家们心里门清,回过头来也不含糊,直接按成本价交货,由卫所统一分配到户。 说白了,谁也不是菩萨心肠——图的,就是跟商务监处好关系。 往后但凡漏出一点生意缝隙丶批下一张采买条子丶松一松边贸口子,就够他们稳稳当当吃三年丶喝五年。 小吴子见商家们如此识趣又实在,自然投桃报李,该给的便利照给,该破的例照破。 于是这两年,凡是往辽东跑单的商号,生意一个比一个红火,盘子越做越大。 百万生民,折算下来二十多万户,将近三十万户人家。 若按二十户共用一头耕牛算,少说也得一万头才够使唤。 生活琐事刚理出点头绪,生计难题又扑面而来。 耕牛在大周向来是金贵物,内地尚且捉襟见肘,沈凡手上哪凑得出这么多? 没法子,只能再找瓦剌开口——买牛。 这些年商务监跟瓦剌打交道早成了熟门熟路,这差事顺理成章,又落到了小吴子肩上。 交给他办,沈凡倒真能睡个安稳觉。 眼下让他揪心的,是另一桩:农具。 犁铧丶锄板丶铁锹丶镰刀……样样都得趁早备齐。 起初沈凡本想托付工部,可转念一想,如今跟六部之间正拧着劲儿,低头求人的话,实在拉不下这张脸。 乾脆一拍板,把活儿塞给了刚挂牌不久的一家新锻造厂。 这家厂子原是为蒸汽机赶制毛坯件的,图纸还没凉透,任务就全换了——从精钢铸件,改成了铁锄铁犁。 忙忙碌碌间,泰安七年春意已悄然爬上枝头。 从瓦剌购来的耕牛,连同锻造厂日夜赶工打出的农具,早已一批批发到百姓手中。 只等辽东大地雪化土松,各家各户便能攥紧犁把,开垦分到手的那片黑土地。 沈凡刚松下一口气,打算歇上两日,小福子却像阵风似的冲进了养心殿。 看他站在殿中欲言又止,眉头拧成疙瘩,脸涨得泛紫,沈凡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准没好事,八成还是烫手山芋。 抬眼扫了他一眼,沈凡直截了当:「有话快讲,别憋着!」 「万岁爷,去年您颁旨命各地专留沃土,在深秋时节试种冬小麦的事,眼下三处皇庄都递来了摺子。」 「说吧,怕是收成不妙?」沈凡早料到几分,语气平静地开口。 「万岁爷圣明——情形确然堪忧。」小福子垂着眼,悄悄瞄了眼沈凡神色,才压低声音回道:「辽东一百亩麦田,熬过寒冬的不到半亩;西北那一百亩,活下来的连一亩都凑不上;倒是京畿皇庄,百亩地里冒出两亩青苗,可管事们奏报说,麦秆细弱丶分蘖稀疏,长势极差。」 「这已算难得!」沈凡心里有数——新作物引种哪能一蹴而就?头年能保下几株活苗,已是天公作美。 「传朕口谕:辽东丶西北丶京畿三地皇庄的庄头,务必盯紧这些活下来的麦子,寸步不离。待到初夏割麦时,谁家打下的实粒最多,朕亲自赐金帛丶加俸禄。」 「奴才领旨!」 京畿麦苗活得比别处多,沈凡并不意外——这里风暖霜轻丶土润水足,本就比苦寒的辽东丶乾旱的西北强出一截。但依着他前世所知,越是长得旺的,越容易灌浆失败;反倒是辽东丶西北那点零星活苗,倒可能结出饱粒。 果然如此。 京畿那两亩麦子眼看就要抽穗扬花,可到了五月下旬,庄头急报:八成以上麦穗空瘪,剥开只剩一层薄皮。辽东半亩地收了两斗带壳麦子,西北那亩多地竟打出五斗整粒,沉甸甸压弯了麻袋。 沈凡当即下令:所有收获尽数留种,入冬再播;其余事务暂且搁置,交由农司备案即可。 其实,若论速解大周粮荒,杂交水稻远比冬小麦更利见效。 他记得袁老当年在海南某片水田里,偶然寻得雄性不育株,这才撬开杂交稻的大门。可沈凡自幼长在北地,对水田丶秧马丶浸种催芽这些门道,几乎一窍不通,自然不敢贸然张罗。 不过这事他悄悄记牢了——只待皇家农学院根基扎稳,便拨出精干人手,南下寻稻丶试育丶驯种。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大周,缺的不是铁厂烟囱,也不是商队驼铃,而是碗里实实在在的米粮。 粮安,则天下安。这话他从不挂在嘴边,却刻在骨头缝里。 第672章 老人如稚子 沈凡微微颔首,心下觉得这法子稳当妥帖。六部九卿分两批动身,既保全了中枢运转,又不致人马扎堆丶顾此失彼。满朝文武也未见异议——横竖都是迁,早走晚走,谁也躲不过去。 偏在此时,西宁侯马进忠越众而出,抱拳朗声道:「启禀陛下!六部九卿迁徙尚易,臣斗胆请问:眼下京畿尚有五万京营将士,这支兵马,陛下欲作何安排?」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静了半分。 若真令五万京营尽数随驾西迁,怕是军心立时浮动。这些兵卒十有八九是燕赵子弟,家宅田产都在京城左近,拖家带口挪到洛阳,不说水土难服丶生计难继,单是妻儿老小安顿不下,便足以叫士气涣散。 还有一桩更棘手的隐忧,马进忠没明说,沈凡却不能不思量——长城沿线那几十万戍边将士,又该如何落脚? 旧都一旦降为寻常府城,粮秣转运之重便难以为继。此前朝议多次,始终未寻得两全之策。 如今迁期迫在眉睫,这事再拖不得了。 「诸位爱卿,西宁侯所提,事关军心国本,可有良策?」 户部尚书朱开山缓步上前,沉声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京营五万人中,可择其精锐一至两万,随驾赴洛,并由朝廷拨款安顿其家眷;余者则解甲归田,按例发放抚银。待洛阳新营建起,再行募兵整训,未知陛下意下如何?」 「朱爱卿所言,确是可行之策。京营之事,尚属可控。可长城一线数十万将士,又岂能轻忽?诸位皆知,迁都之后,京畿仓廪有限,断难支撑如此大军;若仍仰赖江南漕运,则与朕『固本强边丶节流减耗』之本意背道而驰!」 话音未落,朱开山已接言道:「此事亦非无解。臣斗胆建言:可留五万精锐扼守长城要隘,余者尽调辽东屯垦。辽东沃野千里,虽经两年垦殖,然所辟荒地尚不足全境十分之一。若将这批健卒尽数调往,披荆斩棘丶引水开渠,不出五年,辽东必成膏腴之地!」 「朱尚书此议欠妥!」马进忠当即驳道,「辽东各卫所现有兵力已逾二十万,若再添数十万边军,总兵力恐破五十万之数——此数占我大周军力近一成!辽东地处偏远,鞭长莫及,万一军中滋生异志,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戳中要害。天高皇帝远,兵多权重,历来是朝廷心头大事。 朱开山反问:「那依西宁侯之见,长城将士,究竟如何安置才妥?」 「老臣之意:留五万镇守关隘,抽十万西调戍边,另十五万人打散编入各处卫所,化整为零,既稳边防,又防尾大不掉。」 朱开山摇头:「西疆苦寒贫瘠,何以养十万之众?」 「朱尚书此言差矣!」马进忠声调转沉,「西疆部族林立,屡有滋扰,若无重兵弹压,乱端必起。况且自陛下颁行屯田诏以来,西疆将士已在祁连山麓丶天山南麓开垦良田数百顷。虽比不得辽东丰饶,养活十万虎贲,绰绰有余!」 沈凡目光一亮,颔首道:「西宁侯此策,倒是一条实打实的出路!」 「可是!」沈凡话锋一陡然一转,「剩下那十五万人的去向,朕心里总觉得悬着块石头! 长城一线的将士,是我大周最能打丶最靠得住的铁军之一,若就这么拆得七零八落,塞进各地卫所里吃闲饭,实在可惜了这身筋骨丶这股血性。」 他沉默片刻,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才道:「这样——长城留十万精锐镇守;五万调往河套屯田驻防;另五万,随朕亲赴洛阳。」 河套素来沃野千里,牧草如茵,人烟又稀,养五万兵马,根本不是难事。 而沈凡执意在京师和长城留下十万重兵,明面上是拱卫旧都,实则为防瓦剌。 瓦剌眼下虽俯首称臣,可草原上的狼,低头舔爪时最是危险。今日跪得再低,难保明日不龇牙——这手暗棋,沈凡必须攥紧。 调去河套的五万人,也是同一盘棋里的伏子。 三十万大军全堆在京畿,粮秣早压得户部喘不过气;但十万兵马,却绰绰有余。真到吃紧时,辽东的粮船顺运河北上,十日便到。 至于随驾南下的五万精兵,沈凡心里早划了一道线:这是他手里唯一能真正甩开膀子使唤的刀。 京营?那是勋贵子弟混资历的温床,纸糊的虎皮。若非怕激起众怒,沈凡恨不得一个不留——可那些国公家的少爷丶侯爷府的小爷,哪个肯真扛枪巡夜? 果然,朝议刚散,徐太后和王皇后便已收拾停当,后宫上下丶皇子公主丶宗室亲眷,浩浩荡荡启程南下。 第673章 敢扛事丶敢拍板 听说老太后携爱女驾到,郑永基当场惊得打翻茶盏,慌忙迎出三里。 见了阔别多年的女儿,他脸上没半分喜色,反倒板起脸,当着众人的面厉声训斥了一顿。 对于徐太后,郑永基哪敢有半句违逆,更别提另生枝节,只能把一肚子闷火,全撒在自家闺女头上。 劝回徐太后回洛阳后,郑永基连夜草拟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给沈凡——沈凡这才知道太后私自离宫的事儿。 摊开那封字字谦卑丶句句请罪的摺子,沈凡先是气得指尖发紧,继而竟忍不住摇头失笑。稍作安抚回信后,他立刻传召司礼监掌印太监小福子与锦衣卫指挥使韩笑,直入养心殿。 「说吧。」沈凡抬眼扫过二人,声音不轻不重,「太后出宫礼佛,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这……」小福子与韩笑飞快交换了个眼神,末了还是小福子垂首上前一步:「回万岁爷的话,太后动身前,底下人就已悄悄递了消息来。奴才琢磨着,太后年事渐高,想出门透透气丶散散心,也算人之常情,便没敢惊动万岁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那你呢?韩笑?」沈凡目光一转,落在韩笑脸上,又缓缓垂眸,叫两人根本捉摸不透他神色是怒是缓。 韩笑当即单膝跪地:「臣知罪!太后启程前,臣确已知情,却未及时禀报,是臣失职,甘愿领罚。」 「一句认罪,就能抹平所有干系?」沈凡冷冷盯住他,「若路上有个闪失,你拿什么赔?」 「请陛下宽心!」韩笑腰背挺直,语气笃定,「臣得知消息当日,便密令锦衣卫精锐暗中随护,太后车驾所经之处,皆有专人盯守,绝无疏漏。」 听他早有安排,且一路平安无事,沈凡面色这才松了一松,不再步步紧逼。 「太后在洛阳期间外出一事,务必捂严实了。另外,速派快马传话过去——就说朕的意思:只要不出洛阳地界,她老人家爱去哪儿丶见谁丶逛多久,朕一概不过问。 但有一条,一步也不准踏出洛阳!」 「臣谨记!臣这就调拨驿骑,即刻将圣意星夜驰传洛阳!」 此时洛阳宫中,沈凡的亲笔信刚送进慈宁宫,徐太后才卸下凤冠,正用温水净手。 读完信,她笑着对王皇后等人道:「咱们娘们儿这清闲日子,怕是要到头喽!趁这几日还自在,再陪哀家这个老骨头疯上几天吧!」 「听说北郊牡丹开得正盛,明儿个你们都随哀家走一趟,好好瞧瞧这『花中宰相』的气度——倒要看看,洛阳的牡丹,究竟比别处多了几分富贵筋骨!」 「儿媳/臣妾遵命!」 众人嘴上应得齐整,心里却直打鼓,只盼沈凡一到洛阳,就把这几日的荒唐事忘得一乾二净。否则,怕不是要吃瓜了。 徐太后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她们强撑的笑脸,笑着摆摆手:「都别绷着了。皇上若真要追究,你们只管说,是哀家硬拉你们去的——他孝顺,自有哀家替你们兜着。」 话音落地,王皇后几人才真正松了口气,挽起袖子,一心一意陪太后游园赏景。 洛阳乃千年帝都,声名仅次于长安,亭台楼阁丶古刹名园,数都数不过来。即便沈凡率百官抵洛在即,徐太后仍没逛完十之六七。 王皇后更惨——连一半都没顾得上细看,就得一头扎进琐事堆里。 天子将至,国母岂能闲坐? 调度内廷丶安顿命妇丶整饬御榻丶采办用度……桩桩件件,哪样离得开她? 更别说临行前,沈凡还特意叮嘱:务必走访民间,亲见百姓疾苦。 她不敢怠慢,硬是从排得密不透风的日程里,生生剜出三天,专程去看望孤寡老人和穷苦人家。 王皇后行事敞亮,也肯俯身——面对那些洗不上澡丶衣衫泛黄结块的老者,闻着屋里久积的潮味与体气,她非但不掩鼻皱眉,反倒亲手递粥送药,笑容温煦,拉着乡邻的手,细细问收成丶聊娃儿丶说新学堂,说得满屋人眼眶发热……这事传开,连街头卖炊饼的老汉都说:「皇后娘娘,是真把咱当自家人呐。」 她这一举一动,全是沈凡手把手教出来的,半点不掺假。 沈凡一到洛阳,做的第一件事,竟和王皇后如出一辙。 歇息一宿,天刚擦亮,他就带着小福子丶韩笑等人,旌旗招展丶仪仗分明地出了洛阳城门,直奔城外大营而去。 第674章 兜兜转转 当年罗斯国侵瓦剌,他瞒着沈凡调兵遣将,事后挨了顿狠训,可沈凡心里清楚,正是这份「先斩后奏」的胆魄,才叫人放心。 世道在变,车轮滚滚向前。 工业化一日千里,百姓眼亮了丶心活了,皇权注定要退一退丶让一让。 这时候,朝廷更需要一位脊梁挺直丶手腕结实的掌舵人。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凡不指望子孙个个英明神武,所以更需一位敢顶雷丶敢断事丶也能兜住局面的老臣。 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脾气是够硬,骨头是够硬,可硬得硌人丶硬得扎手,满朝文武敬而远之,谁愿跟他掏心窝子? 光有棱角,没有黏合力,终究难当大任。 左挑右选,兜兜转转,还是郑永基最称手。 重授首辅诏书一出,朝堂上竟无多少波澜。 那些老油条早从沈凡多年空置首辅位的沉默里咂摸出了味道,大朝会上宣布旨意时,人人垂首敛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唯独督察院几个御史,嗓门拔高了几分,不过也没掀出什么浪花。 远在开封府的郑永基接到诏书,连包袱都来不及打整,只随手抓了件外袍裹上,便飞马直奔洛阳。 进宫叩首,三跪九叩,谢恩之声字字铿锵。 沈凡温言勉励几句,随即开口:「爱卿既已复掌内阁,那豫南巡抚一职,依你之见,何人堪当?」 郑永基略一沉吟,拱手道:「启禀陛下,云贵总督沈广之才干卓然,微臣以为,此职非他莫属。」 迁都之后,豫南巡抚实为大周第一等封疆大吏。 沈广之眼下虽统管云贵两省,可一旦调赴豫南,实为跃升一步,担子更重,权柄更实。 郑永基话音刚落,沈凡心头一动,想起那人来—— 苗疆之乱,前朝拖了十数年未解,沈广之上任三年,刀兵未歇丶文书不断,硬是把盘踞深山的苗寨一一收服,边地自此夜不闭户。 「沈广之确有手段,」沈凡指尖轻叩案沿,眉峰微蹙,「可朕忧心的是——他若一走,云贵群山又起烽烟,该当如何?」 对于沈凡的忧虑,郑永基也束手无策,只得硬起头皮进言:「陛下何不急召云贵总督沈广之回京面圣?让他当面举荐几个堪用之人—— 依微臣所见,沈广之能在短短数月内稳住西南乱局,麾下必有能征善战丶心思缜密的干才。」 「爱卿所见甚明!」沈凡颔首应允,随即侧身唤道:「小福子,即刻拟旨,火速传召沈广之进京述职!」 「奴才领命!」 正事议毕,沈凡神色一松,笑着打趣:「听说前些日子郑贵妃随太后赴开封大相国寺礼佛,半道上被你撞个正着,当场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可有这回事?」 「臣罪该万死!」郑永基扑通跪地,「实乃臣教女失当,污了宫闱清誉,请陛下责罚!」 「快起来,莫跪着了!」沈凡朗声一笑,示意左右扶他起身,「朕哪是兴师问罪?倒是要恭喜你——你们夫妻同女儿阔别多年,得空便携夫人一道入宫,好好叙叙骨肉情分!」 「臣……叩谢天恩!」郑永基喉头一哽,眼眶霎时泛红,伏地再拜。 离宫归家,郑永基刚把消息告诉夫人沈氏,沈氏眼圈立马就红了,转身便催人备轿,执意要即刻进宫。 郑永基忙拦道:「夫人且慢!天色已近黄昏,不如先递个请安帖,明日一早再入宫更妥当。」 「老爷说得是,是妾身心急乱了分寸……」沈氏这才抬头望见窗外西沉的日头,轻轻按了按胸口,缓了口气。 那一夜,她辗转反侧,几乎未合眼。 次日天光微亮,沈氏顶着两团浓重青影,匆匆扒了几口粥,随手抓把香粉往眼下抹了抹,便独自登轿入宫。 「父亲怎没同来?」郑贵妃昨儿就得了信,说是皇上特许双亲同入宫省亲,今晨却只见母亲一人,眉间掠过一丝落寞。 沈氏温声笑道:「娘娘还不晓得您爹那副倔脾气?五更刚敲过,他就穿戴齐整上朝去了。」 「嗯……」郑贵妃垂眸轻应,嘴上没再说什么,可一抬眼瞧见母亲鬓边新添的几缕霜色,鼻子一酸,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娘娘怎么又哭了?」沈氏心口一揪,伸手便去抚女儿的手背。 第675章 岂容迟疑? 话音一顿,他喉结微动,似有千钧压在舌尖:「倘若……终究难遂人愿……」 「难遂人愿又当如何?」沈氏急切追问。 郑永基牙关一紧,终于低声道:「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咱们不妨择几个姿容出众丶性情柔顺的姑娘送进宫去。若侥幸承恩怀上皇嗣,咱们大可暗中筹谋,留子去母——好歹替女儿留一条血脉之续。」 「这话万万说不得!」沈氏脸色骤变,一把攥住丈夫袖口,「宫里是何等龙潭虎穴?如今老爷刚复起复用,满朝文武丶内廷耳目,哪一双不在盯着咱们闺女?这事若漏出半点风声,不单老爷乌纱不保,连娘娘怕也要遭池鱼之殃!」 听罢此言,郑永基喉头一哽,再没开口…… 宸安殿,眼下是沈凡的起居之所。 批完几份摺子,沈凡踏进殿门,抬眼便问小福子:「今日郑永基可曾进宫探望郑贵妃?」 小福子垂首禀道:「回万岁爷的话,今儿只沈老夫人来过一趟,郑阁老并未来宫中。」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只是……只是……」 「吞吞吐吐作甚?」沈凡眸光一敛,盯住他。 「只是娘娘似有难言之隐,同沈老夫人抱头痛哭一场。奴才听底下人讲,老夫人出宫时,双眼红肿,连帕子都浸透了。」 「郑贵妃那儿到底出了什么事?速派得力人手查个明白!」 「奴才遵旨!」 不多时,小福子疾步折返,躬身回奏:「万岁爷,事儿已问实了。」 「快讲。」 「底下人回话说,贵妃娘娘这些年膝下空空,久而久之,心上结了块化不开的疙瘩……」 沈凡闻言一怔,继而长长吁出一口气:「唉……也难为她了。这些年,各宫嫔御陆续添丁进口,唯独她,始终孤灯照影啊。」 静默片刻,他忽然抬眼:「小福子,即刻拟一道中旨,传给郑贵妃与郑永基——今年中秋,朕特准郑贵妃归宁省亲!只盼她见着至亲,心头能松快几分……」 尾音渐轻,几不可闻。 「奴才遵旨!」 圣旨次日便送抵郑府。 郑永基双手接过,打发走传旨太监,转身对沈氏道:「离中秋尚不足三月,这阵子,家里上下全凭夫人调度。要置办什么,尽管放手去办,不必事事禀我。」 「老爷放心,妾身心里有数。」 这纸突如其来的恩旨,像一泓清泉,霎时冲散了沈氏心头积郁已久的阴霾。 妃嫔省亲,向来稀罕。自泰安元年沈凡南巡,特许贺妃归家省视病母,那回纯属破例;此后十余载,再无先例可循。 如今圣眷陡降,别说沈氏喜形于色,连郑永基也按捺不住心头激荡——这般殊荣,满朝文武,唯他一人独享…… 「西南八百里加急!」 盛夏六月,热浪蒸腾。 洛阳城刚被一场暴雨浇透,湿气裹着暑气翻涌不息,闷得人胸口发堵。 一骑快马自西边武安门撞开暑气直闯而入,铁蹄翻飞,直扑兵部衙署。 马上兵卒满脸泥汗,衣衫紧贴脊背,可那焦灼眼神,分明写着西南已燃起冲天烈火。 「砰!」 宸安殿内,沈凡一把拍在云贵总督沈广之呈上的加急奏报上,眉峰拧成刀锋。 阶下,兵部尚书冯左良丶刚赶来的内阁首辅郑永基丶西宁侯马进忠丶镇军将军孙定宗等人俱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屏住了。 「启禀陛下,云贵总督沈广之急报称,英吉利大军确于一月前突袭缅甸。但缅王为防我大周兵马入境,竟将战事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如今沈广之既已探明实情,足见缅地已撑不住了,这才咬牙向我大周递来求援血书。」 「诸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应对?」沈凡目光扫过殿内。 「岂容迟疑?当即刻对英吉利宣战!」话音未落,西宁侯马进忠已跨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陛下明鉴——缅甸乃我大周铁打的藩篱,百年纳贡丶岁岁朝贺。若我袖手旁观,英夷必当大周软弱可欺,日后怕是要把爪子伸到云南边境来了!微臣请命:火速调山地营入缅,以雷霆之势荡平英夷狼兵!」 「陛下且慢。」内阁首辅郑永基缓步出列,声音沉稳,「据臣所查,英吉利驻天竺总督弗兰克,坐拥重兵丶自掌税赋丶私铸军械,形同割据。此番出兵,究竟是伦敦白厅授意,还是他擅自僭越,尚无确证。」 第676章 血债,必用血来偿 必须火速禀报女王!」他抓起鹅毛笔,墨汁溅上袖口也顾不得,「大周这头醒狮,帝国碰不得,更吞不下!」 不到两个时辰,消息便如野火燎原,烧遍洛阳坊间。使馆区各国公使闻讯,无不侧目。 法兰西大使皮埃尔独坐书房,亲手启封一瓶波尔多,琥珀色酒液倾入水晶杯,他举杯对着窗外斜阳,轻轻一碰,唇角微扬。 谁还记得,过去十年,英吉利商船在加勒比驱逐法货丶舰队在好望角扣押法舰丶连西非黄金海岸的贸易站都被他们强占三座?若非法兰西陆军横压欧陆,怕早被挤出全球棋盘。 如今倒好——英吉利自己撞上大周这堵铜墙,南亚根基动摇,东南亚据点岌岌可危。 英夷折翼,法兰西的翅膀,自然就硬了三分。 皮埃尔甚至暗自期待,大周与英吉利就此彻底撕破脸——唯有双方反目成仇,法兰西才能趁势从大周手中攫取更多实利。 可惜,这不过是皮埃尔一厢情愿的盘算罢了。 身为穿越者,沈凡心里清楚得很:英吉利这支横行大洋的海上劲旅,战力究竟有多骇人。 「日不落」三字,从来不是虚名。 因此,除非万不得已,沈凡绝不会主动对英吉利亮出全部底牌,更遑论全面开战。 但若英吉利真敢伸手触碰大周的核心利益?那他也不介意亲手教一教对方什么叫进退有度——至少在东亚这片地界上,大周说话,仍算数。 再者,英吉利水师固然冠绝天下,可陆上兵马却远非神话。 放眼欧洲,其陆军充其量只配称作二流劲旅。 无论是法兰西铁骑丶罗斯国重甲步卒,还是普鲁士燧发枪阵,战力都稳稳压过英吉利一头。 而大周新整编的边军,已初具规模,沈凡有十足把握——单论陆战之能,自家将士比英吉利那支常年蹲守要塞丶疏于野战的队伍,强出不止一筹。 正因如此,他才敢放心遣兵入缅,底气十足…… 在沈凡看来,大周水师虽暂逊一筹,但陆军早已悄然反超,故而这一道调兵令,下得斩钉截铁丶毫无迟疑。 谁料,不过一月光景,噩耗猝然传来:周军在缅甸惨败!云贵总督沈广之率五千精锐南下,竟折损逾千,尸骨散落异域。 「沈广之到底在干什么?」 「此役英军不过两千出头,我军兵力翻倍,其中更有朕亲点组建的山地营主力,他竟打得稀里糊涂,一溃千里?」 正如沈凡所言,沈广之呈上的请罪摺子,只写了「兵败失地」,至于如何败丶为何败,却语焉不详,含糊其辞。 其实连沈广之自己也蒙在鼓里——战事原本顺风顺水,偏偏一夜之间,全军如遭雷击,顷刻崩解。 「启禀陛下!」督察院一名御史不顾顶头上司李广泰频频使眼色,挺身而出,「以云贵子弟之悍勇,挟两倍之众,岂能被区区英夷击垮?此中必有隐情,请陛下速派钦差彻查!」 「这场败仗蹊跷不蹊跷,朕难道看不出?」 见此人火上浇油,沈凡怒火骤燃,「眼下最紧要的是什么?还要朕替你们掰开揉碎讲明白?」 满朝文武从未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的火,人人垂首屏息,连衣角都不敢动一下。 这时,内阁首辅郑永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奏道:「陛下明鉴,其余枝节皆可缓议,当务之急,是即刻调精锐再征缅甸,稳住西南大局;另须钦命重臣赴缅彻查败因,给前线将士一个公道。」 沈凡深深吸气,压下胸中翻涌,沉声道:「便依郑卿所奏。小福子,传旨——擢孙定宗为征缅主将,统皇家陆军三千锐士,即日开拔,整合缅地驻军及当地藩属武装,务必于年内收复失土。」 「微臣领旨!」孙定宗闻召即出,抱拳应诺。 「另,督察院既存疑虑,朕便命左都御史李广泰为钦差,随军赴缅,详查此战始末,不得推诿敷衍!」 「微臣……遵旨。」李广泰目光扫过方才出列的那位御史,才缓缓迈步出班,垂首应下。 他并非畏难避暑,实因洛阳新都初立,城中勋贵子弟旧习复萌,私斗横行丶侵占民田之事接连不断。 他正卯足劲儿盯梢整治,一旦离京赴缅,这些棘手案子只能暂且搁置。 况且,钦差人选本不必非他不可——刑部老吏断案如神,大理寺审谳更是滴水不漏。 第677章 枕戈待旦 「郑卿所言,切中要害。」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如铁:「小福子,拟诏——大周即日起对佛郎机宣战!逐其使节,驱其商贾,查封沿海一切佛郎机商号,资产尽数充公!」 「奴才领旨!」 在他眼里,两国翻脸丶兵戈相见,本是常事——天下哪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可佛郎机人这等手段,已非政争,而是赤裸裸的羞辱。这一纸诏令,前所未有,亦不容动摇。 甚至有刹那,沈凡脑中闪过更狠的念头:境内佛郎机人,尽数正法。 念头一闪即逝,他终究没开口。 …… 盛夏暴雨连绵,西南山道本就陡峭,连日倾盆之后,黄泥裹着碎石,滑得踩不住脚。 足足两个月,孙定宗才率军跋涉至缅甸北部重镇密知呐。 比起大周北地的乾爽利落,缅甸湿热如蒸笼,潮气钻骨。这支三千人的皇家陆军,十之七八生在燕赵秦陇,初入此地,人人鼻塞舌厚丶昏沉乏力。 好在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纵然水土不服,竟未暴发疫症,孙定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实处。 云贵总督沈广之,早年追随老宁国公孙定安南征北讨,与宁国府渊源颇深,自然认得孙定宗。 甫一相见,寒暄未毕,便拉他入帐,指着沙盘直奔正题: 「定宗兄,眼下缅甸局势,已是风雨飘摇——自两月前我军溃退,士气几近崩塌;这两个月,更是败报频传,一溃再溃。」 截至目前,英吉利已拿下缅甸西部实皆邦的绝大部分地盘。据最新密报,其主力正疯狂扑向实皆邦首府——实皆城,而这座城池离缅甸国都曼德勒,仅剩三十多里路。 英吉利主帅八成是想直捣黄龙丶一鼓作气拿下曼德勒,这才暂且按兵不动,没再猛攻我军防线。否则,以眼下我军这副萎靡不振的劲头,连密知呐都未必守得住。」 沈广之话音刚落,孙定宗便抬眼问道:「广之兄,眼下你帐下还能拉上战场的兵,还有多少?」 沈广之苦笑着摇头:「不瞒定宗兄,名义上尚有三千整编将士,可个个垂头丧气,刀都懒得拔,哪还有半分战意?」 「这倒无妨!」孙定宗拍了拍大腿,「只要接连打两场漂亮仗,士气自然就烧起来了。」 他心里飞快盘算:沈广之这三千人,加上自己带来的三千精锐,凑足六千余众。单论人数,硬撼英吉利侵缅的一万大军,确实力有不逮。 可眼下英吉利的全部火力,全压在曼德勒方向;又刚拿下实皆邦,兵力必然摊薄丶战线拉长。只要不出大纰漏,这一仗,孙定宗心里已有七分胜算。 若再多些人手,自然更稳当。 于是他直截了当开口:「广之兄,愚弟带的这三千人,虽是百里挑一的锐卒,却实在吃不惯这儿的湿热瘴气。烦请兄台回营后,再拨五千兵马过来助阵。」 「五千?」沈广之一怔。 孙定宗眉峰微挑:「怎么,云贵两省连这点人手都匀不出来?」 「倒不是调不出五千人——别说五千,便是五万,愚兄也能给你点齐。」沈广之叹口气,「可定宗兄有所不知,云贵两省能熟练操使火器的,眼下就只有这三千人。其余将士,十有八九连火枪都没摸过,更别说装药丶瞄准丶击发了。」 孙定宗喉头一紧,顿时醒过神来:云贵,乃至整个大周多数卫所,火器操练本就稀松平常。 全国二百多万常备军中,真正受过火器专训的,不过五十万人。而这五十万,大半驻守京畿,剩下几乎全钉在北疆一线。 沈广之所言,虽出人意料,细想却合情合理。 「广之兄不必忧心。」孙定宗很快定了主意,「你只管调五千精干将士前来,至于用法,愚弟自有安排。」 等顺利接管那三千人马,送走沈广之,孙定宗立刻伏案疾书,急令国内速运大批手榴弹与地雷。 这两样玩意儿,上手极快——稍加指点,农夫都能扔得准丶埋得巧,何况是久经操练的兵士? 火器熟不熟,反倒成了最不需担心的事。 这边孙定宗正忙着排兵布阵,李广泰便匆匆登门。 「孙将军!英吉利正围着实皆城猛砸猛打,一旦城破,曼德勒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节骨眼上,咱们不该星夜兼程丶火速驰援缅甸么?」 第678章 计上心头 「奴才遵旨!」 半个时辰后,冯左良疾步入殿,垂首立于阶下。 沈凡直问:「孙定宗信中怎么说?」 冯左良拱手道:「启禀陛下,孙将军奏称:云贵两省仅设一个火器营,满编五千余众。上回对英一役折损过半,如今只剩三千出头;而英吉利此次侵缅兵力逾万,我方除带去的皇家亲军六千余人外,再无强援。 兵力悬殊之下,唯有以手榴弹炸其阵脚丶用地雷断其归路——云贵卫所将士多未习火器,唯此法最利上手丶最见效快。」 沈凡静默片刻,忽问:「眼下全国卫所中,有多少将士已成建制丶专训火器?」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五十万整。不过按兵部旧例,各省仅设一营火器兵,其余火器尽配北疆边军。」 沈凡眉头锁紧:「照此说来,我大周两百万甲士,仅四分之一通晓火器,且九成以上都在北地?」 「正是。」冯左良顿了顿,「旧都火器局年产量十万支,已是极限。往日强敌压境,皆在北陲,兵部便先紧着北边补足。」 沈凡颔首,语气转厉:「即日起,火器局所产,优先配发南方诸卫——尤以沿海丶云贵丶川陕为先!」 「微臣领旨!」 「另传朕谕——」沈凡侧身看向小福子,「着工部侍郎冯喜督建新局,于长安丶江宁丶广州丶成都四地同步设厂,分造火器!」 「奴才遵旨!」 「还有!」见冯左良欲退,沈凡抬手止住,「孙定宗要的手榴弹和地雷,全数拨付,一支不扣,一颗不少!」 「陛下!」冯左良急道,「此番所调,占库存近四分之一!若西南战事胶着,或北边突生变故,恐难应急啊!」 (火器局只管造,调丶运丶存丶发,全由兵部一手经办。) 「朕既已下令扩厂,你还怕缺货?」沈凡目光沉定,「往后兵部库房,只会越堆越满,不会越拨越空。」 冯左良听罢,终是躬身应诺。 这时,沈凡忽又问道:「孙定宗的摺子已到,韩良那边呢?可已抵婆罗洲?」 冯左良躬身回禀:「启禀陛下,海上音信向来飘忽不定,兵部已有三四日未获水师半点消息了。」 「按行程推算,韩将军此刻应已驶抵婆罗洲近海。」 「嗯!」沈凡颔首,「无论缅甸丶海上,还是婆罗洲方向,兵部务必盯紧每一处动静——但凡有风吹草动,即刻进宫面奏,不得迟延!」 「臣遵旨!」 冯左良刚退下,王皇后便踏着轻步进了殿门。 只见沈凡正闭目坐在书案旁的紫檀椅上,眉心拧成一道深痕。她悄然绕至身后,指尖轻缓地按揉起他僵硬的肩头。 沈凡蓦然睁眼,侧首见是她,略带倦意地问:「皇后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皇上倒先问起臣妾?」王皇后佯嗔一笑,「三个月前您亲口下诏,准郑贵妃中秋归宁省亲。如今桂子将香,宫里却连个响动都没有——臣妾怕您忙忘了,特来提个醒。」 「朕竟真撂在脑后了!」沈凡一拍额角,缅甸与婆罗洲两头焦灼,早把这事挤出了念头。 经她一点,这才恍然,当即吩咐道:「你回去知会郑贵妃一声——中秋那日,不必来乾清宫请安,也不用去慈宁宫叩见太后,更不必向你行礼。径直出宫便是,省得来回折腾,半日光阴就耗尽了。」 「皇上待郑贵妃,可真是体恤入微啊。」王皇后垂眸一笑,话里浮起一丝酸意。 「皇后这是醋了?」沈凡莞尔,「郑贵妃离家多年,膝下又一直空落,心里压着沉甸甸的郁气。朕盼她见着爹娘兄妹,能松一口气,脸上多些笑意。若连这点宽慰都惹你吃味……那不如过些日子,朕也择个吉日,送皇后回府小住几日?」 话音未落,他心头一紧——后悔了。 王国威被褫夺爵位后,王家女眷便极少入宫;此番迁都洛阳,岳父一家并未随驾,仍留在旧都金陵。 果然,王皇后眼圈霎时泛红:「臣妾的双亲远在金陵,哪比得上郑贵妃福分厚?」 「你拟道懿旨,召他们举家迁来洛阳便是。」沈凡道。 「臣妾何尝不想?可皇上清楚,如今洛阳寸土寸金——父兄若来,靠什么营生?难不成要臣妾挪用内帑贴补家用?」 第679章 笼中雀 百姓不敢怨宗主国大周,恨意全泼向这些英吉利兵——押解途中,有人抄起扁担砸,有人拎着石块砸,两名俘虏竟活活被打断肋骨,倒地不起。 军中本就缺医少药,再者没有孙定宗点头,谁敢给敌兵治伤?两人便在血泊里咽了气。 消息传到孙定宗耳中,他当即拍板:把所有俘虏移交百姓,生死由天。 日后朝堂若有人拿这事发难,他也早备好了话头——「民愤滔天,刀子都递到我手里了,难道还要替洋鬼子拦着?」 处置完俘虏,孙定宗率万余精锐沿钦敦江南下,半月之内连克锡当丶茂叻丶葛礼瓦等沿江据点,兵锋直逼钦敦江南岸第一要塞——吉灵庙。 一旦拿下吉灵庙,围攻曼德勒的英军主力,就成了困在瓮里的鳖,补给断绝,退路封死,插翅难飞。 这下,英军统帅爱德华坐不住了。 一边是眼看就要攥在手里的曼德勒——已围攻月余,城里饿殍渐多,守军连弓都拉不满了; 另一边却是吉灵庙告急的加急战报——若此地失守,哪怕真打下曼德勒,也不过是捡个空壳,自己反被包了饺子。 他来回踱步,迟迟难决。 副将瓦里西见状,上前劝道:「将军,曼德勒已是强弩之末!依卑职之见,不如集中全力,先拿下此城,再挥师西进,与大周硬碰硬!」 「可吉灵庙若丢了,咱们就真成笼中雀了!」 瓦里西却一笑:「将军多虑了。吉灵庙内有两千精兵固守,凭大周那点本事,短时间根本啃不动。」 「您又不是没跟他们交过手?」 爱德华皱眉:「可这次统兵的是孙定宗——大周数得着的悍将,手下还带着三千皇家戍军,全是百里挑一的硬茬。」 瓦里西摇头:「将军说得是,可您别忘了——这儿是哪儿?」 「是缅甸!」他语气笃定,「我晓得皇家戍军厉害,可再厉害也得看地方。 他们生在苦寒北地,惯骑快马丶挽强弓,可如今在这湿热蒸腾丶藤蔓缠脚的丛林里,怕是连靴子都捂烂了。 再说孙定宗本人——打了半辈子草原战丶平原战,哪趟进过这蚊虫嗡嗡丶视线不过三步的密林?他懂怎么带兵钻树缝丶爬泥沟吗?」 要知道,早前云贵总督沈广之手下的山地营,才是真正在密林陡坡间如履平地的王牌劲旅,对缅甸湿热瘴疠的气候早已习以为常丶浑然不惧。 连这支精锐都已折戟于我军之手,那些连雨林藤蔓都分不清南北的北方新卒,又何足挂齿? 瓦西里话音刚落,爱德华心头豁然一亮:对啊!大周最擅丛林山战的山地营,尚且被大英帝国打得溃不成军,那些从未踏进过雨林半步的北地兵丁,岂非更不堪一击? 他当即甩开顾虑,全神贯注投入曼德勒攻城之战。 此时曼德勒城内,夜色如墨,一名锦衣卫密探借着树影屋檐悄然潜入,身形轻捷如狸猫,直扑皇城腹心。 亮出腰牌,宫门无声开启。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面见缅甸国王。 「陛下,我家孙将军有令——请陛下务必再撑半月!半月之后,围困曼德勒的英吉利兵马,自会土崩瓦解。」 关于孙定宗奇袭机灵庙的部署,密探毫无保留,原原本本禀明。这不是密谋,而是阳谋:无论英军回援与否,机灵庙都必须拿下——既无需遮掩,也无须搪塞。 眼下曼德勒城内死伤近半,粮秣将尽,人心浮动,士气早已跌至谷底。 此前,缅甸国王已被大王子反覆劝说,暗中盘算:一旦城破,即刻南逃达贡——那是大王子的封邑,远在千里之外,英军鞭长莫及。 可此刻听罢密探所言,国王胸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立刻召集文武,重振守城之策。 毕竟,天子弃城而走,终究颜面扫地。 和天下多数君王一样,这位缅甸国王极重体面,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肯仓皇出奔。 虽说城中军民已是强弩之末,但只要将「大周援军已动丶反攻在即」的消息传开,低迷已久的士气,总还能再提一口气。 虽不足以击退英军,多守数日,却绝非难事。 果然,消息一出,满城军民精神为之一振,守城号角吹得格外响亮。 城外英军见状,无不愕然。待细问缘由,爱德华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意外。 他照旧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继续围攻。 第680章 迎头痛击 与其将来被大周夺走,不如乾脆拱手送人,一来断了大周南下的通路,二来还能落个「履约守信」的名头。 大王子算盘敲得噼啪作响,爱德华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此时,大周主力正猛扑缅西重镇吉灵庙。一旦此地失守,哪怕英军占了曼德勒,也是沙上筑塔,转眼成空。 爱德华必须抢在吉灵庙陷落前拿下曼德勒,再火速回援,与周军决一雌雄。 时间紧迫,他哪有闲工夫跟大王子讨价还价?横竖英吉利已把大周彻底得罪透了,再多踩一脚,也不怕靴底沾泥。 双方各怀机锋,彼此试探,到底是谁在套谁的话丶谁在坑谁的局,一时还真难分清。 第二天深夜,震耳欲聋的炮声猛地撕开曼德勒的寂静,惊醒了酣睡中的缅甸国王。 「怎么回事?城里怎么打起枪来了?」 他胡乱披上外袍,一把拽来侍卫长厉声追问。 「启禀陛下——大王子反了!」 「什么?」国王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个时辰前,他下令打开北门,迎英军入城!眼下英军前锋已逼近王宫,臣麾下将士快顶不住了……请陛下速随臣突围出城!」 话音未落,侍卫长一挥手,亲兵已团团围住国王,不由分说架起就走。 「慢着!王后和二王子还在宫里,寡人怎能丢下他们!」国王猛然想起妻儿尚在城中,刚踏出宫门又急急顿足。 「陛下,此刻分秒必争!再说,英军是大王子亲手放进来的,必有密约。王后是他的生母,二王子是他亲弟,他总不会坐视不管。」 没等国王再开口,侍卫长手臂一挥,众人簇拥着他疾步向东门奔去。 「英军主攻北门,西门外又是敌营驻地,只剩南丶东两门可选。往南逃?必经达贡——那是大王子的老巢。唯有一条路:向东!」 他咬牙低喝一声,一行人如离弦之箭,直扑东门而去…… 「什么?大王子真叛了?」孙定宗得知消息时,已是三天之后。 此时,吉灵庙仍在英军手中。 虽周军人数数倍于守军,但英军倚仗险要地势,死守不退。 直到孙定宗接到曼德勒失守的急报,周军才刚刚扫清吉灵庙外围据点。 