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很柔。
求助的时候,她甚至连一眼都不敢多看他。
陆战观察着她的模样,猜测她大抵是受了伤,又受了惊,才会缩在角落一动都不敢动。
就像是一只误入他陷阱的兔子。
灰蒙蒙的天空乌云翻涌,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
陆战原本是想着趁着雨下起来之前,再检查一遍陷阱的情况,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爹娘去世之后,他遭叔伯婶娘们嫌弃,一个人迁居到这山上,以打猎度日,跟夏塘村的人并没有什么感情。
他更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可这个女人,不偏不倚,恰好掉进了他挖出来的陷阱。
陆战那一双眉毛深深地皱着。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音。
姜云终于再次鼓起勇气,抬头迎上了男人黑沉的目光。
“陆……陆家大哥,若是不方便的话,您可否借我一根粗一点儿的麻绳?我自己想办法爬上去就好。”
这山里有成群的野猪,一入夜,根本没法儿待人。
好不容易才碰见一个活人,就算是男女有别,姜云也想要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
“不用。”
陆战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既冷漠又疏离,隐约间还透着几分凶意。
姜云瑟缩一下,一颗心跌到了谷底。
她把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陷阱弄坏了,他肯定生气,不会救她。
一想到禾儿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姜云紧了紧拳头,提起一口气。
“若是我能平安脱险,我一定结草衔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陆战向来话少。
姜云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
“我不能死,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我跪下来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姜云每动一下,扭伤的脚踝和擦伤的皮肉都迸出尖锐的刺痛。
她咬着牙,艰难扶着坑壁,让自己跪下。
突然,一根麻绳从她的头顶落下,垂到了她的面前。
“系上。”
姜云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的泪水。
“谢谢,陆家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
姜云把这一端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上,一双手死死地把绳子攥紧。
“我准备好了,麻烦你……啊!”
姜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陆战从坑底拉了上去。
一声惊呼,姜云整个人腾空飞起,落地时,脚尖刚刚触到地面,她就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
眼看着她又要再次掉进那个深坑里,姜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慌乱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谁知,她的手那么一伸,不偏不倚,恰好攥住了陆战胸前的衣襟。
在坑底的时候,他俯身看她时,姜云还不觉得。
他这么近的站在她的面前,姜云才猛然惊觉,原来,陆战的个子,竟然这么高。
她要仰头,才能勉强看清他的脸。
怪不得村里的人,都叫他陆大个儿。
被她这么用力一拽,他都能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反倒是姜云,因为用力过猛,出于惯性,自己一头撞上了陆战坚硬宽阔的胸膛。
精巧的鼻尖撞在了他的心口,一个抬眸,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陆战胸口喷薄的肌肉。
那里的衣服,被姜云攥得乱成了一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云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体似乎……更坚硬了几分,像是一块巨大的人形石头。
“痛!”
她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硕大的眼泪,一颗一颗,不受控制地往外砸。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头痛还是脚痛。
怕她再一次摔下去,陆战下意识地伸手,贴住了她的后腰。
意料之外的柔软,带着一股沾染了泥土草木的女儿馨香,猛地钻进了陆战的鼻尖。
她的腰……怎么会这么细?这么软?
她是穷得吃不起饭了吗?
女人玲珑有致的身体贴上他坚硬宽阔的胸膛,冷硬严肃的汉子整个人猛地一怔。
豆腐似的绵软触感让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硬生生的空了一拍。
姜云的动作太过突然,陆战只能感受到一阵异于男人的温软。
他哪里同女子这样亲近过?
耳根子噌的一下开始发热,陆战那双手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似的,猛地一缩,任由着姜云跌到了地上。
“别碰我。”
他一紧张,语气变得更硬。
姜云被他这语调吓了一个激灵,猫儿似的,忍着疼缩成一团,努力离陆战远一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慌了神,以为我又要掉下去了……”
姜云语无伦次地解释,结果发现,自己越是解释,就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她干脆一闭眼,一低头,诚恳道:“对不起,真的非常的对不起。”
轰隆隆,一阵雷鸣,伴随着闪电开路,硬生生把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姜云害怕打雷,下意识发颤。
天空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瓢泼大雨随时都会落下。
姜云有些心急。
她伤了腿,连站起来都费劲,要怎么样才能赶在下雨之前回家?
早知道进山会遇见这样一场祸事,她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留在家里,大不了就是挨一场骂。
留在山里,一不小心可就没命了!
眼看着陆战抬腿就要走。
“别走。”
比脑子更快一步的,是姜云的动作。
她竟然胆大包天地伸手抓住了陆战的袍角。
男人穿着普通庄稼汉子穿的粗麻短袍,光是捏着他的袍角,姜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一低头,姜云迅速将手缩回了袖子里。
“那个……我……我的意思是……”
姜云从没跟外头的男人主动搭过话,她肉眼可见的紧张,就连脑袋都乱成了浆糊,说了半天,都扭扭捏捏的没能说到正题上。
她很慌。
又很乱。
这样的天气,又是在山上,除了陆战之外,她肯定遇不见旁的人。
能不能活,就看她这张死嘴了!
陆战不是傻子。
她的意图那样明显,他不可能理解不了。
“说。”
硬邦邦的一个字,姜云听出了他的不耐烦。
“能……能不能……”
她正在努力地突破内心的防线,一个字一个字顶着舌头艰难地往外头蹦。
“劳您将我扶……扶下山?”