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忽然想起上一回,陆大个儿对那姑娘说话的态度。
比冬天结了冰的河水还冷。
杨兰花那时候还说,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根本就没将他的冷硬放在心里。
这一回,她怎么还哭了?
“那么水灵的姑娘,陆大个儿不会还没看上吧?”
“看样子,他还真没看上。”
“陆大个儿今年应该有二十了吧?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急着找媳妇儿,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大树挂辣椒,压根儿就不行?”
“噗哈哈哈,张巧玲,这句话,你有胆子当着人家的面儿说不?”
“我又不傻,陆大个儿的拳头比沙包还大,当着他面儿说,我还能有命回家不?”
……
姜云听得臊得慌,默默地又挪了挪屁股,离那些荤段子不停的女人们又远了些。
大树挂辣椒?
应该……不至于吧?
那天,她在陷阱边上险些跌倒的时候,一下子撞进陆大个儿的胸膛。
他搂着她,轻松得像是搂着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那一身腱子肉,硬邦邦,跟石头似的,一看就是个结实能干的。
……
打住,姜云,别想了!
姜云深呼了几口气,扒开一丛枯叶,终于瞧见了一片水灵灵的菇子。
下了雨之后,菇子成片成片地从土里钻出来,一个比一个饱满,一个比一个水灵。
姜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菇子上,放空乱七八糟的脑子。
摘着摘着,一个人越走越远,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她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眼看着筐快要装满了,姜云还记挂着答应带给禾儿的桃金娘。
在夏塘村生活了七年,姜云对于这片后山早已熟悉,再加上今天天好,到处都是亮堂堂的一片,上山的人也多,她不像上次那样害怕。
摘完了最后一片木耳,姜云循着记忆慢慢地往山里走。
为了避免发生上次意外,她格外留意脚下的路。
山路崎岖,忙活了一上午,她的鞋底沾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
桃金娘所在的位置,就在陆大个儿住着的木屋后边。
姜云放下背篓,找了块石头蹭了蹭鞋底沾的泥,等泥巴蹭得差不多了,她才就着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枝条摘果子。
她一心挑着饱满个儿大的果子摘,拿衣服兜着接,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木屋里透出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姜云虽瘦,但该有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少。
夏天衣服本就穿得薄,姜云伸直了腰,抬着胳膊往前倾,整个人的曲线毫无遮掩地落在了陆战的眼里。
那股子既熟悉又陌生的冲动再一次涌了上来。
陆战哐当一声关上窗户,整颗心跳得飞快。
大热的天,堂屋里还燃着火盆。
火盆边上烤着洗了还没干的裤子和床褥。
跳动的火苗将那一块地方烤得泛起了波纹,那波纹荡着荡着,忽然变成了女人纤细柔软的腰肢。
夹杂着草木气息的馨香再次钻入陆战的鼻尖,陆战的手像是一下子捏住一块白嫩的豆腐。
屋子里变得更热了。
自从那天在陷阱边上抱过姜云之后,一连三天,每一天他都做着这样的梦。
他自认,对姜云从没有起过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但做梦这个东西,他控制不了。
以至于,方才杨兰花来敲门,他都没让人进门,说了狠话,把人给气跑了。
陆战握着拳头,走到桌子边上,咕咕咚咚,一口气喝了三大缸子凉水,才勉强压下了嘴里的干涩。
再打开窗,外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窝在家里更容易胡思乱想,这么一想,陆战拿着猎弓又出了门。
陆战关窗户的动静太大,把姜云吓了一跳。
她以为是她在这里摘果子惹得陆战不高兴了,他生气,才会那么大动静地关窗。
姜云只摘了半兜子,就没敢再摘,背起背篓就往山下赶。
只是,她没有陆战高,脚程也没有陆战快。
没走一会儿,就碰见了出门打猎的陆战。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劲衣,密密麻麻的胡子遮住了下半张脸,背上背着箭筒,手里握着猎弓,一脸生人勿进的走到了姜云的身后。
姜云胆子小,察觉到了身后的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这样一来,她就没精力再注意脚下。
山路还没干,姜云的鞋底本就沾了泥。
一时不察,姜云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啊!”
姜云惊叫一声,眼看就要后脑勺着地。
下一秒。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身后的背篓。
姜云仰着脸,正对上那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
一双肩膀,因为用力的缘故,双臂的肌肉绷紧,鼓鼓囊囊,看起来格外的沉稳。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姜云急忙站稳,焦急解释,一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两侧的背篓带子,将脑袋垂得低低的,生怕惹怒了眼前的男人。
他很高,站在姜云跟前,庞大的身躯遮挡住了一大片的阴影。
虽说是秀才娘子,但姜云的衣着向来素净。
乌黑的发髻简简单单地盘着,除了一支云纹桃木簪子之外,并没有半点装饰。
陆战看着她鹌鹑似的动作,心里头那股没有来的烦躁更甚。
姜云不明白自己又是怎么惹了这个男人不快,她只觉得周围的气压,莫名其妙的低了许多。
七月夏伏,站在他高大的阴影下,连吹过的风,都莫名凉得有些刺骨。
男人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另一条小路走。
“那个……”
姜云一开口,陆战立刻停下了步子。
“你……衣裳破了!”
她瓮声瓮气地垂着脑袋,若不是陆战耳力好,还真不一定能听清楚她的话。
他看着她,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多余的表情。
冷硬得有些吓人。
但姜云依旧壮着胆子从腰间挂着的香囊里取出随身带着的针线。
“我替你补补吧,就当是作为你刚才救了我一次的答谢。”
先前欠他的还没还呢,再加上今天这一回。
不为他做点儿什么,姜云总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
他站在那里没动,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姜云权当他答应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