「国王呢?他人在哪儿?可被英军擒住了?」 孙定宗最怕的,就是英军挟持国王号令全缅——那局面,可就彻底崩了。 「回大人,国王已被侍卫长护送出城,安然脱身!」 听罢,孙定宗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一松。 「来人!立刻召集诸将议事!」他深知,英军既已拿下曼德勒,必定掉头驰援吉灵庙——战局,正在飞速翻盘。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抢在英军主力折返之前拿下吉灵庙,否则就会被前后夹击,彻底陷入死局。 向众将通报完曼德勒失守的消息,孙定宗一拳砸在案上:「英军主力已占曼德勒,统帅爱德华必会火速回援吉灵庙! 从曼德勒到吉灵庙,快马加鞭三天可至——咱们只剩两天,必须把这座庙啃下来!听清楚没有?」 此前曼德勒危陷时,他还能稳扎稳打丶步步为营;如今形势急转直下,只能豁出命去强攻。 更棘手的是,吉灵庙扼守缅境通往天竺的咽喉要道,英军早在此修筑了铜墙铁壁般的工事,不流血丶不折损,根本别想破门而入。 会议刚散,孙定宗便下令开火——炮弹如暴雨倾泻,一发紧咬一发,轰得英军阵地上浓烟滚滚丶碎石横飞。 英军也拼死还击,炮口喷焰不歇。 但大周火器更猛丶射程更远,硬是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入夜后,战线向前硬生生推了两百丈。 不算云贵总督沈广之后续派来的五千精锐,孙定宗手底下有六千多号人,足足是吉灵庙守军的三倍。 为争分夺秒,他索性取消轮休,昼夜轮番猛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招果然奏效。 英吉利陆军本就不是欧洲头等劲旅,再加人数悬殊丶连轴苦战,纵是铁人也熬不住。 若照原先打法,守军或能撑五六个日夜;可眼下大周军像潮水般日夜不停涌来,英军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精神早已绷断。 第681章 铁甲战舰 听说敌军自断臂膀的消息后,孙定宗眼底燃起灼灼火光——他不再只想着守,而是盘算着:乾脆把这支英军主力,一口吞尽! 不过这念头尚在雏形,还需召集麾下诸将反覆推演丶敲定细节…… 同一时刻,婆罗洲北岸海面黑压压一片,战舰劈波斩浪,直扑滩头。 旗舰甲板上,韩良缓缓垂下望远镜,声音沉稳:「传令各舰——进入射程即开火,目标岸上据点,自由打击!」 大周陆师鏖战缅甸,水师猛攻婆罗洲,朝野上下为之震动,沈凡更是彻夜难眠。 早年大周横扫东亚,两败罗斯,风光无限。可沈凡清楚,那不过是对手轻敌丶地形有利,侥幸而已,并非真正战力的体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如今,才是实打实的考场。 陆军尚可,毕竟常年戍边丶屡经沙场;可水师呢? 说来惭愧,大周皇家水师从组建至今,别说出海交锋,连远航操演都屈指可数。 但沈凡心里透亮:未来百年,一个国家强不强,就看水师硬不硬。 所以哪怕此刻对手只是佛郎机——那个早已跌出欧洲第一梯队的老牌海权国,大周水师也万不可松劲。 更何况,双方差距摆在明面上:欧洲主力战舰已达五百吨级,而大周最大的船,还卡在百吨门槛上。 这不是造不出来。恰恰相反,吸收欧陆技艺后,大周早就能造五百吨战舰。 难就难在时间——一艘新舰,最快也要一年下水,若算上试航丶校炮丶磨合,两年方能成军。 可大周耗得起这两年吗? 表面看,能。 可代价是:十年内,水师不得远航,无法积累风浪里的经验,甚至连自家近海,都得任由列强舰船横冲直撞。 于是,沈凡咬牙拍板:先造上百艘百吨以下的小艇! 拼的就是一个快字——用数量抢时间,用实战换经验,趁列强还没瓜分完天下,抢下属于自己的一勺羹。 否则等十年后新舰列阵,殖民盛宴早已散席,大周只能站在门外,看着别人大块吃肉,自己连残汤冷炙都捞不着。 好在,天津船厂已在短时间里蹚出了门道。再过几年,千吨级丶重火力的新舰,必会破浪而出。 当然,若真要造五百吨乃至上千吨巨舰,沈凡压根没打算再用木头。 他惦记已久的,是铁甲舰。 如今,天津船厂已召集顶尖匠人丶洋学通才,日夜论证铁甲舰的可行之路。 这是大周头一回摸螃蟹。 就连称霸七海的英吉利水师,眼下也尚无一艘真正意义上的铁甲舰。 炼钢丶蒸汽丶舰体设计……缺哪一环都不行。 尤其炼钢——过去欧陆各国采铁丶炼铁本就粗放,一门火炮用铁不过几百斤;而一艘铁甲舰,动辄需数万斤精铁,是火炮的数百倍,甚至上千倍。 二十六 打造铁甲战舰,绝非简单地把铁矿石熔成铁板丶铆上船壳——它实打实地撬动着整个国家的工业筋骨。 从深山凿矿丶驼马运料,到高炉炼铁丶锻锤压型,再到齿轮咬合丶炮塔旋动,每一道工序都串起一条滚烫的产业链。若再算上精密车床丶液压冲压丶热处理炉这些「工业之眼」与「工业之手」,那么造一艘铁甲舰,几乎就把当下所有尖端制造技艺全盘托出。 正因如此,沈凡在天津造船厂刚具备造舰资质时,便立刻拍板启动铁甲战舰项目。 目的很明确:不是只为多几艘硬壳战船,而是要借这艘船,把大周的工业骨架一节节撑开丶拉直丶淬火成钢。 如今,木质战舰的建造已全数移交江南造船厂与广州造船厂;天津厂则一门心思扑在图纸丶锅炉与装甲钢板上——全力攻坚大周丶也是全球第一艘全铁甲战舰。 当然,这笔帐目沉得惊人。 可眼下大周最不缺的,恰恰是白花花的银子。沈凡敢放手猛砸,底气就在这里:全国工商业产值,已稳稳占到世界总量四成以上。 这四成,是沈凡粗略估算——谁也没真去挨家挨户盘过帐。 在他看来,前世我大清在鸦片战争前尚握着全球经济三成份额;而今的大周,既已铺开蒸汽机轮丶广开通商口岸丶建起铁路网与电报线,经济体量岂能倒退? 第682章 战时律令?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回电孙定宗:依法行事,不必请示。」 凡是卷入大王子叛乱的缅甸王公贵族,一律革职查办丶押赴刑场正法。至于那些清白无辜丶未曾沾染逆案的,孙定宗绝不可牵连错杀。」 「臣明白,这就拟旨修书,将圣意一字不差传予孙将军。」 冯左良刚退下,沈凡便唤来小福子:「速召锦衣卫指挥使韩笑进宫面圣。」 半个时辰后,韩笑快步踏入宸安殿,袍角犹带风尘。 沈凡抬眼打量他片刻,开口道:「朕有件要紧差事,非你亲自走一趟不可。」 「陛下尽管示下!刀山火海,臣万死不辞!」 沈凡未作应答,只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道:「缅甸那边的情报,你应当已尽知——朕不多赘言。 眼下命你即刻启程,赶赴曼德勒,当面谕令孙定宗:城中所有王公贵族,无论亲疏远近丶官阶高低,尽数拿下问斩。但须记住——每一道斩令,都得立得住脚丶经得起推敲,罪证确凿,法理昭然。」 韩笑心头一震,额角沁出细汗。 此刻曼德勒城里,原属缅甸国王一脉的宗室贵胄,早被大王子屠戮殆尽;侥幸活下来的,全是大王子亲信党羽。若再一刀斩尽,等现任国王一咽气,王位便如断线风筝,再无嫡系可承继。 旁支远族倒还有几个,可论血统之正丶权柄之重丶威望之隆,无一人能及曼德勒城中那些已被杀或即将被杀的宗亲。那一夜国王仓皇出逃,连二王子与王后都弃之不顾,遑论其余? 这道密令一旦落地,缅甸王统,顷刻断绝。 那接下来呢?国中无主,藩镇割据,外敌环伺……莫非陛下早已盯上这片疆土,欲借乱局顺势纳为大周郡县? 韩笑脑中电转,却不敢多想——沈凡目光如刃,正静候回音。他立刻躬身抱拳:「陛下放心!臣定将圣谕逐字转达孙将军,半分不漏!」 「光是传话不够,」沈凡声音压低,「你得亲眼盯着他把人押上刑场,把刀落下,把名录呈报回来。」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若有第三人知晓内情——」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提头来见。」 「臣誓死守密!」 沈凡解下腰间青玉螭纹佩,递过去:「见此玉,如朕亲临。孙定宗自会信你所言。切记,玉佩贴身收好,勿教人窥见一丝一毫。」 「臣谨遵!」 「稍后朕会颁下中旨,命你持节南下,以『协查缅甸逆案』为名,与左都御史李广泰同赴曼德勒。你去吧。」 「臣告退!」 …… 韩笑携密旨离京第三日,南洋急报送抵洛阳。 宸安殿内,兵部尚书冯左良垂手禀道:「启奏陛下,皇家海军总指挥使韩良飞骑传书:我军已荡平佛郎机人在婆罗洲全部营垒。 此役击沉敌舰十三艘,斩首一千五百二十三级,生擒八百六十四人。 我军亦损折甚重——战舰沉没二十五艘,将士阵亡负伤逾两千,其中半数以上皆在海上激战中折损。」 沈凡眉峰骤然一拧,倒抽一口凉气。 他早料到海战不易,毕竟佛郎机水师纵横大洋多年,而大周水师初历实战;可眼前伤亡数字,仍比预想中惨烈得多。 冯左良察言观色,接着道:「韩良另附一问:那八百六十四名佛郎机俘虏,不知圣意如何发落?」 「发落?」沈凡冷笑一声,眸光锐利如刀,「此前不是明诏天下——对佛郎机一役,朕只要胜果,不要活口。」 「可人数着实太多……」 话音未落,沈凡已截断:「太多?那他们屠我侨民时,可曾嫌人多?」 「朕就是要让西洋诸国看清楚:谁敢伸手犯我疆界丶杀我子民,不管他是红毛还是黑皮丶来自哪片海丶打着什么旗号——照杀不误!」 「臣即刻拟旨覆信!」 此事未加遮掩,不到半日,消息便如野火燎原,烧遍洛阳街巷——陛下决意将佛郎机降卒尽数处决。 次日辰时刚过,十余名欧洲使臣齐至宫门,联袂求见。 收到消息后,沈凡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寒光:「这帮欧洲人,当年佛郎机人在婆罗洲血洗大周侨民时,个个袖手旁观丶装聋作哑;如今才听说朕要将那批佛郎机俘虏押赴刑场,倒一个个坐立不安丶急着跳脚了。」 第683章 风要变了 「此番处决,不单是俘虏,所有在婆罗洲持佛郎机执照经商的商贾,一个不留。」沈凡一字一顿,「谁动我大周根基,谁就要吞下这枚苦果,没得讨价还价。」 「皇帝陛下就不怕因此激怒整个欧罗巴?」威尔逊再度插话。 「激怒又如何?」沈凡笑意全无,「朕只说一句:这场仗,从佛郎机开第一枪起,就由不得你们定休止符。」 他目光转向威尔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顺便替朕捎句话给贵国天竺总督弗兰克——待缅北战事收尾,我大周铁骑将直指加尔各答。让他备好棺材,也备好祭文。」 「皇di陛下,此举绝不可行!」威尔逊脸色发白,「入侵缅甸纯系弗兰克擅自决断,英吉利政府毫不知情!」 「不知情?」沈凡嗤然一笑,「天竺总督不是你们英吉利授印加冕的官儿?」 「若真无关,」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那就请把弗兰克的人头装匣送来。届时,朕亲自设宴,与英吉利重修旧好。」 「皇帝陛下!」威尔逊厉声高喝,「英吉利帝国主权完整丶司法独立!弗兰克纵有罪愆,亦当由本国法庭裁断,大周无权干涉!」 「这倒真让人哑然失笑!」沈凡朗声而笑,「天竺总督一手点燃周丶英两国的战火,朕取他项上人头,又有何不妥?你方才不是亲口断言——这场战事,全系他一人擅启吗?」 威尔逊刚欲开口,沈凡却已抬手一压,语气骤冷:「朕不想听推诿之词。给你六十日,若届时未见你们递来停战诚意,休怪朕亲自摘下英吉利女王冠冕上那颗最灼目的宝石。」 他目光如刃,扫过殿下列国使臣:「还有尔等——不管腹中如何盘算,既入我大周宫门,这棋局的落子规矩,便由朕定!」 出宫之后,欧洲诸使三两扎堆,压低嗓音议论:「这位大周皇帝,当真蛮横得不讲余地。」 另一人斜睨一笑:「怎么,贵国也打算在东亚试试水,掂量掂量大周的分量?」 「这话可不敢接!」 此处是大周京师腹地,而方才那番话,早叫他们脊背沁出一层细汗。 须知便是罗斯国那位以铁腕着称的沙皇,也不敢把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更别提他们这些小邦使节——既无兵锋撑腰,又缺底气壮胆,谁敢当面驳斥? 毕竟,他们可不是英吉利丶法兰西这等握有舰队与火炮的强国。 就连英吉利那位坐拥七海霸权的使臣威尔逊,方才不也生生咽下了满腹辩词? 「风要变了。」 使馆区里,法兰西使臣皮埃尔执杯立于窗畔,猩红酒液在杯中微漾,他浅啜一口,目光追着窗外晃动的树影,低语如叹。 威尔逊回到馆舍,劈手砸碎三只青瓷杯,指节泛白,咬牙低吼:「该死的弗兰克!偏挑这当口捅破天!如今倒好,全砸在老子手里了!」 事已至此,他竟不知如何收场。 说到底,英军强入缅甸本就理亏在先,大周索个交代,合情合理。 可皇帝点名要交出天竺总督——这绝无可能。 弗兰克纵有千般罪状,也得由伦敦审判;若拱手相送,等于把英吉利的主权尊严亲手剁碎,扔进紫宸殿的阶前雪里。 更令他心头发紧的是:自英军侵缅至今,已逾百二十日,国内竟无片纸只字飞来。 他忍不住暗忖:伦敦究竟知情几何?亦或——这场仗,本就是内阁默许甚至暗推的? 否则,为何他这个常驻大周的头号使臣,竟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嗅到? 五日后,驻周使馆终于迎来一封加急密函——女王亲笔。 威尔逊拆信的手微微发颤,读罢,脸色灰败如纸。 他原以为,英吉利尚存三分顾忌,只想稳住大周商路,借贸易缓和关系。 所以这半年来,他处处退让,处处斡旋,哪怕弗兰克悍然开衅,他也只当是地方总督私心作祟丶擅自妄为。 现实却如冰锥刺骨:早在年初,上议院便已密呈《大周态势专报》。 报告指出,近两年对周贸易逆差,年均逼近千万两白银。 单论银钱,日不落帝国尚能吞下;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是人才的无声溃堤—— 过去三年,每年逾千名顶尖理工匠才悄然渡海,直奔大周而去。 起初,皇家学院并未警觉;直至去年冬末,院长翻查档案时偶然起意,逐册比对,才惊觉异常。 第684章 英吉利退场 威尔逊断定:那些奏报,必是被塞进了档案柜底层,连油墨都未乾透,就被盖上了「存档」红印。否则,绝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可事已至此,追悔无用。 四个月前,英军铁蹄踏进缅甸;一个月前,曼德勒城楼旗杆折断。 谁料转眼之间,侵缅万余英军灰飞烟灭;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大周皇帝已悄然亮出底牌:兵锋直指天竺。 「向天竺进军」六字虽未见于诏书,但威尔逊凭三十年外交直觉,早已听出话外惊雷。 果然,送走欧洲各国使节当晚,沈凡便颁下密谕:擢西宁伯马进忠为征天竺大帅,调北境二十万虎贲西进。 google搜索twkan 原驻长城一线三十万边军,本按沈凡部署正逐步轮换整训; 眼下骤然生变,只得紧急重编——留十万精锐扼守瓦剌方向,余下二十万尽拔营西向,自西疆出发,越葱岭雪谷,直插天竺腹地。 这一招,沈凡早有盘算。 北地将士水土不服,南方湿热尚且难耐,更别说缅甸那种蒸笼般的瘴疠之地。 而取道西疆,既能避暑湿之害,又可借孙定宗入缅之势,牢牢牵住英军主力目光,迫其疏防北方边陲。 为掩人耳目,沈凡另下一道明旨,命云贵总督沈广之火速集结十万兵马,限期一月内开赴缅甸。 此举一石二鸟:明面是助缅抗英,实则搅浑水丶拖时间;既替大周赢得调兵窗口,也帮缅甸稳住乱局。 云贵十万兵,纸面上气势汹汹,实则火器操练近乎空白,硬碰英军新式步枪队,确非对手; 可对付缅甸地方军,却是绰绰有余的劲旅——两地山水相接,气候如出一辙;将士常年穿林攀崖镇苗乱,山地战经验老辣;再加同文同俗,十万人控住缅甸当下局势,易如反掌。 所以沈凡才敢这般落子。 甚至为守秘不泄,他连孙定宗本人也未通气——只因多一人知情,便多一分风声走漏的风险。 眼下,英吉利政斧与天竺总督府的视线全被缅甸内乱死死拽住,北方边境的防务早已形同虚设,这恰恰为沈凡腾出了调虎离山的绝佳时机…… 次日清晨,威尔逊再度入宫,双手捧着英吉利帝国的宣战国书,呈至沈凡案前。 不管他心里是否抵触内阁的决断,战端既已开启,便再无回旋余地——他连片刻迟疑的余地都没有。 「尊敬的大周皇di陛下,国书所载之事,臣深感愧怍。」 「不必致歉。这场刀兵之起,岂是你一个驻外使节能左右得了的?」沈凡神色平静,「朕准你三日宽限,三日后,自有礼官护送你离境返国。」 话音未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有一事须知会于你——既已接下你们的宣战文书,即日起,大周境内所有英吉利籍商贾,一律驱逐。」 「理当如此!」威尔逊垂首应声,毫无异议。两国既已亮明刀剑,商路断绝,本就是题中之义。 沈凡颔首,招来小福子:「速拟一道圣旨,通令各州府丶藩属诸国——但凡接旨,须即刻遣返英吉利籍商人,半日不得延误。」 「奴才领旨!」 威尔逊嘴唇微动,似想开口恳请宽限几日,好让那些滞留商旅收拾行装丶安顿家眷。可话头刚涌到喉间,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开不了这个口,也实在没脸开。 待他回到使馆区不久,消息便如风过林梢,迅速传遍各国公使耳中。 最按捺不住笑意的,便是法兰西使臣皮埃尔。 说到底,欧洲列强对大周并非没有微词:他们挖空矿山得来的金银,十有七八都顺着商船,源源不断地流进了大周国库。 可偏偏,大周的丝绸滑若凝脂丶瓷器莹润如玉丶茶叶清香沁骨——这般物事,谁又能真正割舍? 作为对大周贸易额仅次于英吉利的第二大夥伴,法兰西每年单是白银输出就高达八百万两。 如今英吉利一纸战书掷地有声,周英通商之门轰然关闭。 水到渠成地,法兰西将顺势跃升为大周头号贸易夥伴。 皮埃尔心里早盘算透了:哪怕英吉利国内那些贵族老爷们嘴上喊着要抵制大周货,可夜里披着丝绸睡袍丶摆弄青花茶具丶啜饮雨前龙井时,那份瘾头,谁拦得住? 若此时法兰西商人悄悄把货转手卖进英吉利,那滚滚银流,还不全往巴黎流? 第685章 悉听尊便! 眼下大周既缺顶尖匠师,又乏熟练技工,工业化尚在蹒跚学步;而整个欧洲,能成批量供给高精度工具机丶蒸汽机与炼钢炉的,除了英吉利,只剩法兰西一家。 google搜索twkan 他绝不会轻易开罪巴黎——否则,大周的烟囱怕是要多冒几年黑烟,轮子也得多转几圈空转。 至于订单最终落谁家?沈凡压根没细想。只要价码公道丶交期靠谱,给谁不是给? 更何况,这本就是一记借力打力的妙招。 英法之间那根绷紧的弦,沈凡比谁都清楚。此时不拉拢法兰西,更待何时?越把巴黎捧得高,伦敦就越坐不住。 于是他悄然授意商务监掌印太监小吴子出面,专程赴法兰西馆舍拜会皮埃尔,并当场抛出一份价值三百万两白银的首单合同。 小吴子还拍着胸脯打包票:往后每年,商务监必向法兰西稳供五百万两以上的头等丝绸丶御窑瓷器与明前龙井。 皮埃尔当场眉飞色舞——傻子都懂,越上乘的货色,在欧陆越抢手,赚头也越厚实…… 洛阳城里,以皮埃尔为首的各路欧洲使节,正忙着瓜分英吉利撤退后腾出的利益空档。 而万里之外的婆罗洲,大周皇家海军的刀锋,早已浸透鲜血。 起初,韩良还踌躇要不要处决那些佛郎机俘虏;可沈凡的急令再度飞抵,措辞凌厉如刀,劈头盖脸一顿申斥,逼得韩良不得不挥下令旗。 起初将士们心里发沉,下手迟疑;可当他们在泗水城废墟里挖出那座白骨森然的万人坑时,眼底已烧起赤红烈焰。 「将军!末将刚从泗水城探得一条要紧消息,不知该不该禀!」副将一路小跑撞进中军帐,气息未匀便急声开口。 「罗嗦什么!有话快讲!」韩良正为杀与不杀反覆煎熬,胸口堵着一团闷火。 「是!」副将见主将面色阴沉,不敢再绕弯子,「末将从泗水土着口中撬出实情——两个月前,佛郎机人曾在泗水城屠戮我大周侨民,斩尽杀绝,不留一人!」 「不至于吧?」韩良皱眉。大周出兵的名目,本就打着「护侨」旗号;佛郎机人确曾下手,可此前密报里写的,多是剪除侨商富户,死伤数百而已。 他目光一凛,满是狐疑。 「末将初闻也不信!」副将苦笑摇头,「可泗水城原是我大周在婆罗洲最繁盛的侨居重镇之一。末将派人彻查后发现——如今全城上下,连个穿汉服的影子都寻不见了。」 「那……尸首呢?佛郎机人把人杀了,埋哪儿了?」韩良霍然起身,声音绷得发紧。 「问清了!」副将斩钉截铁,「土着指认,佛郎机人在泗水城东郊三十里外掘了个巨坑,活埋了全城所有大周侨民。」 「立刻抽调五百精锐随我直扑泗水,眼下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必须当场验明!」韩良霍然起身,袍袖一甩,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踏出营帐,直奔校场点兵。 三天后,韩良带着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赶到泗水城东三十里处。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甲胄上沾满乾结的泥浆与汗渍,连战马都喘得厉害。 「将军,就是这儿!」副将跳下马背,蹲身扒开几丛枯草,指尖捻起一把黑褐松土,凑近鼻端一嗅——土腥里裹着一股沉闷的腐气,「底下必有蹊跷!」 「全军动手,往下掘!」韩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却没再犹豫。 「得令!」副将翻身上马,号角呜咽响起,铁锹破土声顿时炸开。 半个时辰后,副将踉跄奔来,盔缨歪斜,嗓音嘶哑:「将军……挖出来了……十具尸首!」 韩良瞳孔骤然一缩,转身便冲向坑沿。坑底横陈着十具残躯:衣料尚存大周商号印记,发辫未散,肋骨外翻,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全是活埋时拼命挣扎留下的痕迹。 他俯身细察,指腹划过青紫脖颈上的勒痕丶膝弯处的淤血印丶脚踝被粗麻绳磨烂的皮肉……不用仵作,他也认得出这是怎样一种死法。 身子微微晃了晃,他攥紧腰刀刀柄,指节泛白:「继续挖!一具不漏,全给我起出来!」 烈日当空,热浪灼面。他立在坑边纹丝不动,任汗水顺着颧骨淌进衣领,滴入焦土,目光死死钉在每一具被抬上来的躯体上。 四个时辰过去,天光渐晦。将士们拖着灌铅般的双腿爬出深坑,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泥汗,声音发颤:「将军……共一千一百二十七具……全是泗水城里的大周侨民。」 第686章 天理?人性? 「说清楚!」韩良目光如刀。 「事情是这样的!」副将抱拳沉声道,「主谋确实是佛郎机人,可真正提刀砍人丶破门劫财的,全是本地土着。末将查实,侨民尸骨未寒,那些金银细软丶田契铺面,八成已落入土着头人和寨老手里。」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还等什么?立刻撒网彻查!凡牵涉其中者,不论身份,一律斩首示众!」 「可将军……」副将喉头一紧,「这么干,恐怕要激起全岛哗变啊!」 大周皇家海军才多少人?婆罗洲的土着又何止十万? 韩良却嗤笑一声:「当年佛郎机人不过几千散兵游勇,就骑在婆罗洲人脖子上作威作福。我大周水师一万精锐,岂会连这弹丸之地都镇不住?你放手去查,谁敢跳出来闹事,本将军亲自带火铳营踏平他的寨子!」 …… 沈凡得知婆罗洲惨案时,已是泰安八年腊月,北风卷着雪粒子直往窗缝里钻。 「这群该剐的佛郎机畜生!」他攥着奏报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陛下,韩良此举虽解一时之恨,却恐令婆罗洲永无宁日。再说,他下手太绝,连带屠了几个中立国的商馆,西夷那边怕是要掀桌子了。」 「掀?让他们掀!」沈凡冷笑,「两广即刻调五万狼兵过海,朕倒要看看,这群赤脚光膀子的土着,能不能把天捅个窟窿!至于西夷人?爱嚷嚷嚷去,没人堵他们嘴,也没人听他们哭。」 欧洲人又不是他祖宗,死了便死了,何须长吁短叹? 别说沈凡,满朝文武也大多这么想:西夷人死几个,算哪门子大事? 唯独有三两个御史嘀咕几句「韩良手段过烈」,意思无非是——杀得太狠,失了分寸。 沈凡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世上多数人骨头软,敬的是拳头,不是道理;尤其对外邦,光讲仁义道德,不如一记闷棍来得实在。只有打得他们疼到骨子里,才会低头跪稳,把你的话当金科玉律供起来。 这日刚散了早朝,小福子踮脚进来禀报:「万岁爷,法兰西使臣皮埃尔求见。」 「准是为婆罗洲的事来的。」沈凡心下明镜似的,嘴上只道:「宣。」 …… 「参见大周皇帝陛下!」皮埃尔一进门便单膝点地,话没绕弯,「婆罗洲血案,不知陛下是否已览悉详情?」 「朕已看过。皮埃尔阁下此来,想必自有高论。」 「既已知情,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韩良将军?」皮埃尔直截了当。 「处置?」沈凡嘴角一扬,「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 皮埃尔没听出弦外之音,忙道:「韩良将军在破罗斯所为,悖逆天理丶泯灭人性,恳请陛下将其召回京师,严加勘问!」 「天理?人性?」沈凡轻笑出声,「敢问皮埃尔先生,这『天理』是谁定的?这『人性』又是按谁的尺寸量的?」 不等对方开口,他已朗声接道:「朕倒觉得,韩良做得乾净利落。若当时是朕站在婆罗洲海滩上,下的命令只会更狠。」 「可陛下!」皮埃尔急道,「韩良诛杀佛郎机人,我并无异议——毕竟他们先屠我侨民在前。但后来他竟以『清查同党』为由,连斩数国商馆,这就逾越底线了吧?」 「这话可就站不住脚了。」沈凡嘴角一扬,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韩良将军屠戮你们法兰西侨民了?」 「据我掌握的情报,因佛郎机人一事,我法兰西帝国在婆罗洲的十余名侨民,已被韩良将军处决。」 「哦?」沈凡拖长了调子,目光微沉,「你不是自己都说了——起因是佛郎机人? 若贵国侨民安分守己,没窝藏佛郎机逃犯,韩良何须动手?依朕看,那几位丧命的侨民,纯属自取其祸。」 「陛下此言差矣!」皮埃尔面色一紧,语气急切,「无论有无过错,他们终究是我法兰西帝国子民!纵有罪责,也该由我国法庭裁断,岂容他国擅动刀兵?」 「这么说,皮埃尔先生是打算搬出贵国在殖民地那一套规矩来谈公理了?」沈凡眸光一敛,声音压低三分,「可婆罗洲——是贵国属地吗?」 皮埃尔心头猛地一颤,脊背微僵,话一出口便知失言——这已近乎公然挑战大周主权。 第687章 一个不留? 一见韩笑,听明来意,孙定宗皱眉踟蹰:「韩指挥使,非是本帅不愿行事,实乃李广泰就在城中,此刻动手,太过扎眼。」 韩笑眼波一转,唇角微扬:「李广泰的事,卑职早有计较。陛下原旨不是命他彻查大王子勾结英吉利驻天竺总督府一事么?将军不妨『重用』他,派他即刻赴达贡取证。」 虽然大王子已伏诛,但达贡城里恐怕还藏着不少知情人。 「韩指挥使说得对!」孙定宗一听就懂了韩笑的用意,朗声一笑:「只要您有法子把李广泰调离曼德勒,后头的事,您就尽管放手,不必费心。」 「那就多谢孙将军了!」韩笑唇角微扬,心里早已有了主意,「不过,还请将军悄悄知会达贡城里的弟兄们——让他们在城里『多留李大人几日』,咱们才好腾出空档,稳稳当当办成这事。」 「好!韩指挥使这份心意,孙某记下了!」孙定宗点头应下,笑意沉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辞别孙定宗后,韩笑转身又寻上李广泰,抱拳道:「李大人,陛下有口谕,命卑职专程向您转达。」 「哦?陛下有何旨意?」 「临行前,陛下亲口叮嘱卑职三件事:大王子一案,可曾理清?缅甸境内,究竟牵扯多少人?案子审结没有?还有没有漏网的爪牙?」 李广泰眉头一皱,狐疑道:「韩笑,你莫不是拿圣旨当幌子,故意为难老夫?」 韩笑不慌不忙,只是一笑:「大人若不信,回京之后尽可面圣求证——看卑职可有一字虚言!」 见他眼神坦荡丶语气笃定,李广泰终于信了七分。 稍顿片刻,他又道:「曼德勒这边,老夫已查得差不多了。眼下剩的那些缅甸贵族,多半是被大王子强逼着站队,罪不至死。」 「那达贡呢?」韩笑轻轻一笑,「听说那儿才是大王子的老窝。李大人可曾派人彻查?里头真没剩下几个漏网的?」 「这……」李广泰一时语塞,「老夫这就加派快马,即刻赶过去细查!」 韩笑眸光一闪,拱手道:「巧了,卑职也正要走一趟达贡——先告辞了!」 韩笑一走,李广泰心头便犯起嘀咕:「平白无故,他怎突然急着去达贡?莫非里头藏了什么猫腻?」 不行,得亲自盯住他! 他立刻召来几名督察院属官,密议半日,次日天刚蒙蒙亮,便带着人马出了曼德勒城门。 「李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刚出城门,韩笑竟迎面策马而来,笑着拱手。 「老夫的行程,怕是轮不到韩指挥使过问吧?」李广泰语气淡得像口凉水。 韩笑毫不介怀,只略一抱拳:「那卑职就不打扰大人了。」 话音未落,马鞭一扬,扬尘而去,直奔达贡方向。 李广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头一紧:「果然有鬼!他这般火烧火燎,必是图谋不轨!」 他当即催促车马,昼夜兼程…… 三天后,李广泰风尘仆仆赶到达贡城。只见城中虽遭战火洗劫,街巷却井然有序,百姓照常营生,反倒让他心头更添一层疑云。他立马唤来守将,沉声问:「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可曾进城?」 「回李大人,韩指挥使——从未踏足达贡一步。」 「糟了!」李广泰脑中轰然一响。 按理说,韩笑骑的是快马,早该比他抢先一天入城;可如今人影不见,路上也没撞见踪迹——那只能说明: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掉头!立刻回曼德勒!」他猛然醒悟,额上沁出冷汗,急令全队折返。 …… 「孙将军,可以收网了。」韩笑绕路折返曼德勒,见了孙定宗,声音低而利落。 「陛下当真吩咐——一个不留?」孙定宗仍有些踌躇。 缅甸到底是大周藩属,这些本地贵族,杀起来总归棘手。 「旨意确凿无疑。」韩笑语气沉静,却字字清晰:「将军,咱们只剩四天。李广泰一旦折返,满盘皆乱——再想乾净利落地铲除余党,可就难如登天了。」 「既然如此,老夫这就立刻着手!」孙定宗眸光一沉,心头再无犹疑——这事早晚都得办,拖着反倒生变。 他当即唤来副将,把每一道关卡丶每一处盯防都掰开揉碎讲清楚,仍不放心,又亲自画了张王宫守备图,命人即刻誊抄三份,分送各营哨长。 第688章 惊弓之鸟 「住手!谁给你的胆子?!」李广泰嘶声怒喝。 「自然是孙将军的将令!」那兵卒抹了把汗,毫不退让。虽知眼前是督察院一把手丶朝廷二品大员,可军令如山,谁认得你官袍几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们……你们这是疯了!」李广泰手指发颤,指着尸首,「这些人是缅甸的股肱,是王族近支!你们怎敢——」 「怎不敢?」那兵卒嗤笑一声,反手抽出腰刀,「他们跟着大王子开城献降,把咱们兄弟的布防图亲手递到英夷手上!三千多弟兄埋骨异乡,就为替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擦屁股!」 话音未落,他已狠狠踹向一具尸身,又补上两刀,啐道:「快些刨坑!这鬼天气,尸首两天就泛臭——埋浅了,招苍蝇!」 此时李广泰哪还顾得上跟这群兵卒较劲?拔腿便往军营冲,直奔孙定宗帐中。 「你凭什么这么干?」他掀帘而入,嗓音炸雷般劈开帐内寂静。 孙定宗正与韩笑俯身查看舆图,见他闯进,两人眉梢微动。孙定宗抬眼,神色略显意外:「李大人这是撞了什么邪?火气燎得帐顶都要揭了。」 「老夫撞什么邪?」李广泰一步踏前,袍袖翻飞,「你倒说说,为何把缅甸满朝宗室丶重臣,一个不剩全推上了断头台?」 「一个不剩?」孙定宗眉头一拧,「老夫只砍了几个大王子死忠的爪牙,李大人至于跳脚到这地步?」 「爪牙?」李广泰冷笑出声,「怕是曼德勒城里能喘气的文官,早被你剁得骨头渣都不剩了吧!」 「这话可不敢认。」孙定宗叹口气,摊手道,「老夫下手,只认逆党名册——凡是攀附大王子的,格杀勿论;那些清白无涉的朝臣,老夫连指尖都没碰过。李大人不信,尽可问韩指挥使,这几日他可一直巡在城中。」 「正是。」韩笑点头接话,「但凡没跟着大王子谋反的,孙将军确实一个未动。」 话音未落,他已悄然挪到孙定宗身侧,压低嗓子:「孙将军,城里还活着的实权大臣,还有几个?」 「掰着指头数,怕是不足十人了。」孙定宗唇角微扬,「还是您先前劝服的那几位。」 两人刚交换完眼神,那边李广泰已戟指韩笑,厉声喝道:「好啊,原来是你这黑心肝在背后撺掇! 老夫早纳闷,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好端端跑缅甸来作甚?如今看来,果然不是来烧香拜佛的!」 韩笑挠了挠鼻尖,赔笑道:「李大人这话,可真把下官冤透了——下官何时暗藏祸心?」 「那老夫倒要问问:你不是说要去达贡查案?怎又掉头折返? 你未至缅甸时,孙将军稳坐不动;你一进城,血就泼满了曼德勒街巷——桩桩件件,环环相扣,你还敢说清清白白?当老夫眼瞎耳聋不成?」 李广泰字字如钉,韩笑却面不改色,只慢悠悠道:「李大人这话,倒让下官寒心了。 锦衣卫听命于天子,不是听命于您。此番奉旨南下,本就是协查大王子一案。半途察觉风向有异,即刻折返,何错之有?」 「协查?那你返程之前,为何不报一声?」李广泰嗤然一笑,「莫非锦衣卫行事,连同僚都须蒙在鼓里?」 韩笑笑意不减:「李大人这话,倒让下官为难了。锦衣卫办案,向来只对圣上负责。再说,您不是当场推拒了达贡之行?下官回城后遍寻不见您踪影,又该向谁禀报?」 这话滴水不漏,纵使李广泰舌灿莲花,一时也挑不出破绽。 眼看两人目光如刀,火药味愈浓,孙定宗赶紧起身打圆场:「二位且息怒!如今缅甸已是惊弓之鸟,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丶弹压乱局。 若因几句口角传出去,叫外人以为朝廷内讧,岂不自损威信?」 木已成舟,李广泰心里雪亮:骂破喉咙也挽不回尸横遍野的现实。眼下要紧的,是堵住溃口,防百姓暴起,免得再掀一场血雨腥风。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孙将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孙定宗略一迟疑,道:「韩指挥使已传下圣谕,命老夫即刻移师吉灵庙,布防英吉利人再犯。 所以……缅甸内政,还得仰仗李大人坐镇曼德勒。您稳住了城,老夫才敢放心在外,拼死杀敌。」 李广泰眉峰一拧,脸上顿时堆起层层褶皱:「孙将军这话虽有分量,可眼下您帐下不过万余兵马,单凭这点人马,怕是压不住缅甸这摊浑水啊!」 第689章 思虑既定 吉灵庙是缅甸通往天竺的西陲门户,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孙定宗早将其视作命脉所在——哪怕此前收复曼德勒时战事正酣,他也硬生生留下五千悍卒死守此地,防的就是英吉利人趁虚而入。 如今三万五千大军屯驻于此,天竺境内的英军,纵有十倍之众,也不敢轻易叩关。 说来蹊跷,天竺疆域辽阔,人口仅次于大周,可偏偏被区区数万英军踩在脚下。那些兵,还不是英吉利本土最精锐的部队,竟把偌大一国驯得服服帖帖。 此后多年,英军在天竺常年维持五万人左右的规模。按理说,这点兵力管治如此庞大国度,无异于杯水车薪,可人家偏就稳稳当当坐住了江山——不仅坐得牢,还显得绰绰有余。 但即便如此,英吉利驻天竺总督弗兰克,也不敢把这五万人尽数调往边境。一半都不敢动。 天竺百姓表面温顺如羊,可弗兰克心里清楚:这份顺从,像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汹涌。谁晓得是真心臣服,还是隐忍蛰伏? 尤其是一万精锐在缅甸全军覆没后,弗兰克更是缩回壳里,连夜修书回国求援,盼着伦敦赶紧再派一批真正的硬茬子过来,好圆他吞并缅甸的旧梦。 这些弯弯绕绕,孙定宗并不知情。 别说他,就连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对天竺内里的门道也只知皮毛。情报稀薄,如同雾里观花,自然难给孙定宗拿得出像样的策应。 两眼一抹黑,他不敢冒进。 纵然手握三万五千雄兵,仍选择步步为营,先拿天竺东部重镇阿萨姆试刀—— 那里,只驻着五千英军,其中还有整整一成,是刚从缅甸溃逃回去的残兵败将。 起初孙定宗对战局尚无把握,这一轮猛攻下来,他才猛然发觉——阿萨姆境内的英军简直不堪一击。 短短半月之间,孙定宗便如秋风扫落叶般连克东部十余座城池。 至此,英军在天竺的底细被他一眼看穿:外强中乾,虚火上浮。他哪还肯迟疑?当即挥师西进,调集精锐扑向阿萨姆腹地其余要塞。 又只用一个月光景,阿萨姆全境城池尽数易主。 可兵分得太散,战线拉得太开,待最后一座堡垒插上大周军旗,孙定宗手中能即刻调动的兵马已不足一万五千。 他一时踟蹰难决。 当地土民悄悄告诉他:眼下英吉利在天竺的总兵力,只剩不到四万人。 可自己手上这点人马,若真逼急了对方,惹得天竺总督弗兰克倾巢来援,怕是刚啃下的骨头还没焐热,就得吐出来。于是拿下阿萨姆全境后,他按住刀柄,暂且收兵敛锋。 暗地里,他亲笔修书一封,命快马日夜兼程,八百里加急直送洛阳沈凡案头,恳请朝廷速派重兵入天竺坐镇。 毕竟大周与天竺往来稀少,孙定宗对本地人心丶习性丶脾性皆不熟悉。 他心里清楚得很:单靠原先那三万五千精锐,守得住城池,却未必压得住人心,更别提长治久安。 此时大周境内,年关将至,家家户户正忙着贴春联丶备年货。 沈凡接到这封信时,指尖微顿,心头也泛起一丝犹疑。 眼下该不该继续向天竺施压?打下来的阿萨姆,究竟该弃丶该守丶还是该扩?他没有立刻落笔作答。 他担心的是——若再往南推,恐怕真要捅了英吉利的马蜂窝,逼得对方不惜血本,调大军跨洋而来。 而此刻的大周,正处在工坊轰鸣丶铁轨铺展的关键当口,边疆一旦燃起大火,极可能烧断整条工业筋脉。 就在此时,内阁首辅郑永基踏雪入宫,拱手道:「陛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天竺英夷,如今兵力枯竭,防务空虚。咱们若袖手旁观,等他们缓过气丶扎稳脚,反手一击,咱们反倒被动。」 「这两年臣留心西夷动向,看得明白:英夷虽称海上霸主,水师确属顶尖,可这一仗,打的是陆地!他们的船再快,也开不上恒河平原。」 「况且法兰西在西边虎视眈眈,印度洋上还有荷兰丶葡国盯着他们的商路,加上全球各处殖民地都要抽兵把守——哪还能凑得出多少人马来天竺?」 「再者,万里海路,舟车劳顿,等援兵登岸,黄花菜都凉透了!」 沈凡听完,默默颔首,心中轻叹:「朕竟不如老臣看得分明。」 事实的确如此——英吉利水师横行大洋,大周望尘莫及;可陆上较量,拼的是腿脚丶火器丶士气与补给。 第690章 割地丶赔款 可威尔逊不同——他在大周住了六年,见过朝堂,走过市井,连乡野税册都翻过。眼下若能听听他的实话,将来与大周交手,胜算至少多添三成。」 主战派点头,主和派颔首,满厅议员竟无一人反驳。毕竟他们口中所谓「大周」,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只言片语,哪比得上威尔逊亲手摸过的城砖丶亲耳听过的号角? 可也有人忧心忡忡:「缅甸折损万余将士,如今驻天竺的英军只剩不到四万人。大周陈兵边境,虎狼环伺,咱们难道坐视不管?」 「增兵天竺,刻不容缓。」议长沉声敲响木槌,「眼下关键,是究竟该派多少人去?」 「五万!至少五万!」一位议员拍案而起,「天竺人口破亿,靠这点兵力,连地方土司都镇不住,更别说稳住局面。如今大周磨刀霍霍,若只派三五千人过去,怕是连人家前锋营的影子都追不上!」 「我反对!」另一人冷笑着摊开地图,「五万人横跨重洋,光是征船丶编队丶补给丶转运,没半年根本动不了身!当务之急,是急令天竺总督弗兰克爵士,立刻将所有驻军收缩至阿萨姆一线,死守门户,防大周突袭!」 「可这样一来,各地土邦必然哗变——以后单靠这点人马,还想管住天竺?」 「阁下怕是小看了天竺人的脾性。」那人轻笑一声,「他们向来逆来顺受,哪怕饿殍遍野,也极少揭竿而起。否则,帝国凭区区五万兵马,如何稳坐这片沃土几十年?」 「那是你的臆断!」对方针锋相对,「天竺于帝国何等紧要?既是棉铁矿脉的命脉所在,又是倾销货品的最大市场。万一真闹起来,再派十万兵也不够填坑!」 「那依你之见,就任由大周铁蹄踏碎缅甸边界?」 「我可没这么说。」那人耸耸肩,「再者,大周到底会不会真打天竺,眼下还不好说。 依我之见,帝国眼下最该做的,是徵调所有可用船只,昼夜不停往天竺运兵。就算大周真杀进来,咱们先弃守阿萨姆,待援军齐备,再反手一击,照样打得他们丢盔卸甲。」 这倒不失为一招妙棋!议长点头称是,话锋却微微一沉:「可就算把帝国所有远洋船队尽数徵调,怕也难在一次航程里把大批兵马投送到天竺。」 海军部一位少将接口道:「议长说得没错。按眼下运力估算,单趟最多只能运去一万八千人——五万大军,至少得跑三趟。」 英吉利虽执掌七海权柄,但海外据点星罗棋布,哪一处都牵扯着真金白银。为天竺一地抽空舰队,等于拿整盘棋局去赌一颗子,显然不值。 因此,能凑出运载两万人的船队,已是帝国咬紧牙关挤出来的极限。 其实,若只管运兵,别说两万,便是五万,船舱塞满丶甲板站足,也并非不可行。 真正卡住脖子的,是粮秣弹药丶火药器械这些活命的家伙事儿。 这些年,英吉利始终防着天竺人暴动,压根没在本地建过一座像样的兵工厂。所有子弹丶火药丶引信丶炮弹,全靠本土千里迢迢运来。 换言之,光送兵员的船不够用——要运够支撑前线打一场硬仗的军需,所需舰只,起码翻上一倍有余。 正当上议院还在唇枪舌剑丶举棋不定时,阿萨姆陷落的急报已飞抵伦敦。 几乎同一时间,驻大周公使威尔逊的密函也递进了白金汉宫。 女王展信细读,眉心越锁越紧。她当即召来首相,声音低而沉:「威尔逊亲笔所言,大周国势之盛,并不逊于我朝。其海军尚在初学步阶段,可陆军之悍勇,放眼东亚,竟无一国堪与匹敌。」 「更令人忧心的是,大周已试制出两种新式利器,唤作『手雷』与『地雷』。炸响如惊雷,破片似飞蝗,杀伤远超寻常铅弹,且藏于无形丶猝不及防。」 「故威尔逊力主:即刻停火,重启和谈,莫待局势再坏。」 「和谈?」首相眉头一拧,脱口而出,「陛下,您清楚得很——帝国百年来,从未向谁低头求和。如今刚吃败仗,大周必狮子大开口。那些条件,陛下当真能应?」 他没明说,可两人都心知肚明:无非割地丶赔款四字。 可眼下天竺兵力单薄如纸,若再拖下去不谈,只怕连谈判桌都没得坐了。 思量良久,女王缓缓开口:「首相先生,不如先派使节赴大周,虚与委蛇,稳住对方手脚。只要拖住他们不动兵,帝国便能争得喘息之机,火速向天竺增援。等我军重兵齐聚,到那时,是打是谈,主动权便在我手。」 第691章 不必忧心 反覆掂量,此策确是左右兼顾丶进退有据。女王思忖良久,终点头应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旨意落地,尚需上议院背书。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针锋相对,舌剑唇枪,僵持不下,表决一拖再拖。 直至首相眼见天竺局势日益危殆,恐其生变脱离掌控,才不得已动用内阁紧急否决权,强行拍板:即刻授命威尔逊启程赴大周议和。 与此同时,他严令全国可用之船——无论商舶军舰丶大小吨位——尽数徵调,昼夜不息,满载兵员与火药弹械,全数开往天竺。 然而海风不掩消息,海峡对岸的法兰西,次日清晨便已悉数知情。 路易十八早已收到驻大周使臣皮埃尔密报。他与枢密院连夜推演,结论清晰:唯有英吉利与大周死磕到底,法兰西才能渔翁得利,坐收巨利。 于是他当即遣使快马入京,将英吉利上议院最终决议亲呈大周皇帝,助其未雨绸缪丶以逸待劳,务求一役击溃英军,彻底终结其在亚洲的殖民霸权。 女王既知天竺乃帝国命脉,路易十八岂会糊涂? 为把英吉利这顶世界霸主的王冠掀翻在地,他迅速铺开纵横之术:一面频频遣使,拉拢低地诸国丶伊比利亚小邦,结成反英暗盟;一面急调本国最精锐的舰队,陈兵英吉利海峡南岸,刀锋直指多佛尔,令英吉利如芒在背。 果不其然,这招奏效了。 英吉利不得不分出大量心力周旋外交,竭力瓦解法兰西悄然织就的包围网;更因海峡一线军情吃紧,不敢抽空全部船只运兵——哪怕明知法兰西此举只为牵制,也不敢稍有懈怠。 谁敢赌?万一英吉利海军主力尽赴东方,法兰西舰队却突然北上,直扑泰晤士河口呢? 哪怕这种险情发生的可能不足万分之一,白金汉宫上下仍不敢眨一下眼。 而路易十八见英吉利被自己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更巧的是,皮埃尔又一封密函飞抵凡尔赛:大周愿向法兰西订购价值三百万两白银的全套工械设备,并出口五百万两白银的上等丝绸丶细瓷与新焙春茶。 路易十八提笔一算——光是中间转手丶关税丶运费与溢价,法兰西净赚至少四百万两白银。 他搁下鹅毛笔,望着窗外塞纳河上的粼粼波光,笑意更深了。 机械设备的利润倒不算什么,拢共才百万两上下,路易十八压根没当回事;可那批价值五百万两白银的丝绸丶瓷器和茶叶,一旦运抵欧洲,少说能卖八百万两,上千万两都不稀奇。 毕竟顶级货色向来供不应求,更何况是举世无双的东方珍品? 路易十八之所以底气十足丶喜形于色,全因此前国情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凡是从大周运来的丝绸丶茶叶丶瓷器,在欧洲平均净赚七成以上。 而这回运来的全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市价翻倍绝非虚言。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好处。更紧要的是,皮埃尔信中已白纸黑字讲明——今后大周向欧洲采购价值两千万两白银的货物,六成以上将指定由法兰西承造丶承运。 这笔帐算下来,光是工坊订单丶船队运费丶关税分成,就足以让整个巴黎的银行家彻夜难眠。 所以当婆罗洲传来大周皇家海军击毙十余名法兰西侨民的消息时,路易十八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搁在了案角。 不止是他,凡是在凡尔赛宫有座席的贵族丶在财政部有签字权的大臣,全都当这消息没存在过。 这并非冷血,更非漠视同胞。而是眼下这盘大棋实在太大——区区十几条人命,在滚滚而来的金山银海面前,轻得如同浮尘。 就算死上百人,路易十八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何况大周又不是天竺那种可随意拿捏的弱邦。皮埃尔信中早已反覆强调:大周军力之强丶国势之盛,远超想像。 连海上称霸百年的英吉利,都惨败于大周之手,连阿萨姆这处天竺东陲重镇都丢了。 法兰西在亚洲本就地盘稀薄,哪还有资格跟大周掰手腕? 泰安八年十二月下旬,十万川军开进阿萨姆。 统帅孙定宗随即接到沈凡亲笔手谕:大军休整数日,年后即挥师东进,直取孟加拉。 此时已是岁末,年关将至。 第692章 血浓于水 「可皇子们尚在垂髫之年,如何理政?」沈凡迟疑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棘手的是——各处驻军一旦抽空,土邦王公怕是要按捺不住。前脚大军离营,后脚叛旗就可能插上城楼。届时就算咱们击退大周,还得回过头来血洗三十余邦,填进去的银子丶人命丶火药,怕是比打一场国战还狠。」 「总比坐等崩盘强!」弗兰克霍然起身,指节叩响案几,「孟加拉若失,北可直扑德里腹心,南可席卷奥利萨粮仓!如今我军四散如星火,各邦守军不过三千上下,拿什么挡大周十万铁蹄?」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与其看着天竺一块块被啃光,不如在加尔各答赌一把生死局——赢了,援军一到,满盘皆活;输了……呵,那些跳反的土邦自有大周去收拾,咱们甩手走人,反倒省了擦屁股的力气。」 这话戳中命门。英吉利本土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四万驻印军摊在三十多个土邦,平 「可总督大人,调动四万大军,按宪章须经上议院首肯啊。」 「首肯?」弗兰克冷笑,「等他们吵完,黄花菜早凉透三回了!伦敦那帮老爷拨兵遣将,光是徵调丶编组丶登船就得六七十日;再横渡大洋,少说又耗掉四十天——等援兵靠岸,天竺怕已成了焦土废墟,来送葬都嫌晚!」均一地不足五千,连守城都勉强,遑论野战?大周十万虎贲压境,分明是等着分而歼之! 弗兰克心里雪亮:大周军中真能熟练操炮使铳的,不过两万人出头。若把英军攥成拳头,胜负尚在五五之间;若任其散作沙砾,不过是给大周送人头罢了。 殿内空气绷如弓弦,却无人再开口。 与总督府里剑拔弩张不同,消息虽已传遍天竺各邦,民间却波澜不惊。百姓照常拜神丶耕田丶哄孩子;贵族依旧斗鹌鹑丶饮椰酒丶搂着舞姬听西塔琴。 在本地王公眼里,换谁当主子都一样——只要别动他们的税田丶别碰他们的女人丶别禁他们的祭典,管他是英吉利的红衫军,还是大周的玄甲兵? 平民更不操心。纵有恨洋鬼子入骨的,也早被种姓枷锁和轮回教义磨钝了骨头,只知低头合十,不问刀锋所向。 倒有些脑子活络的,早嗅出风向:这场仗,不过是两头猛虎撕咬。他们巴不得咬得越惨越好——咬得血流成河,才好趁乱捞钱丶抢地丶谋官位。于是有人连夜备礼投奔总督府,有人暗中递信勾连大周前锋营,只待新主登台,便要领第一份厚赏…… 泰安八年腊月二十九,除夕当日,亦是大周本年最后一场大朝会。 紫宸殿内香菸缭绕,沈凡端坐龙椅,目光沉静扫过丹陛之下:「缅甸大王子举兵弑亲,宗室几被屠尽。如今逆首授首,余党尽除,王族血脉凋零殆尽,再无一人堪承缅王之位。」 又据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来奏报,缅甸国王因大王子谋逆一事,已病入膏肓,卧榻不起,估摸着也就在这两三日之间。诸位爱卿,以为缅甸局势当如何处置? 督察院一名御史出班启奏:「启禀陛下,微臣查得,缅甸王室直系宗亲虽尽数罹难,但旁支之中尚有数人健在。 依微臣之见,陛下可从中择一品端行正者,严加甄别;若确属堪任,便颁下诏书,册立为新君。」 「荒唐!」内阁首辅郑永基早看穿沈凡心思,御史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出列,声如裂帛:「区区一名御史,竟对缅甸内情了如指掌?」 「下官祖籍云南永昌府,与缅甸山水相接,自幼生长于边陲,听闻藩国动静,何足为奇?莫非连这等常理,首辅大人也要横加质疑?」御史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倒也未必。」郑永基沉声道,「只是老夫所获密报分明指出:如今缅甸境内侥幸存活的宗室子弟,皆已出了五服,血缘疏远,形同陌路。 依我大周律令,主家绝嗣,五服之外者,不得承袭宗祧丶继承名分。」 「可缅甸终究不是大周州县!」 「然其为我朝藩属,礼制法度,自当一体遵行。」 「下官不敢苟同!」御史朗声驳道,「历朝旧例昭昭:凡藩属国储君之立,向由其国君亲呈奏章,举荐人选;朝廷仅须察其德行丶验其心性,若无瑕疵,即予明诏认可。待国君崩逝,新君便可顺理成章登极。 缅甸既奉我朝为宗主,自当循此成规——只要现任国王亲荐一人,朝廷考其操守合格,陛下理应降旨册封。」 「你也只说『旧例』二字!」郑永基冷然一笑,「旧例所载,藩属所荐储君,非子即弟,再不济也是王室近支嫡脉。 譬如百年前高丽国王膝下无嗣,上表请立其侄为储。我朝前后三遣钦使细察,反覆权衡,方准所请。 第693章 句句灼心 「老臣的意思——」郑永基冷笑一声,随即整衣肃容,朝沈凡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恳请陛下忍痛割爱!」 「郑爱卿此话何解?」沈凡故作茫然。 郑永基朗声道:「恳请陛下从诸皇子中择一贤者,册封为缅甸新君,一劳永逸,根除后患。」 「这……」沈凡面露踌躇,「郑爱卿,此举怕有不妥。缅甸虽为藩属,终究是独立之国。朕若强行指派储君,民心不服,岂非授人以柄?到时边地骚动,朕又该如何收拾?」 「启禀陛下!」郑永基拱手而立,字字掷地,「天恩浩荡,雷霆雨露皆出圣心。既为藩属,便当奉诏听命。今缅甸国君病入膏肓,若陛下迟迟不决,莫非要眼睁睁看着百姓陷于刀兵丶社稷倾覆?亦或……陛下舐犊情深,实在难舍稚子远赴异域?可陛下啊,缅甸数十万黎庶的活路,大周百年威信的根基,岂能因一时心软而动摇?」 「微臣以为,父子之情诚可贵,江山之重更当先。」郑永基不假思索,「陛下只需先行委派干练属官辅佐,先遣皇子赴缅监国;待其加冠成年,再行亲政,两全其美,何须迟疑?」 「诸位爱卿意下如何?」沈凡眸光一亮,环视满朝文武,语气已带几分松动。 「臣不敢苟同!」那御史再度出列,声色俱厉,「启禀陛下,我朝藩国数十,高丽丶安南丶暹罗皆在列。今日强立缅甸之君,他日诸国效尤,必生离心,边陲危矣!」 「此言谬矣!」郑永基挺身而出,毫不退让,「缅甸情势迥异——王族尽遭屠戮,宗庙将倾,非此非常之策,焉能稳局?若尚有嫡裔在世,陛下何须费此周章?」 「郑阁老所言,字字千钧!」户部尚书朱开山立刻应声,「王室凋零殆尽,继统无人。陛下愿以亲子镇守边疆,此乃仁心铁腕丶大义担当!我等食君之禄,岂能袖手旁观?况册封藩君,本在我朝法度之内,何来非议?」 吏部尚书陈一鸣亦踏前一步,斩钉截铁:「朱尚书说得透彻。皇子封藩,古已有之,合礼合法。若有人执意阻挠,老臣倒要问问——此人心里装的,究竟是大周江山,还是私心杂念?」 「唉,陈爱卿此言过重了!」沈凡摆摆手,神色转柔,「有人提异议,正说明朕思虑未周。他们忧国忧民,朕也感念。再说,这些孩子自小锦衣玉食,骤然远赴瘴疠之地,水土不服丶性命堪忧,朕岂能不揪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朕不愿尝。郑爱卿方才所奏,暂且搁置吧。缅甸之事,咱们再细细琢磨,总能找到稳妥之法。」 「陛下慈父之心,臣等尽知。」郑永基声音微颤,眼眶泛红,「可国不可一日无主!缅甸国君卧榻多时,朝不保夕。一旦驾崩而无嗣承位,顷刻便是群雄割据丶血流成河!为江山永固计,为苍生存续计,请陛下狠下心来,速择良材,定下新君人选!」 他言罢垂首,肩头微耸,似有千钧压身。沈凡心头一热,喉头微哽。 朱开山当即接话:「郑阁老肺腑之言,句句灼心!陛下身系天下,岂能囿于一家之私?请以社稷为重,即颁诏书,立皇子为缅甸嗣君!」 「臣附议!」 「启禀陛下!皇子固然是您血脉至亲,可大周千万子民,何尝不是您亲手抚育的骨肉?藩国百姓叩首称臣,何尝不是您的赤子?若因一己不忍,致边地涂炭丶忠魂含恨——这江山,您坐得安稳吗?请陛下速降明旨!」 「这人是谁?说话竟如此直白?」沈凡耳根一热,低头望去,正是礼部尚书曹睿。 在那些不明内情的朝臣眼里,沈凡面颊发烫,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把心尖上的儿子打发去湿热瘴重的缅甸,羞愤交加才失了分寸。 可眼下六部九卿里,已有三部主官出列劝谏,连首辅郑永基也引经据典丶寸步不让——皇子远赴缅甸一事,早如铁板钉钉,再难翻盘。于是群臣纷纷抢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把话往实里说丶往重里落。 用「发落」二字点明那位皇子的前程,半点不夸张。 缅甸在哪儿?在满朝文武眼里,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甚至在寻常百姓口中,那就是一片荒烟蔓草丶毒虫横行的弃地。贬去那里,等于被天子亲手摘下冠冕,打入冷宫,与削爵流放何异? 所以也没人疑心沈凡是装腔作势。 他牙关一紧,似是把心一横,沉声道:「既然诸卿执意如此,朕……也只能暂且压下舐犊之念。」 顿了顿,目光扫过丹墀之下,又问:「朕子嗣不少,诸卿以为,何人堪担此任?」 「启禀陛下!」郑永基拱手再进,「微臣力荐二皇子!太子之外,唯其年齿最长;臣曾数次面见,观其眉目清朗丶应对机敏,确有储君之姿——故恳请陛下立二皇子为缅甸国君。」 「晗儿?」沈凡心底微叹,果不其然,面上却只略一颔首:「纵使二皇子年长些,可过了年也不满七岁,如何执掌一国?诸卿不妨再议。」 第694章 从龙首功 有些话,他不便宣之于口,譬如婆罗洲的实情。 如今大周皇家海军早已拿下婆罗洲,可将来谁来坐镇?满朝文武,怕是无人想过这问题。 在他们眼中,域外之地皆属蛮荒,纵使白送上门,也要皱眉推拒。 就像前世万历年间,倭寇丰臣秀吉挥兵入朝鲜,朝鲜王仓皇逃至鸭绿江畔,叩关乞附大明,而大明朝廷竟一口回绝。 google搜索twkan 如今大周的朝臣,和前朝万历年间的言官们如出一辙,个个对海外封地嗤之以鼻,压根儿瞧不上那些瘴疠横行丶土俗难驯的边荒之地。因此满朝文武几乎没人相信,沈凡执意册立二皇子赵晗为缅甸新君,竟是为了自家盘算。 婆罗洲比缅甸更远丶更荒丶更冷清——远得连驿马都懒得跑三趟,荒得史册里只寥寥数笔,冷清得连贡使都记不清它在哪片海图上。在多数大人眼里,那地方不过是地图角落里一抹模糊墨痕,提都不愿提,遑论费神过问? 旁人可以袖手,沈凡却不能装聋作哑。所以当郑永基在朝堂上陡然推举赵晗接掌缅甸时,他心头猛地一沉,眉峰微蹙。 此刻已是除夕午后,宫墙上下红绸翻飞丶灯笼高悬,可沈凡端坐宸安殿中,神色却凝重如铁。 他反覆权衡后,招来小福子,沉声问道:「二皇子赵晗自幼敏慧过人,诸子之中最为拔萃。如今郑阁老突然力荐他继位缅甸,朕倒没急着应下——只因大周刚从佛郎机手里拿下婆罗洲,那片疆域广袤不下于缅甸。倘若真把赵晗派去缅甸,婆罗洲这块烫手山芋,该托付给谁?三皇子赵旭稳重持重,还是四皇子赵昂果决敢断?」 「这可是国本大事,奴才哪敢置喙!」小福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位主子表面宽厚,实则耳根子软得像春水,稍不留神就被人牵了鼻子走。自己若随口点一个名字,回头被哪位娘娘听见,枕边风一吹,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垂首屏息,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沈凡见状,摇头轻笑:「罢了,这些弯弯绕绕,你确实听不懂。」 小福子退出殿门,脚步越走越快,心也越跳越沉。顾不得今日是除夕,他攥紧拂尘,直奔内阁首辅府邸而去。 到了郑永基跟前,他将沈凡那番话一字不漏复述清楚,末了低声试探:「郑阁老,您说万岁爷这话……是不是另藏玄机?」 郑永基眯眼听完,捻须一笑,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长叹一声:「福公公,烦您回禀陛下——老臣懂了。年后但有旨意,刀山火海,老臣亦必躬身奉行。」 「什么旨意?」小福子仍是一头雾水,对着沈凡不敢多嘴,对着郑永基却毫无顾忌,脱口便问。 「还能是什么?」郑永基缓缓道,「陛下打定主意,要让二皇子镇守婆罗洲。今日朝堂上不点头,正是为此。否则,何苦专挑这个节骨眼,把话掰开揉碎讲给您听?」 「啊!」小福子如醍醐灌顶,顿时挺直腰杆,抱拳深深一揖,「若非郑阁老点破,咱家还在云里雾里打转呢!」 「哪里的话?」郑永基摆摆手,笑意温厚,「若非公公及时传话,老臣怕还揣摩不出圣意深浅。该谢的,反倒是老臣才对。」 寒暄几句,小福子匆匆返宫。 除夕黄昏,暮色渐浓,他踏进宸安殿时,正撞见王皇后亲手为沈凡整理蟒袍玉带,准备赴年夜宴。 王皇后抬眼见他气喘吁吁闯进来,笑着嗔道:「这半日影儿都不见,莫不是偷溜出去放爆竹去了?」 小福子忙赔笑:「娘娘可冤煞奴才了!是郑阁老临时有桩要紧事寻奴才商议,偏生今儿是除夕,不好惊动宫禁,这才差人唤奴才出宫一趟。」 王皇后只当寻常,未加细想。沈凡却目光一亮——小福子这一趟,分明已得了回音。 他当即放下袖口,转头直问:「郑永基怎么说?」 朝政之事,他向来不避王皇后。 见沈凡没让王皇后回避的意思,小福子便乾脆答道:「回万岁爷,郑阁老说了,您这层意思他早已心领神会,只等年后大朝会上您金口一开,他定当第一个出列附议,绝无半分含糊。」 「什么事儿藏得这么严实?莫非是册封缅甸国君那桩?」王皇后在一旁听两人说话绕来绕去,忍不住插话问道。 「这事你也听说了?」沈凡略感意外,抬眼看向她。 「满宫上下早传遍了!」王皇后轻轻一笑,「今儿上午大朝会刚散,消息就从前朝淌到后宫来了。好几个妹妹急急忙忙跑来我这儿求情,生怕自家儿子被点去缅甸,吵得我耳根不得清净,这才躲到皇上这儿图个清静。」 第695章 泼天富贵 对文武百官而言,边关鏖战十年丶拓土千里,未必抵得上新帝登基时的一句举荐。 既然「从龙」是升天捷径,谁还肯埋头苦干?你办一百件实事,不如他替皇子递一次密折;你熬半辈子资历,不如他赌一把站队。 如此一来,朝堂岂不成赌场?政务岂不全成虚摆? 这不是沈凡要的江山,更不是他肯容的朝局。 就连世人津津乐道的「帝王术」,他也向来嗤之以鼻。 在他眼里,所谓「术」,不过是个「衡」字——可衡来衡去,衡出的是党同伐异丶是朝令夕改丶是政令不通。他宁可直来直去,也不愿拿国事当棋盘,拿百官当棋子。 时间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沈凡已转过无数念头。 这时,王皇后轻启朱唇,打破了殿内凝滞的寂静:「皇上,天色已晚,除夕宴怕是就要开席了,咱们该动身了。」 「走吧。」沈凡颔首,袍袖一拂,步履沉稳地跨出了宸安殿门槛。 这是他在洛阳陪众嫔妃过的第一个除夕。 可年夜宴上,那些膝下有皇子的妃子们,个个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台前舞姬翻袖如云丶乐师鼓瑟铿锵,再热闹的场面也勾不起她们半分兴致。 她们真正挂心的,只有一件事——皇上究竟会把谁定为缅甸新君? 在她们眼里,远赴缅甸无异于流放:瘴气弥漫丶毒虫横行丶湿热蚀骨,活脱脱一座活地狱。可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压在头顶,嘴被封得严严实实,连一句劝都不敢递,只能憋着一股闷气,在笑脸上硬撑出三分体面。 沈凡扫了一圈,见人人强颜欢笑,也失了看戏的兴致,早早携王皇后离席,回寝宫安歇去了…… 转眼,泰安九年头场大朝会便拉开了帷幕。 毕竟是新年首朝,又恰逢李广泰那根硬骨头不在京中,满朝文武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沈凡只宣了两道旨意,便准百官退朝。 头一件:册二皇子赵晗为婆罗洲国君;三皇子赵旭,则为缅甸嗣君。 第二件:命吏部即刻拟出两位皇子的辅政班底,择日遣往婆罗洲丶缅甸,助其理政安民。 话音未落,满殿哗然,惊得不少人手里的象牙笏板差点滑落。最震愕的,当属礼部尚书曹睿—— 三皇子赵旭,正是他亲外孙!年前他还盘算得好好的:待赵旭及冠,自己倾尽全力扶持,太子之位唾手可得。 谁知一夜之间,竟被发往缅甸?曹睿只觉胸口一闷,血气直冲脑门。 等他回过神来想进言劝阻,龙椅上早已空空如也。 他匆匆赶往宸安殿,刚到门前,小福子已躬身拦路:「曹大人,万岁爷乏了,正闭目养神。您若有要事,不如改日再来禀报?」 曹睿只得折返。 但他没回府,也没去礼部,而是径直登了内阁首辅郑永基的府门。 一见郑永基,他便急声问道:「阁老,这事儿太突然了!年前陛下明明松过口,说要立二皇子为缅王,怎的刚过完年,就换成三皇子了?」 郑永基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那是陛下疼三皇子啊。」 「疼?」曹睿一怔,「缅甸终年蒸笼似的,蛇鼠遍地,连御医都说那里水土伤人——若真疼他,怎会把他往火坑里推?」 「你这就错得离谱了。」郑永基放下茶盏,笑意微深,「你听说的缅甸,全是道听途说;你见过的缅甸,怕是一寸都没踏过。」 「莫非传言有假?」 「岂止有假?」郑永基眸光一亮,「年前陛下调云贵兵入缅,老夫特地查过档丶问过人。你猜怎么着?」 「缅甸稻子,一年三收。」 「当真?」 「不信?左都御史李广泰就在那儿督军,你派人去问便是。」 话音未落,他又压低嗓音,添了一句:「还有——缅甸玉石多如砂砾,成色比和田玉更润更透……」 「真有这事?」曹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夫哄你作甚?」郑永基笑着摇头,「当地人嫌玉太多,乾脆混着青石铺路。前日刚有个信使从缅甸回来,估摸着还在驿馆没走呢。」 「多谢阁老指点!」曹睿腾地起身,抱拳一揖,转身便走。 第696章 釜底抽薪 吏部公堂上,陈一鸣盯着手中那份名单,眉头锁得死紧:「曹尚书,您这手笔,未免太重了些吧? 两三个人,老夫咬咬牙还能塞进去;可您一口气报了二十多个,还清一色是曹氏本家子弟——这叫老夫如何落笔?」 「陈尚书多虑了。」曹睿端茶轻啜,神色坦然,「缅甸是三皇子的根基之地,若让外人去镇守,老夫夜里都睡不安稳——万一有人监守自盗丶上下其手,损的是殿下根基,毁的是朝廷体统啊。 思来想去,还是自家子弟最妥帖,骨头硬丶根子正丶拎得清。」 「可自古以来,金银能蚀骨,珠玉可乱心。曹尚书就不怕,您这些族人到了缅甸,照样被财帛迷了眼?」陈一鸣目光如刀。 「这个嘛……」曹睿缓缓放下茶盏,笑意笃定,「老夫早想好了——凡赴缅者,一律将父母妻儿留在洛阳,由宗人府登记造册,按月发放俸米。人走了,家眷还在眼皮底下,谁还敢起歪心思?」 「曹尚书这一招,真可谓釜底抽薪!」陈一鸣朗声而笑,「不过这事老夫实在担不起干系。若陛下问起,老夫总不能说『曹尚书拿全家老小押了人质』吧?」 「陈尚书放心,今日你我所谈,老夫自会亲自向陛下禀明。至于如何回话……自有安排。」 「莫非,是请曹妃娘娘在御前轻轻点一句?」 陈一鸣抬眼一觑,只见曹睿垂眸含笑,不置可否。他心中雪亮,点头叹道:「既如此,这份名单,老夫这就呈上去。」 ——反正烫手山芋不落自己手里,何苦硬扛? 「有劳陈尚书了!」 …… 曹睿与陈一鸣密谈之际,其夫人早已穿过宫门,踏入曹妃寝殿。 此时曹妃正气得浑身发抖,方才一场暴怒尚未平息——案几掀翻,青瓷花瓶砸得四分五裂,紫檀妆匣也被扫落在地,铜镜碎了一地寒光。 宫女们刚收拾完残局,可满屋狼藉仍未散尽,空气里还浮着一丝火药味。 曹夫人一进门,见女儿脸色铁青丶指甲掐进掌心,便知为何而怒,忙上前扶住她胳膊,低声劝道:「娘娘,犯不着为这点事气坏身子——您说,是谁惹您动这么大气?」 五十三 「母亲,朝廷原先明明说定二皇子去缅地当王爷,怎么圣上临门一脚,竟改封旭儿?准是高贵妃在御前搬弄是非丶颠倒黑白,才让陛下临时变卦!」曹妃攥紧帕子,指尖泛白。 「娘娘这话可要慎言!」曹夫人眉心微蹙,「二皇子封的可是婆罗洲——老身听闻那地方比缅甸更荒远,瘴气浓丶海路险,连商船都绕着走。」 「对啊!」曹妃一怔,随即心头豁亮:婆罗洲远隔重洋,单是渡海就得熬上月余,哪像缅甸,翻几座山便入境了? 「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推这一把?」她屏息细想,将后宫诸人挨个掂量,末了目光一沉,「莫非……是皇后?」 眼下诸皇子母家,唯曹氏如日中天。她越想越笃定:「皇后怕旭儿将来压过她儿子,索性把人远远打发出去,既断了争位的根,又落个『体恤边陲』的好名声——好毒的算计!」 再一琢磨,这几日圣上宿在坤宁宫的日子格外多……曹妃胸中火气腾地烧得更旺。 曹夫人见她张口就要提皇后,忙压低声音:「娘娘!宫墙有耳,一句不慎,便是祸事!」 曹妃猛然回神,目光如刀扫过屋里几个垂首侍立的宫女太监,冷声道:「本宫与母亲有要事密谈,全都退下!」 等人走得乾净,她才压着嗓子道:「母亲,这事八成就是皇后一手操办的。」 「木已成舟,就算真是她动的手,您也万不可露半分声色。」曹夫人顿了顿,想起丈夫的叮嘱,便直说道:「老爷临行前特地嘱咐,让您切莫冲动行事,更别闹到御前去。」 「可缅甸那地方……」曹妃咬住下唇,「湿热闷蒸,毒虫横行,旭儿从小养在深宫,去了岂不是活受罪?」 曹夫人却摇头:「缅甸远比您想的富庶。昨夜老爷亲口讲的——那儿稻子一年三收,田埂边随手拾块石头,都可能是上等翡翠。听说市井巷陌里,玉料堆得跟柴火似的,贩夫走卒拿它当铺路石!」 「父亲真这么说?」曹妃不信,「他向来最瞧不上南边蛮地,怎会忽然夸起缅甸来?」 「这等大事,老身敢糊弄您?」曹夫人正色道,「起初老爷也不信,昨日专召了刚从缅甸回来的驿使问话,才知底细。那人说,自己在仰光街头捡了块青灰石头,带回来一验,竟是上品翠料,转手就换了二两银子!」 第697章 人间仙境 「朕明白了。你先退下吧,容朕细细斟酌。」 「是!微臣告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陈一鸣前脚刚走,沈凡便唤来小福子:「这两日,曹睿见过谁?」 「回万岁爷的话,」小福子垂首道,「自大朝会散后,曹尚书出宫便直奔郑阁老府上;随后又急召从缅甸返京的信使密谈;今儿天不亮,就揣着这份名单去了吏部衙门。」 「呵,倒有点脑子。」沈凡轻笑一声,随即沉声道:「即刻派人暗查册上诸人——品行如何?过往有无劣迹?若确有才干,便择优补入正选名录!」 「奴才遵旨!」 小福子刚转身出门,沈凡便暗自琢磨:「曹睿既已尝到缅甸的甜头,定会悄悄透风给曹妃;曹妃向来识大体,自然不会为此撅嘴闹脾气。」 他本不擅哄人,想到这儿,肩头不由得松了一寸。 可转念又一想:「曹妃那边自有曹睿料理,可高贵妃呢?缅甸产美玉,婆罗洲又能拿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一时之间,他竟卡了壳。 橡胶倒是有的,可这玩意儿眼下还只是南洋林子里割出来的白汁,没几人当回事——离它搅动天下工厂丶裹住车轮马蹄,还差着几十年光景呢。 换言之,如今的婆罗洲,论富庶丶论分量,确实比不过缅甸。 况且路远海阔,舟楫难渡。高贵妃一听二皇子封地远在婆罗洲,心里八成要泛酸水;再拿三皇子稳坐缅甸的好差一衬,怕更是五味杂陈,堵得慌。 可这点小事,哪能难得住沈凡? 他略一思忖,便打定主意——温言细语,骗她一骗。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径直出了宸安殿,亲自往高贵妃寝宫而去。 在他口中,婆罗洲分明是一方人间仙境:山抱碧海,土沃粮丰,连佛郎机人都不惜万里扬帆,拼死抢夺——若非绝世宝地,何须如此费尽心机? 高贵妃听得双眼发亮,当晚便使出压箱底的手段,把沈凡伺候得舒坦熨帖…… 阿萨姆一带,春节刚过,孙定宗便挥师西进,铁蹄直指孟加拉邦。 此时,英吉利驻天竺总督弗兰克·可希尔将军已抢先抵达西部重镇加尔各答。 闻知大周兵马压境的消息,他毫不迟疑,火速传令:孟加拉全境驻军,尽数撤回加尔各答固守,仅留本地土兵扼守要道。 这些天竺土兵战力孱弱,兵器还停留在长矛配腰刀的旧式,怎敌得过大周精锐的燧发枪与开花炮? 于是大周军一路摧枯拉朽,半月不到,便将加尔各答围得水泄不通。 「终究还是来了!」城楼之上,弗兰克举镜远眺,只见远处营帐连绵丶旌旗猎猎,他嘴角微扬,浮起一丝冷意。 身旁的希尔将军亦点头附和:「幸亏大周人过年歇了这十来日——不然咱们哪来得及调齐兵马?」 这一仗,弗兰克早存死志,把英吉利在天竺的全部野战力量,尽数押在了加尔各答城头。 倘若大周铁骑在拿下阿萨姆的当夜便挥师直扑孟加拉邦,弗兰克怕是连调兵文书都来不及盖印。 偏偏一个春节,大周大军竟在阿萨姆按兵不动,整整休整七日;再算上沿途扫荡城池丶清剿残部,又拖了半个月光景。 这么一掐指,竟白白给了弗兰克二十多天喘息之机——足够他把天竺境内所有英军尽数收拢至加尔各答。 四万英军,齐装满员,枪械鋥亮。在弗兰克眼里,哪怕大周再添四万兵马,照样不是对手。 他手底下的兵,个个是沙场老卒,刺刀见红丶火炮听令;而大周那边,能稳稳端住燧发枪丶打出准头的,总共不到两万人。 剩下那十万,弗兰克只当是送来的活靶子——站得越密,打得越省弹药。 所以他才敢倚在总督府露台,一口雪茄一口红茶,笑看城外营盘。 可孙定宗偏不这么想。他断言:此战,大周必胜。 并非他真信那十万没摸过几回火铳的将士能硬撼英军,而是他早把破敌之策,刻进了骨子里。 「全军扎营,深挖壕丶高筑垒;未得老夫将令,谁也不许靠近城墙半步,更不准向英军叫阵!」刚抵加尔各答城下,孙定宗就甩出这道令人瞠目的军令。 一连三日,城外静得连乌鸦都不愿落枝。弗兰克坐在塔楼上,手指敲着窗框:「奇了怪了,胜势在握,怎反倒缩着不动?莫非他们粮草告罄,还是火药受潮了?」 第698章 寸步不离 弗兰克这么一讲,希尔将军顿时觉得句句在理。毕竟比起英吉利对大周的熟稔,大周对英吉利的底细,实在知之甚少。 尤其在情报上,天竺那边早就在往来欧亚的商队里埋下了密探,源源不断把英吉利的动向往回送;而大周这边,对英吉利朝野内外的消息,几乎是一片空白。 弗兰克甚至断言:英吉利内阁刚拍板增派五万兵马赴天竺,这份密令连墨迹都未乾,大周朝廷却还蒙在鼓里。 可谁也没想到,眼下大周对英吉利的掌握,反倒比英吉利对大周更透彻三分。 google搜索twkan 这全靠英吉利身边蹲着一位「贴心」邻居——法兰西。 为争欧洲头把交椅,法兰西早就憋着劲儿要给英吉利背后来一刀。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于是,英吉利的军情丶调动丶补给线……一桩桩一件件,全被法兰西悄悄截获,再不动声色地转手送到大周案头。 卖点情报倒还在其次,真正让英吉利如芒在背的,是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一声令下,将全国战舰尽数调至英吉利海峡,昼夜巡弋。 每天清晨,法兰西舰队便劈开海浪驶出港湾,在海峡中来回游荡大半日,日头偏西才缓缓返航。 一旦发现英吉利舰影,法兰西人立马掉头就走,连旗语都不打一个,更别提迎战或挑衅。 英吉利上下气得牙痒——想藉机宣战?人家压根不跟你照面;想硬碰硬?对方又缩得比乌龟还快。 偏偏最棘手的是,因法兰西这招「影子施压」,英吉利原定增援天竺的五万精锐,全被卡在了港口。 英吉利人心里清楚,路易十八不过虚张声势,真要开战,法兰西还没那胆子。可战场之上,从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自家舰队刚离港,对方突然扑上来咬一口呢? 防患于未然,只能暂缓出兵。 结果,除已启程的一万先头部队外,第二批万人援军至今还困在码头,连起锚的日子都悬而未决。 「此事必须立刻处置!」英吉利女王终于按捺不住,「法兰西海军摆明是装腔作势,专为搅黄帝国驰援天竺的大计。拖得越久,天竺越可能从帝国掌心里滑出去。」 「陛下明鉴,臣也识破这是法兰西的障眼法。可咱们也不能拿国门当儿戏。依臣之见,不如先放行第二批援军,稳住天竺局面;等海峡这边风平浪静了,再倾力增兵不迟。」 首相盘算得很清楚:本土舰队必须牢牢压制法兰西,才能腾出手来支援远疆。 可这样一来,原有部署彻底打乱,半年之内,英吉利最多只能向天竺输送两万兵力。 至于这半年里天竺会不会生变?首相已无暇顾及。 在他看来,就算局势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据密报研判,大周入天竺的军队里,火器营占比极低,人数甚至不及英吉利现驻天竺的守军。 剩下那十多万大周步卒? 首相只轻轻摇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罢了,也只能如此了。」女王沉吟良久,终究无奈颔首。 而在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把海军将领尽数召至巴黎训话:「你们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死死盯住英吉利海军,让他们不敢放手东顾。切记——若海上狭路相逢,绝不可逞强,更不可露面,掉头回港,一步不许迟疑。」 「可陛下……这般退避,恐伤我军士气啊。」一名将军迟疑开口。 「折了锐气,总比葬身鱼腹强!眼下我最怕的,是你们一碰上英吉利海军,对方稍加撩拨,你们就按捺不住,朝英军舰船开炮。」 路易十八这番顾虑并非空穴来风——真要擦枪走火,英军战舰绝不会客气,定会立刻扑上来撕咬法军舰队。 而法兰西海军的底子,尚不足以撼动英吉利海上霸权的根基。 稍有不慎,整支舰队就可能被碾得粉碎。正因如此,路易十八才不得不亲自颁下严令。 他更清楚天竺对英吉利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最肥沃丶最丰饶的殖民命脉。一旦失守,英吉利国力必将断崖式下滑,法兰西才有机会弯道超车。 也正为此,路易十八才倾尽所能,帮大周死死拖住英吉利向天竺调兵的脚步。 但这一切有个铁打的前提——法兰西绝不能真把英吉利惹毛了。否则不等英吉利丢了天竺,法兰西自己先被反咬一口,那就全盘皆输。 第699章 天意助我 出征前,他早已将天竺山川水脉丶旱涝节律翻烂嚼透,深知此时本该是全年最枯的时节。 可刚踏入天竺境内不久,他就嗅出了异样:空气不似预想中那般燥烈,反倒一日比一日湿重,潮气裹着土腥,直往衣领里钻。 身为一军主帅,他向来把山形丶水势丶风向丶云色,全都当成活生生的军情来看待。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孙定宗,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让孙定宗迅速得出一个推断:天竺东部近几日必有倾盆大雨。 抵达加尔各答城下后,他越看天色越笃定——乌云压境,风势沉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他索性按兵不动,只命将士们稳住阵脚,静候雷霆将至。 老天果然没让他白等。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雨,终于如约而至。 孙定宗当即传令副将,连夜调度:火器封存丶粮车拆解丶浮桥构件尽数运往北面高地;所有营帐丶辎重丶攻城器械一律焚毁或遗弃,不留半点痕迹。 此刻万事齐备,只欠那道滔天之水。 消息一到,他立马起身,声如裂帛:「来人!传令三军——半个时辰内,全军撤至北面十里外的鹰嘴崖集结,凡碍行之物,一律舍弃!」 「再遣快骑驰赴胡格利河上游,一个时辰后,炸开右岸堤坝!」 「遵命!」 …… 「总督大人!周军撤了!城外的周军全撤了!」 一名哨兵跌跌撞撞冲进加尔各答城中心的临时总督府,甲胄未卸,额上全是汗珠。 「当真?」弗兰克猛地站起,眉梢一扬,「定是连日暴雨冲垮了他们的补给线,粮草运不进来,只能灰溜溜退兵!」 希尔将军却皱紧眉头。周军才围城不过三日,哪来这么快就断粮的道理?就算真缺粮,以大周素来的战备习惯,也早该囤足半月之需。他心头一沉,急问:「往哪撤的?」 「往北!直奔北面山岗去了!」 话音未落,希尔将军已转身疾奔,连披风都甩在了地上。 他一口气攀上西城墙,手抖着举起铜管望远镜——只见北边烟尘渐散,远处山岗上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列阵休整,而脚下胡格利河水面竟纹丝未动,平静得反常。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们不是退,是诱我们入瓮!要引河水灌城!」 他转身狂奔回府,声音嘶哑:「总督大人,快下令!全军立刻出城,往高处避水!」 「你疯了?」弗兰克嗤笑一声,「加尔各答建在河畔高地,地势比河水高出两丈有余,怎么淹?今早我还沿河走了半圈,水位纹丝不动!」 「可它也没涨啊!」希尔将军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指节发白,「连下两天暴雨,河水竟没涨一寸——这正常吗?」 弗兰克脸色骤变。 希尔将军喘了口气,又道:「我刚在城头看见,周军撤的方向,正对着北面那片最阔的坡地。您说,一支败军,为何专挑最高丶最硬的一块石头扎营?」 弗兰克如梦初醒,厉声喝道:「传令!全城英军即刻出城,向周边高地转移!」 可命令下得太晚了。 四万兵马散驻各处,传令兵策马穿街,一圈下来已耗去小半个时辰。 更棘手的是——加尔各答四周的高地,本就寥寥无几。孙定宗选的鹰嘴崖,是方圆三十里内唯一能容下数万人的大片台地;其余几处丘陵,不过土包大小,连千人都挤不下。 更要命的是,军令尚未传遍,消息已漏进市井。百姓闻风而动,哭喊着涌向军营,死死拽住士兵衣角,求带全家逃生。 英军虽强行驱离,却终究又拖慢了半刻钟。 待最后一支步兵团刚踏出北门,大地猛然一震—— 「轰隆!!!」 巨响如天崩,震得城砖簌簌掉灰。 弗兰克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背,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反覆念叨:「完了……全完了……」 城外士兵乱作一团,有人拔腿狂奔,有人原地打转,有人乾脆跪地祈祷。 唯有希尔将军仍挺立如松,嘶吼声穿透混乱:「上墙!快上城墙!墙高六丈,尚能撑一时!」 第700章 瓦房扛不住浪头 倒也难怪——他们来此,是为掠夺,不是筑城;是当主人,不是做匠人。 再说,欧陆早年火炮横行之后,石墙便成了摆设。谁还费力修补?修了也是白搭。 如今洪水一冲,那些风化百年的砖缝丶酥软的夯土基座丶锈蚀断裂的铁箍,尽数崩解,墙倒屋塌,不过是迟早的事。 缺口一开,浊浪便如脱缰野马,咆哮着灌入城中。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遭殃的不单是英军——满城百姓顷刻陷入绝境,哭喊着攀上房顶丶跃上墙头,有人甚至手脚并用爬上老榕树,死死抱住粗枝。 他们心里清楚:瓦房扛不住浪头,但树干还能多撑一时。 果然,不多时,低矮屋舍接连倾覆,梁木横飞,瓦砾翻滚,尸首浮沉于水面,随波打转。 屋顶上,哀嚎丶嘶叫丶恸哭混作一片,撕心裂肺。 待大周将士乘筏抵近城墙,洪水已渐趋平缓。侥幸活命者拼尽全力向残存的高处游去——墙头丶屋脊丶树冠,皆成救命浮木。 可已压至城下的周军岂容喘息?弓弩手纷纷张弦,枪口稳稳抬起,箭雨弹丸呼啸而出。 目标清清楚楚:只打穿红制服的英军。至于赤手空拳的老弱妇孺,周军将士眼皮都不抬一下,视若无物。 「住手!」 「别放箭!」 「我们缴械!」 「我们投降!」 希尔将军在城头嘶吼,声音却被枪响丶浪吼丶哭嚎彻底吞没。他嘶哑着嗓子,一遍遍朝城下挥手,可没人听见,也没人回头。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自己的肩章,朝身后吼道:「快!扯白布!挂旗!向大周乞降!」 希尔将军驻守的这段城墙,还盘踞着几百名英军,本就是大周主力猛攻的靶心。 可因敌军人数扎堆,周军索性按兵不动,只派斥候盯死此处,打算先扫清城内散兵游勇,再集中火力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时,哨兵忽然瞥见城头升起一面白旗,心知是投降信号,立马跳上小船,劈波斩浪直奔高地,向孙定宗火速报信。 高地之上,孙定宗一直盯着那片城墙。白旗刚一露头,他便抬眼望见,压根没等传令兵登岸,便已带着几名贴身卫士跃上木筏,奋力朝城墙方向划去…… 希尔将军俯视城下,一眼认出孙定宗正是周军主帅,当即甩开副官搀扶,快步下城,踩着周军递来的木筏稳稳靠岸,迎上前去:「本人乃英吉利帝国天竺战区最高统帅——现正式下令全军缴械!恳请将军高抬贵手,莫再伤我部下性命!」 「好说!」孙定宗朗声一笑,「只要放下武器丶老实配合,我大周向来厚待俘虏。」 「多谢将军宽宏!」 孙定宗略一点头,目光如刃,直刺希尔双眼:「听闻将军执掌天竺军务多年,弗兰克总督的行踪,想必清楚得很吧?还望如实相告。」 「自然!」希尔毫不迟疑,「总督大人此刻就在城头。」 孙定宗眸光一亮,拊掌而笑:「希尔将军果然明白事理,老夫言出必践。」 转头便对亲卫低喝:「传令入城各部——凡举白旗丶弃械跪地者,一律免杀!违令者,军法处置!」 希尔虽已投诚,但加尔各答城内英军早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彼此失联,根本不知主将已降。这道严令,正是为防误杀而设。 「承情!」希尔躬身一礼,随即引路登上那段岿然未塌的城墙,伸手一指瘫在砖石间的男人:「这便是英吉利帝国天竺总督——弗兰克爵士。」 随行军官验明正身后,孙定宗颔首赞许,随即扬声吩咐:「传令下去——押解俘虏回营,每人发一身乾衣,再熬三大锅姜枣热汤!这些洋人泡了水丶挨了冻,肚里怕是早就空了!」 「得令!」亲卫应声带人上前,将一众卸甲束手的英军俘虏押下城墙,分乘木筏返营。 队伍末尾,赫然立着主动献降的希尔将军,以及昏迷不醒丶由两名士兵架着前行的弗兰克总督…… 随着大周铁蹄踏平加尔各答,连日倾盆的暴雨也悄然收住。 三天后,浊浪退尽,唯余满目泥泞与断壁残垣。 虽夺下重镇,孙定宗肩头担子却愈发沉重:流离失所的灾民亟待安顿,数千俘虏须严加看管,更棘手的是防疫——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他最怕的,就是瘟神悄悄叩响加尔各答的城门。 第701章 挥师三分,三路齐发 于是孙定宗走得极顺,几乎未遇滞碍,半月光景,便已兵临德里城下。 另两路兵马亦毫不拖沓:西路军已挺进至博帕尔,南路军则抵达埃卢鲁,推进之速,堪称凌厉。 所过之处,守军或溃散丶或归附,竟无一城敢举烽烟。 与此同时,英吉利派来的首批援军——一万精锐,已悄然驶入孟买西南海域。 统帅纳尔德立于舰艏,目光如刃,扫过远处港口轮廓,侧首问身旁参谋:「弗兰克这两天有消息传回吗?他在加尔各答,到底撑没撑住?」 「尚未收到。」参谋摇头,「不过按此前弗兰克爵士密报推断,他眼下应仍在加尔各答与大周军对峙。」 「但愿如此。」纳尔德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讥诮,「这些年,帝国在天竺养出的全是些酒囊饭袋!阿萨姆丢了,孟加拉也丢了,弗兰克倒好,连剖腹谢罪的胆气都没有?」 「咳……」参谋慌忙轻咳,示意这话万不可外泄——若让弗兰克听见,怕是要记恨到骨子里。 纳尔德却浑不在意,继续冷言道:「大周虽人多势众,真能打硬仗的,顶多两万。弗兰克手握四万雄兵,若肯主动出城决战,何至于让大周在天竺扎下根来?如今倒好,龟缩加尔各答,动也不动——莫非他脑子灌了恒河水?」 「或许……弗兰克爵士是在等咱们这支生力军抵达,再图一击制胜?」 「你真信?」纳尔德斜睨一眼,语气锋利如刀。 「是,将军!」参谋只得硬着头皮应声…… 话音未落,军舰已缓缓泊入孟买港。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晨用过早膳,立即开拔,直取加尔各答!」刚一踏足孟买码头,纳尔德便朝参谋下令。 此时他尚不知晓加尔各答已失——进城后,竟还悠然踱步于古街庙宇之间,细细打量这座老城的砖石与香火。 「将军!总算寻着您了!」忽听身后急促喘息,一名参谋满头大汗冲进寺庙,声音发颤:「将军!刚有商队自加尔各答方向赶来,说……说咱们在加尔各答的驻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纳尔德霍然转身,脸色骤变。 参谋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声音发紧:「据几个刚从加尔各答逃出来的商人讲,半个月前暴雨倾盆,胡格利河暴涨。孙定宗却下令堵死上游七处闸口,硬生生把河水逼高三丈;等水势汹涌如沸,又突然炸开主堤——滔天浊浪裹着断木碎石直灌加尔各答城!整支帝guo守军,连人带炮,全被冲进泥浆里,没一个活口爬出来!」 「真有这事?」纳尔德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叩着桌沿,「莫不是哪个走投无路的贩子,编瞎话糊弄人?」 「千真万确,将军!」参谋斩钉截铁,「我当天就拦下五个加尔各答来的货郎丶船老大和香料商,挨个盘问,说法一字不差——水漫街巷时,连教堂尖顶都只露出半截。」 「如今孟买码头上丶茶馆里丶甚至巡夜兵丁的闲聊中,十个人里倒有七个在嚼这事儿……」 「那大周军呢?」纳尔德猛地坐直,瞳孔一缩,「拿下加尔各答后,往哪边扑了?」 「线索太乱,一时难断!」参谋皱眉摇头,「有人说他们铁蹄踏向德里,烟尘都快卷到阿格拉了;也有人说队伍掉头南下,火器营的轮子印一路碾到了塞勒姆的红土路上;还有人赌咒发誓,看见斥候哨骑已出现在孟买北郊的椰林里……」 纳尔德目光骤然锐利:「分兵?」 「极有可能!」参谋点头,「十万虎狼之师横扫加尔各答,天竺境内再无成建制的帝guo驻防。孙定宗若不趁势撒网,反倒捆住手脚,才叫反常。」 「商人嘴里的风,吹得再响也是虚的!」纳尔德霍然起身,「立刻派三支精干斥候队,分赴德里丶塞勒姆丶孟买北线——我要亲眼看见他们的旗号丶听见他们的号角丶数清他们火铳手的背囊数量!」 他心头沉甸甸压着块石头:孙定宗绝不会把全部家当押在一条道上。 参谋一走,纳尔德连庙门都没再跨一步,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大营。进了中军帐,他一把扯下墙上那幅泛黄的天竺舆图,钉在木架上,眼睛死死咬住地图上的三条线——德里丶孟买丶塞勒姆。 德里离加尔各答最近,又是王冠上的宝石,若大周军不拆分,必先啃下这块硬骨头;拿下德里,顺势南下吞掉孟买这座粮仓与港口,最后再挥师直取塞勒姆这个南端咽喉,顺理成章。 第702章 睁眼到天明 毕竟造一门能打准丶扛得住丶炸得响的重炮,岂是画张草图就能成的事?从矿脉掘采丶生铁提纯,到锻压淬火丶膛线刻制,早已拧成一条环环相扣的长链。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而大周在开矿丶炼铁丶精铸这三道关口上,充其量只是追平了欧洲脚步,谈何超越? 更棘手的是——境内富铁矿寥寥无几。眼下正开采的几处矿场,矿石含硫偏高,质地脆硬,远不如欧陆那些低硫高韧的优质矿料。 这毛病大得很。就连两百年后的世人,造精密器械时仍要千里迢迢从澳洲运矿,足见其分量。 不过这些门道,孙定宗一概不知。他只清楚一点:英军战力不弱,与大周精锐相差无几。于是安顿好德里城内的天竺贵族后,他留五千兵镇守,亲率一万五千人马直扑孟买。 行军途中,他频频遣快骑传令西路军:务必步步为营,严防英军设伏。 倘若英军真已登陆,半道截杀西路军的可能性极高——这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口。 结果,最怕的事终究来了。 离德里五百里时,孟买急报飞至:英吉利首批援军万人,已在天竺海岸踏岸。 所幸西路军一路平安,未遇伏击,此刻前锋已抵孟买城下。 见城头飘起米字旗,西路军统帅试探攻了两次,便知此城固若金汤,当即止住强攻,火速飞报孙定宗。 孙定宗接报,一面命西路军暂且围而不打,一面催促本部昼夜兼程。 十日之后,他率一万五千将士风尘仆仆赶到孟买城外,与西路军会师。 这支队伍因连日急赶,人人眼窝深陷丶甲胄蒙尘,孙定宗索性令全军入营休整,自己则召集几位主将,在帐中反覆推演破城之策,务求以最小伤亡拿下此地。 可盘来算去,终究绕不开一个事实:英将纳尔德早把城防修得铜墙铁壁,想兵不血刃夺下孟买,已是痴人说梦。 「这一仗,非硬啃不可!」孙定宗仰天叹道…… 三日后,天光澄澈。 拂晓刚露,孙定宗便挥旗下令,全军按既定部署,向孟买城内英军发起总攻。 没有佯攻,没有袭扰,上来就是雷霆一击。 「放炮!」 号令一落,大周炮阵如怒龙吐焰,炮弹裹着黑烟,暴雨般砸向英军工事。 英军虽仅数千之众,纳尔德却寸步不让,反令己方火炮齐射还击。 霎时间,城郊大地震颤,硝烟翻涌,炮声轰隆如滚雷压境。 「全线压上!」 三轮齐射刚歇,孙定宗便倾尽所有,挥师猛扑英军阵地。 所谓「所有兵力」,实为一万五千名火器营精锐——西路军原有火器营万人,孙定宗又从德里带出五千火器营老兵,合兵一处,方有此数。 纵然如此,相较英军,大周在人数上确有优势。 可攻城一方,本就天然吃亏;真刀真枪打起来,这点优势转眼就被地形丶工事丶火力差抵消大半。 孙定宗自有破局之法。 那四万非火器营的将士,并非摆设。他们投掷手榴弹,准头不差,臂力十足。 当然,绝非莽撞冲到敌前送死——那样再多的人也经不起排枪扫荡。 他的布置是:一万五千火器营正面死死咬住英军主力;其余四万人,则悄然绕行侧翼,迂回穿插,直扑英军背后。 在英军主力被大周火器营死死咬住丶脱身不得之际,单凭这四万精锐步卒,极有希望一举叩开孟买城门。 即便一时难以破城,也能狠狠撕开敌军防线,逼其分兵回援——这恰恰为火器营腾出了致命的进攻窗口。 孙定宗端着黄铜望远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麾下四万将士已悄然绕至英军侧后,旌旗无声,脚步压尘,眼看就要迫近孟买城垣。不料纳尔德早布下杀局——千名英军伏于垛口之后,弓上弦丶枪装药,静待猎物入彀。 待大周前锋刚踏进射程,城头忽如炸雷滚过!千杆燧发枪齐喷火舌,弹雨倾泻而下。不到半炷香工夫,阵前便倒下三四百具躯体,血浸黄沙,尸横斜阳。 孙定宗瞳孔一缩——敌军戒备森严,再强攻无异于以血填壑。城未克,士卒先折损过半,得不偿失!他连眼皮都未眨一下,抬手便挥令旗:「全军后撤,收拢队形!」 第703章 『炸药包』 孙定宗神色如常,挥手下令:「传令下去——抽五千精兵,今夜『佯袭』!手榴弹尽管甩,别替老夫省火药!另有一条:但凡英军出营反扑,立刻收队回营,一个都不许恋战!」 「将军放心!末将等心里有数!」几员将领挺胸应诺,声如洪钟。 「去吧,速速安排!」 话音落处,孙定宗目送众人掀帘而出…… 当夜,云南建宁卫指挥使沈安率五千将士,大摇大摆直抵英军战壕前沿,直至距敌两百余步才勒马停步。 「弟兄们听着——今夜不求杀敌,就一条:把那些红毛鬼的觉,给我彻底搅黄喽!」 「将军放心,弟兄们心里都亮堂着呢!」 话音未落,沈安手下的兵士便如散开的雁阵,悄无声息地朝英军阵地潜行而去。 先前将军确有交代——手榴弹管够,只管往死里扔。可眼下离敌阵还远,谁也不傻,犯不着早早耗尽弹药。 待摸到距英军战壕三十步左右,沈安猫腰跃进自家堑壕,第一个甩出手榴弹,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轰」一声砸进敌阵。 爆响刚起,其余将士立刻跟进,一枚接一枚的手榴弹劈头盖脸砸过去…… 「敌袭!」孟买城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破夜幕,纳尔德猛地从榻上弹起。 胡乱套上军服,冲上城墙时,炮火已渐稀疏,只剩零星闷响在风里飘荡。 恰在此时,一名从前沿撤回的参谋快步迎上来,抬手敬礼:「将军,是大周军的小股袭扰,已被我军压回去了,无甚大碍。」 纳尔德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欲下城楼。 可脚还没迈下台阶,城外又炸开了锅——轰!轰!轰!连珠般炸响再次撕裂黑夜。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回垛口,攥紧望远镜朝外扫去,咬牙低吼:「这个孙定宗,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那爆炸声忽强忽弱,时而密集如骤雨,时而沉寂似死水,几乎掐准半个时辰一轮,反反覆覆,没完没了。纳尔德气得胸膛起伏,却束手无策。 「怕是故意搅得咱们合不上眼。」参谋叹道。 纳尔德心头一凛,越想越像——这打法,别说亲历,听都没听过。欧洲战场虽也闹过夜袭,可哪有这般黏糊缠人丶专挑人困马乏时下手的?活像甩不脱的牛皮癣。 次日清晨,纳尔德踏进城外阵地,眼前景象让他心头发紧:士兵们眼窝深陷,眼皮浮肿,不少乾脆瘫在战壕里打盹,连枪杆子都歪斜着靠在肩头。 他攥紧拳头,声音发沉:「再这么熬下去,人还没见血,骨头先散了。」 果然,当天战事一起,大周军硬生生又啃下两里地。英军设在城外的三道防线,如今只剩最后两道还在苟延残喘;阵亡人数更是翻了两番不止。 「今夜若再这么折腾,城外这点人,怕是要被人家包了饺子!」纳尔德终于咬牙点头,下令全军收缩入城。 那边厢,孙定宗远远望见英军旗号尽数退回城中,当即召集众将议事:「贼子缩进乌龟壳了,再搞夜袭,等于往铜墙铁壁上撞。老夫琢磨着——不如趁夜凿开孟买城墙,诸位以为如何?」 副将皱眉摇头:「孟买城墙高逾三丈,砖石夯得比铁还硬,单靠炸药……怕是白费力气。」 「不必多虑,老夫早有成算。」孙定宗抚须一笑,目光笃定。 话音未落,沈安跨前一步,抱拳朗声道:「末将愿领先锋,为将军撞开这堵墙!」 在他眼里,主帅既能逼得英军狼狈回城,自然也有破城之策。 孙定宗盯他片刻,颔首道:「好!今夜破墙之役,仍由沈指挥使打头阵!」 众人退下后,孙定宗将沈安单独留下,压低声音问:「沈指挥使,你可听说过『炸药包』?」 沈安一愣,茫然摇头:「未曾耳闻。」 也难怪——他手下都是寻常步卒,顶多掷过几枚手榴弹,火铳都难得摸几回,哪听过这等新式火器名目? 孙定宗便耐心解释:「手榴弹的威力,你亲眼见过。若把几十颗捆成一团,引信一点——你说,那动静该有多大?」 沈安眼睛倏然一亮:「那还不山崩地裂?」 其实,大周火器司确已试制出炸药包,只是尚未列装各军。孙定宗帐下,压根没有现成货。 第704章 直插天竺 「得令!」这回沈安抱拳一拱,主动请缨,亲自带队而去…… google搜索twkan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 偏又一场冷雨飘来,洛阳城里青瓦泛潮,风里裹着凉意,吹得人颈后发紧。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冯左良求见!」 宸安殿内,沈凡正伏案勾烛,忽闻通报声,抬眼便见小福子在门边探头,嘴角咧到耳根,眼里闪着藏不住的亮光。 「莫非……天竺那边捷报到了?」沈凡心头一跳,笔尖悬在奏章上未落,已急声道:「快宣!」 「微臣兵部尚书冯左良,叩见吾皇万岁!」冯左良跨进门便要跪拜。 「爱卿免礼!」沈凡伸手虚扶一把,迫不及待追问:「可是前线传来了好消息?」 「陛下圣明!」冯左良略一拱手,朗声禀道:「上月,孙定宗将军于孟买城外一举击溃英夷援师,如今已稳控天竺全境!」 「当真?!」沈凡霍然起身,难掩惊愕。 在他印象里,英吉利横跨大洋丶舰炮林立,称雄寰宇多年,岂是轻易可撼?可孙定宗竟以区区数万兵马,横扫天竺,竟似探囊取物——这事听着,实在有些恍惚。 「千真万确!」冯左良语气笃定,「上月,建宁指挥使沈安亲率死士,在孟买西墙根下引爆巨型炸束,轰塌两丈余宽缺口,我军趁势抢入。经两昼夜巷战血拼,终克坚城,生擒英军主帅纳尔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续道:「另据塘报,孙将军此前遣往博帕尔方向的四万精锐,亦于同期抵达,不费一箭一矢,即迫降博帕尔守军。」 「好!太好了!」 「好!太好了!」 沈凡一听这消息,激动得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底几乎要磨出火星子。 谁能料到? 谁能想到? 称霸大洋数十年的英吉利帝国,竟被大周一记重拳砸得踉跄倒地,连天竺全境都丢了乾净! 而天竺,可是英吉利最肥的那块肉丶最硬的那根脊梁——丢了它,无异于砍断英吉利一条大腿,元气直接伤到骨子里。 沈凡原先只盼着孙定宗带着十万步卒丶两万火器营,能啃下天竺东部三五个邦就算大功告成;谁知他非但拿下了孟买,还把整片次大陆攥进了掌心!这哪是惊喜,简直是惊雷劈进朝堂! 压不住心头滚烫,沈凡一拍御案,朗声下令:「小福子,立刻拟旨!封孙定宗为武安侯,其余将官按战功升赏,前线将士加发半年军饷!所有阵亡弟兄,从本月起,抚恤银加倍发放;家中子女,特准入皇家学堂读书!」 「奴才领旨!」 小福子应声退下,提笔疾书去了。 可冯左良却没走,拱手禀道:「陛下,孙将军信中还提到:孟买一役打得惨烈,火器营折损近半,如今只剩不到万人。更紧要的是,据英夷俘虏交代,一个月后,英吉利第二批援军就要抵天竺。」 「孙将军怕守备空虚,恳请朝廷速派援兵。」 沈凡闻言,心头一凛,顿时收了喜色,急问:「孙定宗的原信呢?快呈上来!」 「遵命!」冯左良双手捧上密函。 沈凡展开细读,眉峰渐渐锁紧。 早年为防北境突厥,大周精锐火器营尽数屯在长城以北,南方几省几乎空有编制,不见真章。去年初冬他虽已下令调拨教习丶增设工坊,可火器营不是种稻子,撒下种子就能秋收——西南各省眼下连齐装满员都难,更别说拉出一支能战的队伍。 他沉吟片刻,果断道:「传朕口谕:即刻调长城沿线各卫所火器营,由西疆入境,直插天竺!」 顿了顿,又盯住冯左良:「冯爱卿,天竺一线的粮秣丶弹药丶转运,兵部务必滴水不漏——错一担,斩一吏!」 冯左良躬身回话:「陛下放心,川蜀火器司新炼的武器弹药已囤满三座大仓,只待内阁用印,明日便可启运。」 「好!」沈凡颔首,挥手令其退下。 随后,他亲笔修书一封,盖上随身玉玺,命八百里加急直送西宁侯马进忠——着其率十万火器营,星夜兼程入天竺! 其实去年他就盘算过:让缅甸的孙定宗佯攻阿萨姆,引英军主力东顾,再命北线精锐绕道西疆,直捣天竺腹地。可谁料孙定宗势如破竹,阿萨姆未稳便横扫孟买,反倒打乱了整个部署,北线兵马只好中途折返。 第705章 第一等红人 正因如此,他在宫中地位稳居第二,仅在司礼监掌印太监小福子之下;连商务监掌印太监小吴子,也得排在他后头。火器司攥在手里,就是攥着大周的铁骨钢牙。 内官二十四衙门里,司礼监丶御马监丶商务监三足鼎立。司礼监执朱批之权,是毫无争议的魁首;而御马监与商务监近年明争暗斗,谁也不肯退半步。 其实两家并无真正利害冲突——真要掰扯,不过是个座次高低罢了。商务监自打创设起,就管着皇家钱袋子,底气自然足;可御马监手握兵马调度之权,又掌控火器锻造命脉,岂是光靠银子就能压服的? 这其中,冯喜本人更是关键。 泰安元年丶二年那会儿,他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皇上跟前第一等红人,说话带风,跺脚震灰。 宫里当差,和外头做官两码事:升迁荣辱,全看皇上一句话,六部尚书插不上嘴,内阁大学士也递不进话。冯喜当年圣眷正隆,旁人自然矮他一头——当然,小福子除外。 还有一点:商务监掌印太监小吴子虽被沈凡唤作「小吴子」,实则已近花甲,鬓角霜重,早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气。更别说他本就是御马监出身,平日里对老上司丶老同僚,向来笑脸相迎,酒肉不断。 所以眼下商务监看似步步紧逼,隐隐要抢御马监的第二把交椅,但那不过是底下人推搡较劲;上头几位掌印太监,茶照喝,棋照下,一句硬话都没撂过。 这不,今儿御马监刚为一笔军需拨款,和商务监磨了半个时辰的嘴皮子——人家卡着不放,非说帐目不清。冯喜刚合上帐本,抹了把额角汗,传旨太监就到了门口:「万岁爷宣冯公公即刻赴宸安殿!」 冯喜哪敢耽搁?端起茶盏猛灌一口,袍角一撩,抬脚就奔了出去。 进殿行礼毕,沈凡开门见山:「这几月,各处火器司运转如何?」 冯喜垂手回道:「总体平稳。江宁火器司新立不久,尚在磨合;其余几处,全都满炉开火,日夜不歇。」 「成都那边呢?每月能产多少支火枪?多少发弹药?」 冯喜略一沉吟,答得乾脆:「火枪一千杆,弹药十万发,火炮五十门,炮弹千枚,手榴弹五千颗,地雷两千枚。」 沈凡听完,目光微沉:「库存呢?够天竺前线用吗?」 「够。」冯喜声音笃定,「按眼下天竺两万火器营的日耗算,成都火器司撑得住。」 「只够两万人?」沈凡眉峰一蹙。 他刚颁下密旨,从北边抽调十万精锐入天竺——单靠成都一地产能,怕是连一半都填不满。 所以略一思量,沈凡开口道:「速传谕成都火器司,即刻开足马力赶制武器弹药;另着工部拨款督建新坊,一年之内,必须让火器司产能翻倍,稳稳供足十万将士日常操演与战备之需。」 「奴才领命!」 冯喜不敢多言,躬身应下,转身便快步退出了宸安殿。 刚跨出殿门,正撞上小福子折返而回。 如今小福子日日随侍在侧,耳濡目染,消息比冯喜灵通得多。 冯喜连忙拽住他袖角,压低声音问:「方才万岁爷吩咐咱家扩建成都火器司,福公公可知是为何事?」 「冯公公还不晓得?」小福子微微一怔,随即脱口而出,「半炷香前,陛下已命咱家拟旨——调西疆长城驻军十万,即刻挥师南下,直入天竺!」 冯喜心头豁然开朗,朝小福子拱了拱手,转身便疾步往御马监去了。 宸安殿内,沈凡送走冯喜后,再无心批阅奏章。 见小福子捧着拟好的诏书回来,他只略扫一眼,朱笔一挥,龙印盖落,旋即起身离座,大步出了殿门。 …… 阳春三月,洛阳城内外草木吐翠,御hua园中更是桃李争艳丶海棠堆锦。 望着满眼灼灼花影,沈凡忽而记起,原来已是三月上旬了。 踏青正当时。自除夕进宫之后,他竟再未踏出宫墙一步,此刻心底悄然浮起几分闲游之意。 可抬眼望见西斜的暖阳,他招手唤来身后的小福子,道:「明儿朕要去龙门山走一趟,你即刻安排车驾扈从,再派人去各宫通禀一声——皇后她们若有兴致,一早随驾同往便是。」 「奴才遵旨!」 小福子领命而去,沈凡则信步踱向园深处。 第706章 名士如云丶俊彦如林 也是难为她们,自打抵洛以来,这还是头一遭能名正言顺丶成群结队地出宫走动,谁肯推托? 次日寅时未尽,天还墨黑,各宫灯火已次第亮起。 梳妆丶更衣丶用膳,再细细描眉点唇丶簪花佩玉,个个打扮得明艳照人,早早便聚在王皇后寝宫里翘首以盼。 沈凡踏进殿门,抬眼一瞧——好家夥!满屋莺燕环佩叮当,脂粉气扑面而来,竟一时愣在原地,忘了言语。 好在宫中车驾丰足,再多几倍人也调度得开。 他略一怔神,随即含笑牵起王皇后的手,率先登车。 google搜索twkan 「启程!」 小福子一声清亮高呼,百余辆朱轮华盖马车鱼贯而出,浩荡南行。 到了龙门石窟,沈凡刚掀帘下车,耳边便嗡嗡一片,全是嫔妃们叽叽喳喳丶争先恐后的笑闹声,吵得他太阳穴直跳。 原想着带三五个素净些的妃子,图个清静热闹两相宜,也就罢了。 谁知数十位佳丽扎堆而来,为争一个搀扶机会丶一句贴身问候,嘴上抹蜜丶袖中藏锋,连递帕子都要抢着塞到他手里——沈凡只觉脑仁发胀,招架不住。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悄悄拉过王皇后低语几句,匆匆离场。 说来惭愧,这竟是他抵洛后第二回出游,可兴致全被搅得烟消云散,心口像泼了盆冰水,透凉透凉。 离开龙门,沈凡漫无目的立在道旁,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去。 洛阳胜景不少,可最负盛名的龙门与白马寺,一个被嫔妃占了,一个早被徐太后圈作礼佛专地,他左思右想,竟寻不出第三处去处。 这时小福子凑近道:「万岁爷,听说今儿洛水畔有士子春宴,若闲得发慌,不妨去转转?」 泰安九年二月,大周举行沈凡登基后的第三次春闱,天下举子云集洛阳。 如今放榜已过半月,仍有大半士子滞留未归。 三月草长莺飞,正是踏青时节,新科进士们一招呼,留在城中的学子便联手办起了这场雅集。 当然,单论吟诗作对丶曲水流觞,倒也不值什么稀奇。 历来文会,哪回少得了美人佐酒丶红袖添香? 今日亦不例外。 除却满腹经纶的才俊,还有达官家的夫人小姐丶秦楼楚馆的当红姑娘,齐齐聚在洛水之滨——图的是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细究起来,这场春宴名义上是士子发起,实则主事之人,却是内阁首辅郑永基的夫人沈氏。 缘由也简单:郑永基膝下除郑贵妃外,尚有一子郑克,年已弱冠。 三年前郑克便中了举人,可惜今科落第。 眼下他年纪不小,又因早年随父母久居豫南,与京中闺秀往来稀少,至今尚未定下亲事。 说白了,还是沈氏眼界高,寻常人家的女儿入不了她的眼,这才拖到今日。 听闻新科进士要办春宴,沈氏立马动了心思,回家同郑永基合计一番,乾脆将这事揽了下来。 听完小福子细说,沈凡微微一笑:「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郑克毕竟是他小舅子,他心里盘算着:「若真遇上合意的姑娘,朕亲自赐婚,也算一桩佳话。」 抱着这般念头,沈凡带着小福子等人,径直往洛水岸边而去…… 若搁在登基那会儿,听说有才子佳人共聚的雅集,他赶去的缘由,压根不用猜——十有八九,是奔着抱得美人归去的。 可眼下今非昔比——沈凡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再过两个月便满三十,早没了少年心性,更不会动那些浮泛念头。 这一趟士子宴,他来得乾脆利落:头一件,是替小舅子寻一门妥帖亲事;第二件,顺道瞧瞧今年新科进士的成色如何。 自泰安二年起,大周抡才大典已连改两轮,成效究竟如何? 沈凡心里也没个准谱。 要说这批士子腹中空空? 前两届登第之人,入仕后大多稳扎稳打,政声不俗,百姓口碑也硬邦邦的。 可若说个个才堪大用? 这几年补缺上任的进士,眼里只盯着田亩赋税丶仓廪赈济,对工坊炉火丶铁轨机杼这类营生,却鲜少有人真正上心。 第707章 又酸又涩 道理其实直白得很——孙启承身为封疆大吏,又出身大周顶级门阀,地方上巴结攀附的官吏车载斗量。女儿将嫁,多少人家削尖了脑袋递帖子丶送庚帖? 可那些人家的子弟,孙启承未必看得上眼。这才借「物色佳婿」之名,托孙定武在京中张罗,既显慎重,又婉拒了地方上的热络。 可惜孙定武虽年近花甲,心思却仍似一张素纸,愣是没瞧出这层轻描淡写的深意。 现在听沈凡这么一说,孙定武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照这么说,您今儿个是白跑一趟了!与其在这儿打转,不如去勋贵圈里转转,挑个品行端正丶家教严实的公子哥儿结门亲事更实在!」 话音刚落,沈凡便抬手一摊:「既然你来这儿压根儿用不上请柬,不如乾脆交出来,让本公子替你走这一遭?」 孙定武直勾勾盯着沈凡,挠了挠后脑勺:「公子,实不相瞒——我真没带请柬啊!」 google搜索twkan 「没请柬?」沈凡眉峰一扬,「那你怎么进来的?」 「靠脸。」孙定武脱口而出。 他好歹是宁国公府的三老爷,名号一报,前头那些看门的家丁哪个敢拦?怕是连茶都没端稳就得跪着迎。 沈凡怔在原地,半晌没吭声,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像吞了颗没熟的青杏——又酸又涩。 费了这么多唇舌,图的就是一张薄纸,结果人家压根儿没带! 「算了!算了!」 他重重一叹,目光如刀扫了孙定武一眼,转身便走,袍角翻飞,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孙定武呆立原地,望着那抹远去的玄色身影,喃喃自语:「刚才陛下那眼神……怎么跟审犯人似的?莫非我哪句话说岔了?」 另一边,一直候在廊下的小福子见沈凡折返,赶紧小步上前:「少爷,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没事,」沈凡摆摆手,懒洋洋道,「忽然觉得没劲儿了。」 「那……陛下这会儿想往哪儿去?」小福子又问。 「少罗嗦,跟着就是——朕随便溜达溜达。」 话音未落,人已迈开步子,信步朝前走去…… 三月天光正暖,风软云轻,洛水两岸游人如织。 多是些高门贵户的女眷,撑着油纸伞,挽着竹篮,裙裾掠过青草,笑语随风飘散。寻常百姓哪有这份闲心?早被柴米油盐钉在灶台边丶田垄上了。 这一路下来,沈凡竟撞见四五拨踏青的人群。 「皇上?!」 一声惊呼忽从身侧响起。 沈凡闻声回头,只见斜前方一位美妇正怔怔望着自己,眼波微漾,似惊似喜。 「这人……谁家的?怎生这般眼熟?」他心头一跳,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那妇人倏然回神,忙敛袖屈膝,声音轻而稳:「妾身卫氏,叩见皇上。」 「卫氏?」沈凡低声重复,脑中飞快翻检旧事,片刻才记起—— 那是他年少时最上心的一段情,后来深宫日久,往来渐疏,终成陌路。 偏在这春水初生丶柳眼初绽的当口,在这喧闹又静谧的洛水畔,竟撞见故人,倒像老天爷随手抛来的一枚签。 卫氏行礼时,沈凡不动声色打量她:眉眼愈发柔润,身段更添风致,举手投足间,是岁月浸润出的沉静与温婉。 人还是那个人,可境遇早已悄悄改写。 或许真是见惯了悲欢聚散,心反倒淡了。 可再淡,她也是他亲手捧过丶真心待过的人。她的近况,他虽不常过问,却从她衣襟上细密的针脚丶袖口处不易察觉的磨痕里,窥见几分寒凉。 七年前,她穿的是苏绣缠枝莲,如今虽仍一身素雅锦缎,可那料子早已失了光泽,裙摆边沿还补了一处极细的暗纹——若非眼尖,根本瞧不出来。 她名义上是安乐侯杨家的少夫人,杨家又是大周数得着的勋贵世家,断不该窘迫至此。 可眼前这一身,分明在说:自她离了宫丶失了宠,安乐侯府便一日冷过一日。 不过,今日她能独自出门踏青,说明杨家到底还忌惮三分—— 毕竟,她曾是天子枕边人。哪怕只余一个名分,也不是他们敢随意拿捏的。 第708章 另择良才 「宁国公,眼下知道这事的,只有你我三人。」沈凡「可万岁爷您……」小福子刚开口,迎上沈凡一记淡淡扫视,立马躬身改口:「奴才遵命!」 这趟护送,在安乐侯府眼里,分量重得惊人。 小福子虽是内监,却是司礼监掌印,天下太监第一人。这些年,除徐太后丶王皇后外,他连皇子面前都未曾这般恭敬过。 如今竟亲送卫氏归府,安乐侯府上下一时又惊又喜,又惶又惧。 喜的是,卫氏分明恩宠未减;惧的是,此前众人皆以为她失势,冷言冷语丶克扣用度,世子更是日渐疏远——如今翻盘在即,谁不怕她秋后算帐? 所幸小福子登门时神色如常,言语平和,安乐侯暗松口气,只当皇帝尚不知底细。 本书由??????????.??????全网首发 谁知刚把心放回肚里,傍晚时分,小福子又来了。 他笑吟吟立在厅中,拱手道:「万岁爷瞧少夫人身边缺人照应,特命咱家挑了四名伶俐宫女丶两位稳重嬷嬷,即刻入府侍奉。」 话没带刺,可安乐侯额角霎时沁出冷汗,背脊发凉。 恭恭敬敬送走小福子,他转身一脚踹翻紫檀脚凳,厉声喝道:「来人!把世子给老夫拖来!」 世子跪在堂下,挨了三十板子,又一路膝行至卫氏院中,伏地请罪,磕头磕到额头泛青,直到卫氏淡声道一句「罢了」,安乐侯才敢喘匀这口气。 原来自打听闻卫氏「失宠」,世子便日渐怠慢,几个妾室更轮番吹风,今日嫌她妆容素淡,明日讽她衣料陈旧,连月例银子也常被克扣拖延。 这些事,安乐侯心里清楚,只是见皇帝多年未召,便默许纵容,只盼息事宁人。 谁料风云突转——当晚,他不仅亲手杖责世子,更下令将那几个挑唆最凶的妾室连夜发卖,一纸文书,再不留情。 宸安殿内,沈凡见小福子快步折返,抬眼便道:「安乐侯世子既已挨了板子,那些侍妾也尽数发卖出去,这事便翻篇了。你往后不必再盯着安乐侯府寻隙生事,听清楚了?」 「奴才谨遵圣谕!」 小福子原是御前最伶俐的爪牙,早盘算着借题发挥,给安乐侯府挖个深坑丶埋条暗线。可一听沈凡语气笃定,话里没留半分余地,那点心思顿时像被兜头浇了瓢冰水,凉透了,散尽了…… 此后数日,沈凡独自出宫闲逛,踏青赏灯丶访巷问肆,玩得尽兴。直到街市看熟丶酒楼吃腻,他才收住脚步,真正静下心来。 这几日朝会免了,奏章也压着不批。若非边关告急或藩镇异动这类大事,一概推给内阁首辅郑永基处置。沈凡自己则日日锁在宸安殿里,伏案勾画,朱墨纷飞,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与图样,谁也猜不透他在捣鼓什么。 第五日清晨,他唤来小福子,声调平缓却不容置疑:「即刻拟旨——召西宁侯马进忠丶宁国公孙定安,火速进京。」 「宁国公?」小福子一怔。自打沈凡首次南巡,孙定安便与前首辅沈致远一同辞官归乡,颐养天年去了。谁料沉寂多年,竟又被点名召回。 「有话说?」沈凡眸光微斜,淡淡扫过去。 「没有没有!」小福子忙垂首,「奴才这就去办!」 ……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孙定安与马进忠前后抵京,入宸安殿叩见。 沈凡端坐案后,开门见山:「朕心中有个构想,须得请两位老臣参详。」 二人互望一眼,齐齐抱拳:「恭请陛下明示!」 沈凡将一叠誊写工整的册子递出:「这是新拟的军制革新章程,二位细细过目,若有疏漏丶不妥之处,尽可直言。」 「军制革新?」两人微愕,双手接过,逐页细读。 才看了几页,孙定安眉峰便缓缓拢起。 章程中,旧式卫所体系将被彻底废止,代之以七大战区统辖制。 西北战区囊括陕丶甘丶宁丶西疆丶青海五地;西南战区涵盖云丶贵丶川丶藏四省;辽东战区含辽东全境及高丽;华北战区统管河北丶山西并瓦剌诸部;中原战区设于豫南丶山东丶安徽丶荆北;华南战区辖江浙丶江西丶福建;岭南战区则统荆南丶两广及安南。 另设中央军事内阁与特设参谋厅,统筹全国战事,直隶天子,绕开内阁议决。 更在渤海湾丶江南丶广东三处筹建北海丶东海丶南海三大舰队,地位等同七大主战区。 海外事务亦单列一局——海外司,专理婆罗洲丶缅甸丶天竺等已控之地,及日后待拓疆域。 第709章 升迁无望 表面看,这副院长位高权重丶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汹涌——办得差了,是失职;办得好了,若在学员中声望日隆,反倒容易招致天威忌惮。 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哪会不懂这层利害?话没过脑,推辞已脱口而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宁国公不必推让,此事已定。」沈凡语气平缓,却不容置喙。 开什么玩笑?孙定安虽年迈,可论资历丶威信丶忠心,满朝武将中再找不出第二人。换成他堂弟孙定宗,或是马进忠,沈凡反倒要掂量掂量——那两人正值壮年丶锐气正盛,难保日后不生枝节。倒是孙定安,若再年轻十岁,沈凡反而不敢托付这副担子。 见孙定安还要开口,沈凡顺势转了话锋:「军事内阁丶参谋处丶海外局,连同七大军区丶三大舰队的主官人选,二位爱卿须尽快议出一份妥帖的候选名单,呈报上来。」 「老臣领命,回去便与西宁侯等人闭门细议。只是……」孙定安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此事若走漏风声,内阁与六部九卿,怕是难以点头。」 这话不用说透,沈凡也清楚——哪一桩改革不是往他们心尖上扎刀子?削的是实权,动的是根基。 目光扫过孙定安与西宁侯,「未落笔成诏之前,你们谁也不许往外吐半个字。」 他早想好了:若此刻直接把章程甩到内阁案头,非炸出一场朝堂风暴不可。不如先埋线丶后收网,等人事布局尘埃落定,再亮出底牌——既成事实摆在眼前,反对声自然弱三分。 「不过这节骨眼上,内阁和六部九卿也不能闲着。」沈凡打定主意,军制改革筹备期间,绝不能让那些文官袖手旁观,否则指不定又搅出什么风浪。 翌日一早,沈凡便传旨召内阁首辅郑永基并六部九卿齐赴拱宸殿议事。 议什么?谁也不知。 尤其郑永基,刚进宫门就被同僚围住追问:「首辅大人,陛下今日究竟要议哪桩事?」郑永基只摇头苦笑:「圣意难测,老夫真不知情。」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信。 「信不信由你们!」郑永基索性不再多言,垂目静候宣召。 一刻钟后,内侍高唱入殿。 三拜毕,沈凡抬眼望去,只见满朝文武个个眼风飘忽丶神色狐疑,嘴角微扬,开口便道:「诸位爱卿,前几日朕闲来无事,翻了翻刑部近年递上的卷宗,越看越觉心惊——各地治安,竟已糜烂至此! 户部帐册记得明白:单是去年一年,全国报案三十五万起,其中牵涉人命的案子,竟高达三万余宗! 朕实在不解:这几年仓廪渐实,百姓衣食无忧,为何盗匪横行丶命案频发,反倒愈演愈烈?」 「启禀陛下!」一位老臣出列躬身,「圣人有训:仓廪实而知礼节。依微臣浅见,治安不靖,并非民生凋敝所致,实乃教化未至丶民风未淳之故。」 所以症结就在推行圣贤之学丶教化万民,百姓明理知义,乱象自然消弭。」礼部尚书曹睿躬身应道。 「臣附议曹尚书所奏!」除六部九卿与内阁首辅郑永基默然未语外,满朝文武纷纷出列,齐声响应。 沈凡神色不动,只唇角微扬,目光落向郑永基:「郑爱卿,你也是这般想的?」 「曹尚书所言,臣亦认同。但臣以为,单凭礼乐薰陶丶道德感召,难挽颓势;唯有恩德与威权并重,方为治世正途。」郑永基沉声答道。 「这话有分量!」沈凡微微颔首,「若单靠教化便能让百姓个个守礼奉法,怕是连诸位自己听了,心里也未必踏实。」 话音未落,曹睿刚欲张口,沈凡已抬手轻按,继而环视群臣:「诸位且想一想——天下多少官员丶乡绅,出身殷实之家,自幼熟读经史,为何一旦掌印握权,反倒欺上瞒下丶中饱私囊?」 「这……」群臣一时哑然,殿内窸窣低语,却无人敢接话。 「锦衣卫查得明白:自泰安五年起,各地官吏贪墨敛财之风,较此前翻了不止一倍。更令人忧心的是,越是穷山恶水丶民生凋敝之地,贪腐愈烈,手段愈狠。 去年一年,大周一十八行省中,贪墨最甚者,首推广西丶云南丶广东,次为西北数省。 反观富庶的江南,近年竟鲜见贪墨案发。 诸位爱卿,你们说,这是为何?」 满殿寂静,人人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第710章 量两样天地 用同一把尺子,量两样天地,岂止失当?分明是不公不平! 所以沈凡决心改,而且,要动的远不止这一处…… 「从今年起,从今日起,吏部考评地方官吏的尺子,全给朕换掉!」沈凡目光如刃,扫过殿中一众文武,声音沉而有力:「今后考绩,只看四条——百姓饭碗是否更稳丶腰包是否更鼓;地方商路是否更活丶作坊田亩是否更旺;乡塾县学是否更多丶孩童识字是否更勤;盗匪是否更少丶夜不闭户是否更寻常。」 「内阁牵头,六部协同,三十日内,呈上详实章程,不得含糊!」 「是,陛下!」 「官吏考法既改,再议治安之本。」他顿了顿,指尖在龙案上轻叩两下,「即日起,自京师至各省丶州丶府丶县,层层设巡检司,专司缉盗捕奸丶查案理讼丶弹压宵小。司中吏员,一律从熟谙刑名丶通晓勘验丶久历捕快差役的老吏里择优擢拔,年内严考,过关者授职,不许滥竽充数。」 过去,命案盗案全压在县令丶县丞肩上——可他们之中,几人真懂如何验伤丶辨痕丶追赃丶审供?还不是把活儿甩给底下跑腿的胥吏,自己盖印画押罢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凡索性立起这巡检司,如同扎下一根根铁骨,专挑那些断过案子丶追过逃犯丶识得贼踪的老手来坐镇。 「巡检司建制章程,内阁与六部九卿,同样三十日内具奏!」 话锋一转,他眉峰一压,语气陡然冷冽:「再说贪墨——这几年国库渐丰,倒养出一群饿狼来!有的对升斗小民敲骨吸髓,有的向过往商旅设卡勒索;更有甚者,衙门里另开暗帐,年节时银子流水般送丶绸缎成箱送丶连女人也敢往上司屋里抬!」 「即刻颁令:凡贪墨逾万两者,斩立决;家眷中男子尽数流放西伯利亚苦寒之地,女子悉数没入教坊司为乐籍。此事由锦衣卫彻查督办,不赦丶不缓丶不徇。」 「贪墨不足万两者,抄没全部家产,削籍为民;其子孙三代之内,禁考科举丶禁入皇家学院丶禁应募从军。」 他嘴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你们不是爱银子吗?朕叫你们穷得揭不开锅。 你们不是爱送女人吗?朕叫你们的女人被别人当货一样送。」 满朝文武垂首屏息,鸦雀无声。 沈凡却朗声一笑,继而道:「另有一事——除钦定逆犯家属外,其余人等,概不许私相买卖。无论何因,皆不得以人作货,以身为契。」 「凡家中蓄奴婢者,只要非朝廷明诏罪籍,自今日起,一律焚毁奴契,脱籍为良民。」 这话一出,金殿嗡地炸开了锅。 哪位大人府上不是几十上百号奴仆?茶凉了没人续丶鞋脱了没人拾丶冬夜没人焐被角丶枕边没人揉肩捶背……这一纸令下,体面何存?排场何在? 沈凡不动声色,任由群臣争嚷丶跺脚丶长叹丶拍案,只静静看着。 直等到声浪退去,众人气喘吁吁丶面色发白,他才缓缓开口:「朕明白,诸位平日锦衣玉食,早被伺候惯了。若骤然撤尽奴婢,怕是连茶盏都端不稳。」 「那便折中——尔等可依市价,签契雇人。至于海外藩属丶战俘营里买来的奴仆……大周律不管,朝廷也不问。」 这事,他思量已久。 一来,让境内人口松绑,多些自由身,好进工坊丶走商路丶垦荒田;二来,逼着这些世家豪强把眼睛往外头看——南洋的香料丶西疆的马匹丶北境的皮毛,哪样不比圈养奴婢来钱? 纵然朝堂上下怨声载道,他仍执意推行。 须知有些显贵之家,主子不过三五口,使唤的人却挤满半条街——这等奢靡腐朽,沈凡一日也忍不得。 当然,天下最大的主子,还是他自己。 宫中内侍,历来最多。 沈凡已决意:自今年始,紫宸宫不再收本土良家子入净身之列。 但太监这差事,不能废。 皇帝后宫三千,防的不是贼,是祸根。他不想头上绿,更不想子孙头上绿。 于是他早想好了路子——从殖民地徵召少年,自战场俘获壮丁,择其精悍者施以净身,再入宫受训三年,合格者方准执役。 这样的人,根不在大周,心不系故土,用起来才真正放心。 当然,宫女是个特例。以大周眼下情形而论,后宫之中,除却战俘家眷这类身份特殊的女子外,其余宫人十之七八,皆出自官宦门庭。 第711章 句句属实 英军主将康八顿登岸探明虚实后,当即传令全队收帆止戈,退守波斯湾,并急遣快船返国,将天竺危局火速呈报议会。 消息传至伦敦,英吉利内阁首相拍案震怒。 天竺何地?那是大英帝国命脉所系的头号殖民地!如今竟被大周一口吞下,若不能火速夺回,百年霸业恐将一溃千里。 首相再顾不得隐忍周旋,立刻召来外交大臣,命其星夜赶赴巴黎,面见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当面掷下通牒:若法兰西海军再滞留英吉利海峡,即视为宣战试探;大英皇家海军将不惜开火驱逐,甚至准备跨海登陆作战。 路易十八听罢冷笑——欧陆雄主岂惧隔海之师?他压根不信英吉利陆军真敢踏上法兰西国土。 但思量再三,他仍下令舰队撤出海峡。 他心里清楚:天竺一失,英吉利已如困兽,焦灼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若此时法兰西舰队还留在海峡耀武扬威,怕是真会招来一场不留余地的海上绞杀。 他比谁都明白:法兰西那点舰只,在英吉利海军面前,不过浮萍遇浪,顷刻即散。 这边,法兰西舰队刚撤出英吉利海峡,伦敦立刻拉响战争警报。 在首相连日奔走丶舌灿莲花的力劝之下,上议院终于拍板:向天竺增派十万精锐。 十万人跨洋远征,全靠海路输送——这等规模的海上兵力投送,翻遍史册,尚属破天荒头一遭。 纵然英吉利手握七海权柄,也凑不出足够舰船。于是外交大臣马不停蹄,辗转于维也纳丶柏林丶圣彼得堡之间,挨家挨户借船,脸都快磨出茧子。 与此同时,全境军需如潮水般涌向伦敦码头。远远望去,码头堆垛如丘陵起伏,弹药箱摞成塔,粮包垒作山,帆布裹着火药桶,铁皮箱压着被服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这位老牌海上强权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果然雷霆万钧——短短三十天,十万将士三个月嚼用的粮秣丶弹药丶帐篷丶马匹丶器械,已尽数堆满岸线。 战时法令一出,码头彻底封禁,商船一律绕行十里之外。早已整装待发的十万大军,则日日列阵于港区边缘,甲胄生光,旌旗猎猎,连海风都裹着肃杀之气。 「英吉利这次真动了肝火!」路易十八与诸国君主私下议论时,不约而同吐出这句话。 于是近来谁也不敢撩其虎须。 开什么玩笑?连欧陆霸主法兰西都主动撤回海峡舰队,其余小邦哪还敢递半张战书? 所幸,外交大臣苦熬月余,终究撬开了各国船坞的大门——其中罗斯国出手最阔绰。 大周横刀夺走西伯利亚万里疆土,这笔血帐,亚历山大二世刻在骨头上,十年未淡。 圣彼得堡一声令下,全国能出远海的商船丶运兵舰丶补给船,尽数调往伦敦。 消息传到巴黎,路易十八当场愣住。 按常理,罗斯国既是法兰西最铁的盟友,如此重大决策,至少该遣使通禀一声。可这一回,亚历山大二世竟连个照面都不打,直接倾尽国船助敌——路易十八胸口像塞进块烧红的铁锭,又闷又烫。 在他眼里,英吉利是法兰西头号死敌,全欧洲心知肚明;而罗斯国身为第一盟友,却反手把刀递到对手手里,实在荒唐得令人齿冷。 后来洛浦诺夫亲自赴巴黎,捧着亚历山大二世亲笔信登门解释,路易十八听罢,只冷冷搁下茶杯,再没多说一句。 他岂会不知罗斯国为何铤而走险?可再深的苦衷,也盖不住法兰西实打实被捅了一刀。 于是,他未召内阁,未问枢密,径直召来法兰西银行总管雨果,命其即刻组队赴圣彼得堡——所有贷款,全部收回。 须知罗斯国这些年从欧洲各银行拆借甚巨,抵押矿产的只占三成,其余七成,全是法兰西以国家信用为担保丶无息无押放出去的「兄弟款」。 从前两国蜜里调油,哪怕债期一拖再拖,路易十八一句话,法兰西各大银行便默默认下,连催债函都懒得写。 如今倒好,就为几艘破船,罗斯国把自己亲手推上了断崖。 雨果带人还没出巴黎城门,亚历山大二世已在冬宫急得摔了银杯。 八百万金法郎的无押债务,相当于罗斯国两年国库总收入——仓促之间,拿什么填? 洛浦诺夫连夜寻到雨果寓所,语气放得极低,姿态摆得极软。 第712章 裂痕已深如刀割 「可陛下!」洛浦诺夫嗓音乾涩,「若拒不照办,法兰西明日便要查封我国在巴黎的全部资产,八百万金法郎——整整两年国库收入!眼下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已拖欠三月,拿什么还?两害相权,总得选个不致倾覆的活路啊!」 「两年……八百万……」亚历山大二世反覆咀嚼这几个字,肩膀缓缓垮了下来,终是摆了摆手:「你即刻启程,赴英吉利收回船只。」 此前英吉利外交大臣离俄时,罗斯舰队早已拔锚起航——此刻,船队已稳稳泊入泰晤士河口。 「遵命,陛下!」洛浦诺夫躬身领命,转身便收拾行装,连夜动身。 身为罗斯外交大臣,纵使心怀怨懑,礼数不能废。他赴英一事,须得知会英吉利驻俄使馆。 消息传开,英吉利大使索伦大为震动,当即登门求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洛浦诺夫未加遮掩,坦然道明来意。 索伦脸色骤变:「贵国竟敢毁约?先前白纸黑字签下的协约,转眼便撕,不怕各国指着罗斯脊梁骨骂『背信之邦』?」 「骂便骂吧。」洛浦诺夫苦笑摇头,神色反倒松懈下来,「总好过国库见底丶债台高筑,举国哗变。」 「国库见底……」索伦心头一震,猛然想起前几日法兰西银行总经理突访莫斯科的蹊跷——原来如此!法兰西虽撤出海峡舰队,却另布杀招,专挑英吉利命门下刀。 「决不能让法兰西得逞!」索伦目光一凛,脱口而出:「若贵国确因财政吃紧,而法兰西又拿借船一事卡住贷款咽喉——本使以大英帝国驻俄全权代表身份承诺:英格兰皇家银行,愿向贵国政府提供一笔紧急信贷。」 「哪有这般容易?」洛浦诺夫摇头苦笑,「雨果此次来莫斯科,就是为讨债而来。这些年,我国财政捉襟见肘,前后七次向法兰西银行举债,全是无抵押的敞口贷款——总计八百万金法郎。」 「雨果正在施压我国——倘若贵国不立刻收回租借给罗斯国的船只,他即刻便要抽回那笔贷款。」 「八百万金法郎!」索伦听到这串数字,心头猛地一沉。他原以为罗斯国财政早已捉襟见肘,却没料到窟窿竟深到这般地步;更没料到法兰西胆子如此之大,真敢把整座金山押在罗斯国身上。 可眼下索伦真正挂心的,是英吉利如何把棋局走得最稳丶最远。反覆掂量之后,他缓缓开口:「洛浦诺夫阁下,此事未必无解。倘若我大英帝国的银行愿向贵国政府提供同等数额的贷款,那么贵国此前借出的船只,是否便可不必召回?」 「理论上……可行。」洛浦诺夫语气迟疑,眉头微蹙,「但最终须得皇di陛下点头才行!」 顿了顿,他又抬眼直视索伦:「不过索伦阁下,如此巨款,您当真能拍板定案?」 「自然不能。」索伦轻笑一声,语调轻松却不失分量,「可这主意本身,难道不值得推敲?只要皇di陛下首肯,洛浦诺夫阁下尽可即刻启程赴伦敦。 若我国政斧点头放贷,贵国既保全信誉,也免去背信之嫌; 即便事有不谐,您也仍可光明正大地登门讨船——岂非两全其美?」 洛浦诺夫略一琢磨,果然如此。他不再多言,匆匆告辞,直奔皇宫而去。 目送其背影消失,索伦立刻提笔疾书,火漆封缄,命快骑星夜驰返伦敦。至于后续如何落子,已非他这位驻外使节所能左右。 皇宫内,亚历山大二世听完洛浦诺夫陈情,略作沉吟,便应允了索伦的提议。 次日清晨,洛浦诺夫已率随员离宫,先抵彼得堡,再登船南下,直航伦敦。 在雨果眼里,此人此行纯为讨船而来,对罗斯国的催债行动,暂且按下了暂停键。 他并不知晓,洛浦诺夫袖中揣着两张底牌。 而就在洛浦诺夫的船尚在波罗的海上破浪前行时,索伦的密信已先一步抵达白金汉宫。 此刻,女王端坐主位,首相布莱尔丶外交大臣波士顿公爵丶英格兰皇家银行行长温斯顿伯爵等重臣齐聚一堂,就这笔贷款是否放行,争得面红耳赤…… 「女王陛下丶首相大人,臣坚决反对放贷。」最先发话的是温斯顿伯爵,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罗斯国年入仅四百万金法郎,十年来纹丝未涨——这已是公开帐目。若帝国贸然垫上八百万,等于把钱直接投入无底深渊。」 「可比起这笔钱,天竺才真正牵动帝国命脉!」插话的是波士顿公爵,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天竺之重,毋庸赘言。单说此次罗斯国借予我方的千余艘远洋舰船——几乎掏空了他们全部可用之舟! 第713章 木已成舟 谁晓得,此前法兰西银行行长雨果闯进莫斯科逼债那档子事,让他这位外交大臣颜面扫地,连带亚历山大二世这位罗斯国皇di也灰头土脸。整个罗斯国政府的威信,几乎被踩进泥里。 打那以后,法兰西在洛浦诺夫眼里,早不是盟友,而是心口一根刺;亚历山大二世心里,也埋下了深深的芥蒂。 google搜索twkan 在使馆歇了一夜,次日清晨用过早餐,洛浦诺夫便随波士顿公爵步入白金汉宫,与英格兰皇家银行行长温斯顿伯爵展开贷款磋商…… 「不行!绝对不行!」瞥见协议上赫然印着「年息百分之十」,洛浦诺夫霍然起身,断然拒绝。 「洛浦诺夫阁下,这利息不过是走个过场。」温斯顿伯爵摊开双手,语气恳切,「实话告诉您——皇家银行一分利息都不会收。可若不写明这条,底下那些股东非掀了屋顶不可!」 「可贵国条件未免太过苛刻!」洛浦诺夫摇头如拨浪鼓,「我国此前向法兰西所借之款,全系免息;怎到贵国,反倒要加收高额利息?还直接顶到百分之十?」 本金尚且压得罗斯国喘不过气,遑论雪球般滚来的利息?——上回那八百万金法郎的债,法兰西早把罗斯国榨得皮包骨头。这一回,英吉利莫非也打算设局挖坑? 任温斯顿如何解释,洛浦诺夫咬死不松口,非要零利率不可。 见他寸土不让,温斯顿只得叹气让步,当场应允:对罗斯国全额免息。 可话音未落,洛浦诺夫又抛出新要求:「贷款额度得上调——八百万金法郎太单薄,乾脆提至一千万;还款期也得拉长,五年太紧,十年为限。十年之后,我国政斧如数奉还本金。」 温斯顿眼皮猛地一抽,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洛浦诺夫阁下,您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这算过分?」洛浦诺夫摊开双手,嘴角微扬,神情里透着三分坦荡丶七分笃定,「伯爵阁下,您可别忘了——这一千万金法郎里,八百万本就是法兰西欠下的旧帐,咱们不过是替他们垫付而已。再说了,罗斯国眼下财政吃紧,连军饷都得拆东墙补西墙,贵国多拨两百万应急,真就那么难?英格兰皇家银行的金库,难道还装不下这点银子?」 「答应他!」布莱尔首相听完温斯顿的汇报,眼皮都没抬,第一句话便斩钉截铁。 温斯顿一愣,没料到首相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可大人,二百万金法郎不是小数目,这笔钱抽出去,银行帐面上立刻就得见底!」 英吉利纵是日不落霸主,英格兰皇家银行更是横跨欧陆的金融巨擘,可一次性放贷一千万金法郎,却是立国百余年来头一遭。 银行对外放款不少,但单笔超百万金法郎的贷款,翻遍整部行史,掰着指头也数不出五笔。 如今倒好,先应下八百万无息垫款,再硬生生追加二百万援助——这哪是放贷,分明是在抽银行的筋丶刮帐上的油。 英格兰皇家银行有钱,可钱也不是这么烧的。 布莱尔却压根不听这些。他只认一个理:拉住罗斯国,法兰西就成不了气候。往后欧洲棋局,英吉利稳坐中军帐,法兰西不过是个跳脚嚷嚷的配角罢了。 放眼整个大陆,真正能搅动风云的,向来只有英吉利丶法兰西丶罗斯国和奥地利四家。 奥地利虽挂着老牌强国的名号,可国力早如秋后残烛,顶多在中欧小国间晃两圈,掀不起大浪。 换句话说,只要英吉利肯伸手扶一把,罗斯国完全扛得起法兰西的全部压力。 经济疲软?确实寒碜。可国力从来不止看帐本——就像后世的**,哪怕工业凋敝丶民生困顿,也没人敢说它比英法德日更虚弱。 今日的罗斯国亦如此。在布莱尔眼里,只要罗斯国站到英吉利这边,它就是法兰西头上悬着的一把刀。法兰西不敢轻举妄动,英吉利才能腾出手来,牢牢攥紧海上命脉。 否则,法兰西处处掣肘,英吉利就得年年往欧陆砸银子丶派兵员丶耗精力。 再说,那一千万金法郎,真能难倒整个英吉利? 对英格兰皇家银行来说,或许是座山;可对英吉利帝国而言,不过是从殖民地一年收成里随手掐下的几粒麦子——加勒比的蔗糖丶印度的棉花丶南非的黄金,哪一样每年不进帐上千万金法郎? 所以那笔钱,在布莱尔心里,轻得像片羽毛。 可温斯顿却像被人剜了块肉。 一千万金法郎抽走,银行活期储备立马见底。万一哪天突发挤兑,或是大客户突然提走大额现银,英格兰皇家银行怕是要当场失血休克。 第714章 金库亏空 洛浦诺夫在伦敦盘桓数日,揣着英格兰皇家银行开出的八百万金法郎本票,登船直奔巴黎。 这一趟,他不单要扳回在莫斯科丢尽的脸面,更要当着路易十八的面,把那张烫金票据甩得啪啪作响。 若非法兰西横插一脚,他何至于在雨果面前低三下四,点头哈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想起那段在莫斯科的日子,自己像条哈巴狗似的围着雨果打转,洛浦诺夫至今牙根发痒。 他踏进巴黎那天,恰是雨果被紧急召回的次日。 这边雨果还没跟路易十八理出头绪,那边洛浦诺夫已登门造访,晃着那张八百万金法郎的本票,慢条斯理地踱步,几乎要把票面往雨果眼皮底下杵。 打脸,活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可雨果硬是绷住脸,把一口血气生生咽了回去。 但雨果终究不是软柿子。身为法兰西银行掌舵人,岂容外人在自己地盘上耀武扬威? 话音未落,反击已起——他当场拟定一整套掐罗斯国命脉的金融围堵方案,并火速分派下去。 不过在雨果心底,真正戳中痛处的,从来不是罗斯国,而是英吉利。若非他们背后捅刀,自己怎会沦为洛浦诺夫手中随意揉捏的笑柄? 所以他的重拳,明面上砸向罗斯,暗地里早已对准了英格兰皇家银行。 当然,以他一人之力,撼不动英吉利这尊庞然大物。但要撬动英格兰银行的根基?雨果冷笑一声——绰绰有余。 拿到那张本票后,他压根没去兑付,转身就找上了摩西兄弟。 没错,正是与英格兰皇家银行丶法兰西银行鼎足而立的欧洲三大银行之一——摩西兄弟银行。 这些年,摩西兄弟银行势头正猛,唯独上次被罗斯国拉去填窟窿,元气稍损。 见了面,雨果乾脆利落:「你们的难处我清楚,我的处境你们也明白。开价吧——怎样才肯联手,一起收拾英格兰皇家银行?」 摩西兄弟的老大,大摩西苦笑摇头:「英格兰皇家银行,我们真不敢碰。您另请高明吧。」 这话并非推脱。早有人说过,摩西兄弟银行虽家底厚实,资金实力丝毫不逊于另两家巨头,可偏偏顶着犹太人的身份,在列强眼里,就是一块谁都想啃一口的肥肉。 面对英吉利中枢银行——英格兰皇家银行,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雨果心里门儿清。他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抛出筹码:「这样——我以法兰西银行行长身份,向陛下与议会正式提议:只要你们此番鼎力相助,今后犹太人在法兰西全境,以及所有受法兰西势力辐射的国家,一律享有与本地公民完全同等的法律地位和经济权利。」 这块诱饵太大,摩西兄弟反倒不敢下嘴。 可若再犹豫观望丶左右摇摆,只怕连欧陆的立身之地都要被生生挤没了。 法兰西这头欧陆巨兽,可不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尤其在经济最蓬勃的西欧腹地,它的政经分量,压得任何一国都喘不过气。 尚未统一的德意志诸邦丶四分五裂的义大利城邦,乃至坐拥中欧霸权的奥地利帝国——这三块硬骨头,哪一块没被法兰西的影响力啃得深深浅浅? 真把法兰西彻底得罪死,摩西兄弟银行在西欧的根基,便等于被连根拔起,再难扎下一根须。 于是,为保兄弟性命,也为护整个犹太族群的活路,摩西兄弟只能咬紧牙关,应承下来。 哪怕心知肚明,雨果画的这张饼,十有八九是镜花水月。 按雨果密令,摩西兄弟三天后便遣人奔走英格兰皇家银行,先提走五十万金法郎现钞。 这点数目,对财雄势大的英格兰皇家银行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真正动刀子的地方,不止一处。事实上,他们借着总行与各地分行信息隔绝的空子,在英格兰皇家银行遍布欧洲的数十家分行里,暗中提走了不下五百万金法郎。 更狠的是,摩西兄弟亲自渡海赴英吉利,又在当地各处网点卷走三百多万金法郎现金。 那时节通信迟滞,总行对各地提款风声一无所知。 说白了,这是雨果亲手布下的时间陷阱——等银行察觉异样,黄花菜都凉透了。 八百多万金法郎,早已被摩西兄弟揣进兜里,运得乾乾净净。 第715章 六千万金法郎 消息一出,欧洲各分行瞬间沸腾,挤兑人潮此起彼伏,柜台前排起长龙。 而英吉利本土的场面,更是失控——街头巷尾人声鼎沸,马车堵满主干道,储户攥着存单丶拎着钱袋,把银行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这毫不意外。毕竟这里是英格兰皇家银行的老巢,存户数量本就远超欧陆各地,恐慌一旦点燃,火势自然最旺。 「这个该死的雨果!」温斯顿将报纸狠狠摔在橡木桌上,指节发白,眼底烧着怒火,恨不得亲手掐断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可面对汹涌而来的提款洪流,他半点不敢松懈。 明眼人都看得清——这是雨果布的局,更是法兰西亮出的刀。 原本,英格兰皇家银行家底厚实,哪怕刚给罗斯国拨出那笔巨款,只要没遇上大规模提现,撑个把月绰绰有余。 温斯顿心里早盘算好了:只待天竺重归英吉利治下,一切危局自会烟消云散。 事实上,他虽屡次抱怨丶百般推诿,可一牵涉天竺,还是咬牙签下了那张1000万金法郎的贷款合同。 原因无他——银行在天竺扎根多年,光是地产丶码头丶铁路丶货栈这些硬资产,就值3000万金法郎以上。 如今全被大周收归国有,血本无归,连一分红利都收不回来。 为保命,温斯顿只能饮鸩止渴,把银行近半家当押了出去。 谁料,法兰西银行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丶如此之狠。 满城风雨,谣言四起;银行门前,人心惶惶。 温斯顿紧急召开发布会,拍着胸脯保证:「本行坐拥两亿金法郎黄金储备,乃大英帝国金融脊梁!」 可话音未落,挤兑非但未缓,反而愈演愈烈。 转头,雨果便在《法兰西晨邮》头版刊文,字字如凿: 「英格兰皇家银行确有两亿金法郎黄金储备——这点我从未否认。 但诸位想过没有?金子堆在vault里,既不生息,也不付息,岂非守着金山挨饿? 所以银行这些年拼命向外铺路,把真金白银换成海外实业——其中最大一块蛋糕,就在天竺。 如今大周铁骑踏平天竺,银行投在那儿的六千万金法郎固定资产,已化作泡影。」 (注:实际仅三千万,他翻倍虚报) 他接着掰开细算:「就算天竺投资只占海外总盘子的一半,那整个海外布局也高达1.2亿金法郎。 而银行帐上黄金总共两亿,又刚借给罗斯国一千万……各位不妨心算一下: 刨去海外烂帐丶到期债务丶日常备付,眼下还能剩下多少真金白银?」 「我在此断言——英格兰皇家银行真实的黄金库存,早已跌破五千万金法郎!」 记者们听得心头一紧,笔尖狂舞,当晚便把这话印成铅字,传遍大街小巷…… 「这个可恶的雨果,英格兰皇家银行的黄金家底明明是一万万五千万,哪来的五千万?纯属信口开河!」温斯顿当场驳斥,语气里裹着火药味。 可这番反驳却像扔进沸水里的冰块——刚冒个泡就没了踪影,压根没人买帐。 有记者直接戳心窝子:「既然真有一万万五千万金法郎的黄金压舱,那眼下储户排着队挤破门,英格兰皇家银行怎么连个像样的应对章程都拿不出来?」 「实情是,昨儿股东会刚散场。会上全体股东拍板定案:从明早起,所有持票客户,无论身在英吉利哪座城市,只要踏进任一分行大门,立刻兑付现款。」 「不过是温斯顿的障眼法罢了!」雨果一接到消息,立马在记者镜头前扬起嘴角,「他这话,就是给惊弓之鸟喂颗糖丸,好给自己多喘几口气。」 「诸位细想——若真有足够黄金镇着库房,何苦拖到第七天才开闸放水? 挤兑风潮刮起来整整一周了,银行却按兵不动,这不是明摆着兜里早就见了底? 如今突然松口,十有八九是四处拆借丶东拼西凑来的活钱。这几天温斯顿马不停蹄飞来飞去,不就是为了跪着借钱?」 「造谣!彻头彻尾的栽赃!」听闻记者转述,温斯顿猛地拍桌而起,额角青筋直跳,「大英帝国的中央银行,黄金储备之雄厚,举世无双!」 雨果却只轻轻一笑,目光如刀:「没错,英格兰皇家银行确实握着全球最厚的黄金帐本……可惜啊,那些金砖,早就不在自家金库里躺着了。」 第716章 一手东扩,一手西压 一线职员立马抄起帐本冲进经理室,再由经理一路小跑奔向总部。 等温斯顿真正回过神来,摩西兄弟已在全英数十家分行提走了足足三千多万金法郎的黄金。 这批黄金当然一分不少转交原主——但摩西兄弟可不是白跑腿的。他们顶着被盯梢丶被查帐丶甚至被扣押的风险,硬生生撬开了银行的金库大门。 于是,三千多万金法郎里,十分之一作为「操盘佣金」,直接划入摩西兄弟的私帐。 那些大储户对此毫无异议。道理明摆着:若英格兰皇家银行真倒了台,他们连一个铜子儿都捞不回来。 温斯顿想发作,却无从下手——每位储户报上来的理由都挑不出刺:借贷周转丶货款结算丶海外采购预付……全是堂堂正正的生意事。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心知肚明,这些人早就不信这家银行了,可事已至此,还能怎样?难不成亲自登门,求着人家把刚提走的金子再塞回来? 「库里还剩多少黄金?」温斯顿站在英格兰皇家银行总部顶层办公室里,声音乾涩发哑。 负责库存的职员低头答:「不到五百万金法郎了。」 哪怕早有预感,温斯顿仍怔了一瞬,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叩了两下。 旋即又苦笑摇头——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大户,临危时转身比谁都快。 「知道了,你去吧。」 职员退下后,温斯顿拖着步子走出大楼,钻进马车,直奔白金汉宫。他得当面向女王陛下丶内阁首相及诸位大臣,如实禀报银行此刻千疮百孔的实情。 此时,在内阁权贵眼中,英格兰皇家银行早已不是命脉,而是一枚棋子。众人几乎没怎么争论,便一致拍板:准予破产清算。 温斯顿,也正式被踢出了英吉利权力中枢。 他佝偻着背,缓缓步出白金汉宫大门。身后议事厅里,争论却愈发炽烈—— 接下来,究竟由哪家银行接手掌舵,成为新一任帝国中央银行?谁来承接英格兰皇家银行堆积如山的债务? 各方势力代表围坐一堂,表面谈笑风生,实则寸土不让。两个时辰过去,仍僵持不下。 英格兰皇家银行欠债固多,可它名下的硬资产更惊人——单是散落在全球殖民地的矿场丶码头丶铁路与种植园,估值就逼近八千万金法郎。 它这些年扎堆投的,全是周期长丶回本慢的重资产项目,这才埋下资金炼绷断的祸根,被雨果联手摩西兄弟一击掀翻。 否则,光凭藉给罗斯国那一千万金法郎的烂帐,哪能扳倒这家曾与法兰西银行并驾齐驱的金融巨擘? 两家银行唯一的差别在于:法兰西帝国殖民地稀少,海外投资有限,手头活钱宽裕;所以哪怕刚借出八百万金法郎给罗斯国,照样稳如磐石。 而英格兰,偏把大半家底砸进遥远殖民地,现金常年捉襟见肘——这才让雨果一眼看穿软肋,一剑封喉。 对于英格兰皇家银行的轰然倒塌,英吉利本国政府虽略感意外,却并不慌乱。 毕竟,老百姓和政界都没伤筋动骨——那些被提走的金币,不过是换了个金库存放罢了。 话说回来,那会儿欧洲各国货币还牢牢钉在黄金上,英格兰皇家银行纵然是英吉利的发钞行,可英镑的成色,并不会因它垮台而打半分折扣。 所以雨果——或者说法兰西的这记反手一击,表面看只是掀翻了英吉利一家银行罢了。 可事情,真有这么轻巧? 实情是,自英格兰皇家银行挂出「停业清算」的告示起,英吉利整个金融圈便如被抽了脊骨,萎顿了足有一年多。 其中出力最狠丶捞得最满的,非摩西兄弟莫属。 雨果这些日子盯死的,不过是英格兰皇家银行这一处靶心;摩西兄弟却早已撒开大网,把整张英吉利金融版图都攥在手里反覆掂量。 正因下手最准丶动作最快,他们才既成了搅局的推手,也成了最大的赢家。 风波稍定,雨果便依约行事,正式向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递上奏请,力主提升国内犹太人的法律地位与社会待遇。 摩西兄弟在扳倒英格兰皇家银行一事中出了死力,路易十八连眼皮都没抬,当场拍板:即刻加码优待犹太社群。 第717章 穷啊! 因此,法兰西外交大臣甫一踏足奥地利国土,便迎来盛大的仪仗与沸腾的街巷欢迎。 接下来数日里,双方密集磋商,在政局协调丶商贸互通丶防务协同等关键领域签下多项密约,双边关系迅速升温,几近结盟门槛。 其间,法兰西外相屡次旁敲侧击,力劝奥地利对罗斯国施压乃至动武,却均被奥方婉拒。 说到底,奥丶罗两军战力实为伯仲之间—— 奥地利火器更精良,可罗斯士兵悍不畏死,硬生生用血性把这点装备优势抹平了。 正因如此,奥地利不敢轻启战端…… 「此前,罗斯国外相洛浦诺夫访英期间,可曾向英吉利朝廷订购过火药?」巴黎王宫内,路易十八斜倚王座,目光如刃,扫向阶下群臣。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绝无此事!」一名重臣拱手答道,「他刚还清旧债,便携那两百万金法郎黄金直返圣彼得堡,中途未在任何国家逗留半日。」 「妙极!」路易十八霍然起身,连击八掌,笑意难掩。 谁不知晓?过去十年,罗斯国的枪炮弹药,十有七八出自法兰西工坊。 倘若将来东欧战火再起,而奥地利又趁势搅局丶将冲突推至全面战争,法兰西只需一道禁令——勒令全国火药厂断供罗斯,对方库存顷刻告急。 毕竟,法兰西与英吉利的军工标准迥异:法兰西产的步枪丶火炮,根本装填不了英吉利造的弹药与炮弹。罗斯若执意打下去,只能咬牙转向英吉利狂购军火。 而这背后,是天文数字的银钱消耗…… 作为欧洲兵员最众之国,罗斯常备军逾百万。 百万雄师每日吞吐的弹药,何止海量? 纵使英吉利为拉拢罗斯,愿先拨一批火药应急,也仅够撑住几支精锐,绝难覆盖全军所需。 短期内,英吉利压根无力承担。 要知道,工业革命浪潮才掀开不到二十年—— 哪怕身为世界头号强国,英吉利自身工业化尚在爬坡,国库与产能哪经得起再养一个庞然巨物? 至于大周? 大周简直是个异数。 不少欧洲人百思不解:为何大周刚迈入工业化,转眼就能为数十万大军稳定供应弹药? 他们没看清的是:大周根基深厚,人口充沛,人力之丰,欧陆诸国望尘莫及。 再者,自泰安二年起算,大周工业化已扎实铺开七年。 这七年里,七十余万精锐尽皆换装新式热兵器—— 而这,还是沈凡刻意倾斜资源丶优先保障军工的结果。 若非他铁腕督造丶步步紧盯,如今能凑出二十万近代化部队,怕已是极限。 因果从来分明。 反观罗斯国,表面推行工业化,骨子里仍是农奴制与资本杂糅的旧躯壳。 官府但凡有点余钱,就急着向法兰西下单买枪买炮,忙着对外拓土,国内工厂却常年缺料少匠丶举步维艰。 没有真金白银的投入,也没有朝廷的鼎力扶持,罗斯国的工业能撑得起架子,那才叫见了鬼。 前世的沙皇俄国,一战末期前线兵士连步枪都凑不齐——常常两个壮汉轮着用一支。 要知道,那可是二十世纪初的战争!而沈凡所处的这个年代,工业与科技水准顶多摸到十八世纪尾声的门槛。罗斯国的底子如此单薄,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因如此,罗斯国军队的火药与弹丸,全靠从海外大批量买进,才勉强填满日常操演与驻防的缺口。 也正因如此,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才盘算着,在罗斯国与奥地利之间点一把火。 一旦两国开打,路易十八心里门儿清:输得裤衩都不剩的,必是罗斯国。 其一,法兰西只要掐断对罗斯国的军火供应,罗斯国立马就得转向英吉利求援。可英吉利哪来那么多现成的弹药?一时半刻根本调不出足够数量,更别提运抵前线。 反观奥地利,虽也刚迈开工业化的步子,但进度远超罗斯国。单论国力总盘子,奥地利稳坐欧洲第三把交椅,底气比罗斯国厚实得多。 其二,罗斯国士兵个个骁勇善战,可军纪松垮得像散了线的麻布——行军拖沓丶号令难行丶营伍杂乱。奥地利虽战力稍逊,却胜在令行禁止丶调度有序。 第718章 任人宰割 这全赖大周的地势——山峦叠嶂,峰岭纵横,早把人磨出了山骨。 比如从北边调来的那十万兵马,本为防瓦剌而设,驻地却全在长城一线。哪一段不是陡崖断壁丶深谷盘道?风霜雨雪里扎营,峭壁悬崖上行军,早成了家常便饭。 他们或许缺一套山地战教范,可真拉进山里比划,远胜英军不止一筹。 再瞧英吉利那点地形——丘陵起伏,缓坡连绵,跟大周的千仞绝壁丶万丈深峡比起来,不过是一堆矮墩墩的土包罢了。 所以孙定宗断定:天竺西北这片险山恶岭,正是绞杀英军的绝佳猎场。 当然,战场如棋局,风云难测。哪怕孙定宗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敢拍胸脯说稳赢。 此前几次交锋,他已看得分明:大周将士过去熟稔的打法,不少已被工业时代的硝烟熏得发脆丶落伍。 火器更猛丶节奏更快丶协同更密——这方面,英军确实占了先手。 可归根结底,打仗拼的不只是铁甲钢炮,更是脑子与手脚的咬合度,是令行禁止的默契,是进退如一的章法。 沈凡坐镇洛阳,听闻英军欲取道天竺西北山区突进,只传下八个字:「化整为零,分而歼之。」 山高林密,大军难聚,散开才活,聚拢即死——这道理,明摆着。 孙定宗接令后,与帐下诸将反覆推演三日,终定下部署:五万精锐钉在山区外围不动如山,其余七万则拆作七个万人队;每个万人队再细切成百人左右的游骑小队,如水银泻地,尽数潜入群山褶皱之中,专等英军入彀。 此番他亲率十二万大军赴天竺西北,另有一万出洋操练的新军,留守孟买丶德里两处重镇;余下所有新式部队,悉数带进山来。 初时,大周将士尚不习惯这般飘忽打法,折损不小。 待摸清门道,便彻底放开了手脚:只要瞥见英军踪影,抬枪就射,两三响后转身就蹽,专挑羊肠小道丶密林断崖钻,天天牵着英军满山兜圈,累得他们靴底磨穿丶乾粮嚼尽。 英军将领又非蠢货,很快察觉——袭扰自己的,全是些百把人的游兵散勇,索性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谁知这些小队似藤蔓缠树,咬住就不松口:冷枪从石缝里钻出,弹丸自树冠间落下,昼夜不休,无孔不入。 英将无奈,只得抽调人马进山围剿。 可派出去的队伍,一入山林,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原来大周小队早已悄然汇流,在隘口伏击丶断其归路,将这支英军围得严严实实,一口吞下。 头一回丶第二回,英将尚不警觉;次数多了,便觉不对劲——每拨派出的追兵,竟全数失联,再未露面。 至此,英将才真正绷紧神经。 这一绷紧,行军速度立马跌去一半。 即便如此,仍挡不住大周游骑日日骚扰:照面即打,打完就撤;英军衔尾狂追,却总被甩在乱石深涧之后,气得将领摔鞭骂娘。 若单是骚扰,倒也忍得。毕竟人多势众,百人小队再刁钻,也不敢正面硬撼英军阵列。 可麻烦来了——渐渐地,这些游骑不再只打冷枪,开始盯上了英军粮道丶驮队丶辎重哨所。 这一下,英将再也坐不住了。 再精锐的兵,断了粮秣丶没了弹药,走出山口也不过是拎着空枪的活靶子。 于是,英军将领调集重兵,在连绵山岭间逐个拔除据点,一峰接一峰地压进清剿。 孙定宗闻讯,为减少无谓伤亡,当即传令各部收拢建制,边阻击边后撤,最终全军有序退出山区腹地。 唯独山地营例外——孙定宗另有紧要任务交付于他们。 英军将领见大周主力由散转聚,在己方密集炮火下节节后撤,断定先前「分而歼之」的战术已然奏效,便不再顾忌侧翼与纵深,倾尽兵力直扑南撤之敌。 大周军队并不恋战,却也未疾驰远遁,只以若即若离之势,稳稳牵住英军主力,向南方缓缓退却。 与此同时,两万大周山地营悄然脱离主战场,绕过崇山峻岭,如夜雾般无声潜行,直插英军后方腹地,直至彻底翻越整片山区。 山地营此番行动,说难极难,说易也确有窍门:待大周主力将英军主力牢牢吸住,这两万人便绕开正面,直扑英军盘踞在**境内的后勤中枢。 如今,两万山地营已成功脱出山区,眼前唯一的硬仗,便是守卫那座后勤中枢的英军部队。 第719章 衔尾追击,降者不收 军中别说英吉利语,连法兰西语都说不出一个字。 因此,冒充英军运粮兵混进中枢,本就是险中之险。 可山地营,还是这么干了。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地营在崇山峻岭间设伏,一举围歼了一支五百来人的英军运输队,剥下他们的制服,火速换装,随即押着几辆满载火药与手榴弹的马车,直扑英军后勤中枢。 夜色如墨,这支「归营」的英军小队悄然抵近后勤中枢营门。 月光微茫,守门哨兵眯眼打量——那群人披着熟悉的卡其布军装,肩扛空麻袋,步履疲惫,活脱脱是刚从前线卸完补给返程的自家队伍。 他们信了,毫不意外。 本地土着穿的是宽袍长褂,大周将士着的是立领短甲,唯有英军这一身束腰阔肩丶铜扣鋥亮的行头,在整片大陆上独此一家。 可等那支队伍真走到岗哨跟前,例行盘查还是免不了。 谁知哨兵刚张嘴喊话,对方只听得一串含混洋文,压根没一个字入耳。 忽听一声粗吼:「老子是你太爷爷!」话音未落,枪口已抬。 其余士兵早攥紧枪托丶咬紧牙关,见头儿发难,齐刷刷掀开衣襟,抄起藏好的步枪便朝哨兵猛扫。 子弹如雨泼去,几个英军连惊叫都来不及,胸口就绽开七八个血窟窿,软塌塌栽倒在地。 紧接着,头辆马车被狠抽一鞭,直冲营门。车尾一名士兵反手甩出一枚火镰,「啪」地擦亮引信,旋即扣动扳机—— 轰!整辆车炸成一团赤红烈焰,铁皮丶木屑丶火药块裹着气浪劈头盖脸砸向营门。 厚实的橡木大门当场炸飞半扇,铰链扭曲,门轴崩断,焦黑残骸翻滚着砸进营内。 营地霎时炸锅。 酣睡中的英军从铺盖里弹起来,裤腰带没系丶靴子倒穿,抄起步枪就往外冲,光脚踩在碎石地上也浑然不觉。 火把丶油灯次第亮起,映出营门前那三五百号人——灰布军服丶短刀插腰丶眼神冷得像山涧寒水。 「就这点虾兵蟹将,也敢踹老子营门?」留守副将冷笑一声,手按佩剑,正要下令绞杀。 可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突然震颤,他猛地抬头——远处山脊线上,黑压压的人潮正奔涌而来,蹄声如雷,旌旗翻卷,少说一万五千人! 副将脸色骤变,嘶声咆哮:「快推重炮!架霰弹!全军列阵!」 一刻钟后,炮口泛冷光,步兵排成三列横阵,刺刀森然林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再往前五百步,那些灰布影子,就将尽数吞进开花弹的火舌里。 可就在那时,山地营却戛然而止,原地肃立,纹丝不动。 副将一怔,还没想明白,身后猝然爆响一连串急促枪声——清脆丶密集丶带着大周制式步枪特有的膛音。 「狗日的大周崽子!」他额角青筋暴跳,终于醒过味来: 前面那万把人,全是烟幕!是诱饵!是钉在眼皮上的假靶子! 真正的刀,早从后山沟里摸到了营寨屁股后面——而此刻,营内精锐全调去了正面,后墙只剩十几号新兵把守。 再调兵?晚了。 山地营的刀锋已经捅破营墙,火把已点着粮垛,手榴弹正一颗接一颗砸向帐篷丶马厩丶弹药箱…… 「火药库在哪儿?英夷的火药库到底在哪儿?」一名满脸硝烟的校尉挥刀劈开一顶军官帐,厉声怒吼,「谁先炸开它,赏百两!活剐都值!」 这话一出,没人再开枪。 人人解下腰间手榴弹,拔掉保险销,闭着眼往黑处扔—— 管它是火药堆还是草料棚,管它是军械所还是炊事房,只要冒烟,就往里砸! 轰——!!! 一声巨震撕裂夜空,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山头如白昼般惨亮。 英军火药库,炸了。 爆炸掀起的狂澜,如巨锤砸向大地,百丈之内,房倒树折,砂石横飞。 靠近军火库的英军与山地营士兵,无论站得多稳丶躲得多巧,全被掀得人仰马翻——活着的十不存一,侥幸未死也多半断肢残臂。 第720章 荒唐! 大周朝内如何沸腾,暂且不表。 单说英吉利本土,惊闻十万远征军在天竺西北山区几近覆灭,内阁当场失色,议会哗然。 十万人马,入天竺尚不满一月,便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这一记重锤,终于把英吉利高层敲醒了,头一回真切掂量出大周的筋骨有多硬丶刀锋有多利。 可上下仍难咽下这口气。 天竺,是大英帝国最肥的奶牛丶最亮的王冠,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它挣脱缰绳,扬长而去,多少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上议院里,更有人拍案怒吼:再调二十万精锐赴印,与大周不死不休! 首相布莱尔只冷冷扫了一眼,便将此议摁死。 十万将士已折戟沉沙,若再添兵马,万一再遭重创,纵使海上霸主,也经不起这般流血。 况且,英吉利的殖民地岂止天竺一处?星罗棋布遍及五大洲,岂能为一隅之地,弃全局于险境? 再者,邻邦法兰西近来动作频频——明里暗中搅动风云,不仅屡次挑衅海峡对岸,更悄悄怂恿奥地利向罗斯国发难。 要是搁在天竺尚在掌控之中的时候,哪怕奥地利与罗斯国兵戎相见,哪怕新结的盟友罗斯国被打得溃不成军,英吉利也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可眼下局势陡转——天竺眼看就要彻底丢光,倘若再把罗斯国这个分量最重的盟友推到对立面,英吉利在欧陆将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天竺一役,英吉利流的血实在太多太深,元气早已被抽空。如今再经不起半点失血,稍有闪失,便是崩盘之局。 于是首相布莱尔当机立断,动用宪法赋予首相的终极否决权,硬生生掐灭了上议院里嗡嗡作响的反对声浪。 而法兰西那边,皇di路易十八刚接到英军在天竺再度全军覆没的消息,当场笑得合不拢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谁不清楚?这些年法兰西顶着「欧陆第一强国」的名头,却被英吉利死死摁在陆地上喘不过气来——商路被卡丶舰队被压丶殖民地被挤兑,憋屈得骨头缝里都泛酸。 如今好了,天竺这根顶梁柱轰然倒塌,英吉利这艘巨舰,怕是撑不了十年就要被法兰西迎头赶超。路易十八怎能不喜形于色? 更狠的是,他亲笔写就一封密函,火速送往大周皇廷,直呈皇di沈凡案头。 目的只有一个:鼓动大周趁热打铁,挥师南下,一举拿下英吉利另一块命脉之地——澳大利亚。 在英吉利所有海外领地中,天竺无疑是最核心的一块; 排在其后的重要据点,只剩北美丶南非和澳大利亚三处。 而这三处之中,唯独澳大利亚离大周最近丶离英吉利本土最远,补给线最脆弱丶防御最空虚。 一旦澳大利亚再失,不出五年,英吉利那顶「海上霸主」的王冠,就得亲手摘下来,拱手相让。 没了这两大殖民地源源不断的财富与资源反哺,路易十八笃定:法兰西必将强势翻盘,坐稳欧洲真正的头把交椅。 至于大周吞下天竺与澳大利亚之后,会不会转头威胁法兰西在亚洲的利益?路易十八根本不信。 法兰西在亚洲寸土未沾,万里之遥,鞭长莫及;大周若真要动手,先得跨过整片印度洋与南海,图什么? 更何况,这几年靠着与大周的商贸往来,法兰西工厂的订单堆成山,学者赴华讲学的船队络绎不绝,实打实赚了个盆满钵满。 所以路易十八力挺大周,不是赌气,是算过帐的。 十万英军灰飞烟灭的消息传至大周,沈凡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须知,这支远征天竺的部队,是英吉利陆军中最锋利的刀刃,装备精良丶久经战阵,绝非此前那些临时拼凑的天竺守备军可比。 可就是这样一支王牌,被大周将士围歼于恒河之畔,尸横遍野。 这一仗让沈凡彻底看清:纵使大周工业尚未全面铺开,但陆军战力,已足可与欧陆任何一支劲旅正面掰腕子。 当然,这话只适用于陆军——海军另当别论。 眼下大周水师不过二百来艘战舰,水手多是新募,远洋经验几近于无,想追上英吉利那支横行七海的老牌舰队,还得再熬几年。 待孙定宗率部稳驻天竺,沈凡便将目光收回国中。 谁知才过两个多月,法兰西驻大周使臣皮埃尔便登门求见,呈上路易十八亲笔密函。 第721章 卧榻之侧 年复一年,逆差越拉越大。 于是,大周每年硬着头皮,也得从欧洲买进价值数千万两白银的成套设备——连带挖来的洋匠丶技师丶绘图员,也一并纳入国用。 这些年远渡重洋而来的欧洲技工与学者,总数早已突破二十万。可沈凡心里清楚:人才这东西,永远不够用。谁手底下嫌懂行的人多? 再转回正题——沈凡之所以一口回绝出兵澳洲的提议,还有个硬邦邦的缘由:如今大周在南阳(南洋)真正握在手里的地盘,除了中南半岛,就只剩婆罗洲这一块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的盘算是:先让皇家海军在婆罗洲扎牢根基,站稳滩头,再以岛为跳板,次第挥师吕宋丶爪哇诸岛,把整个东南亚尽数纳入大周治下。 眼下英吉利已然溃败,盘踞南洋的欧洲势力,仅剩佛郎机与尼德兰两家。 这两国早年也是横行大洋的海上枭雄,殖民据点遍布全球;可自英吉利崛起后,其海外领地接连易主,一块接一块被蚕食殆尽。 如今,他们仅剩的膏腴之地,就只剩南美几处要塞与东南亚零星岛屿了。 面对这两个霸权早已衰朽丶舰队日渐凋零的旧日强权,沈凡认定:这是大周海军夺控南洋的黄金窗口。 他也笃信,对佛郎机丶尼德兰开战,大周必胜无疑。 此前攻取佛郎机盘踞多年的婆罗洲,不就乾净利落地赢了吗? 但真要动真格打下吕宋丶爪哇这些硬骨头,还得召集水师提督丶舰队长官,关起门来细细推演:究竟调多少战舰丶派多少精锐水兵丶分几路进击才最稳妥。 眼下,泰安九年,皇家海军总兵力尚不足五万人——已是大周倾尽国力所能支撑的极限。 再扩编?光有人没船,不过是岸上摆阵的旱鸭子,徒有其表罢了。 更紧要的是,水师和陆军根本不是一回事。 哪怕是个掌帆的小水手,也得识星图丶辨潮汐丶会测距丶懂海图;一支真正的海军,骨子里就是支高知高技的精锐之师。 正因门槛太高丶培养太慢,大周才迟迟未能大规模扩充水师。 好在各地锺小学堂遍地开花,识字懂算丶能画能修的少年越来越多。沈凡估算,再过三五年,十万水师绝非空谈。 所以眼下海军最该做的,不是急着招兵买马,而是苦练——练风浪里的操舵,练陌生海域的勘测,练接舷厮杀与炮火齐射,更要从每一场小规模海战里抠出打法丶攒下经验。 唯有把这些功夫做扎实了,扩军才有底气;否则拉出去的,不过是一群披着水师号衣的陆营兵,撑不起真正的大洋之师。 即便如此,沈凡仍决意年内动手——先拿佛郎机丶尼德兰开刀,把整片南洋收进大周版图。 毕竟,这两个早已掉出一流列强行列的旧国,对大周构不成半点威胁。 古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沈凡深以为然。 今日的大周,国势如日东升,综合之力蒸蒸日上,更亲手击垮了称霸大洋百余年的英吉利。 倘若此时东南一带尚有哪处地界未被大周牢牢攥在掌中,沈凡定会觉得刺眼得很。 吕宋与爪哇便是如此——沈凡早把盘踞两地的佛郎机人丶尼德兰人视作眼中钉丶肉中刺…… 泰安九年八月,沈凡一道密令飞抵婆罗洲,驻守此地的大周皇家海军总指挥韩良当即挥师东进,直扑吕宋。 吕宋原是佛郎机苦心经营多年的殖民据点,可自婆罗洲易主后,岛上守军便彻底断了归路,成了孤悬海外的残兵败将。更别说当地佛郎机人本就稀少,兵甲不整丶士气低迷。韩良只带两万精锐,水陆并进,不过六十余日,便将吕宋全境收入囊中。 泰安九年十一月,凯旋之师尚未卸甲休整,韩良已率舰队再起征帆,剑指西南方向的爪哇。 尼德兰国力本就比佛郎机孱弱三分,爪哇虽比吕宋广袤,却也难挡大周铁舰利炮。韩良麾下战船破浪而至,陆师如潮涌上,仅用三十天便拔除尼德兰在岛上的所有据点,将其残余势力尽数驱逐。 自此,整片南洋再无外邦旗号,尽成大周内湖。 捷报传至洛阳,已是腊月下旬。 沈凡览奏大悦,照例论功行赏,朝堂上下庆贺连日,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第722章 硬撑门面 可那三十三位被点名的实权贵族却摩拳擦掌丶跃跃欲试。从前不过是地方土王,如今却能冠冕加身丶金印在握,真正当家做主,怎会不抢着应承? 于是在孙定宗暗中运筹之下,这三十三家联手出手,一场迅疾凌厉的清洗席卷天竺腹地,反对者或贬或囚,或流或诛,不出三月,天竺大局尽在掌握。 随后,沈凡再颁诏令:三十三邦每邦派驻大周兵马一万,军饷粮秣,悉由各邦自行筹措。 至此,大周彻底稳住了天竺的局势。 消息传到英吉利,上议院顿时炸了锅,议员们拍桌怒吼,对大周破口痛斥。 可骂得再凶,也挡不住铁板钉钉的事实。 到了这一步,连英吉利最激进的主战派也心知肚明:想把天竺夺回来,已是痴人说梦。 google搜索twkan 但比起丢掉天竺,更让英吉利人震怒交加的,是他们听闻——大周皇帝竟从战俘里挑出上千名英吉利兵卒,尽数净身,送入皇宫充作太监。 若说天竺沦陷尚可咬牙吞下,那这等折辱,英吉利决计咽不下去。 不止英吉利,佛郎机丶尼德兰两国同样暴跳如雷;就连一贯力挺大周的法兰西,这次也皱紧了眉头,直呼难以接受。 大年初一的宫宴上,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径直质问沈凡:战俘被阉一事,究竟是否属实? 沈凡只笑呵呵打了个马虎眼,说是市井流言,不足为信。 欧洲人惊愕难解,大周上下却见怪不怪。 朝中老臣私下议论:与其阉割自家子弟入宫,不如拿西夷战俘顶数——既省了良心不安,又保全了体统。 在他们眼里,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终究是未开化的蛮子,哪配讲什么「人道」? 沈凡本以为这事就此揭过。 谁知元旦刚过,皮埃尔竟登门递上一封国书。 法兰西皇帝在书中委婉表示,此事令其颇感不适,望大周皇帝三思而行。 皮埃尔当场补充道:这只是本国君上的善意提醒,纵使大周执意施行,法兰西仍愿保持理解。 但他话锋一转,又点明:如今整个欧洲几乎同声反对,英吉利丶佛郎机丶尼德兰三国更扬言——若大周真敢动手,便立即结成联军,联手反扑。 罗斯国这个宿敌自然也没闲着。皇帝亚历山大二世公开放话:三国兵马尽可借道罗斯国土,直插大周西北边关。 战火,眼看又要烧起来……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局势陡然反转。 迫于国内汹涌民意,英吉利丶尼德兰丶佛郎机三国刚在彼得堡与罗斯国敲定出兵路线,正式签下联军密约,十万大军已整装待发,只等跨海登陆罗斯。 谁料,亚历山大二世突然翻脸,派人送来一纸照会: 「欲借道?先付一百万金法郎过境费。」 「这皇帝怕是穷疯了!」英吉利首相布莱尔听罢,当场摔碎三只青瓷茶盏,余怒未消,又将一张紫檀案几拍得嗡嗡作响。 此时三国军令已发,舰队待命,连补给船队都泊在朴茨茅斯港了。偏在此时横生枝节,布莱尔气得太阳穴直跳。 似是察觉要求太过扎眼,亚历山大二世火速遣外交大臣洛浦诺夫飞赴伦敦,亲自登门斡旋。 一见布莱尔,洛浦诺夫便叹气拱手:「陛下原无此意,奈何民间群情激愤——三国大军压境,若不收分文,岂非坐视主权遭践踏?反覆权衡之下,才定下这一百万金法郎的象徵性费用,好向百姓有个交代啊!」 「呵!」布莱尔冷笑一声,差点呛出声来,「贵国皇帝,倒真是把民心揣在心尖上了!」 这话讽刺得露骨,洛浦诺夫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住:「正是如此。我国君上,向来以民声为先。」 既然如此,那我以英吉利内阁首相的身份,正式知会洛浦诺夫阁下——自即日起,大英帝国退出三国联军,不再参与后续一切军事行动! 洛浦诺夫瞳孔骤缩:「首相阁下,这话当真?」 「您觉得我在演戏?」布莱尔嘴角一扬,笑意却冷如刀锋,「若再迟疑,我现在就动身觐见女王陛下,请她即刻签署国书,加盖御玺!」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决绝。 第723章 疆域纵深 「今天轻易点头,明日它便会开口三百万丶五百万,甚至更多。答应?只会养肥它的胃口,让它愈发贪婪。拒绝?它掐断我军粮道丶截断弹药线,诸位想过后果没有?届时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后方百姓听着战报心寒——这仗,还怎么打?」 「反覆权衡之后,我才不得不做出这个艰难决定。」 翌日,布莱尔在上议院的发言,被各大报纸一字不漏刊载。 一时间,英吉利街头巷尾骂声四起,罗斯国成了全民公敌;洛浦诺夫更被千夫所指,躲进使馆再不敢露面。 眼看英吉利已成定局,洛浦诺夫只得收拾行囊,转赴佛郎机与尼德兰。 而当他刚把消息带到,两国立刻顺水推舟,接连宣布退出联军。 连全球霸主英吉利都不愿再碰这场仗,国力远逊的尼德兰与佛郎机,自然更无半分斗志。 起初有英吉利牵头,他们尚可象徵性派些部队随行,装装样子;胜了能蹭点好处,败了也不伤筋骨。 可以说,尼德兰和佛郎机这两国精于算计,每一步都掐着火候走。 接连碰壁之后,洛浦诺夫只得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硬着头皮向亚历山大二世复命…… 大周这边,沈凡一接到英吉利撤回出兵决议的消息,紧绷多日的肩头才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他心里透亮:虽说此前天竺一役,大周确实打得漂亮,把英吉利逼得节节败退,最终凯旋而归。 可真要撕破脸丶摆开阵势打一场全面战争?输的绝不会是英吉利。 沈凡没被几场胜仗冲昏头脑。他比谁都清楚——大周的工业化,眼下不过刚点起一星火苗,连炉膛都没烧热;而英吉利,早就是轰隆作响的钢铁巨兽了。 单看帐面上的国民生产总值,大周仍稳坐天下第一,可这数字终究只是纸面功夫,撑不起刀锋见血的较量。 就像当年满清,鸦片战争前,国库银两占全球三成,结果呢?炮舰一到,防线崩得比纸还脆。 若这还不足以警醒世人,那再问一句:二十一世纪里,有人拿日本和**比谁更硬气,你怎么答? 日本gdp确实高出一大截,可放眼世界,谁真信它能跟**掰手腕? 国家强不强,从来不是靠单一数字说话。经济底子丶疆域纵深丶人口基数丶科技厚度丶资源调度能力……样样都要掂量,缺一不可。 或许有人嘀咕:英吉利不过弹丸之地。 没错,沈凡也承认。可人家攥着的殖民地,横跨七大洲丶遍布四大洋,活脱脱一个「日不落」的血肉粮仓。 多少煤铁油料丶棉花橡胶丶粮食香料,日夜不息地灌进英吉利腹地,硬生生把一个岛国喂成了擎天巨柱。 所以天竺战败?不过是刮掉一层浮皮。靠着殖民地反哺,不出半年,伤口就能结痂,筋骨照旧硬朗。 何况那一仗,本就没伤及英吉利的元气。 正因如此,哪怕亚洲捷报频传,沈凡这位皇帝依旧冷眼旁观,步子半点不乱。 他深知:只要大周的机器还没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真正转起来,只要蒸汽还没推着千军万马奔腾向前,大周就永远算不上真正的大国丶强国。 如今呢?工厂寥寥无几,识字百姓里学过算术几何的,不足万分之一;各地书院里,八股文章照样写得墨香四溢,西洋格致之学却少人问津。 士子们依然昂着头——几千年的官本位烙在骨子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话不是古训,是活命的铁律。 纵使沈凡亲自督学丶设科丶拨银丶建厂,他们宁可背《论语》也不愿摸游标卡尺;宁可考进士,也不肯钻锅炉房。 这才是沈凡眼下最棘手的困局,比英吉利的舰队更难啃,比佛郎机的火铳更扎心。 可他不能一刀劈开千年文脉,只能咬牙吞下苦水,独自咽下无人可诉的焦灼。 就算他当朝喊破喉咙,满朝朱紫又有几个真听?怕是连奏本里批个「知道了」,都带着三分敷衍丶七分应付。 他也想过从大周皇家学院挑人入仕——可那些学生,学的是炼钢配比丶是光学折射丶是齿轮咬合,真派去户部管帐丶礼部办差,岂非明珠暗投? 于是如今的朝堂之上,仍是满眼青衫,满耳之乎者也,满卷孔孟章句。 英吉利退兵的消息传来那日,沈凡坐在乾清宫窗下,静静吹了半盏凉茶。 第724章 奇技淫巧 在他们眼里,这些「奇技淫巧」之徒,纵使造出再精的齿轮丶再准的星盘,于社稷安稳丶纲常伦纪又有何益? 至少,在这群老臣心里,半点益处也没有。 可沈凡铁了心,爵位照授,官阶照升。任谁苦口婆心丶引经据典,他只淡然一句:「事在人为,功在实绩。」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这三年里,沈凡仿佛隔绝尘世,一头扎进田垄与图纸之间,昼夜不息。 大周也由此脱胎换骨,一日千里。 至泰安十三年,国库岁入已达二亿五千万两白银,较三年前翻了一倍有余。 钱袋子鼓了,手脚自然放开——一座座新式工坊拔地而起,一间间讲习学堂星罗棋布。 工业方面,三年新增工矿企业整整五万家:五千余家重工厂由皇室直接督办,其余四万多家轻工坊,则全赖地方士绅与商贾自发兴办。 重工业门槛高丶周期长丶见效慢;轻工业却门槛低丶周转快丶利润厚。 尤以织造丶瓷窑丶茶行丶海运几大行当最抢手,几乎家家抢着投钱——只要不碰上战乱海匪,稳赚不赔。 天竺这块海外疆土,更是成了大周货品的黄金销地。 若论利厚,还是欧洲更胜一筹。 仅泰安十二年一年,大周与欧陆商货往来额便突破七千万两白银。 至于天竺,商船每年运回的白银,稳稳超过五百万两。 或有人嘀咕:才五百万两,未免太少了些? 实则不然。天竺本非工造之邦,连蒸汽机都未曾见过,能年年供出这等数目,已是极尽所能。 别说天竺,就看大周自身——工业化起步前,一年国库进项又有多少?怕是连这零头都不到。 对这笔稳稳当当落进口袋的银子,沈凡自是欣然颔首。 钱财或许不算顶多,可天竺及南洋诸岛送来的资源,才是真正泼天富贵。 每日清晨,东南沿海几大港口帆樯如林,巨舶穿梭不息,往来吕宋丶爪哇丶婆罗洲丶天竺等地——满船载去的是绸缎丶瓷器丶铁器与茶叶,返程时舱内堆满的,是成锭的金银丶成块的铜铁,还有各色稀见矿石。 工业跃进势头凌厉,教育亦毫不逊色。 这三年间,一座座蒙学馆丶经义堂和格致院如雨后春笋般在神州大地次第铺开。据礼部最新tally,大周已建成逾万所官办学堂,几乎每座县城都矗立起一座蒙学馆,乡野之间亦常有经义堂的读书声随风飘荡。 可学堂建得快,教书先生却跟不上趟——师资缺口越拉越大。 皇家学院这三年倾尽全力,共培育出十万余名通晓算学丶格致丶农工与测绘的实学之才。 但摊到二百余州府丶上万所学堂头上,平均下来,每处不过十来个懂实务的教习,还常常要兼授数科。 更别提沈凡压根没打算把所有学院俊彦全塞进蒙学馆当启蒙先生——他们中不少被派去修铁路丶测矿脉丶编农书丶试新种,或是奔赴边地筹建格致分院。 师资捉襟见肘,成了横在大周文教路上的一道窄门。 政事上,沈凡这两年重心落在两桩大事:巡检司遍设天下,官吏考绩法彻底翻新。 旧制之下,新科进士挤破头往苏杭丶松江丶广州钻,地方官也削尖脑袋谋个膏腴缺;穷山恶水之地,十年难见一个愿赴任的正印官。 如今全变了。考绩新规一出,朝野皆知:越是苦寒偏远之处,越容易干出实绩,越能显出真本事。 反倒是那些本就殷实的州县,仓廪实丶道路平丶市井安,你再勤勉十倍,百姓也只觉「本该如此」,政绩像滴进湖里的墨,散得无声无息。 富庶之地根基太厚,想让人眼前一亮,难如登天。 于是风气陡转——不少官员托同乡丶攀同年丶递密札,争着抢着调去云贵丶甘凉丶琼崖甚至漠北屯堡。只要肯扎下根,埋头苦干三五年,兴水利丶垦荒田丶办义塾丶剿悍匪,功劳簿上一桩桩写得清清楚楚。 官儿们有了奔头,送礼行贿的念头便淡了七分。毕竟谁都明白:贪墨一次,前程尽毁,永世难洗。 这三年,各道按察司呈报的贪墨案,一年比一年薄,薄得连卷宗都叠不满半尺。 政事稳扎稳打,军务更是脱胎换骨。 大周六军悉数完成整训,刀矛弓弩尽数入库封存,冷兵器时代正式画上句点。数十家新式兵工厂昼夜不歇,火铳丶线膛炮丶铁甲车丶信鸽传讯器,流水般运抵各镇营垒。 第725章 早撕早利索 布莱尔率先开口,声音低而滞重:「陛下,诸位同僚——自天竺失守以来,帝国筋骨日渐松动,不出两年,法兰西的国力恐将全面反超。眼下这局面,再拖不得了。」 「那首相大人打算如何破局?」上议院院长蒙八顿身子前倾,目光如刀。 「遣使赴大周都城,向大周皇帝正式求和。」布莱尔吐出这句话时,喉结微动,字字似从牙缝里碾出来,带着铁锈味。 「哈!」蒙八顿忽地仰头一笑,手指直戳布莱尔胸口,「老夫耳朵莫非真聋了?堂堂日不落帝国,竟要低头向大周递降书?首相大人,您这张脸,当真不烫?」 布莱尔没接话,只侧首朝波士顿略一点头。 波士顿当即起身,袍角一扬,朗声道:「议长阁下,首相此议,并非怯懦退让,实是被逼至悬崖边缘的决断。还请容我等道来原委。」 google搜索twkan 布莱尔这才沉声续道:「诸位可曾细算过——这三年,帝国增长的脉搏弱了几分?」 「整整六成!三年前,我们年年跃升两成有余;如今呢?连八成都勉强维持。」 「天竺沦陷固然是剜心之痛,但更致命的,是断了与大周的商路——活水断了,池子焉能不枯?」 话音未落,已有人攥紧扶手欲起,布莱尔却抢在前头:「若诸位不信,不妨翻看外交部刚汇整的欧陆对周贸易实录。」 他朝波士顿颔首。 波士顿立刻示意侍从呈上册子,翻开便讲:「三年间,欧洲各国销往大周丶自大周采买之货,总值逾两万万两白银;单是去年,便冲破七千万两大关。」 「其中,法兰西独占四千万两——几乎占去半壁江山。」 「试问诸位:倘若这四千万两,流进的是我英吉利的银库丶淌进的是我英吉利的作坊,又该养活多少工人丶催旺多少炉火?」 蒙八顿嗤笑一声,指尖敲着桌面:「四千万两?刨去运费丶关税丶损耗,净利怕是连八百万两都悬。尚不及国库岁入一成,值得如此张皇?」 波士顿嘴角微扬,不疾不徐:「议长所言极是——四千万两里,法丶周两国加起来,利润却不足千万两。」 「可您想过没有?这四千万两背后,是多少法兰西织工有了工钱?多少里昂的瓷窑日夜不熄?多少马赛港的吊臂昼夜不歇?」 「请看数据:自帝国与大周绝交之日起,法兰西一举坐稳大周头号贸易夥伴之位;其增速亦由十年来惯常的十分跃至十五分,去年经济总量已达我帝国八成。」 「若再袖手旁观,两年之内,法兰西必登顶欧洲之巅。」 「再看大周——虽无详数,但密报明载:仅去年一年,其国库入帐便超两万万五千万两白银,是我朝岁入两倍有余。」 「这哪是寻常邻邦?分明是座金山横在东方。若我辈仍闭目塞听,不出数载,英吉利恐将跌出一流强国之列,沦为二等棋子。」 其实还有更扎心的没出口——这几年金银正成股外流。贵族们爱穿的云锦丶嗜饮的龙井丶案头摆的青花,本国商人再也运不进来。法兰西人却驾着商船,满载而归,转头就在伦敦街头加价翻倍兜售,利厚得连帐房先生都红了眼。 反观英吉利,其本土制造的货物,除了销往自家殖民地,根本挤不进欧洲市场。原因很简单——眼下整个欧洲,包括英吉利在内,对外出口的拳头产品全是纺织品。 这玩意儿,各国自己产得太多,仓库都快堆满,谁还肯多掏钱买英吉利的? 至于殖民地这边,天竺这块最大的原料产地兼倾销市场一丢,剩下的地盘还能吞下多少货? 毕竟,所有殖民地加起来的人口,连天竺一半都不到。 于是,英吉利经济增速连年跳崖式下滑,跌得又急又狠。首相布莱尔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这才火急火燎地想修补与大周的关系——毕竟,那是当今世上体量最庞大丶根基最扎实的经济体。 国内不少人咬牙切齿,认定是大周夺走了天竺,让大英帝国元气大伤。他们嚷嚷着要喘息几年,等筋骨养足了,再挥师东进,把天竺硬抢回来。 但布莱尔心里门儿清:天竺,再也回不来了。 既如此,为保帝国长远之利,面子这种东西,该撕就得撕,早撕早利索。 否则,等隔壁法兰西卯足劲追上来,把英吉利彻底甩在身后,再想回头,可就真来不及了。 第726章 西陲巨擘 波士顿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一拧:「你心里已有主意了?直说,打算送什么?」 「维多利亚公主。」 「什么?」波士顿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这话也敢往外捅?!」 「部长大人,我神志清醒,说的全是实情!」威尔逊神色陡然肃穆,「大周自古便有和亲之制。若女王陛下愿忍痛割爱,将维多利亚公主许配给大周皇帝,两国便成骨肉至亲,届时什么难题谈不拢?」 「可我听说大周皇帝已有正宫皇后!」波士顿皱眉道。 台湾小説网→??????????.?????? 「部长大人怕是还不懂大周的规矩!」威尔逊语气笃定,「在大周,天子坐拥三宫六院丶七十二嫔御——皇后之下,贵妃丶淑妃丶德妃皆为明媒正娶的嫡妻,名分俱全,不容置疑。」 「您瞧那西域瓦剌丶东邻高丽,每逢新君登基或边患初起,必奉公主入京,以结永世之好,换大周金诏一道丶铁骑一旅丶商路百里。若帝国能效此先例,送维多利亚公主远赴洛阳,不出两年,咱们定能压过法兰西,坐上大周头号贸易国的宝座!」 波士顿闻言,心头一震,手指无意识叩了叩桌面。 欧洲各国确也盛行王室联姻,但和大周截然不同——维多利亚这般身份的公主,出嫁必为一国之后,母仪天下;贵族虽养面首,却从无纳妾之礼,更不认多重正妻。 起初他只觉这主意荒诞,细想之下,却越琢磨越觉得可行:既保全体面,又撬动国运,何乐不为? 沉吟片刻,他点头道:「这提议听着狂悖,倒真是一步险棋——我这就去见首相大人。」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疾步出门。 两个时辰后,首相布莱尔携波士顿与威尔逊再赴白金汉宫。 听罢威尔逊陈词,女王霍然起身,声音发颤:「你们疯了不成?维多利亚是我唯一的孩子,才十五岁,连婚约都未曾议过!」 威尔逊却垂眸拱手:「陛下容禀:大周女子十三及笄便可完婚;十八未嫁者,乡野唤作『滞闺』,媒婆绕道走,亲事难再续。为保帝国命脉,恳请陛下忍一时之痛。」 女王目光转向布莱尔:「首相阁下,你也以为……该如此?」 布莱尔长叹一声,缓缓颔首:「陛下,时不我待。」 「当真别无他途?」女王眼圈微红,指尖攥紧椅背。 「除非——割让一处殖民地。」威尔逊低声道,「唯有如此,方显帝国诚意。」 「殖民地?」女王嘴角一抽,当即断念。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已如淬火钢刃:「威尔逊,你明日启程赴大周。只要大周点头重修邦交,维多利亚……我亲自送她出海。」 那一瞬,她不是女王,只是个把女儿推上渡船的母亲。 「臣,遵旨!」威尔逊深深一揖,随布莱尔丶波士顿退出宫门。 归家整装,次日破晓,他已立于朴茨茅斯码头,乘风扬帆,直指东方…… 三个月后,威尔逊踏上了松江码头的青石阶,转搭内河商船,溯长江而上,穿运河,越汴水,渡黄河,终抵洛阳城下。 离洛三年,恍如隔世。 旧街犹在,却已铺满新砖;酒旗翻飞处,多了几座琉璃顶的洋货铺子;连护城河上的石桥,也换了朱漆雕栏。 凭着模糊记忆寻到使馆安顿下来,翌日清晨,他便持国书赴礼部投递。 见是英吉利使臣威尔逊,礼部官吏面色一凛——毕竟前些年两国还互撤使节丶禁绝通商。不敢耽搁,火速呈报司礼监,小福子亲手捧着摺子快步进宫,直送沈凡案前。 沈凡翻完国书,静坐良久,末了只道一句:「传威尔逊,明日辰时,紫宸殿觐见。」 次日巳时初刻,沈凡端坐殿上,抬眼望向阶下躬身而立的威尔逊,开口便问:「贵国既想重开邦交,总得拿出点真章。不知这一回,英吉利打算拿什么来换?」 威尔逊躬身道:「尊贵的大周皇di陛下,我国女王陛下有旨——只要皇di陛下首肯重修英周邦谊,愿将掌上明珠维多利亚gong主许配陛下,永结秦晋之好!」 「嗯?」沈凡一时怔住,指尖停在茶盏沿上,没端起来。 这几年,藩属国接连送女入宫,像走马灯似的。他偶尔也自嘲:「莫非朕『善抚远人』的名声,竟飘洋过海,传到泰西去了?」 第727章 鸡同鸭讲 群臣默然片刻,目光纷纷投向郑永基。他略一拱手,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迎主乃礼制大事,理应由礼部择员承当。」 礼部尚书曹睿却上前一步,面带忧色:「陛下明鉴——礼部官员通晓典仪,却鲜有精熟英吉利言语者,更难解彼处风俗忌讳。若因言语不通丶举止失当惹出风波,恐伤两国和气。」 google搜索twkan 「曹卿不必挂怀。」沈凡一笑,「朕已命威尔逊随行襄助。此人汉语纯熟,吐字如珠,诸卿但有不解,随时可问。」 郑永基仍蹙眉道:「陛下,若我使团之中,竟无一人能操英吉利语,恐失大国体统,亦令英吉利疑我轻慢邦交。」 「这点无需忧虑。」沈凡语气笃定,「李泰将随团同往。」 早在秘书处初立之时,他便令李泰丶周畅丶朱阳三人入皇家学院苦修——每人专攻一门欧罗巴方言,李泰学的,正是英吉利官话。 而其中,李泰专攻的正是英吉利语。 所以这点小事,沈凡压根不犯愁。他真正挂心的,是往后怎么跟维多利亚gong主顺畅交谈。 毕竟两人一开口,就是鸡同鸭讲。 还有一层隐忧:维多利亚虽贵为英吉利公主,可一旦远渡重洋来到大周,若连基本礼数都不懂,怕是要在朝堂宫闱间频频出糗,沦为笑柄。 这些话,沈凡自然不便对郑永基等人明说;就算说了,他们也拿不出像样的法子。 于是他乾脆把威尔逊又请进宫里,当面提了这事。 威尔逊一听,当即拱手笑道:「语言一事,陛下尽可宽心。 臣家中有个小女儿,名叫珍妮,打小跟着臣学汉语,读写听说样样通透。 待维多利亚公主启程,臣便让她贴身随行,手把手教她汉语,保她半年内能应对日常起居。」 听他三言两语就把难题拆解得清清楚楚,沈凡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威尔逊告退后,沈凡唤来小福子,低声吩咐:「你挑几个机灵稳重的宫女丶太监,编入使团一同赴英吉利。到了那边,先帮维多利亚gong主理一理衣冠佩饰丶跪拜叩首这些规矩,免得她日后初入大周宫门,因举止失当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奴才领命!」 小福子应得乾脆,转身就去内务司细筛人手去了。 紧锣密鼓筹备三日,一支百余人组成的使团浩荡离京,自洛阳登船,扬帆出海。 船舱里,十八岁的珍妮倚着舷窗,眉心微蹙,轻声问父亲:「爹,我听说进了大周皇宫,除非天子特旨恩准,否则宫人终身不得踏出宫墙一步……那我若陪维多利亚gong主一道入宫,是不是这辈子就再难回故土了?」 威尔逊却朗声一笑:「傻丫头,瞎想什么?你只管用心教好gong主说话做事,等她站稳脚跟,爹亲自替你向大周皇di求一道放归诏书,保你风风光光回家。」 珍妮听了,眼里的阴云这才一点点散开…… 泰安十三年六月,大周使团抵达英吉利。稍作休整,便正式呈递国书,重修邦交,并迎娶维多利亚gong主。 七月上旬,使团携公主启程返航。 几乎同一时间,法兰西的路易十八也收到了这则消息。 大周与法兰西复交,在他看来稀松平常——欧陆各国翻脸如翻书,建交又何足为奇? 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英吉利女王竟真舍得将掌上明珠维多利亚gong主远嫁大周皇di。 不过转念一想,他很快便摸清了对方的盘算: 维多利亚入主大周后,英吉利商船怕是要源源不断地驶入泉州港丶广州湾,抢在法兰西之前攥紧大周的丝绸丶瓷器丶茶叶这三条金脉。 此事,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谁家没有待字闺中的公主?」 路易十八当即拍案定策:既然英吉利能以婚约为桥,打通大周朝堂,法兰西为何不可? 他火速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大周,令驻京使臣皮埃尔即刻向大周皇di呈递国书,恳请联姻。 说到gong主,路易十八膝下确有数位。但年岁相配丶身份相当的,唯有一人——十七岁的爱丽丝gong主。 至于容貌气度?爱丽丝半点不输维多利亚,同为王室嫡脉,生来便是金枝玉叶,哪会差得了分毫? 第728章 一时贪鲜 礼尚未行毕,意外便来了。 因仪态尚欠纯熟,金嫔当场嗤笑:「果然是野地里养出来的,连磕头的规矩都揉不圆。」 维多利亚汉语未精,一时没听明白。 好在珍妮立在一旁,当即译出原话,又添一句:「她说的『野地』,怕是指高丽吧?」 「高丽早沐王化百年,怎算野地?」 「顿顿啃辣白菜的国度,还不算野地?」——这话是珍妮脱口而出。身为英使威尔逊之女,她自幼随父游历列国,眼界开阔,嘴上也从不留情。 「总好过见了吃食就挪不动脚的!」 近嫔这话,明着刺维多利亚在英吉利饿惯了肚皮,不然怎会在大周短短数日就圆润起来。 珍妮一听便懂,立刻回敬:「我们公主殿下从前哪吃过这等精工细作的膳食?一时贪鲜,有何稀奇?」 「再者,我家主子是皇贵妃,你不过区区嫔位,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不提位份倒罢,一提,满殿嫔妃脸色骤变,纷纷盯住维多利亚,目光灼灼如针扎。她浑身不自在,指尖悄悄攥紧袖角。 旁边,高贵妃与曹妃却端坐如钟,一边慢啜茶汤,一边斜眼扫视众人神色,时不时凑近耳语几句,像看一出刚开场的折子戏。 旁人不解维多利亚为何甫至即居高位,她二人却心知肚明——儿子受封藩王后,广遣密探打探海外动静,早把英吉利的底细摸了个透亮。 可今日这场风波,她们偏不拦丶不劝,只稳坐高台,静待好戏层层掀开。 正这时,王皇后自徐太后宫中请安归来。 一掀帘子,便觉殿内气氛凝滞,暗流翻涌。 她心下雪亮:定是自己离席片刻,已生波澜。 碍于人多,不便细究,只含笑勉励维多利亚几句,便令其退下。 按理,维多利亚走后,众人也该散了。 可金嫔几人却纹丝不动,端坐如塑。 「你们……还有事?」王皇后抬眼望向金嫔,声调平缓,却沉得压人。 「皇后娘娘,妾身实在想不通,英吉利不过弹丸岛国,维多利亚凭什么一进宫就晋为皇贵妃?」 「谁跟你讲英吉利是弹丸岛国的?」王皇后眉头微蹙,「平日里少嚼舌根,多睁眼看看外头风云。」 话音未落,不等金嫔再开口,王皇后已抬手轻挥:「本宫倦了,都散了吧。」 说罢起身,裙裾轻扫过青砖地,径直往内殿去了…… 「看看外头?」 「外头有甚可看的?」 「没有圣旨,妾身连宫门都踏不出半步!」 王皇后走后,金嫔几人围在廊下,你一句我一句,满心困惑,琢磨不透这话里的分量。 好在宫中浮沉多年,金嫔回宫便立刻差小太监出宫打探英吉利底细。 她自己咬着牙道:「本宫倒要瞧瞧——同是小国出身,她维多利亚凭哪般本事,一来就压了所有人一头?」 日头西斜时,小太监气喘吁吁赶回,跪在金嫔跟前禀报。 「什么?英吉利曾与大周兵戎相见?」 「天竺原是英吉利辖下的属地?」 「这般广袤的属地,英吉利手里还不止一处?」 「英吉利君主竟是位女子?」 「论国势强盛,竟还在大周之上?」 「按他们那边的法度,维多利亚排在王位第二顺位?」 金嫔越听越怔,半晌才冷笑道:「莫不是编瞎话哄我?」 「奴才哪敢!」小太监忙叩首,「今儿一早奴才就跑去了使馆区,后来又拐去直殿监对证——那里不少阉割后送进宫的英吉利丶佛郎机丶尼德兰战俘,话都是从他们嘴里掏出来的,句句有据!」 直殿监专司宫室洒扫,收容过不少外邦战俘,小太监去那儿刨根问底,再妥帖不过。 金嫔听完,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发苦:「难怪呢……难怪她进门就坐上皇贵妃之位。原来是我眼皮子浅,把海当池塘看了。」 她终于彻悟:论家国根基,论自身分量,自己连维多利亚的衣角都够不着。 单说那王位继承之序,宫中上下,谁配与她并肩? 自此,金嫔再不提半个字,悄然收声,息了争锋之心。 第729章 意欲何为? 这般举动,嫔妃们只敢关起门来偷偷试,谁敢在人前露半分? 这回,她们算是真真切切见识了西洋女子的胆量与热辣。 当然,沈凡绝不会承认自己是被维多利亚那双裹着黑丝袜的长腿丶或是爱丽丝大胆直白的眼神牵着鼻子走的。 他正色道:学外语,是为通商理藩丶强本固基;勤勉侍君,是身为大周天子的本分。 话音未落,维多利亚已斜倚在紫檀榻边,那条修长有力的腿轻轻一抬,脚尖蹭着沈凡的袍角,慢悠悠往上滑…… 这边,沈凡在后宫悠然度日;千里之外的伦敦,首相布莱尔近来也春风满面。 年关将至,各部年终简报如雪片般飞进唐宁街十号。 布莱尔翻开英吉利全年经济速览,一页页细读,嘴角越扬越高—— 今年gdp增速,赫然写着10%。 「果然,当初的决断半点没差!」 他笃定:英吉利这轮跃升,全赖重开与大周的正常通商。 想想看,自与大周断交后,英吉利的引擎一年比一年乏力,车轮吱呀作响;如今航线重启丶商船络绎,经济立马活泛起来,若非这条新航道,还能是什么? 手握这份沉甸甸的数据,布莱尔底气十足——他能在议会舌战群儒,也能在明年大选中稳扎稳打,再搏一届任期。 「砰!」 宸安殿内,沈凡将朱批奏摺狠狠拍在御案上,纸页震颤,墨迹迸溅。 「速召内阁首辅郑永基,六部九卿,即刻入殿!」 他面色铁青,眉宇间压着一团乌云。 锦衣卫刚递上的密折里写着:广州十三行市舶司上下沆瀣一气,暗通洋商,走私茶丶丝丶瓷等禁物,每年偷逃国税,竟逾三百万两白银! 郑永基等人匆匆赶至,沈凡二话不说,抄起奏摺劈面甩去:「好一个『清廉奉公』的市舶司!朝廷一年从广州收多少税?他们倒好,偷得比缴的还多!朕是睁眼瞎,还是耳聋耳背?」 郑永基不敢怠慢,抖开奏摺逐字细读,冷汗顿时浸透里衣。 他万没料到,广州那边竟如此胆大包天——去年报入户部的税银不过二百万两,而私吞漏报的,竟高达三百余万! 他急忙躬身道:「陛下明鉴!此事须彻查到底!不单广州,泉州丶松江丶天津卫几处市舶司,也该同步稽核。微臣疑心,这窟窿,恐怕不止一处。」 「自然要查!」沈凡嗓音低沉,「此案交锦衣卫严办。但朕更想问的是——广州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察觉?吏部荐官,荐的是尸位素餐之徒?户部管帐,帐本糊得连老鼠都不愿钻?」 吏部尚书陈一鸣与户部尚书朱开山双双僵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句辩解也挤不出来,面皮涨得发紫,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遁走,也好过立在这金殿之上,被万众目光灼烧。 广州市舶司偷漏税银之巨,但凡眼睛没蒙灰,户部清点岁入时,早该从帐册缝隙里揪出几道刺眼的裂痕。 可户部呢? 是真瞎?还是装聋作哑?任由那笔笔黑银如暗流般滑过指尖,最后竟让朱开山这位掌管国库的尚书大人,对眼皮底下的塌方一无所知。 再看吏部——地方官吏贪墨成性丶蠹政害民,吏部岂能脱得了干系? 如此规模的吞税大案,足见广州市舶司上下早已烂到根里,连骨头缝里都渗着黑水。 那么问题便如刀锋般逼来:这般蛀虫,究竟是怎么一步步爬上高位的? 沈凡那一通雷霆怒斥,陈一鸣只能垂首受着,连睫毛都不敢抬一下。 陈一鸣丶朱开山各自回衙后如何拍案咆哮丶摔茶盏骂人,暂且不提。 单说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次日拂晓便亲率三百精锐缇骑离京,铁蹄踏碎晨雾,直扑广州。 市舶司主官李涯风声刚入耳,立刻下令焚毁所有往来密帐丶销毁夹带私税的流水底册,连炭盆都烧得噼啪作响。 可火苗未熄,他仍坐立不安,一把拽过心腹低声问:「假帐做利索了没有?」 「大人放心,天衣无缝。」 「十三行那边呢?稳得住吗?」 「您只管把心揣回肚子里——他们跟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螃蟹,横竖都得一起爬,谁敢乱动?」 第730章 纸包不住火了 锦衣卫闻言,只当听了一阵野狗吠月。 朝中重臣?皇亲贵戚?他们抄过的宅子丶掀过的龙袍,还少么? 两名校尉上前,二话不说,撕下一块脏布塞进李涯嘴里,麻绳三绕两捆,勒得他手腕泛白——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捆的不是市舶司主官,而是一只聒噪的活鸡。 另一边,韩笑策马直抵广州府大牢,一声令下,差役们火速腾空了三十几间牢室。他不紧不慢地踱进院中,在檐下摆开一张紫檀太师椅,斜倚着晒那春日里温润的阳光,静候市舶司一干官吏被押来。 可人还没等来,倒先迎上了广东巡抚泰恩。 泰恩一掀袍角跨进牢门,面色铁青,嗓音绷得又硬又沉:「韩笑!你这是什么意思?带刀兵围死市舶司,把上下人等全锁进大牢——谁给你的胆子?」 「锦衣卫奉旨行事,怕是轮不到巡抚大人过问。」韩笑眼皮都没抬,语调平平,却字字带刺。他对这位泰恩大人,向来谈不上半分敬重。 市舶司出了天大的篓子,泰恩这个封疆大吏竟还蒙在鼓里,连风声都没听见——这巡抚当得,未免太聋太瞎。 韩笑心头倏地掠过一个念头:莫非泰恩自己也搅进了浑水? 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了。 在他眼里,泰恩或许昏聩,或许颟顸,但绝没胆量把手伸进这摊要命的烂泥里。锦衣卫安插在广东的暗桩早已反覆查证:泰恩既无贪墨实据,也无勾结商贾丶通同舞弊的蛛丝马迹。 真正惹恼泰恩的,恐怕是今日这场雷霆手段——既没递文书报备,也没登门知会一声,甚至连个照面都未曾打过。堂堂巡抚,活生生被晾成了局外人。 泰恩胸膛起伏,喘息粗重:「就算你们是锦衣卫,无凭无据,岂能擅捕朝廷命官?」 「谁说没凭据?」韩笑唇角微扬,语气轻飘飘的。 「有凭据?那就亮出来!本官主政岭南,这点查阅权总还有吧!」 「巡抚大人若想验看,不如先瞧瞧陛下亲颁的敕谕?」韩笑眸光一冷,笑意尽收。 泰恩脸色骤然发黑:「好啊,锦衣卫这是铁了心不卖本官这个面子了?」 韩笑霍然抬眼,目光如刃,直刺泰恩瞳底:「大人,面子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赏的,是自己挣来的。」 「无证无由,便敢围衙锁港丶封禁码头!韩笑,你真有魄力!」泰恩咬牙切齿,「本官明日就上本参你,等着瞧吧!」话音未落,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韩笑只微微颔首,仿佛听的不是弹劾,而是耳旁一阵穿堂风。 这些年锦衣卫扳倒的二品大员还少了?若因一位巡抚撂下的狠话便束手束脚,他这指挥使的乌纱帽,早该摘下来垫脚了。 转眼工夫,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趋前,抱拳禀道:「大人,人犯已尽数押至!」 「走,升堂。」韩笑起身,径直步入牢房旁临时搭起的审讯棚内,端坐于案后,静待提人。 千户双手呈上名册,躬身请示:「大人,头一个审谁?」 韩笑连册子边角都没扫一眼,只淡淡吐出一句:「李涯。」 校尉们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李涯押进棚中。他衣袍皱乱,鬓发微散,神情却已稳住,不再嘶喊挣扎。 可一见韩笑,李涯眉心仍是一拧,声音发紧:「韩指挥使,市舶司上下何罪之有?为何平白拿人?」 韩笑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证据?稍后自然浮出水面——等你们一个个开口,不就全齐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韩笑神色陡然一肃,声如寒铁,「李大人,圣上脾性,您比谁都清楚。现在坦白,才是活路。」 「本官清清白白,坦白什么?」李涯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嘴上却依旧硬挺,像块浸透水的硬木。 韩笑深深盯他一眼,缓缓道:「李大人,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肯主动交代,看在李妃娘娘与六皇子面上,我可保你不掉脑袋,还能替你在御前周旋一二。 可若再装糊涂……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按律严办。 须知,你们市舶司与广州十三行暗通款曲丶私放海舶丶吞没税银的帐本,咱们锦衣卫,已经抄出三本了。」 说到「锦衣卫」三个字时,韩笑嗓音陡然压沉,字字如铁钉砸进青砖。这哪里是报出名号,分明是往李涯心口上抵了把寒刃——提醒他,眼前站着的,是连老鼠打洞都逃不过耳目的锦衣卫。 第731章 一律秋后问斩 「快!收拾细软,立刻出城!」 十三行首商黄季初刚听闻市舶司被封丶上下官吏尽数下狱,脚不沾地奔回府中,劈头就吼。 话音未落,家丁跌跌撞撞闯进来,脸白如纸:「老爷!不好了!锦衣卫把宅子围死了,刀都架到门环上了!」 黄季初浑身一僵,血色霎时褪尽,嘴唇哆嗦着:「怎会?怎可能这么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市舶司才刚出事,怎么锦衣卫的马蹄声就踏到自家门槛了? 悔意如针扎心——早知如此,他本该接到风声那刻就跳上船,哪还顾得上箱笼里的金锭银锞子! 可他偏偏贪恋那点浮财,生生把自己困死在瓮中。 殊不知,早在韩笑踏入市舶司之前,码头早已被锦衣卫铁桶般封死。纵使黄季初当时插翅欲飞,也休想离岸半步。 其余几家行商亦是如此。消息甫一传开,人人争抢奔向码头,却无一例外,在趸船边被锦衣卫按住肩膀,反剪双臂押入囚车。 手段看似蛮横,可正是这份雷厉风行,叫所有勾结走私的爪牙,一个都没漏网。 这,不过是锦衣卫抵穗的第二日。 再经半月昼夜审讯,韩笑才将案情抽丝剥茧,理出头绪。 原来,李涯赴粤前,一直被其叔李药师牢牢攥在手里,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可一到广州,他立马挣断缰绳,野马似的撒开蹄子狂奔——更因堂妹晋位李妃,又为天子诞下皇子,腰杆子硬得能戳破房梁,行事愈发无所忌惮。 在广州市舶司任职期间,李涯刚跟十三行的商贾打过几回交道,便迅速把一批刚正不阿的属官尽数调离,换上一帮唯命是从丶俯首帖耳的亲信。 自此以后,他便公然索贿丶明码标价,银子流水般进帐,才酿成今日这桩惊天大案。 翻到帐册末页那串触目惊心的逃税数字,韩笑心里清楚:哪怕李涯背后靠山再硬,脑袋落地已是板上钉钉。 帐本逐笔核验后,再对照十三行商人与市舶司上下吏员的供词,这三年间,十三行联手市舶司,合计偷逃关税竟逾千万两白银。 其中三百多万两,被市舶司各级官吏瓜分殆尽;剩下的大头,则尽数流入十三行各家钱柜。 区区一个广州市舶司,竟敢吞掉上千万两国税,韩笑光是想想,脊背都发凉。 他想不通——这些官吏和商人,怎就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更想不通的是,这般泼天大事,广东巡抚泰恩当真一无所知? 韩笑压根不信。 为何? 单看这笔千万两的逃税款,市舶司只分得四百余万两。 倘若真由他们一手操盘,岂会甘居次位,把大头拱手让给商人? 再查十三行三年来的进出帐目,至少五百万两银子,帐面凭空蒸发,连个影子都寻不见。 这未免太邪门了——难不成银子长了腿,自己溜了? 韩笑不信。 他心头隐隐浮起一个念头:幕后必有更凶悍的巨鳄,正藏在暗处吞云吐雾。 可那影子是不是泰恩?他不敢断言。 锦衣卫密档里写得明白:泰恩自就任广东巡抚以来,治粤有方丶政声卓着;家中上下,从未涉贪墨丶无半点劣迹。证据链上,硬是一环也扣不到他身上。 可没有铁证,不代表没干系。 多年刑狱经验告诉韩笑,这事,泰恩绝脱不了身。 若只是个七品小吏,锦衣卫锁拿便是。 可泰恩是封疆大吏,掌一省军民要务。没有圣上亲颁密旨,谁也不敢轻易动他一根手指头。 韩笑曾反覆撬市舶司旧吏和十三行掌柜的嘴,指望有人咬出泰恩。 结果呢?个个对自身罪行供认不讳,却没人敢提泰恩半个字。 「莫非……泰恩真的一身清白?」 韩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反倒觉得,整座广州城里,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两袖清风的官员,怕是掰着指头都数不满十个。 但终究只是直觉。没凭没据,这话只能咽回肚里。 呈送洛阳的奏章里,韩笑只详述市舶司官吏与十三行勾结舞弊的实情,对泰恩之名,一字未落。 第732章 无足轻重 「再说,下官刚抵广州,下令查封市舶司与码头,第一个跳出来叫停的,正是泰恩。」 「他贵为一省巡抚,陛下派我南下的密谕,市舶司小吏都风闻一二,他岂能全然不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还有,市舶司官商勾结,盘根错节多年,他这个封疆大吏,当真两眼一抹黑?还是明知故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为何要纵容?又为何要包庇?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他。」 韩笑将这些日子的观察丶推断丶疑点,一字一句说与李广泰听。 李广泰听完,久久未语,半晌才道:「老夫来穗已两日,尚未登门拜会泰恩兄。明日,便去巡抚衙门走一趟。」 他信韩笑所言缜密,却仍难信泰恩会堕入泥淖。毕竟二人乃同榜进士,虽不算至交,却常有书信往来,彼此脾性,多少摸得清楚。 韩笑未再多言。 当夜黄昏,泰恩回到巡抚衙门,掌灯时分,亲兵递上一张素笺请帖。 他盯着帖子看了许久,才喃喃自语:「李广泰……这时候设宴,图的什么?」 按常理,李广泰向来不讲虚礼,从不轻易赴宴,更遑论主动邀约。可帖子既至,且对方挂着钦差身份,泰恩思忖片刻,还是应下。 他自觉行事磊落,家风严谨,从不授人以柄,料想李广泰纵有疑心,也掀不起风浪。 次日办完衙门公事,泰恩便换了便服,径直往李广泰设宴的酒楼而去。 李广泰早已在二楼雅间里枯坐良久,远远瞧见泰恩的身影踏进酒楼门槛,立刻起身迎下楼梯,亲自引他上楼。 屋内四壁清寂,唯有一桌热气将尽的酒肴摆得齐整,再无旁人。 两人落座对饮,话头从旧年岭南春闱聊起,渐次滑向粤海关的风雨往事。 几巡酒过,眉眼微醺,言语也松泛了。 李广泰忽然放下酒杯,目光如钉,直直刺向泰恩:「泰恩兄,愚兄斗胆一问——市舶司这摊浑水,你到底蹚没蹚?」 泰恩心头一哂:总算来了。他迎着那灼灼目光,嘴角微扬:「若我说自始至终未曾沾手此案,李兄可愿信我一回?」 李广泰凝视片刻,喉头微动,终是叹出一口气:「我信得过泰恩兄的骨头。可锦衣卫手里攥着铁证,白纸黑字写着你与案子牵连极深。」 「哦?」泰恩指尖轻叩杯沿,神色沉静如古井,「我倒真不知自己何时卷进了这桩事。若李兄手上有确凿证据,大可面奏天子,当场锁拿我入诏狱。」 「既未涉案,为何当日拦住锦衣卫查案?」 「拦?」泰恩嗤然一笑,声如裂帛,「锦衣卫连个照会都不打,便将市舶司围成铁桶,码头封得滴水不漏,满城商旅噤若寒蝉。李兄换作是我,袖手旁观,还是挺身而起?」 这话掷地有声,李广泰一时语塞。 可心底却悄然浮起韩笑那句断言:这位广东巡抚,怕是早把根须扎进了市舶司的泥沼里。 泰恩亦心知肚明——这场酒局,本就是一场不动刀剑的试探。纵使自己字字磊落,李广泰眼底那层疑云,却始终未散。 席间骤然冷了下来,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菜凉透了,汤面浮起一层薄油,泰恩才缓缓起身拱手告辞。 步出酒楼,仰头望去,夜穹墨浓如漆,不见半点星芒。他驻足良久,忽而低声道:「风要起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袍角在夜风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李广泰仍立在二楼窗后,目光一路追着那背影,直到街角吞没最后一寸身影,才敛衣下楼。 刚踏进歇脚的院门,便见韩笑已在厅中负手踱步,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上前:「李大人,问出什么了?」 李广泰只默然摇头,未发一言。 韩笑眉峰一跳:「这么说,泰恩滴水不漏?」 李广泰依旧不语,半晌才道:「老夫反倒疑心……是不是咱们一开始就错了?」 「绝无可能!」韩笑斩钉截铁,「此人必与此案血肉相连!」 「可锦衣卫翻遍卷宗丶撬开多少张嘴,硬是揪不出他半点实据。」 「下官也在想这事。」韩笑眉心拧成疙瘩,「十三行老板丶市舶司主事,全关在诏狱里等砍头了,竟无一人攀咬泰恩——这不合常理。」 第733章 火光迸射 韩笑目光陡然沉了下来:「他常出门?」 「是!大人明鉴——几乎天不亮就溜出去,常常熬到子夜才拖着身子回来,有时乾脆彻夜不归。」 韩笑心头一凛,仿佛攥住了什么关键线索,当即断然道:「即刻起,调两班人手,日夜轮替,死死咬住泰陵!半步不得松懈——此人,极可能藏着猫腻!」 「遵命!」千户虽觉此举有些兴师动众,却不敢怠慢,拱手领命而去。 google搜索twkan 三天后,千户风风火火撞进韩笑暂居的小院。 「可是有眉目了?」韩笑迎上前,语速急促。 「果然如大人所料!」千户喘了口气,「盯梢的人回报,泰陵这几日频频出入一处宅院——只是怕惊动对方,一直没敢靠近探查。」 「传令下去,今夜行动!」韩笑斩钉截铁,「所有人听我号令,不得擅动,不得漏风!」 「得令!」 千户转身离去,韩笑却没歇着,径直赶往牢狱,想看看李广泰那边是否撬开了口子。 可刚一见李广泰那双布满血丝丶眼下乌青发暗的眼睛,韩笑心里就凉了半截——这副模样,分明是审讯无果丶强撑硬熬出来的。 「罢了,还得靠泰陵。」他只略作寒暄,便匆匆告辞,转身出了监牢大门。 …… 次日一早,千户又来了,压低声音禀报:「大人,那座院子,卑职已摸清方位——泰陵连着三天进出,行迹鬼祟,但咱们的人始终守在院外,没敢越雷池一步。」 韩笑精神一振:「备齐人手,今夜随我亲自走一趟!」 当夜三更,月色被云层吞得只剩一点灰白。千户引路,韩笑带着十数名精干校尉,悄然抵达广州城东郊一座黑黢黢的院门前。 「就是这儿。」 韩笑颔首,冷声下令:「围死四角,一只鸟也莫放飞!」 随即上前叩门。 「谁啊?半夜三更敲丧钟吗?」门房骂骂咧咧拉开一条缝,刚探出半个脑袋,瞥见门外几人胸前金线绣的飞鱼纹,脸色霎时煞白,手忙脚乱要关门。 一名校尉眼疾手快,肩头一顶,死死卡住门缝;另一名校尉冷笑一声,抬脚狠踹——门板轰然爆开,门房被震得仰面摔进门槛,后脑勺咚地磕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杀头都不够赎罪!」门房瘫在地上嘶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韩笑皱眉,朝身边人一抬下巴:「堵上他的嘴。」 话音未落,人已率队闯入院中。 可那门房方才一嚷,院内早已惊醒。 韩笑刚跨过天井,眼前空地上已呼啦涌出数十条汉子,刀枪棍棒在残月下泛着寒光,人人赤着膀子,满脸横肉绷得发紧。 韩笑扫了一眼,面色未变,只将手按在腰间绣春刀柄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 「丢下兵器,跪地受缚——胆敢妄动者,格杀勿论!」 可这些人分明是些亡命之徒,压根没把韩笑的警告当回事,挥着刀枪便直扑上来…… 刀光劈面,枪尖破风,韩笑却纹丝不动。 唇角微扬,掠过一缕讥诮,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一把火铳已然在握——扳机轻扣,枪声炸响,冲在最前的悍匪应声栽倒,胸口血花迸溅。 「都什么年头了,还拎着冷兵器瞎撞?」韩笑语调平淡,目光只朝旁侧略一扫,埋伏在两侧的锦衣卫立刻如潮水般涌出,齐刷刷抬臂举铳,枪口齐齐指向院中悍匪。 几个脑子活络的贼人见势不妙,早料到那铁管子喷出的不是烟火而是夺命弹丸,转身就往屋里缩。 韩笑并未追击,只负手而立,静观其变。 片刻工夫,屋门轰然撞开,悍匪拖拽着几名人质踉跄而出。 「不准开火!再动一下,我就割断他们的喉咙!」为首那人将匕首死死抵住人质颈侧,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那人质早已面无人色,喉结在刀锋下剧烈滚动,哆嗦着高喊:「别开枪!我爹是黄季初!家底厚得能堆满十三行码头!放我走,我爹给你们金山银山,够你们几辈子吃喝不愁!」 韩笑眉峰微蹙,侧头看向身旁的锦衣卫千户。 千户脸色霎时发沉,额角沁汗,硬着头皮低声道:「指挥使大人,此人……正是十三行行首黄季初独子,黄延平。」 第734章 栽赃陷害 「巡抚大人,这是要强闯禁地?」韩笑抬手示意手下退开,缓步上前,语气不疾不徐。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说本官要干什么?」 「大人不说,下官怎敢妄猜?」 「哼!」泰恩鼻腔里重重一哼,目光如刀,「里头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枪声震天?」 「锦衣卫奉旨缉凶,例行办案——按祖制,巡抚无权过问。」 话音未落,一名校尉已从院内疾步而至,俯身凑近韩笑耳畔,飞快低语了几句。 韩笑闻言,面色骤然一沉,声如裂帛:「锦衣卫听令——此院即刻封禁!未得本官亲口准许,哪怕天王老子踏进一步,格杀毋赦!」 最后四字出口时,他目光如刀,直刺泰恩面门,仿佛对方早已是一具冷透的尸骸。 「你……」泰恩喉头一哽,气得指尖发颤,竟吐不出半句整话。 「巡抚大人,下官尚有要务在身,恕不奉陪!」话音未落,韩笑袍袖一甩,转身便踏入院门,再未回头。 进得院中,那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指挥使,活口全招了——掳人劫眷丶血洗市舶司,全是广东巡抚家三公子泰陵一手指使!另查抄出几册密帐,粗略翻看,正是此前帐册里凭空消失的五百万两银子。」 「当真?」韩笑眼底精光迸射,一步抢入厢房,抓起帐本疾速翻阅。墨迹未乾的流水细目赫然在目:银钱经十三行之手周转腾挪,最终尽数汇入泰陵名下暗帐。 合上帐本,韩笑唇角微扬,抬脚便往外走:「来人,随本官——登门拜会泰恩大人!」 话音未散,他已率众大步跨出院门。 此时泰恩正焦灼地在门外踱步,靴底碾着碎石,来回碾出两道焦黑印子。 韩笑一眼锁住人影,毫不迟疑,厉喝如雷:「拿下泰恩——即刻!」 「你——!」泰恩瞳孔骤缩,惊怒交加,「韩笑!你疯了不成?」 「疯没疯,明日晨鼓一响,您自会明白。」韩笑冷笑如霜。 「本官乃广东巡抚,二品封疆!无天子诏书,谁敢动我分毫?」 「锦衣卫办案,只听圣谕,不认品阶。」韩笑话音未落,手臂猛然挥下——十余名锦衣卫如鹰隼扑出,铁甲铿然作响。 「谁敢上前?!」泰恩额角青筋暴起,面沉似铁。 不等他号令,巡抚衙门兵丁已哗啦围拢,火铳齐刷刷抬起,枪口泛着幽光,火药味混着杀意,在空气里绷成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左都御史李广泰远远望见对峙之势,心口一紧,拔腿狂奔而来,官袍下摆猎猎翻飞。 韩笑瞥见人影,唇边浮起一丝笃定笑意,拱手迎上:「李大人,泰恩勾结匪类丶吞没国帑,铁证俱在,恳请大人即刻锁拿归案!」 「铁证?」泰恩嗤笑一声,袖口微抖,「本官何罪之有?连自己都不知晓。广泰兄,莫被小人蒙蔽!」 「是非曲直,李大人入内一观便知。」韩笑不睬泰恩,只侧身肃手,「请——」 他虽执掌锦衣卫,可生杀予夺之权终究需依律而行;泰恩身为封疆重臣,若由他亲手缉拿,朝野难免非议。而李广泰不同——钦差身份,代天巡狩,拘押尚属职权之内。 此刻,非得李广泰亲口下令不可。 「李大人,请!」韩笑引路前行,刚迈两步,忽又驻足,回眸望向泰恩:「方才大人不是说不知所犯何罪么?不如一道进去瞧瞧——就不知,巡抚大人可敢踏进这扇门?」 「进就进!本官岂惧你设局?」泰恩咬牙切齿,黑着脸大步跟上。 身后衙役欲随行护驾,却被院门口锦衣卫横臂拦住。 泰恩头也不回,冷声道:「原地待命!无本官手令,擅动者——军法处置!」 言罢,昂首阔步,随韩笑丶李广泰一同走入院中。 他并非信了韩笑,恰恰相反——此人狡诈如狐,他早防之甚深。 可泰恩仍跟着踏入了被锦衣卫严密围控的院门——他虽对韩笑素无好感,却始终信得过李广泰的为人。 其实刚跨过门槛那瞬,韩笑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然,只一晃便隐入笑意,旁人压根没瞧出来。 第735章 我要面圣 「没做过的事,本官凭什么认?」泰恩喘着粗气,声音发颤,「莫非锦衣卫办案,也要靠刑逼栽赃不成?」 一直沉默旁观的李广泰见火候已到,一步踏前,语气直截:「泰兄,证据确凿,烦请随本官走一趟吧!」 顿了顿,他又缓声补了一句:「圣旨未下之前,本官担保,无人敢动您一根毫毛。」 话音落处,他眼角余光轻轻一扫韩笑。 韩笑讪讪一笑,抬手蹭了蹭鼻尖。 泰恩胸膛起伏数次,忽而长叹一声,目光终于沉静下来,转向李广泰:「广泰兄,愚兄愿随你们去——外面那些衙役,我也即刻下令撤回。只求你应我一事。」 「泰兄但讲无妨。」 本书由??????????.??????全网首发 「抄家之时,恳请照拂家中老幼妇孺,勿令他们受辱蒙羞。」 「泰兄放心,届时愚弟亲自坐镇,一茶一饭,皆由我手过问。」 「如此……多谢广泰兄了。」 言毕,泰恩在两名锦衣卫左右挟持下,缓步走出院门…… 三日后,广东巡抚衙门已变作督察院与锦衣卫联合查案的公堂。 这三天里,韩笑和李广泰轮番提审丶昼夜不休,黄季初为首的十三行商贾终于扛不住,一五一十交代了广东巡抚泰恩收受贿赂的实情。 泰恩的三子泰陵也如实招认,可泰恩本人却始终咬紧牙关,拒不认罪。 李广泰身为钦差大臣,不敢擅自定论,只能等全部卷宗归档丶证据齐备,再呈报御前。 今日一早,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闯进巡抚衙门,抱拳禀道:「两位大人,三日前在泰恩囚禁人质那处宅院里抓到的劫匪身份已查清——全是刚判斩监候丶尚未秋决的死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泰陵亲口供出,指挥使大人您抵粤之前,泰恩就授意他挟持十三行各家嫡子为质;那些死囚,正是泰陵持着泰恩亲笔手谕,从大牢里提出来的。」 韩笑与李广泰目光一碰,彼此都怔住了。 谁也没料到,泰恩竟敢一口气放出几十个死囚,拿命当筹码! 这时,帐房先生快步上前,双手呈上册子:「两位大人,帐目全盘理清了——泰恩府中收受十三行贿银共计五百二十三万七千六百三十二两八钱,分毫不差,与十三行密帐严丝合缝。」 话音未落,另一名带队抄没泰恩府邸的锦衣卫千户也疾步进来,单膝跪地回禀:「启禀二位大人,泰恩府产已尽数封存。卑职粗略点验:现银八百一十二万九千二百五十四两,赤金九万三千二百一十七两,铺契十三张,另查得古玉珍玩丶字画器物,车载斗量,难以尽录。」 韩笑与李广泰再次对视,眼神里全是惊愕。 八百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九万多两沉甸甸的黄金——这几乎快赶上整个广东一年的赋税总额了! 连韩笑这位见惯贪墨大案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是头一回撞上如此骇人的数字。 惊愕稍退,韩笑当即低声道:「李大人,铁证如山,泰恩再狡辩也难脱干系。下官恳请即刻升堂提审!」 李广泰颔首,立即传令:「来人!速带泰恩赴公堂听审!」 两人匆匆更衣,直奔正堂而去…… 「泰恩,你还有何话说?」 公堂之上,韩笑将一叠帐册重重拍在案上,纸页震颤。 泰恩低头扫过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身子一晃,脸色骤变,随即猛摇头:「李兄!绝无此事!绝无可能!我府中银钱虽未亲手经管,可大致进出心里有数——现银断不过百万之数,铺面也只五家!怎会凭空冒出八百多万两?十三家铺契?荒谬!定是有人构陷!蓄意栽赃!」 李广泰缓缓摇头,声音沉而冷:「泰恩兄,事到如今,还要抵赖么? 你说有人陷害?可八百多万两现银——整个广东,乃至大周上下,谁家能随手掏出这么多白锭?」 大周虽富甲天下,豪商巨贾遍地,但真正把银子堆在库房的极少。多数人早把银子换成码头丶船队丶作坊丶田庄,能凑出三百万现银的已是凤毛麟角,何况八百万? 这话一出,泰恩脸霎时灰败如纸,嘴唇哆嗦着反覆念叨:「我没贪……我没收……」 忽地,他眼珠一转,猛地盯住韩笑,眼中迸出怨毒:「是你!是你锦衣卫想邀功!故意往我头上泼脏水! 第736章 一字没赖 泰陵却抬起脸,眼神清亮:「爹忘啦?您刚赴任广东巡抚那会儿,就把我叫去书房,说府中产业交由我打理。还特意叮嘱:收来的『孝敬』,先存我处,帐本每月呈您过目,为的是避人耳目,保全您的清名。」 台湾小説网→??????????.?????? 一旁那锦衣卫千户当即拱手:「李大人丶韩大人,卑职确在泰恩书房暗格里起出了三本红皮帐册,字迹与泰陵笔迹一致,出入款项分毫不差。」 李广泰冷冷盯住泰恩:「如今铁证在前,你还想抵赖?」 泰恩却没看他,只死死盯着泰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你虽是庶出,可这些年,我从未薄待你,夫人更把你当亲生儿子养。你倒是说啊——到底为何要反咬一口?」 泰陵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下,笑得极淡,也极冷:「爹,您这话,倒叫儿子心寒了。您和夫人待我好,所以我才替您扛事——收银子,放死囚,断案子,哪桩不是我一手操办?大哥二哥乾乾净净,清清白白,这难道还不够孝顺?到了这时候,您还要我把罪名一人吞下去?」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灰败,像被抽尽了血气,缓缓跪倒,重重磕下头去:「罢了……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既然您开口了,这罪,儿子认了。」 说完,他转身朝李广泰丶韩笑伏地叩首,额头贴地:「二位大人明察!所有勾当,全是草民假借家父之名所为,家父毫不知情,更未授意分毫!」 李广泰与韩笑交换一眼,末了韩笑扬声下令:「来人!将父子二人,即刻收监!」 等人影退尽,韩笑踱近李广泰,压低声音问:「李大人,您留意他眼睛没有?」 「眼睛?」李广泰一怔,随即摇头,「未曾细看。」 韩笑眯了眯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泰陵方才低头时,眼尾往上挑了一下——那不是惶恐,是恨。恨他爹,恨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而且,那恨里还掺着一丝……松快,像绷了十年的弓,终于松了弦。」 他心头翻腾不止:按理说,泰陵自小养在正房,吃穿用度比嫡子不差分毫,泰恩夫妇从未苛待。可那抹恨意,又岂是装得出来的? 究竟埋了什么旧帐,才让一个儿子,甘愿把自己活活钉死在耻辱柱上? 韩笑指尖一顿,忽而转身:「我先前怕是想岔了。」 他先恭送李广泰离衙,旋即唤来那锦衣卫千户,语速急促:「马上提审泰府所有仆役,尤其盯紧常进出泰陵院子的几个心腹——厨娘丶扫院的老赵丶还有那个总替他跑腿的书童,一个不漏!」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出巡抚衙门,衣袍翻飞,直奔泰恩府邸而去…… 踏进泰恩府邸时,早有值守的锦衣卫校尉快步迎上。 「指挥使大人!」 韩笑略一颔首,声线乾脆:「泰陵住的院子在哪儿?带路!」 「大人请随卑职来!」 校尉引着韩笑穿过回廊,停在一扇青砖灰瓦的院门前:「大人,这便是泰陵的居所。」 韩笑扫了一眼,摆手道:「本官进去转转,你守在外头。」 话音未落,人已抬脚跨过门槛。 院中乱得刺眼——碎砖散落,泥地翻拱,几处深坑像被巨兽啃噬过似的,格外扎眼。 他没多盯那些坑,径直走向正屋,抬手推开卧室门,目光如刀,扫过床榻丶柜橱丶窗棂,再无滞留,转身便走。 刚踏出院门,他忽又顿住,回头望向那间屋子,眉峰微蹙: 「怪了……怎么屋里看着比外头瞧着窄了一截?」 念头一起,人已折返。推门丶环顾丶退步丶再打量——如此来回四五趟,眉头渐渐舒展。 第三次进屋,他指尖叩击四壁,指节沉响,节奏分明。东墙闷丶南墙实丶北墙空——唯独西墙,叩之如击鼓,嗡嗡回震。 他转身出门,扬声喝道:「来人!把这屋西墙,给我凿开!」 「遵命!」 几名校尉抄起铁锤丶撬棍,抡臂便砸。 轰隆—— 砖石迸裂,烟尘腾起。一名校尉扒开断壁,探手一摸,高声禀报:「大人,夹层!」 韩笑神色不动,只淡淡道:「里头的东西,全数封存,押回巡抚衙门。」说完便大步离去。 第737章 只为贪财 这个时候,韩笑已面沉如铁,寒声开口:「不愧是泰巡抚家的三公子,把本官和李大人绕得团团打转。」 泰陵骨子里是个硬茬,片刻便稳住心神,直截了当问:「你们怎么盯上我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韩笑眸光如刀:「你自以为行事滴水不漏,连锦衣卫上下都蒙在鼓里;又故意把人往地下银窖引,摆出一副仓皇失措丶破绽百出的模样——可正因太『顺』,反倒露了马脚。你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从小协理府务,岂会几个番子一亮腰牌就吓得竹筒倒豆子?更别说还没动刑,你就把父亲推出来顶缸……天下哪有这般急着弑父的儿子?本官越琢磨越不对劲,今早特意踱进你院中转了一圈,发现卧房外墙看着方正,内里却明显缩水——夹层,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韩指挥使这双眼睛,真比鹰隼还利!」泰陵嘴角一扯,算是认了。 韩笑却没停步,追问道:「可本官实在想不通——泰恩是你亲爹,纵是庶出,这些年从未短你半分体面。嫡母也一向宽厚,你何苦要置他于死地?」 「若草民说,只为贪财……韩大人信吗?」泰陵嗤笑一声。 「信?」韩笑缓缓摇头,「真为钱,你不会把银子埋处漏给锦衣卫;真为钱,你更不会未审先招,还亲手把生父拖下水。说吧,到底图什么?」 「图个血债血偿!」泰陵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眼底翻涌着十年未熄的烈火。 「血债?」韩笑微怔,「那是你亲爹,你跟他结的哪门子死仇?」 「韩大人查了这么多,可曾查过——我娘是怎么死的?」 「你娘?」韩笑心头一滞,确然未曾深究。 他尚未开口,李广泰已抬眼接话:「莫非……跟你舅舅有关?」 韩笑投去疑问一瞥,李广泰便道:「这事本官也是听来的,细节未必周全。十年前,泰恩尚在江西任布政使……」 话音未落,韩笑已恍然:「李大人说的是——当年他那位小妾的兄弟,在江西横行乡里丶草菅人命那桩案子?」 「正是!」李广泰颔首,「那之前,泰恩政声清亮,吏部考评为『卓异』,陛下还同内阁议过,是该让他出任封疆大吏,还是直接提入六部掌印。可此案一爆,陛下只叹一句:『家风不肃,何以牧民?』从此将他压在布政使位上整整三任,直到三年前才勉强擢升。」 韩笑点头:「此事锦衣卫当年奉旨彻查过。卷宗写得明白——你舅舅伏法前,你娘跪在书房外雪地里求情,整整三日。腊月天,积雪没膝,她本就气血亏虚,跪到第三夜,人已僵在门槛边……泰恩醒过神来推门时,她早已断气。泰陵,你便是她肚子里掉下的肉。」 他目光转向泰陵,语气沉了几分:「你舅舅死有余辜,你娘之死,也非你父亲亲手所害。你为何非要毁他仕途丶断他性命?真就恨他入骨?」 泰陵忽而惨笑,笑声乾涩如裂帛:「我舅该死,我不争;可我娘跪在雪里三天三夜,我爹当真一无所知?她身子那样弱,泰府上下dozens口人,竟无一人递碗姜汤丶披件斗篷?偌大宅院,真没人听见她咳喘渐弱丶气息将尽?」 所以那时我就立下毒誓,要让泰府上下尽数血偿,鸡犬不留!」 话音落地,泰陵牙关紧咬,腮边青筋暴起,连眼珠都泛着猩红——那副神情,哪还有半分对故土故家的眷恋,分明是把生养自己的地方当成了坟场。 韩笑和李广泰听完,一时默然,彼此对视,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泰陵所言,并非无的放矢:偌大泰府,耳目如林,怎会无人察觉异样?泰恩连着三日避而不见嫡子生母,是心虚?是漠然?还是早有预谋?而那位端坐中堂的嫡母,更是闭门焚香丶不问不究,像一尊冷透的泥胎菩萨。 这些事,外人猜不透,唯有他们自己肚里清楚。 「那你便假借父亲名头,在外横徵暴敛丶勾结黑商,连命都不要了?」韩笑沉声问。 泰陵冷笑:「只要能把那个伪善父亲拖进地狱,我这条命,剐一千刀丶劈一万段,我也甘之如饴! 可惜……终究功败垂成,栽在你们手里!」 「这泰陵,根本就是一头困兽,疯得彻底!」韩笑心中当下断定。 为母雪恨,为毁父名,他早已撕掉所有体面,踩碎所有底线。 「市舶司那边呢?它向来直隶户部,不受巡抚节制,你凭什么能撬开他们的门?」韩笑压下惊意,追问。 泰陵嘴角一扯:「市舶司不听巡抚号令,可他们的妻儿老小,全住在广州城;十三行那些豪商,想出海丶想通关丶想保货,哪一桩离得开巡抚衙门点头?来来回回走动多了,酒席上敬杯酒,门槛上递张帖,关系自然就搭上了——这又有什么稀奇?」 第738章 寰宇第一强国 天下官员谁不心头发紧? 六部九卿又如何?谁家不是枝繁叶茂丶人口兴旺? 就拿内阁首辅郑永基来说,亲生子女不过三人,可郑氏一族十八房,人丁过百。 倘若族中有人犯事,登门求情,郑永基是护?是报?还是装作不闻? 护,便是自投法网;报,面上称颂「铁面无私」,背后怕是唾沫横飞;装傻?那顶乌纱帽,也该换人戴了。 大义灭亲,从来不是一句漂亮话就能撑住的。 可沈凡,偏就颁了这条律。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拱宸殿内,沈凡立于丹陛之上,目光如刃扫过满朝文武:「你们的族人倚仗你们吃饭穿衣,那你们就该管得住他们。 若连这点分内事都压不住,不如把官袍一脱,卷铺盖走人。」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摩拳擦掌丶准备进言的大臣,顿时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旧规矩讲的是「亲亲相隐」,可沈凡偏要掀了这层遮羞布。 他撂下的原话是:「朕派你们镇守一方,是让你们护着百姓过日子,不是纵着亲戚横行乡里! 过去,你们的叔伯兄弟借着你们的名头捞好处,只要没踩过大周律法的红线,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买个太平。 可如今,有人打着你们的旗号明抢暗夺丶吞田占屋,你们却装聋作哑?那好,锦衣卫这就上门登门问话。」 他敢这么干,自然不是拍脑袋发热。 这些年,多少官吏的亲戚族人靠着裙带关系,把本该归公归民的田产丶盐引丶商路,一股脑儿搂进自家钱袋? 若再纵容他们贪墨枉法丶巧取豪夺,底层百姓还有活路可走? 百姓活不下去,最先遭殃的,绝不是这些高坐衙门的老爷,而是龙椅上的沈凡,是他尚在襁褓里的皇子皇孙。 更揪心的是,此前沈凡密令大周皇家银行暗中盘查,结果触目惊心:全国九成以上的财富,攥在不到千分之一的士绅与权贵手里;剩下那点碎银子,才摊到百分之九百九十九的升斗小民头上。 当然,皇室所占份额最大——可就算刨掉宫中内帑,士绅权贵手里的家底,仍稳稳压着整个大周八成的膏腴。 要知道,眼下还没到资本横行的年头。 真等那一日来了,沈凡不敢想——羊吃人的惨剧,会不会就在大周的土地上重演? 答案不用算,闭着眼都能猜中:必会如此。 所以,这一回,哪怕不为江山社稷,不为黎民苍生,单为自家子孙能安稳坐在紫宸殿上,沈凡也得给这群人套上第一副铁镣。 而眼下压在官吏肩上的这道禁令,不过是开锁的第一把钥匙,远不足以堵死他们扩张私利的门缝。 要想真正捆住他们的手脚,大周律法得动刀子,宗族规矩得拆梁换柱,官场里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更得连根拔起。 但即便如此,也仅够止住溃势,让局面不再一日坏过一日。 若想翻盘,终究还得靠教育——读书识字,才能改命。 这道新规颁下,朝野震动,人人侧目。 可偏有人不信邪,在风口浪尖上硬撞南墙。 律令落地才半个月,荆北巡抚的侄子便在武昌城里横冲直撞:强按手印丶压价收地丶逼卖祖宅,一口气吞下三十多户百姓的生计。 沈凡闻讯,当场朱批一道圣旨:族侄即刻处决,荆北巡抚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不到三十天,两位封疆大吏接连倒台,朝堂上下风声鹤唳,连京城茶馆里说书人都不敢提「巡抚」二字。 各地官员接到邸报,第一反应不是上摺子辩白,而是火速赶回府中,勒令家中子弟闭门思过,谁敢乱伸手,家法伺候。 至于那些嘴上应承丶背地里阳奉阴违的?虽不至于当场杖毙,却也绝不留情——直接削名出谱,从此姓郑的不认姓郑的,姓李的不认姓李的。 内阁首辅郑永基就在那一个月里,亲手勾去八名不安分族人的名字,断得乾净利落,再无半分瓜葛…… 广州那边的市舶司案子刚收尾,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并未随左都御史李广泰返京。 他依沈凡密谕,从黄埔码头登船,直奔福建泉州,查市舶司。 第739章 万家烟火 商人们傻了眼,只得低价抛售;旁人一看风向不对,立马跟风清仓,结果层层踩踏,血本无归者比比皆是。 粗略估算,泰安十三年,英吉利海上行商破产倒闭者不下数百家。 「那今年支度预算,可已厘定?」沈凡抬眸再问。 「早已备妥,请陛下圣裁!」朱开山双手捧上另一份奏章。 沈凡端坐龙椅翻阅时,朱开山立于丹陛之下续禀:「今岁支出中,兵部总拨五千六百万两。除两千四百万两为常例军饷外,皇家海军拟造五百吨级以上战舰二十五艘,估需银一千三百万两; 另设武备革新专款一千万两,火器局还拟囤积火药丶弹丸等军需物资,折银九百万两。」 沈凡听罢,只微微颔首。 无论是新舰铺造丶火器精研,还是弹药储备,皆是他与枢密院丶五军都督府反覆推演后敲定的军政要务。 见天颜沉静,朱开山接着道:「工部另议川蜀至关中新开官道三条,工期五年,徵发民夫逾三十万众,预估耗银一千五百万两; 黄河丶长江丶大运河等主干水系亦将全面疏浚整修,总费预计超三千万两。」 这类基建向来烧钱如流水,沈凡心知肚明。 单论川蜀通往关中的三条干道,平均一条就得砸下五百万两不止。 川地山势嶙峋,栈道悬壁丶凿岩开隧,本就艰险异常;以当下工匠手段,除了靠人命一锤一釺硬凿,别无捷径。 幸而如今有了火药爆破之术——否则别说一千五百万两丶三十万民夫,纵使掏出三千万两丶徵调百万丁壮,也未必能劈开一道像样的通途。 再说几条河流——黄河下游一带,每逢汛期,几乎年年溃口泛滥。为一劳永逸根治水患,沈凡与内阁重臣反覆权衡后,拍板用水泥浇筑新式堤防。 大周境内水泥煅烧之法早已炉火纯青,只因军需丶营建丶水利各处争抢原料,导致市价居高不下。 更棘手的是,整条黄河下游堤防所需水泥量如山似海,三千万两白银的治河专款里,单是豫南段堤防就吃掉整整两千万两。 而这笔巨资,也仅够加固豫南境内百余里险工段,其余地段只能留待来年再议。 「再议教育!」朱开山话锋一转,「除原有三百万两常例经费外,礼部拟于今年在每镇设官办学堂一座,总预算抬至两千七百万两。」 沈凡眉峰微蹙:「礼部尚书曹睿何在?」 「臣在!」 「朕问你,这般铺开办学,教书先生可备得齐?」 「师资毫无掣肘!」曹睿朗声应道,「除各地秀才丶举人踊跃应募外,今岁各省大学堂将有逾十万士子毕业,足保每座学堂配足三名以上经训合格之师。」 听罢,沈凡这才缓缓颔首。 他岂不知教化乃立国之本?正因看得太透,才怕礼部贪多求快——楼台盖起来了,讲席却空着,反成笑柄。如今见人才充裕,心下悬石才算落地…… 见教育一案无异议,朱开山接着禀道:「另据去年底商务监丶工部与户部会商所定:今年拟在产矿要地兴建百座以上大型矿场,预估耗银逾两千万两;沿海增设十处新式船坞,拨款一千万两;工部则计划新建两百余座机械工坊,需银亦超两千万两。」 沈凡垂眸略作盘算,抬眼道:「照此合计,本年度财政支出约两万万五千万两。余下五千万两,户部可有通盘打算?」 朱开山拱手:「启禀陛下,臣以为,宜尽数存作应急储备。」 「不妥。」沈凡摇头,「这样——兵部加拨五百万两,专抚战殁将士遗属;礼部增拨一千五百万两,专印官定教科书,今后凡入官学之生员,课本全免,由朝廷统发。」 「余下三千万两,方作预备金。」 「臣遵旨!」朱开山躬身领命,再无半分迟疑——若敢驳回,军中袍泽的怒火丶黎庶百姓的唾沫,早把他掀翻在地了。 满朝文武见户部尚且俯首,谁还敢置一词?此事就此尘埃落定。 …… 退朝之后,沈凡召六部九卿及军部重将齐聚宸安殿。 朝议冗长,此时已近午时,沈凡索性留众臣用膳,边执箸边道:「朕拟推一项五年大计,诸位帮着参详参详。」 内阁首辅郑永基搁下筷子,肃然问道:「敢请陛下明示,何谓五年大计?」 第740章 不伤根本 「大周一十八行省,再算上高丽丶缅甸丶暹罗丶安南等藩属之地,你们不妨估算一下:若将各省各藩全部连成一张畅通无阻的路网,需铺多少里官道?耗几载光阴?动多少丁役?再把总盘子拆开,按五个五年分段标定节点,算清每一段能干成什么丶何时完工丶完工会带来多少实效——五年计划,就是这么来的。」 「微臣明白了!」郑永基一点即通,稍作思忖便朗声应道,「陛下所指的五年规划,实则是把一件短期内难竟全功的大事,掰成几块小任务,稳扎稳打,逐个攻克。臣的理解,可还妥当?」 「正是如此!」沈凡颔首,「此事就托付给郑爱卿了。朕不催不逼,只盼内阁今年之内,拿出一份条理清晰丶切实可行的章程来。」 「臣定不负所托!」 郑永基应罢,便携六部九卿一同退出宸安殿。 可郑永基悟透了,并不等于人人皆明其要义。 户部尚书朱开山便是其一。 刚踏出殿门,他便快步追上郑永基,低声请教:「郑阁老,这五年计划的章程究竟怎么拟?下官仍是雾里看花,还望您指点迷津。」 郑永基神色平和,耐心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见左右同僚纷纷侧耳,他索性放慢脚步,接着道:「就拿朱尚书掌管的户部来说——去年国库入帐逾三万万两白银。那您便可据此推演:未来五年,每年增收多少?五年后能否跃至四万万两?换言之,平均每年至少得增两千万两。」 「若某一年未达此数,就得倒查缘由:是田赋减了?盐课滞了?还是商税收不上来?揪住症结,对症下药,五年目标自然水到渠成。」 「当然,户部不单管钱袋子,更得兜住老百姓的饭碗。朱尚书可派精干员吏深入州县,摸清穷苦人口底数,定下五年内让多少人吃饱穿暖丶不再挨饿受冻的具体数字——目标定了,上下齐心,自有办法。」 「说白了,五年计划,就是把朝堂上的宏图伟略,化作一个个看得见丶够得着丶抓得住的小目标。我们一项项拿下,何愁江山大业不成?」 末了,郑永基这般总结…… 不愧是内阁首辅。经沈凡点拨之后,他对五年计划的把握之准丶理解之深,几乎与天子并驾齐驱,甚至在实操层面上,比沈凡想得更细丶更实。 在郑永基看来,五年计划最紧要的一条,就是给满朝文武立下清晰可量的军令状。 往昔治世,不过求个「仓廪实丶饥者少」;皇帝不苛责,大臣不较真,大家心里都揣着一团模糊的雾气——没有刻度,没有时限,更没有问责。 这下可算有了奔头。五年计划一落地,朝中重臣丶地方大员心里都揣着一张清晰的路线图,再不似从前那般东撞西碰丶摸黑走路。 人最熬不住的,就是没方向;一个国家若失了准星,迟早要散了架。 郑永基把计划掰开揉碎讲透之后,六部九卿回衙便卯足劲儿,围着五年计划埋头铺排。 当然,光拍脑袋不行——得先扎下去摸实情,不然拿什么画蓝图? 户部跑遍州县,挨家挨户问粮价丶查田亩丶访工坊,半年下来,攥出一本《大周民生百态实录》,字字有据丶桩桩可查。 吏部把考绩规矩拧得更细,不单看年俸俸银,更盯政绩实效丶民声口碑。 工部则甩开膀子干大事,主攻路网与河防:三条川蜀干道丶黄河险段固堤,是眼下硬骨头;往后五到十年,还要打通通往缅甸丶天竺丶安南的官道,并扩建松江丶广州等几处通商门户的码头。 礼部忙着盘算文教布局,从乡塾到国子监,层层递进。 刑部…… 兵部…… 六部大臣忙得脚不沾地时,沈凡这位皇di也没歇着。郑永基虽对五年计划吃得透丶抓得准,但沈凡毕竟来自后世,眼界没被这方天地框死。 就拿洛阳扩建来说—— 工部尚书陈伟国原定:主街拓至一丈宽,城内人口承载量压过百万。郑永基点头应允。 可奏本送到沈凡案头,他扫了几行,直接朱批驳回。 在工部眼里,洛阳该是一座吞吐万商丶机声轰鸣的巨埠; 沈凡却执意把它安在「政治中枢」和「文脉心脏」的位置上,绝不肯塞进工厂烟囱丶货栈堆场。 真要四轮齐转丶八方辐辏,不出二十年,洛阳怕是要挤破肚皮——周边平原就那么点地界,哪经得起两百万张嘴丶千辆马车丶万间作坊日夜碾压? 第741章 妙极! 可这一回,竟有人拿皇子当棋子设局,只为踩着别人往上爬!这已不是争风吃醋,是拿龙种试刀,触了他最深的逆鳞。 话音一落,他袍袖一甩,大步离去,连余光都未在殿内多留半分。 沈凡走后,小福子站在丹陛上,目光如淬了冰的钩子,一寸寸刮过满殿嫔妃的脸。最后他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万岁爷的话,各位娘娘都听见了。今儿起,咱家可真要翻脸不认人了。」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又是东厂提督,耳目密布六宫,爪牙遍及掖庭。不到一日工夫,案子便水落石出。 听小福子报出那三个名字,沈凡眼皮都没抬一下——早料到了。 维多利亚与爱丽丝入宫后,圣眷日隆,没子嗣的嫔妃们眼红心焦,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此前每月还能见上沈凡两面,如今半年不见天颜,连影子都捞不着。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于是三人暗中串通,联手设下毒计,只求搏一线生机:要么重获恩宠,要么藉机怀上龙胎。 冷宫?沈凡压根没提。直接下令,三位主谋连同所有知情的宫女丶太监,一个不留,全数赐死。血还没擦乾净,后宫已是鸦雀无声。 这一刀砍得又快又狠,一时震得众人噤若寒蝉。 可才二十来天,风声刚松,各宫又开始明争暗斗,手段翻新,风波再起,搅得沈凡心烦意乱。 「呵……还真是闲得骨头发痒!」他冷笑着拍案。 「可让她们忙什么?」他踱了几步,竟一时卡壳。 不过他心里清楚:女人和男人一样贪财,但更痴迷于头面丶衣饰丶妆匣里的光鲜。一匹好料丶一支精工簪子,有时比一纸圣旨还叫人上心。 念头一转,主意就来了。 当晚用罢晚膳,沈凡踱进王皇后寝宫,开门见山:「这些日子,后宫吵得朕脑仁疼。」 话音未落,王皇后已慌忙起身,膝行两步伏地请罪:「是臣妾失职,管束无方,才叫她们这般放肆!」 「怪不得你。」沈凡亲手扶她起来,语气缓和,「这事,本就是朕疏于过问。」 他从不把麻烦推给女人。何况后宫这群人,哪个不是七窍玲珑丶藏锋带刺?王皇后纵是六宫之首,也处处受制于他——大事须请旨,小事怕担责,连训斥个宫女都得掂量三分。 沈凡沉吟道:「朕琢磨着,她们不安生,归根结底是太闲。与其任她们闲出花来,不如塞点正经事做。」 「皇上想让她们做什么?」王皇后追问,眼底却悄悄亮了一星火光。 她岂能不喜?皇子已成靶子,谁保得住明日不会轮到太子赵昊?若人人都忙着动针线丶画图样丶算帐目,哪还有空勾连丶下套丶使绊子?儿子的储位,自然就稳当多了。 沈凡道:「朕打算由皇后牵头,在宫里办一座『云锦坊』——专收后宫设计的首饰丶华服。挑中了,坊里打样丶皇店发售,赚来的银子,全归各宫自己处置:贴补娘家丶赏赐心腹丶积攒私房,甚至修庙捐香火,朕一概不管。」 王皇后略一盘算,心头豁然开朗。 后宫衣食虽丰,可哪家外戚不是靠宫里输血撑门面?那些有皇子的,更得早早备下将来开府建衙丶娶妻纳妾的大笔银钱——这云锦坊,不单是差事,更是活路。 按大周老规矩,皇子一旦成年就藩,每年拨下的禄米银两少得可怜,压根儿撑不住他们挥霍无度的排场。 因此,皇子刚离宫立府,生母往往就得掏空私房,把多年积攒的体己钱一股脑儿贴补过去。 更有甚者,有些皇子早被惯坏了,花钱如流水,最后府库亏空丶入不敷出,乾脆暗中勾结官商,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眼下沈凡给后宫嫔妃寻的这桩差事,倒真算得上一剂良方——至少皇子们初掌府务那几年,有母妃源源不断的接济,不至于铤而走险丶触犯律法。 最关键的,是后宫这些娘娘亲手设计的衣饰,哪怕手艺参差不齐,气派却绝不会掉价:料子精丶剪裁巧丶纹样雅,卖相一摆出来,便是满朝朱紫也挑不出毛病。价钱自然水涨船高,销路更不用愁——贵人们抢着要,银子便哗哗往自个儿荷包里淌。 王皇后一听这主意,当场拍板应允。 次日清晨,众嫔妃照例来凤仪宫请安。王皇后端坐凤座,含笑开口:「诸位妹妹,皇上体恤大家长日清闲,特意替各位谋了件正经营生……」 第742章 新衣的图稿 她不是杞人忧天——眼下欧洲女子连裤装都尚属禁忌,更遑论公开穿着西装外套。即便后世,二战之前,女子穿裤仍被视作伤风败俗。 维多利亚却不以为意,笑着摆手:「谁说西装非得配长裤?搭套裙不行么?再配上一双丝袜——那腰线丶那腿线丶那风情,还怕迷不住男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记得清清楚楚:每当自己换上套裙配丝袜,在船舱里转个身,沈凡便立刻收了懒散劲儿,眼底烧起火来…… 这话一点醒,爱丽丝顿时眉开眼笑。 主意虽好,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可咱们在欧洲没铺子丶没渠道,货怎么送出去?」 「皇上那儿不就有现成的路子?」维多利亚胸有成竹,「制造局年年跟欧罗巴各国做大宗生意,咱们求一求皇上,请他们顺手帮咱们带几箱货丶推几款样衣,有何难? 实在不行,把威尔逊和皮埃尔叫来吩咐一声,他们巴不得替咱们牵线搭桥呢。」 维多利亚和爱丽丝不只是大周的皇贵妃,更是英吉利与法兰西——欧洲最强盛两国的君主。 她们这种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盟约。维多利亚笃定,只要她俩开口,威尔逊与皮埃尔绝无推辞之理。 但规矩不能破——头一件事,得先问过沈凡的意思。 若他点头应允,那便不必再劳烦远在万里之外的两位君王了。 两人向来果决。当晚把沈凡侍奉妥帖丶哄得心满意足后,便趁热打铁,把这事端了出来。 沈凡听了,朗声一笑:「好事儿!二位爱妃放宽心,明儿一早,朕就唤商务监的小吴子过来,听你们差遣。」 「皇上真疼人!」维多利亚与爱丽丝相视而笑,目的既达,伺候起来愈发用心,直把沈凡缠得酣眠至次日正午才起身。 回到宸安殿,沈凡即刻传召小吴子,把事情原委细细交代清楚。末了郑重叮嘱:「两位皇贵妃的吩咐,你须一丝不苟照办;衣料务必用顶等云锦丶素绫,裁缝只挑宫里手艺最老道的几位;另则,除成衣之外,上乘的珠玉首饰也可一并销往欧陆。」 小吴子执掌商务监多年,哪会不懂其中门道?成衣利润远超生丝绸缎,皇上这一句,等于亲手给他捧来一摞沉甸甸的政绩。 他刚踏出宸安殿门槛,便喜气盈腮,脚步生风地直奔维多利亚与爱丽丝的寝宫候命去了。 昨夜沈凡疲乏,可侍奉他的二人更累。今早早草伺候他起身,又囫囵咽下几块点心,便各自回宫补觉去了。 半梦半醒间,维多利亚听见贴身侍女低语:「小吴子来了。」她一激灵,赶紧推醒侧卧的爱丽丝。 匆匆梳洗罢,两人在正厅接见小吴子。 起初只是闲话家常般打听商务监在欧陆的铺面丶货栈丶商路,小吴子一一作答,恭敬利落。可越说越觉蹊跷——两位娘娘问得细致,却只字不提衣样丶尺寸丶纹饰,更别说图纸了。 他壮起胆子试探:「娘娘,不知新衣的图稿……可已备妥?」 这话一出,维多利亚与爱丽丝顿时面面相觑,脸颊微热。 原来,二人昨夜光顾着雀跃,压根没画一张图,便急吼吼向沈凡请了旨。 爱丽丝脑子转得快,稍顿即笑道:「无非是旗袍丶套裙丶西式礼服这几样。不过欧陆女子骨架舒展,咱们按大周体态绘的旧稿,全得推倒重来。」 她略一停顿,语气轻快:「你先回去张罗人手丶清点布料,图样我们三五日必送到商务监——包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吴子还能如何?只得躬身告退。 人一走,两人立刻翻箱倒柜找出素笺丶炭条,伏案勾勒起来。 绘画同钢琴一样,在欧洲是贵族闺秀的必修课。维多利亚与爱丽丝虽谈不上丹青妙手,但线条稳丶比例准,描个衣裙轮廓绰绰有余。 这和大周如出一辙—— 世家贵女未必个个琴棋书画皆通,但起码得识得笔意丶辨得墨韵,懂些章法。否则出门赴宴,连屏风上的题跋都读不通,岂不露怯? 后世女子攀比衣裳丶钻戒丶手袋,而眼下无论欧陆还是大周,男女贵胄较量的,全是手上功夫丶胸中丘壑。 不然那些高门显贵,年年养着几十上百的清客丶画师丶乐工,图个什么?不就为宴席间一句「令尊府上藏画,确是宋元真迹」,或「贵府伶人唱腔,深得昆腔三昧」? 这么一比,古人那股子讲究劲儿,反倒更透着一股子真格调。 第743章 产业兴衰 掌柜耐着性子解释:「这是维多利亚公主与爱丽丝公主亲手绘样丶亲定版型的新式华服,专为衬托女子身段的玲珑曲线而设……」 话音未落,人群已散去大半。掌柜愣在原地——这可不对劲! 往常但凡皇店上新,甭管是波斯地毯还是大食琉璃,不出三日必被抢空。可今儿个,店里冷清得能听见钟摆声。 他越想越纳闷:连大周那样守礼的地方,这衣裳都卖疯了,怎么到了素来奔放的伦敦,反倒无人问津? 不是都说欧洲人不拘小节丶穿衣大胆吗? 这和预想的差得也太远了吧! 在掌柜心里,越是开放之地,越该争先恐后抢着试穿才是,谁知店堂里竟空得能跑马——他憋了一肚子闷气。 「莫非是我吆喝得不够响?」他忽然心头一动。 又想起当初在大周首销时,是请百花阁的姑娘们穿了新衣登台游街,才一夜引爆全城。他立马照方抓药。 第二天一早,他跑遍伦敦大街小巷,总算寻到二十来位身段匀称丶步态生风的当地女子——这边管她们叫「模特」。 约好时辰,次日清晨,这群模特齐刷刷聚在皇店门前,换上店里备好的新衣,沿街缓步巡行。 路过的贵妇们瞥见那若隐若现的腰线丶微露的锁骨,顿时脸颊滚烫,绕道疾行;男人倒频频驻足,目光灼灼,可脚跟像钉在地上,硬是没一个敢迈进门槛。 「这法子……也不灵?」掌柜望着空荡荡的店堂,直叹气。 这份焦灼,一直拖到暮色四合。 「打烊吧!」他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朝夥计摆摆手,转身欲走。 就在这当口,一位穿淡灰燕尾服的中年绅士推门而入,目光如尺,在店内缓缓丈量一圈,开口便道:「掌柜的,每款来一套。」 「先生,请问您要哪个尺码?」掌柜眼前一亮,笑容瞬间堆满脸,快步迎上前去。 燕尾服中年报出尺寸后,掌柜眼皮都没抬,挥手便让夥计裹紧衣裳丶扎牢麻绳,那人拎起包袱,袍角一扬,转身就走。 像他这样的客人,入夜后络绎不绝。 自掌灯起,直到子时梆子敲过三响,店里货架已空了近半。 掌柜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一边催活计明日天未亮就去仓房清点补货,一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锁门回家倒头便睡。 那燕尾服中年离了皇店,钻进马车颠簸许久,终在伦敦南郊一处石砌庄园前勒停。 「老爷,货齐了!」他将沉甸甸的布包搁在客厅长几上,朝正焦灼踱步的五十来岁乔治躬身禀道。 乔治是没挂职衔的世袭贵族,可整个英吉利上流圈子,谁见了他不低头三分? 他只扫了一眼包袱,便急促道:「快请茱莉亚小姐!」 「遵命,老爷!」管家应声退下,马鞭一甩,车轮又碾着月光飞驰而去。 一刻钟后,少女踏着裙裾轻快进门,未及站稳,便扑进乔治怀里:「亲爱的,这么晚唤我,可是有要紧事?」 乔治朗声一笑:「刚从大周皇店淘来的最新款——你快去试试!」 「大周皇店?」茱莉亚眼睛霎时亮起,一把抱起包袱,旋风般卷进卧室。 管家心领神会,朝厅内仆役使个眼色,众人悄无声息退得乾净。 不多时,她推门而出:素白衬衫衬得脖颈修长,藏蓝小西装收腰利落,百褶短裙下是哑光黑丝袜,每一步都踩着光晕晃动。 乔治闻声回头,呼吸一滞,目光再难挪开。 那一夜,他折损多少寿数无人知晓;但对茱莉亚而言,这确是近年最雀跃的一晚。 这般光景,不单落在乔治庄园——整座伦敦,数十处宅邸里,烛火通明,笑语低回,几乎如出一辙。 说到底,大周皇店的衣裳,在英吉利人眼里,本就是奢中之奢。寻常人家咬牙攒满一年工钱,怕也换不来袖口一道金线,唯有贵族才消受得起。 因此,首批货仅三天便被抢购一空。 起初顾客多挑深夜登门——毕竟这些衣裳,本就为卧房添彩,白日里鲜少有人敢穿出门。 可没过几日,风向陡转。 并非因衣裳见不得光,而是皇店新到一批珠宝首饰,硬生生把贵妇们从闺房拽进了铺面。 第744章 需求如海 沈凡前世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小职员,哪懂什么高深理论?只能掰开揉碎,拿铁厂怎么炼钢丶丝坊如何织锦丶船坞怎样造舰这些活生生的例子,硬是磨了许久,才让众臣点头。 早年搞工业,他本可拍板就干,可单打独斗终究难成气候——再强的臂膀,也扛不起整个江山的重担。 所以他起初以皇室私产名义办厂,就是摆个样子:让百官和地方大户亲眼瞧见,一座熔炉能淌出多少银水,一架织机竟能织出比黄金还亮的利。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数年下来,朝野上下总算尝到了甜头,可这股热乎劲儿散得像烟,东一处西一处,作坊小而密,链条短而短,撑不起真正的产业筋骨。 这才有了「工业区」的提法。 按沈凡盘算,天津卫丶松江丶广州三处,要借势而起,各打各的牌。 天津卫靠山吃山,煤铁富集,就主攻钢铁丶造船丶机械这类硬骨头,铸就北方重工业的心脏;松江府坐拥江南膏腴之地,丝绸柔滑丶茶叶清香丶瓷器莹润,天然适合做精工细作的轻工业高地;广州则另辟蹊径——背靠南洋,矿石丶橡胶丶香料顺风而来,再配上本地的竹木丶陶土丶生漆,建一个吞吐八方丶软硬兼备的综合性工业枢纽,水到渠成。 当然,沈凡心里装着的远不止这三块招牌。但眼下最急丶最实丶最不能拖的,就是先把这三个支点扎稳。 所以人力丶物力丶银子,朝廷全往这三处倾斜,优先供丶重点保丶破格批。 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地方就被撂在一边——只是朝廷有心无力,总不能把国库掏空去铺千条万条工业线。 好在沈凡默许丶内阁松口,各地督抚便纷纷动起手来:晋中巡抚盯紧自家煤海,立志把晋中变成黑金心脏;荆北巡抚以武昌为轴心,串联鄂豫湘资源,筹谋长江中游制造带。 相比之下,川蜀巡抚的摺子,胆子最大,火气最旺。 他在奏本里写得斩钉截铁:十年之内,劈开川滇缅印之间的崇山峻岭,凿通一条直达天竺的陆上商道;路一通,就拉缅甸的锡丶天竺的棉丶西南的铜,联手成都平原的粮与工,打造西南工业腹地。 沈凡看到这份摺子,指尖发烫,心头一跳。 可冷静下来,又不得不捏一把汗——纸上蓝图再壮阔,落地时全是硬茬。 光说修路这一桩:朝廷刚打通川蜀通往关中的三条驿道,就砸进去一千五百万两雪花银。 而川蜀至天竺之间,横着横断山脉丶怒江峡谷丶热带雨林,地形之险丶瘴疠之烈丶部族之杂,远超关中一线。想把这条路真正踩实丶跑通丶用活,岂止是银子的事?怕是十年都未必够,一千五百万两,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不止川蜀到天竺艰险难行,就连川蜀直通缅甸的路径,也陡峭逼仄,中间还横亘着整个云南。 「倒不如另辟蹊径!」沈凡站在墙边,目光牢牢钉在那幅泛黄的西南舆图上,反覆推敲川滇黔三省的山势水脉,许久之后,才拍案定下一条迂回却切实可行的路子。 川蜀与天竺之间崇山叠嶂,开道几近痴人说梦;可天竺与缅甸接壤处地势平缓,丘陵低伏,打通反倒顺理成章。 当然,这笔修路银子,理应由天竺那边兜底。 再令川蜀丶云南两省暂扣部分商税丶盐课,专款专用,优先铺就川滇缅之间的主干通途——西南数省与天竺丶缅甸的纽带,便能一环扣紧一环,越扎越牢。 不过动工之前,得先派一支精干的勘测队伍深入云贵高原,实地踏勘地形丶勘定断层丶测算土方,看看以眼下的人力物力,能否凿出一条沈凡心中理想的坦荡通衢。 在他看来,这盘棋并非死局,真正卡脖子的,不过是银钱与工期罢了…… 若论资源之丰饶,辽东当属首屈一指。 相较其他行省,辽东矿脉早已探明,煤田连片丶铁山成群,矿藏分布既广且密,开采条件得天独厚。 可沈凡为何迟迟不把辽东打造成工业重镇? 答案直白得很:人丁太薄,撑不起整套工业骨架。 这些年朝廷确已陆续迁入千万流民,但细看便知,这批人十有八九是燕赵冀鲁一带逃荒来的赤脚农夫——筋骨结实,却少读诗书;肯卖力气,却难懂图纸丶算不清成本帐。 单靠这群人,建不了炼钢高炉,也立不起蒸汽机房。 第745章 凭什么? 毕竟,过境的是商队,留下的是税厘,掌控的是枢纽——哪一桩,都牵动地方根本。 再说,等路一通,头一个沾光的必是云南。川蜀那些商户砸下真金白银修的路,最后却让一分力气没出丶一文钱没掏的云南坐享其成? 里头的盘根错节,可比山道还绕。 但对川蜀总督递上来的这份动议,沈凡终究点了头。 前提是——川丶云丶贵三省得先坐下来,把帐算清丶把权责捋顺丶把利害摆明。 地方各自为政的顽疾,到了二十一世纪都难根治,沈凡更不指望眼下没了朝廷压阵,三省能凭几句官话就握手言和。 可他还是推了这把火,并且钦点礼部尚书曹睿为钦差大臣,亲赴川蜀督办此事。 满朝文武里,再找不出比曹睿更合适的人选:他外孙赵旭,已是缅甸国君,虽暂居虚位,却已名正言顺。 曹睿心里那杆秤,早就不偏不倚地压向这条路——路通得越快,缅甸收利越早,三皇子站稳脚跟的日子也就越近。 可他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斡旋三方丶调停分歧。毕竟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失衡,便可能酿成裂痕。 若他表现得太急丶太热络,反倒惹人疑心——怕被当成替外孙抢食的急先锋,反叫某些省心里生刺,后头翻脸都不稀奇。 西南三省的封疆大吏,哪个不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曹睿顶着钦差头衔丶挂着礼部尚书印丶连着国丈身份,可真论起来—— 一省督抚手握兵权丶财权丶人事权,实打实的土皇帝; 礼部虽是六部之一,却素来清贵少权; 至于皇亲身份?三皇子既已远赴缅甸,便等于主动退出储位之争,谁还当他是烫手山芋? 倒不如说,日后三皇子在缅甸立足,还得仰仗西南几省暗中照拂。 说到底,曹睿能镇住场面的,唯有一个「钦差」名分罢了。 可这些督抚也并非全无顾忌。他们眼里盯着的,是更进一步——从封疆大吏入主六部,那是实实在在的跃升。 而曹睿在朝中浸淫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随口一句风言风语,就能让某位督抚的升迁折戟沉沙。 只要不踩到他们的底线,谁愿意平白得罪这位老资格的礼部堂官? 再者,这条路若真铺成,三省都是受益者:商旅通了,税源活了,政绩有了,声望涨了。没人傻到拦着发财的路。 眼下争的,不过是银子怎么摊丶力气怎么出丶红利怎么分——就这么几样。 听着简单,落到纸上,却像一团缠紧的麻绳,刚到成都才三天的曹睿,已连熬两个通宵,眉间拧成了疙瘩…… 第四百六十章:三省代表协商 曹睿踏进成都府衙时,云丶贵丶川三省的官员与商贾代表,早已候了多日。 官场这边好说话:路一通,三省督抚政绩簿上齐刷刷添一笔硬功,往后升迁,水到渠成。 可商人那边,却吵得面红耳赤,僵持不下,连初步的意向都没敲定。 曹睿先与三省官员闭门谈了半日,摸清底细后,才转身进了商贾议事厅。 他没绕弯子,进门便道:「诸位不必客套,有想法丶有难处,现在就讲。」 云南商首当即起身:「这主意是川蜀先提的,钱自然该川蜀多扛。如今他们只肯出四成,剩下六成要云丶贵两省平摊——这帐,谁算得过来?」 川蜀代表冷哼一声:「怎么算不过?三省并立,凭什么我们川蜀就得当冤大头?莫非真当我们是案板上的肥肉,任你们割?」 云南代表一拍桌子:「这话可得掂量着说!我们云南几时把你们川蜀当肥羊宰过?这项目本就是你们川蜀主动张罗的,落地后吃肉喝汤最多的也是你们川蜀,凭什么让云南丶贵州替你们扛大头?」 川蜀代表冷笑一声:「整条线路三分之二穿云南腹地,你们离缅甸最近,路一通,最先跑货丶最先接单丶最先涨税的还不是你们云南?拿点零花钱就想把我们打发了,门儿都没有!」 ……云南和川蜀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吵得面红耳赤;贵州代表却端坐一旁,眼皮都不抬一下,像看戏似的。 曹睿眉头一拧,抬手压下争执,转向贵州代表:「贵州这边,什么打算?」 贵州代表缓缓开口:「路修通了,三省里最沾不上光的就是我们贵州。再者,我们底子薄丶家底空,富户没几个,真掏不出多少银子。我们只认两成,剩下八成,由云南丶川蜀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